“不知岳飞”与“不知华盛顿”

　　“不知岳飞”与“不知华盛顿”

　　赵牧

　　说起历史研究，通常有两个问题很难绕过去。

　　一是真伪；二是有什么用？

　　历史纪录有出入，甚至颠倒黑白，这是常见现象，它的成因也很复杂。如果仅就性质而论，则大体可归为两种：无心之失；蓄意伪造。

　　至于历史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就被人们搞得颇为玄妙了。

　　王小波在《智慧与国学》里说：“当年欧几里得讲几何学，有学生发问道，这学问能带来什么好处？欧几里得叫奴隶给他一块钱，还讽刺他道：这位先生要从学问里找好处啊！又过了很多年，法拉第发现了电磁感应，演示给别人看，有位贵妇人说：这有什么用？法拉第反问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子有什么用？按中国人的标准，这个学生和贵妇有理，欧几里得和法拉第没有理：学以致用嘛，没有用处的学问哪能叫做学问。”有人引此说，历史不必有什么实际功用。

　　但历史有用无用，其实还要看对谁说，要看在什么制度环境下说。

　　历史如果没有用，为什么总有人要蓄意伪造历史？历史如果没有用，为什么总有人围绕历史真伪争来争去，甚至把脑袋都争掉了？

　　历史当然是有用的，只不过重要程度因人而异。

　　“第一版”的党史说，毛泽东在井岗山与朱德会师，后来变成与林彪会师，再后来又还原成朱德，面对这一历史文本改来改去之间的残酷斗争，谁敢说历史没有用？

　　江青为了捂住她当年在上海滩的那点事（与今天的娱乐圈比什么都不算），多少人后来家破人亡？面对这样的情景，谁敢说历史无用？

　　八年前，报上有文章嘲笑美国不少青年居然对华盛顿不甚了了。我曾以一篇《“无知”的幸福》（附后）质疑。历史在他们的眼中不像我们那样有分量，不像我们还要随着“历史发展”记住被改来改去、已经令我们晕头转向的“事实”。

　　当然，现在我们至少在表面上也进步了不少。比如：台湾歌星李玟曾问《满江红》歌词真好，谁写的？有人告诉她是岳飞。李玟接着问：能不能让岳飞也给我写歌词？

　　在今日中国大陆，这类被奔走相告的“愚乐新闻”已经很多了。

　　我无意嘲笑娱乐圈的无知，虽然也因为特定的原因抨击过这种无知，但也是着眼于某些人对刻意对“无知”的商业价值的无耻利用。

　　对于历史，知与不知并不最要紧。最要紧的仍是我当年强调的，那就是当你想了解历史真相时，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李玟个人是否知道岳飞不重要，伏明霞个人不知卢沟桥发生过什么样的历史事件也不重要。为什么会出现“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的争论很重要。能否讲得清这种争论与无耻的实用主义历史观的联系、中国五千年历史的画布被涂来改去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顾准说，在“史官文化”极度发达的中国，历史不过是“为政治权威服务”婢女。斯大林更是现身说法：“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所以我认为，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历史果真能轻松到可以“我才不管谁是开国元勋呢”（非“戏说”式的轻松）的地步，那才是件大好事。这也是一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就像我们津津有味地玩着规则完善的球类游戏，我们根本不会去想：是谁发明了这个伟大的游戏？下跪感恩吧。

　　当然能不能轻松是另一回事。眼下很多时候还不能，所以还有得谈。在此，我谨代表搜狐视线向所有为“搜狐说史”提供帮助的史学界的朋友表示真诚的感谢。

　　是为引。

　　２００３年２月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