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郎咸平:中国股市的兽性冲动

  上证指数2007年最高达6124点,从年中3000多点一度跳到6124点,股市的股价走势不能够脱离一个因素,就是伟大的经济学家卡恩斯讲的一句话,话意为兽性的冲动。

  6124点,跟中石油的走势是一样,攀高,盘整。2007年11月之后,港股也好,内地A股也好,发生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整个股市的心态产生重大变化——由于这种兽性冲动的心态变化,变成为不讲理智,并且更为观望的心态。

  去年港股跟国内的股票走势极好,因此就有证券商、承销商基本上都是定价过高。以香港的阿里巴巴为例,阿里巴巴在香港上市,它的市盈率是96,香港股市的市盈率也不过30,阿里巴巴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卡恩斯在他伟大著作里面谈的"兽性的冲动",是一个有意思的话。很多时候我们无法解释股票市场的心态,但是股票市场的心态基本可以用非理性的冲动来解释。除非你中了新股,赚了几倍,但只要是当天进入买中石油都被套牢,套牢原因正是非理性的冲动。

  是中石油定价过高产生了这种现象。所谓定价,就是上市当天股民给予他的定价过高。为什么定价这么高?为什么第一天一开盘大家抢购,老百姓抢购,就是我们这个市场给予他这么高定价。

  第二天开始大跌,原因就是这种冲动,在市场慢慢恢复理性以后,冲动表现出了这种形式,交易第一天股价开始大幅上升,大幅震荡,处于平衡,一定是这种形状,这种形状股票一出来,股市的整个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被套牢过的股民会给后续股民一个严重警告,即投资的冲动应该停止了,投资者应用更理性的态度看整个股票的发行。从最近香港新股跌价情况来看,国内很多打新股的方式,在未来一定要谨慎。

  在2007年还有一些其他的现象,非常值得社会大众关切,比如京沪铁路的问题。京沪铁路融资额超过2200亿,这2200亿应该如何出?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比如谁来出这笔钱,如何出这笔钱?

  可以拿京沪高铁成立一个独立的公司,用高速铁路未来所能创造的现金流来做担保。这种项目独立出来,用现金流做担保投资,在数据上面叫项目融资。而过去的项目融资,很多是向银行借钱。如果项目融资改成在A股上市呢?

  做IPO就是A股上市,每一个老百姓,不论有多少钱都可以去买高铁项目公司,筹集2200亿一点问题没有。我根本不认为政府该做融资,我甚至表明我的立场,我也不认为把一个好项目给民营企业家来做,我觉得一个好项目应给我们全体老百姓来做。

  这是股票市场的灵魂,是股票市场的一个财富重分配的过程,美国的市场为什么这么好,因为他负担了财富重分配的过程,它让民营企业家退出股票市场,让小老百姓享受到积极成长的股市,那么今天又把民营企业家忽悠上来了。

  这个时候政府不要牵扯,企业家不要牵扯,只要上市,小老百姓直接投资,甚至我们可以做得极端一点,不准机构投资,买一个股票要用自己账户去买,变成真正大众持股,直接上市由大众去买。

  股票市场的融资,不是卖给任何团体,不是卖给任何机构,而是给老百姓。有这种共识之后,才能发现,原来所期望的股票市场是这样的功能。讲京沪高铁的例子,里面一个更深的认识,那就是股票市场的主体就是中小股民。

  来源:2008年01月29日《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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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和谐社会的时代意义

  改革中最大的不当受益者,是由腐败的政府官员勾结腐败的企业家和腐败的学者而形成的"腐败铁三角",要实现中央政府和广大民众所切盼的和谐社会,必须坚决打掉这个铁三角。

  自十一届三中全会邓小平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划时代思想以来,我们中国的经济发展取得了重大的成就,成功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改革使命。在过去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没有人可以否认改革所取得的重大成就,但不能回避的是,由于某段时间邓小平的改革思想被特殊利益集团歪曲,造成大量腐败产生,社会道德出现堕落。

  在当下中国,腐败势力严重桎梏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也形成了社会不和谐的主因。因此,胡温体制面临一个重大考验,那就是如何在邓小平第一阶段成功的改革基础上,回归邓小平的改革思想本质,在新的时代用更多务实的方式继续深化改革。

  我认为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中央决策层所提出的构建和谐社会的思想,正是针对时弊,继承了邓小平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想的再延续。

  在某些西方媒体眼中,对这次中国高层整肃贪腐的大战役,包括查办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一般解读为政治斗争,认为是以胡锦涛总书记为首的新核心利用反腐之名义排除异己。我不同意这种看法,我认为持这样观点者既不独立也不客观,世界上任何国家包括美英两国都有政治斗争,你怎么能以这个理由来解读中国政治上的所有事件呢?

  在我看来,这一次波及北京、上海、天津的腐败战役缔造了中国社会少有的新局面。看一下中国的民间和网上民众的反应就会知道,这次反腐战役获得了社会上绝大多数老百姓的广泛支持,这是一个好现象。我们发现,胡核心和社会大众之间终于取得了重大共识。

  如果不从政治斗争的角度来谈反腐问题,我们该如何来解读呢?我想从一个严谨的角度来谈问题。不用谈什么深奥的经济学理论,仅仅从最普通的商业逻辑看,商业的繁荣要依赖适宜的社会环境。没有自由就不能经商,没有平等就不能对价,没有公平公正的交易就不可能市场繁荣;不讲诚信,不守规矩,交易成本就要增加。而腐败势力滥用公权力肥私,其对应的社会代价恰恰是商业环境的被破坏,社会环境的被颠覆。经济的发展是增加国民福祉的硬基础,破坏了发展经济所必需的良好的社会环境,还奢谈发展经济,不是缘木求鱼吗?

  反过来说,打击贪腐势力,建设和谐社会,正是为发展经济服务的,是为经济繁荣保驾护航的。我们中国要想富民强国,只有依赖经济的发展,而严厉打击破坏商业环境的腐败势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胡锦涛讲当前党的首要任务是反腐,我个人认为他是懂经济的,比那些所谓主流经济学家懂得多。过去20多年的改革开放,国民受益颇多,但谁在其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呢?是社会大众吗?是中央政府吗?都不是,改革中最大的不当受益者,是我归纳的"腐败铁三角"。

  由腐败的政府官员勾结腐败的企业家和腐败的学者而形成的"腐败铁三角",他们操控着媒体欺骗社会大众,误导中央政府,甚至大讲腐败是经济发展之必需,是不可避免的次优选择,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等等。这是无知还是无良?在当下中国存在的诚信丧失、司法不公、监管失控、贪污受贿索贿蔓延无止等危害商业环境的问题,背后基本上都是由"腐败铁三角"作祟所致。长此以往何谈经济发展?"腐败铁三角"打着改革的旗号大肆敛财,搜刮百姓财富,更为严重的后果是毒化了经济繁荣所必需的良好的社会环境和商业环境。这是西方媒体所没有注意到的实际情况。

  胡温新政之中,将反贪腐当作核心要务来抓,是非常正确和有远见卓识的。因为贪腐问题已经严重制约到中国的经济发展,成为中国持续改革之中的主要障碍,贪官们网罗的特殊利益集团也成为了中国社会进步的真正瓶颈。只有彻底肃清贪官们编织的特殊利益集团,中国的经济才能更好地发展,改革才能得到更好的效果,社会才能安定和谐,才能达到中央政府和广大民众所切盼的和谐社会。

  现在中国社会上一切的不正常现象,一切的不合理,一切的不可思议,都是因为腐败势力所导致。这样的例子在内地俯拾皆是。刚刚去世的霍英东老先生,投资40亿元在他的老家南沙,竟也长期遭到了当地腐败势力盘剥侵吞;美国金融界苦等20年收购深圳发展银行,在北京市打官司遇到的离奇遭遇,不由得你看着不心惊。其实,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只有看透其背后是腐败势力作祟方可理解。

  在这些腐败势力编造的所谓一切为了经济发展的口号下,社会大众的利益还能够被保护吗?外商利益还能够被保护吗?举例而言,美国法律不允许美国商人或美国跨国公司参与当地的贪污腐败,必须按照法律行事。但是如果这个城市是由"腐败铁三角"所控制,外商就可能要做出一个矛盾的选择:或者选择加入"铁三角"参与腐败,否则你就不能得利;或者选择道义清白却又无法生存。你要怎么做选择呢?我知道你想要选择清白,这才是企业经营的正确准则,但现实环境允许吗?

  因此,这次党中央所推动的反腐行动,客观上是帮助了好的外国投资人,因为他们日后做生意的时候,能够选择一个清廉的中国而不是一个由"腐败铁三角"所控制的中国,党中央这次努力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清廉的社会,一个更干净的商业环境。

  反腐是全民和全世界的共识,但是国外媒体采访我的时候,经常纳闷地问,为什么一个反贪的政府会出现打压本应是反贪重要力量的媒体的情况?在我看来,一些媒体的失语,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源自某些地方"腐败铁三角"的打压。

  2006年2月,我在上海一家电视台最受欢迎的节目《财经郎闲评》,被当地的腐败势力所关闭,原因很清楚,就是我揭发和抨击了腐败的铁三角。我做了三个节目,第一个节目是批评当地一些医院的腐败,腐败分子借人民医院改革之名大敛不义之财。第二个节目中呼吁中央政府把周正毅引渡到香港去受审。我们保护香港要像保护我们的眼睛一样,因为香港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同和差异化,我们不能允许腐败分子到香港大肆掠夺之后受到"铁三角"的保护。周正毅当时是香港廉政公署的通缉要犯,所以我建议中央政府把他送回香港审判,树立一个法律典范,绝对不允许国内的不良商人在香港席卷一把逃回国内,被腐败势力所庇护。第三个节目是张荣坤的案子,这直接打击"铁三角"的核心。

  我的节目被关掉了。但是其后,我继续与腐败势力作斗争。在香港的《亚洲周刊》,我首先提出上海社保案要直接查处陈良宇。9月25日,陈被撤职,这是人民的胜利,是我们所愿意见到的结果。胡锦涛主席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5周年以及国际反腐大会等等公开场合上的讲话,也都显示了中央政府视反腐为中国推进改革首要任务的鲜明决心。而众多网上论坛中数以千万计的帖子发言以及960万平方公里上的街谈巷议,都已证明了公众对反腐有着同等的认同和期许。我想告诉大陆媒体,面对腐败,媒体有没有责任站出来说话?如果媒体为了自己的效益,噤若寒蝉,忘却民族大义,那么永远是没有前途的。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学教授

  来源:《商务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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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警惕动摇国本的腐败模式——公权力联手私用

  最近关于陈良宇案件的处理情况令人振奋,中央政府决定开除他的党籍、开除他的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很多海内外媒体记得我去年9月12日发言直指上海一把手贪腐的问题,为此问我的看法。在这里,我想说,司法处理陈良宇是民心所向,符合社会的利益。我很赞同中纪委副书记就此事接受记者采访时候提到的一句话,那就是:反腐败关系人心向背,关系国家的长治久安。

  我也想提醒社会,中纪委副书记的的访谈之中,还有另外一段话非常值得大家重视:"那就是陈良宇严重违纪行为有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很多做法都是披着合法外衣行违纪违法之实,具有很强的隐蔽性、欺骗性和危害性。"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析的一个上海市松江区政府贪腐公务员跨部门联手操作的抢夺案例,就是这种打着合法外衣而行违纪违法之实,且到今天还有很强的隐蔽性、欺骗性和危害性的典型例子。

  最近,内地负有责任心和专业水准的媒体,相继揭发了松江区交通枢纽开发案。由2002年5月起至今,在上海松江,一块涉及上千亩的土地引发了由外来投资者、国有企业、上海市松江区政府之间的利益纷争。事件主角北京庄胜集团在遭受了明夺暗抢合同土地开发权尽失之后,又遭到一场旷日持久的诉讼官司。在这场土地抢夺案件中,庄胜成为各方利益博弈中的输家。

  我之所以关注此案,因为这又是一个罕见难得的土地腐败全过程尽显的案件。以往,公众常说起土地开发中的腐败,但是往往语焉不详,不知道到底真相如何。例如,官员私用公权力勾结恶商的事件层出不穷,但是,一般外人,也很难知道其中的蹊跷。所以,我在此呼吁,社会各方应共同注意这个社会为此付出巨大成本的案例,深入剖析,彻底明了贪腐官员非法获利的方式和操作手法。

  本案之中,地方政府部分官员蓄意私用公权力,联手制造经济纠纷的烟雾,打着建设松江、维护松江地方利益的幌子,实质进行疯狂的土地瓜分、变现,涉及利益数以十亿元计算。

  松江区的副区长、道路建设集团负责人、工商局、公安局的部分公务员和市法院的部分法官,构成这个腐败小集团的首脑。目前有关此案的数十份文件和资料足以帮助公众清楚看懂,上海土地开发的腐败规则是怎样地在陈良宇治下的上海大行其道的。

  所以,我提醒社会,要高度重视公权力的跨部门联手私用贪腐这一危险的方式。

  该案的起初,是松江区部分行政部门的公务员联手,以他们把持的地方行政公权力介入作案,然后是司法部门部分不良分子在诉讼期间,以法律的名义为这些贪腐官员的利益共同体背书,庇护其作恶。而地方这样大动干戈不惜联手作案,其背后的主要获利者,往往是那些所谓所谓有神秘背景恶劣商人,然后是行政部门和司法部门的部分官员分享其收益。

  多个部门的公务员挪用公权力协同作案,其危险之处在于,哪怕每个部门都是做一点小恶,但是叠加起来,就能形成极大的危害。对于受害者,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富人,还是大企业,都难以抗衡数个挪用来的红章所带来的杀伤力。当然,这种本来不该出现的杀伤力,最后损害的,就是整个国家和社会。

  最近我在海内外演讲,经常有听众问起,中国的通货膨胀明显,猪肉涨价、方便面涨价,比较可怕。我说是的,恶性通货膨胀抬头,显然非国家之福,民众之福。我在春节前就有专文发表,特别提醒中国社会:与其仇富,不如仇"腐"。因为,贪腐官僚的所有既得利益,一元一角,最后都会加在社会公众身上,换句话说,社会要为贪腐势力买单。而买单的最典型表现,就是各种生活必需的成本的急剧上升。贪腐可怕吗?可怕。但是大家要知道,贪腐之中最可怕的,就要数这种贪腐公务员联手挪用公权作案、再勾结司法权力为其行为作"合法"背书的方式对社会危害最大。

  鉴于贪腐之中,这类罪案层出不穷,这种时候,最应该采取的方式就是"以案明纪,以案说法",由纪检监察部门深入调查解剖这个案件,解开其层层包装的合法外衣,明示社会,以此来遏制公务员合谋犯罪这类恶性事件的发生,这才是国家和社会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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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分众传媒遭遇危机陷阱

  在商务楼宇广告市场上,分众事实上已进入衰退阶段

  分众传媒的主营业务非常简单:在商务楼宇电梯间放置液晶电视来播放广告,仅此而已。但就是一个经营这样简单的业务的公司,从2003年成立至今短短三年,却已经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户外视频广告运营商。

  一个企业的成功发展,必然依赖于其对行业本质的把握,那么分众传媒能够在短期内迅速发展所利用的行业本质是什么呢?而事实上早在"分众"成立四年前,美国就已曾有同类业务的公司出现,却又为什么并没有获得成功?

  解析PRN的失败

  确实,分众在前几年获得的成功,正是由于抓住了行业本质——"分"开受众和利用"无聊"的结果。

  但在现阶段,分众"分"开受众的特质已经开始发生转变,分众已经不再仅仅专注于高端商务人群,而是开始试图吸引所有人,渐渐成为了一个大众媒体。

  而分众也正逐渐从利用人们"无聊"转变为"创造"人们的无聊,开始试图吸引并不无聊的人们。

  PRN是一家美国公司,1992年成立于洛杉矶。其经营的主要业务是在各个卖场和零售商店放置液晶屏并播放广告。

  PRN已在超过6000家大型连锁商店拥有自己的广告屏幕,其中包括世界最大的超市连锁沃尔玛、最大的家电连锁百思买等等。PRN形成了极高的受众覆盖率,针对不同商店类型投放广告,可以说,"分"开并有效地触及目标受众,PRN是做得相当出色的。

  但PRN的发展,却似乎始终都未能非常成功。PRN早在1992年成立,而直到2005年尚未能自己上市,被一家叫做Thomson的广告公司所收购。而这次收购之后,Thomson的股价却持续走低,几个月内下跌了近20%,而截至2006年11月初,更跌至了2005年初水平的不到60%。Thomson在收购PRN时的市值约为60亿美元,PRN的资料虽然并未公开,但它和分众传媒的受众覆盖面处于同一数量级,而分众传媒在2006年11月初的市值约为36亿美元。换句话说,PRN的盈利能力是足以对整个Thomson的股价造成重大影响的。Thomson收购PRN之后股价持续走低,可见,市场并不认同PRN的盈利能力。

  PRN为何未能成功?首先,PRN未能营造一个无聊的环境。人们去商店本身是去购物,有着明显的目的和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无聊的。对于PRN的广告,许多人自然选择不观看。

  其次,PRN的广告承担着强大的干扰。统计数据表明,这些购物环境内噪音平均达到80分贝以上,即使观众愿意收看广告,对于广告的音量,PRN也必须做出一个权衡取舍:或者音量小让很多受众听不清广告的声音,或者音量大卖场内购物环境恶化而引来受众的反感。何况就算选择了合适的音量,卖场内同时存在着各种类型的海报、传单、促销等等的广告,显然容易形成干扰,受众不易记住PRN所宣传的品牌和产品。而PRN自己,也未能看清行业本质,PRN的节目包含了新闻、音乐电视、电影片断,甚或还有厨艺节目等等,这些内容当然比广告有趣得多,但试想,很大比例的消费者并不看PRN的节目,即使看的也被环境干扰而影响了收看节目的质量,有效收视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而这小小的比例中,又有多少人看到的是广告呢?何况,消费者如果想看新闻看电影,大可回家或是去电影院舒舒服服地看,又何必站在人潮拥挤的商店里抬着头忍受着噪音看PRN的节目?可见,PRN的丰富的节目内容并未吸引到更多的注意,反而成了对广告的干扰。 选择了一个不"无聊"的环境,自己的做法又无法让观众有效收看"无聊"的广告,PRN虽然有着惊人的覆盖率,但依然未能成功。

  进军多元化媒体市场的分众

  分出了高端的受众,又利用了他们的无聊,正是因为抓住了这样的行业本质,早期的分众才能如此迅速地获得成功。但我们发现分众却并不能由此就高枕无忧。2003年时,液晶广告作为一个全新的媒体,绝大多数的受众对它感到新鲜和好奇,当年分众的宣传材料中"受众会主动观看分众的液晶广告"的比例高达93%;而仅仅两年以后,2005年CTR调研公司的《楼宇液晶电视广告效果评估》中这个数字则降至了64%;2006年,分众副总裁接受新采访时,所提到的这个数字则更已变为了仅有44%……或许这些数据未必准确,但至少说明了,会认真观看分众广告的受众比例越来越小,曾经的创意因为不再新鲜,已经变得不再那么能够吸引人们的眼球。

  面对商务楼宇广告发展的停滞,分众选择了应用多元化的策略寻求发展,分众现阶段试图在中国建立一个"生活媒体圈",把广告放在一个人的生活规律和轨迹的每一步中。其中主要包括户外生活媒体圈(深耕聚众曾经的户外媒体业务)、大卖场广告网络、手机广告等。

  以时尚人士联播网为例,分众标榜的是"覆盖五大发达城市的高档餐厅、酒吧、购物中心、美容美发、KTV,把握时尚人士生活步伐"——分众的时尚人士联播网所标榜的理念很诱人,但是分众能够透过这个联播网把握住他们的步伐么?答案是当然不能。原因很简单,广告将严重破坏时尚消费最重要的元素——气氛。

  例如,星巴克是小资人士们在休息聊天时最常选择的地方,但星巴克永远不可能让分众把广告带进它的店里,因为一旦它这么做了,"小资"们就会觉得星巴克不再小资,继而选择别的咖啡店。钱柜KTV号称"PartyWorld",是时尚人士聚会的最主要的场所,但是对于钱柜来讲,它自己就有屏幕可以间或插播一点广告,分众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液晶屏放进它的包房。

  分众惟一能做的,就是进入一些并不太关心自己气氛的较低档的时尚场所,但即便这些时尚场所接受了分众的液晶屏幕,来这里消费的人都并不无聊,不论在咖啡店、卡拉OK房、酒吧也好,人们是来娱乐的,而不是看广告的。所以,我预言,分众这种多元化的媒体市场战略是存在极大危机的。

  在商务楼宇广告市场上,分众事实上已经进入了衰退阶段,并且将永远不会超越这个阶段,而是停留在此。在衰退阶段,企业的利润率在达到一定高度后会保持稳定,甚至会略微有些下降,而产品的销售量也将开始下降,某些厂商开始向其他更有利可图的行业转移资金。

  我在此提醒,分众现在的做法,是选择了越来越多不"无聊"的环境,自己的做法又无法让观众有效收看"无聊"的广告,这样是背离了分众当初把握行业本质取得迅速增长的经验,危机越来越大。

  目前,分众占据楼宇广告市场的垄断地位尚很短,我们无法从现有的数据推之是否分众的楼宇广告收入确实开始停滞。但我们却发现,高盛、UCI维众投资、英国3i集团、CDH鼎辉投资等等曾在分众注资的国际风险投资商和聚众曾经的主要投资商凯雷均在2006年开始部分抛售其持有的分众股票,这个现象极好地佐证了我们的观点。(文/郎咸平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公司治理顶级学者)

  来源:《经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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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30日 星期三

朱中原:中国宪政转型的本土资源清理

  中国现代政治语境中的宪政转型,主要是依据西方的宪政思想而来的。严格来讲,中国本土并没有宪政思想和宪政理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就没有宪政资源和滋生宪政思想的土壤。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体系基本上是以儒家为主导意识形态的具有专制色彩和集权色彩的政治体制,而近代以来的政治体制又是糅合传统儒家政治体系与西方现代资本主义政治体系于一体的政治集合体,甚至是融合极权政治与改良政治、资本政治于一体的政治体制大融合。正是因为这种政治体制的杂糅化,才使得中国长期处于政治文明缺席的困境之中,而对于宪政资源的清理就显得尤为重要。

  历史维度层面的宪政资源清理

  从历史维度上来看,中国的宪政探索和宪政转型最早应该始于清末的"立宪运动"。其标志性事件是《钦定宪法大纲》的颁布。这是清朝统治者的一次政治运行模式的自我调节,这种内生性的政治改革虽然获得了外部性的支持和参与,但是最终在官方保守政治势力的强大阻力下,惨遭失败。从根本上讲,清代的洋务运动和维新变法都不是中国宪政转型的开端,因为洋务运动仅仅是经济制度层面的改革与运动,而且基本上不触及政治高层,所以谈不上政治转型。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洋务运动的发起者和倡导者、实践者都是官方本身,缺少外部性的政治资源与政治力量的推动和参与。而维新变法运动虽然涉及政治高层与政治体制变革,虽然有一批体制内和体制外的政治知识分子如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等人的鼓噪与参与 ,而且还有官方的最高统治者——光绪皇帝的支持,但是这次政治改革仍然只能算是政治体制层面而非政治运行模式层面的改革,因为它虽然有系统的思想支持,但是没有完整的宪法大纲。宪政改革之要义在于,要以完整的并且通过官方认可的可供履行的宪法和纲要作铺垫,这就必须确立三权分立、权利制衡的宪法制度。而维新运动,基本上不具备这样的政治土壤。维新运动的失败当然是必然的,但是这里我不再想去探讨维新运动失败的必然性因素——这早已为人所探讨。我想说的是,维新运动虽然失败,但是却为后来的宪政运动及辛亥革命乃至于后来的民主革命和民权运动提供了历史层面的政治资源与社会资源参照。其一、维新变法运动第一次系统地引进了西方的民主政治制度,确立了保守主义的改良式的政治运行路线,只不过这种改良性的政治运动未能在根本上触及原来的政治体制而遭遇失败;其二、维新变法运动的某些纲领性文件成为后来历次政治运动及宪政转型的依据,也为后来的的宪政转型积累了本土化的政治经验。

  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宪政运动最早应该是清末的宪政运动,清末宪政运动的本质并不是一种民间性的自下而上的政治运动,而是统治阶级内部的一次自我政治体制调整,因而从这个角度上讲,注定了这次变革是不会成功的。宪政运动的主力和倡导者、推动者都是体制内的官僚。它缺乏广泛而稳固的民间土壤和民间社会资源,缺乏自下而上的社会变革,因而我称它是中国封建政治体制的一次"回光返照",当经过了这一短暂的春天之后,中国的政治现实就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了。清末民初的帝制复辟、军阀混战、保路运动、五四运动等等,从根本上说,都是一些只有暴力因素而缺乏成熟政治体制运作的军事运动,而非政治运动。而所谓的政治运动,都是在军事运动之后所附带产生的,因为随着军事运动及暴力运动的结束,就必然面临着政治权力的争夺与瓜分,这就必然牵涉到政治体制及政治转型问题,而正值中国内忧外患、军阀混战的当时,没有经过长期的政治积淀,是不太可能产生较成熟的政治体系的,甚至包括在中国漫长的民主革命中,也没有积淀起丰富的政治思想资源。所以我说,中国所谓的宪政转型基本上都淹没在了二十世纪轰轰烈烈的暴力革命之中去了。面对内忧外患的政治时局,中国人思考得最多的是中国的国家领土问题、民族生存问题、政治权力分配问题、意识形态问题、政治路线问题、土地分配问题,等等,而对于本土及域外的政治经验及政治思想却没有系统的梳理和思考。这是缘于客观原因所致的,也是一种历史性的局限。

  从制度运行模式上讲,中国的政治运行模式及社会运行模式是一种后发外生型的。这就决定了中国的现代性进程必然是在西方政治制度及社会运行模式的作用之下所进行的,必然要依赖于西方的政治体制及社会体制。严格意义上讲,从中国传统的政治资源中,既无法开出纯粹意义上的中国现代政治资源,也无法开出中国现代宪政资源。中国所谓的现代政治资源,不过是传统专制政治资源与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政治资源的集合体,而这个集合体又是建立在暴力革命的基础之上的。实际上,中国所谓的民主革命的实质就是,通过以下层民众为主体的暴力革命,使政治资源和政治权力得以转移和重新分配。而广大下层民众不过是充当政治权力转移和政治资源重新分配的工具而已,真正的政治资源及政治权力仍然只是掌握在有限的少数人手中。所以,尽管百年来中国的政治制度及社会制度发生了重大变化,但是从总体上讲,政治资源及政治运行模式仍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所依赖的政治思想体系,表面上是以孙中山为依归的"三民主义",而实际上则是以戴季陶为核心的"戴季陶主义"或"新三民主义"。其实质其实是融传统官僚集权制与现代资本主义于一体的官僚资本主义或权贵资本主义。但是,这并不是说国民党体系内部就没有宪法。实际上,国民党正是由于其复杂的政治体制,才使得宪政思想能够得以滋生。"三民主义"产生的前提是辛亥革命,辛亥革命是"三民主义"诞生的现实准备,但是,辛亥革命对于中国的政治性经验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推动性,而仅仅是一次暴力性的民族民主革命。"三民主义"是一个伟大的政治思想,其实质是以民主主义为主体的现代资本主义民主政治的中国化,这里面本身就包含着浓厚的宪政色彩。其所包含的"民族"、"民权"、"民生"内容本身就是宪政思想的化身。"民权"思想要求政府要赋予民众以基本的政治权利,这实际上就等于是要通过民众来限制政府权力,突出"民权",实际上就是限制或削弱政府的权力,这至少在理论意义上是成立的。孙中山时代的"民权"思想实际上也成为中国当代"新民权"运动 及"新民权"思想诞生的奠基,当代中国大陆兴起于20世纪初的"新民权"运动实际上就是在沿袭旧民权思想及旧民权运动的基础上的一种新的路径。"新民权"运动的提出者和倡导者为政法系知识分子的中坚力量王怡、范亚峰、秋风等人。之所以提"新民权",其主要是与孙中山时代的"旧民权"相承接和区别。而且,"新民权"运动的一大特色是民间层面与官方层面的共同推动,官方层面的推动主要表现在2004年的"人权入宪","人权入宪"标志着思想层面与学理层面的民权思想已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并且有了国家宪法和法律的根本保障,这当然是中国民权进程的一个划时代的标志。"民生"思想,强调以民为本,强调维护民众的基本生存权力。这仍然具有弱化政府、突出民众主体的含义在内。我们可以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思想有着种种理论缺陷及现实不合理性,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是在总结历次政治运动历次政治思想的基础上逐步形成的,它可以说是历次政治思想的总汇集。而且,孙中山政治思想体系中最宝贵的思想资源还包括他对中国政治运行历程的总体规划:即理想中的国民政府应该先后经历三次转变:军政——训政——宪政。军政是在革命初期实行以军代政的政治治理模式,这是任何暴力革命都不可回避的一个模式;训政是在暴力革命取得阶段性胜利、政治党派或政治团体取得绝对控制权之后所进行的党化政治,这个时期也是政治意识形态的确立时期;而宪政则是政治党派或政治团体在取得绝对性领导权之后所要进行的一种开明的政治运行模式,即通过确立宪法大纲,以宪法和法律来限制和控制党内的政治专制,逐步实现"三民主义"的政治目标。当然,孙中山的这个政治理想针对于专制政体来说,其实在根本上是不可行的,因为任何专制性政党在获得了绝对性的政治权力资源之后,是断然不会轻易地通过"宪政"来减少自己手中的政治资源的。但是,这并不等于孙中山的设想就是绝对毫无政治意义的。因为,政治思想的可行与否其实需要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政治体制及政治语境。如果政治体制是专制政体,那么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宪政",而所谓的"宪政",只能是一种空想;如果政治体制是民主政体或者含有民主自由政体的因素,那么就有可能实行"宪政"。因此,我们不能说孙中山的这种政治理想是完全不合理的,因为孙中山的政治理想可能是立足于一个抽象的政治社会来说的,而非具体的政治体制,而且,孙中山所建立的早期国民党本身就是一个具有现代资本主义民主政治色彩的开明政体,至于国民党后来的变异,那并非孙中山之过。所以我们说,孙中山的政治理想仍然是伟大的。然而,就是这一体现中国宪政思想集大成的思想体系,却被后来的戴季陶及蒋介石政府所篡改了,变成了一种伪"三民主义",变成了蒋介石政府为实现自己政治权力分配的一种理论摆设。尽管如此,国民党内部本身也有很多分化,出现了许多开明人士,如国民党左派人物宋庆龄、何香凝、廖仲恺、于右任、关士秀、彭素民等等,还有就是一大批在国民党内阁任要职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如胡适、蒋梦麟、罗隆基、王世杰,以及后来活跃于台湾政界及思想界的知名人士殷海光、雷震等人,都或多或少地推动了国民党内部的宪政运动。如胡适曾经多次向蒋介石提出过,国民党内部应该实行宪政改革,走宪政之路,而且要求蒋介石本人以宪法为纲,限制其政治权力,几为蒋介石所逐,甚至上演了一场蒋让胡竞选总统的政治喜剧。

  从总体上说,中国二三十年代的宪政资源基本上是在国民党内部以及以国民党为政治基础的知识分子之间生发的。而在共产党内部几乎没有现成的宪政资源。因为宪政问题涉及到一个最为根本的意识形态冲撞问题,那就是:宪政是西方资本主义制度及政治文明意义上的宪政,宪政的政治基础是资本主义而非社会主义。在某些人看来,社会主义如果实行宪政,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陷入意识形态的混乱与冲撞之中,履行宪政就势必会削弱社会主义主流意识形态,这似乎是一种矛盾。因而,中国的民主主义革命往往都是激进式的暴力革命 ,而非渐进式的政治改革与社会改革。漫长的民主革命使中国几乎所有人的思考差不多都锁定在如何分割政治权力、如何保持领土完整、如何维护民族大义等重大问题上(这些当然是最为重要的),而却疏于对中国政治体制问题及宪政问题的思考和清理。

  其实,在解放战争胜利前夕,本来是有一次争取中国民主政治及宪政治理的最好时机的,即国共两党合作建立统一的民主联合政府,然而,就是这仅有的一次政治合作机会,却被国民党政府给扼杀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此次合作成功,那么中国所面临的政治局势就将是国共两党联合执政的模式,要么是共同执政,要么是两党轮流执政,那么这样必然会产生政治权力的分割与激烈冲突,中国又可能会陷入新一次的政治权力斗争之中。所以,我觉得,国共合作建立统一的民主联合政府,如果说站在治理国家、维护民族大义的立场上来说,那么这是利大于弊的,而且也有利于实行宪政。但是,如果站在纯粹政治权力的角度来说,那么这种联合仍然是不现实的。意识形态及政治体制的决然对立是不可能会产生理想的政治局面的。所幸的是,历史最终没有这样发生。蒋介石的背信弃义证明了蒋介石的政治本质,也宣告了宪政理想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代在中国的破产。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中国政治文明及宪政转型的旧时代,另一位境外人物我们不得不提到,那就是司徒雷登,司徒雷登作为驻华大使,给我们带来的是美国式的政治文明。司徒雷登大使的皮包里装满了罗斯福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文明,他的使命即是要履行罗斯福总统的"伟大"政治理想,改造没落的蒋介石政府,改造在他们看来落后的中国政治文明,输入美国式的政治民主和政治理想,这与自由主义战士胡适先生是殊途同归。然而遗憾的是,司徒雷登和胡适这两个外交大使最终都没有实现自己的政治夙愿,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旧中国和蒋介石政府,而最后的个人结局是,司徒雷登大使架着皮包灰溜溜地回到了美国,而胡适也跑到美国去做了寓公。

  1950年代—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几乎与宪政文明遥遥无期。所谓的宪政,只不过是少数知识分子甚至是海外知识分子的一种梦魇和憧憬而已。建国以后,大陆的经济正在逐步恢复,但是,国民党所留下的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确实是很难收拾,中国经济面临着种种的困境,基础经济建设几乎为零。这还不算,政治状况更是不容乐观。从1950年代到1980年代,政治运动一直持续不断。党内外的阶级斗争、意识形态斗争甚至愈演愈烈。大陆政治气氛一度紧张,在这种紧张的政治气氛中,是不太可能孕育民主自由思想及宪政思想的。因此,所谓的自由主义,所谓的宪政文明,只能成为少数知识分子的一种梦魇和哀号。宪政思想和自由主义,不是隐匿于民间,就是被关押在牢房,甚至是被埋藏在泥土里。但是,即使是埋在了泥土里,也还有生根发芽的时候,藏之愈久,生命力愈旺盛。一旦民主的土壤被滋润和冲洗,它就有可能冲破泥土,遍地开花。

  从这个角度上说,任何政治文明的到来都需要启蒙。1980年代的政治文明是经过了1980年代的思想启蒙的,没有思想启蒙,任何政治文明都无从生根。特别是1978年的"思想大解放"和"两个凡是"思想的破除,使得知识界及民众从根本上受到了思想的重新洗礼。那么宪政思想为什么能够在1980年代以后逐渐进入知识界及公众的视野之中呢?一是由于思想的大解放,政治的昌明;二是由于经济体制改革与经济转型使得社会资源得以重新分配,这又重新引发了关于社会财富分配的矛盾和问题,而这种矛盾和问题的滋生使得社会底层和弱势群体产生了民间性的抵触情绪和维权意识,财富分配的不公必然导致社会矛盾的激化,当这种社会矛盾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由社会层面的矛盾演变而为政治层面的矛盾,由个体性的抗争演变为群体性的抗争,由地域性的抗争演变为社会性的抗争,由自发性的抗争演变为组织性的抗争,由被动性的维权演变为自觉能动性的维权,当然要发生这一系列的转变,需要长时间地积累与酝酿。那么,当这种社会性层面的问题在社会层面得不到根本性解决之时,必然会诉诸于政治层面的利益诉求,必然会触及到政治层面的运作与变革。

  现实维度层面的宪政资源清理

  1980年代以后,我们明显能够看到,改革开放的步伐一步步加快,市场经济的步伐也一步步加快。市场化改变了以往的资源配置模式。而经济体制层面的改革又使得社会资源及财富的分配由过去的行政计划变革为市场调节为主。市场因素的凸出使得资本的交易转向于市场层面,而这必然会出现一个权力的市场化的问题。要知道,权力的市场化既是一个经济学问题,也是一个政治学问题;既是一种个体性现象,也是一种整体性现象;既是一个现实问题,也是一个理论问题。经济体制的市场化转轨虽然使得行政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控制,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在于,理论上的行政权力是已经弱化了,但是现实中的行政权力却并未弱化,而是转化了,转化为变相的市场手段。这也就是政治权力的市场化表现。这个市场化,同样是一种行政权力的泛化和延伸。那么,如果这种权力如果得不到控制和制约,就完全可能导致整个市场体系的混乱,市场体系一当出现混乱,必然会导致一系列的经济混乱,由此而导致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的混乱与崩溃,当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都崩溃以后,那么必然出现不稳定的社会局面 .或许,现实社会所发生的都是一些偶然的个体性的事件,并不像我所说的这么严重,然而,个体的偶然性的事件,却可以构成事物的量变,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能发生质变。因此,市场经济时代,既可能使中国进入新的"礼乐"时代,也可能使中国重新陷入"礼崩乐坏"的时代。市场经济社会并不是不需要宪政,而是太需要宪政了。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关于"宪政"的概念问题。什么是宪政?宪政说简单一点其实就是以宪法约束、制约政治权力,其实就是"宪法政治"的简称。说复杂一点就是要对现行的政治运行模式进行转型和过渡,使国家的执政方式从以专政为本转向以民为本,再由以民为本转向以民权为本。这一转变过程是政治权力逐步弱化的过程。从这一点来看,宪政文明实行的社会制度基础就应该是"公民社会",只有公民社会才可能实行真正的宪政,但是非公民社会可以孕育宪政思想。公民精神哺育宪政文明,反过来,宪政文明引导公民精神。从政府这一层面来讲,任何公民的权利问题和利益诉求,都需要宪政精神来引导。宪政时代的政府的明显特征就是要以公民为主体,以维护公民权利为核心,而不是以国家、以政府或以权力者为核心,政府不起主导作用,政府的作用只是起一个沟通和调解的作用。政府同样有权力,但是政府的权力应该是公民赋予的,公民有权力通过宪法和法律来监督、制约政府。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小政府,大社会"。但是,中国的现实问题是,在进入公民社会之前,公众尚缺乏成熟的公民意识和自我权利意识,而一个社会也缺乏成熟的自我调节机制。如果单靠社会机制来进行自我调节,这是根本不够的。尤其是市场经济本身也具有一定的盲目性和非理性因素,就即便是在自然状态下,它也同样会出现社会资源及财富的分配不公问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权力仍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但是,中国问题的复杂性往往就在于,政府在进行宏观调控及社会资源配置的过程中,往往又出现了滥用政治权力及"权力寻租"现象。通俗一点说,就是我们所说的权力腐败。不论是政治腐败还是经济腐败,都与政治权力的无限扩大和延伸有关。而不管是腐败还是各种非法社会现象还是出现不公平的社会资源分配,都会导致两极分化现象的产生,即会出现一部分群体得利、一部分群体失利的现象,得利的群体当然不会轻易地放弃既得的利益,而失利的群体更加不会轻易地放弃本来就属于自己的权利。所以,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之下,必然会出现自发的或者群体性的维权运动。而这种维权运动的出现一方面体现了社会公众的个体性权利意识的自觉,另一方面又体现了公民意识的萌发。因而我们可以称之为"公民维权"。公民维权的主体是公民,而公民维权的博弈对手是强大的政治权力者或者强势群体或者非法群体。公民维权一般都是通过现行的宪法或法律来获得利益诉求,而公民维权的成功首先必须要有一个成熟的政治环境或法治环境作保障。如果一个国家和社会没有成熟的政治环境或法治环境,那么所有的维权都将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说,公民维权至少在三个层面产生了重大影响:一是政治层面的影响,这就是迫使政府或官方适当地调整现行政策,适当地控制政治权力,以维护社会的稳定;二是促使法治环境的改善,公民维权必然要触及到法治层面的相应改革与变动,没有法治层面的相应调整,公民维权就无从谈起;三是思想意识层面的相应回应。公民维权在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完全是自发的或者是一种个体性行为,但是到后期,就可能引起整个知识界、思想界或舆论界的关注与思考,而知识界、思想界与舆论界的关注与思考无疑又会引导公民维权的理性化发展。而所有以上这些,其实都是宪政文明滋生的一个现实的土壤资源。

  总结起来,那就是,宪政文明的到来,需要几个维度及层面的相应调整与互动:一是知识界的思想启蒙与引导;二是社会主体的现实推动;三是上层意识形态的相应变动;四是社会制度层面的相应调整。第一个是思想层面的因素,第二个是现实层面的因素,第三个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因素,第四个是制度层面的因素。这四大因素缺一不可。而这四大因素,都必须统一在一个最为根本的前提之下,那就是,要有实行宪政的现实政治土壤。这里马上就会谈到宪政实施的现实政治语境问题。

  现实政治语境下的宪政施行如何可能?

  宪政的履行,可能会遇到以下几大问题:一是意识形态冲突问题,即如何认识社会主义与宪政的关系问题;二是现实社会问题,即公民维权运动;三是政治体制问题;四是中国的法治环境问题。前三个问题长期以来都一直存在。最值得关注的是第四个问题,即中国的法治环境问题。一个不能忽略的现实问题是,近年来大陆的公益律师群体迅速崛起,而且几乎形成了一种自发性的局部性的联合体,这个群体的迅速崛起,构成了一个以律师及法学家为代表群体的自由派知识分子群体,同时也是公民维权群体。这个群体的迅速崛起使得中国的法治环境的改善和法治转型成为可能,也为中国的宪政转型营造了良好的法治环境。应该说,宪政文明到来的首要前提就是实现法治文明的到来,而法治文明的到来又会促使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才使得建构公民社会成为可能。只有实现了公民社会,才能使宪政文明得以长期存在。

  那么,在中国大陆的这种法制转型的社会语境中,从2003年以来,中国大陆开始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运动:"新民权运动"。"新民权运动"概念的提出者和推动者为著名宪政思想者王怡、秋风和范亚峰。"新民权运动",顾名思义,是与"旧"民权运动相区别而言的。新旧民权运动的最根本区别是运动的诉求方式不同,"旧民权运动"所诉诸的方式是暴力运动,暴力运动中实际上暗含了阶级斗争和阶级仇恨,而"新民权运动"的诉诸方式则是宪法和法律,是通过司法的公正性来获得自身的权利。"旧民权运动"的实质是一种阶级斗争,"新民权运动"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与权力的合法性博弈,是一种内部性的社会关系的斗争。"新民权运动"产生的基本前提是中国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公正和开放的政治环境和法治环境,而这个政治环境和法治环境就是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力进行合法化博弈的必要保障,如果没有这个相对开明的法治环境,那么就有可能产生大规模的非理性的暴力运动。

  2004年春,《南方周末》总结近年的民间维权运动,引用了范亚峰提出的"政法系"概念 .此文认为,一个以法学为背景的自由派知识分子群体正在崛起。正在逐步替代人文知识分子,成为王怡提出的民间"新民权运动"和国内自由主义力量的主流。

  "政法系"实际上已经不仅仅是作为一种学术概念而进入当下中国,而是作为一种新崛起的公共力量进入中国。"政法系"群体主要包括两类:一是高校政法系毕业生大量地进入国家政法系统、纪检系统和司法部门,并成为国家执政力量的主要组成部分,二是一部分政法系知识分子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公益律师群体、自由知识分子或宪政专家、学者。前者是作为国家机器的扩充者而出现的,后者是作为国家机器的博弈者即民间知识群体而出现的。前者代表的是国家政治话语,后者代表的则是民间政治话语,那么,这两种群体的出现,就为中国民间政治话语与国家政治话语之间的交流、对话和博弈提供了可能的空间和平台,因为,大家都是在一个公共的法律平台上来言说的,至少不存在话语的障碍,打破了过去那种缺少法律作为支撑和交流媒介而由政治话语独揽大权的尴尬局面。与其他资源配置方式相比,我以为,市场仍然是最为公平和平等的一种资源配置方式;而与其他利益诉求方式相比,我以为,法律仍然是最为公平和平等的一种利益诉求方式。没有法律作为媒介和手段,任何公民权利申诉都无法实现,而政府也无法通过法律来完成自身的形象提升。因此,至少,从学理上讲,法律是作为民间与官方合理沟通与博弈的最好的媒介工具与平台之一。最好的注解就是大约始于2003年的"公民维权运动",也即王怡等人所说的"新民权运动"。自2003年的"孙大午案"始,中经"孙志刚案"、"南都案"、"衡阳大火案"、"安徽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嘉禾拆迁事件"、"熊德明讨薪事件"、"民告官案"(包括十起典型案例)、"佘祥林杀妻冤案"、"黄静案"、"《中国农民调查》名誉侵权案"、"维权人士杜导斌被捕案"、"陕北油田案"、"王斌余案"、"太石村案" 等等,这一系列案件几乎都涉及到民间社会与官方的权力与利益的冲突,直接关涉中国的政治文明和法治文明进程。而在这些案件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又涌现出了一大批的民间性的维权律师群体及宪政法学知识分子,他们包括:王怡、秋风、范亚峰、顾则徐、高智晟、浦志强、张思之、胡星斗、许志永、贺卫方、季卫东、滕彪、郭飞雄、萧翰、李健、杨支柱、陈永苗、张祖桦、刘军宁、王俊秀、王克勤、朱学勤、储怀植、陈兴良、曲新久、许兰亭、杨支柱、王振宇、昝爱宗等等,中国民间维权律师群体及宪政学者和"政法系"知识群体的兴起,是促使中国法治转型及宪政文明诞生的先决条件。

  然而,中国的现实政治及法律环境并不乐观,这使得"公民维权"步履维艰。事实上,"公民维权者"自身也在相当程度上处于弱势群体的地位,"公民维权"的主体不仅包括被维权的对象,而且也包括维权者自身。维权律师群体在为他人申诉权利的过程中,必然会遭遇到种种种种来自权势者的政治压力与人身威胁,甚至完全可能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之中。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律师职业被认为是近年来最为高风险的职业之一,维权律师往往会面对来自非司法领域的行政权力的干扰和阻碍。中国法治环境的复杂之处正在于,在司法程序中,往往包含了许多非司法和非法治的因素,这使得中国的法治化进程步履维艰。所以,在我看来,尽管近年来的"新民权运动"及由民间律师群体和宪政知识群体掀起的"法治化运动"推动了中国的宪政文明进程,但是,这些仍然不够,仍然缺少广泛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而且最为根本的是,这些合法的运动尚未进入到中国主流的政治话语和社会话语之中。所以,我认为,中国的宪政转型,第一要从底层做起,自下而上,要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这需要知识分子的宪政启蒙;第二要进入主流的政治话语之中,特别是需要官方内部出现一批进步的开明的并且具有法学学术背景的官僚群体,这部分群体既有专业的政法学术背景,他们本身又是政法系统的骨干力量,既有学术话语权,又有政治话语权,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直接将学理层面的宪政学术转化为现实层面的宪政运动。没有这批人的出现和根本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就只可能是一种理想,而光有知识分子的号呼和推动,宪政转型也只可能是一种"乌托邦"。也就是说,中国的宪政转型,既要有一大批知识先驱作引导,又要有深厚的底层群体作铺垫,还要有深厚的上层政治群体的推进。而连接下层和上层的中间群体,则是以宪政学者、公益律师群体等为代表的政法系知识分子。

  余论:关于宪政转型的意识形态冲突问题

  意识形态问题一直是个敏感的话题,也是关涉到中国社会性质及社会走向的问题,它已经不仅仅是个学术问题,而且还是个政治话题。但是,我这里所提的意识形态问题,我只想把它作为一个学术问题来讨论,即仅仅把它局限于学术范畴。从意识形态角度讲,无论是勃兴于1990年代的自由主义思潮,还是兴起于近期的宪政思潮,都是属于西方资本主义的产物,从意识形态归属上讲它们都是属于西方意识形态的范畴。如果非要把自由主义和宪政思潮加上政治砝码,那么在中国,你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那就是走西方"自由化"道路,很明显,这与社会主义制度及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是背道而驰的。然而,正如市场经济不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一样,在我看来,自由主义和宪政思想也同样不应该有社资之分。即是否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并不是区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根本标志。资本主义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社会主义也同样可以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在我看来,无论是市场经济、公民社会,还是法制社会、自由主义、宪政思潮,都是现代社会一个相对中立的价值观,是现代民主社会的一种先进的社会思潮和价值体系,它并不与意识形态挂钩。那么存不存在自由主义的社会主义呢?就正如有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一样,我以为同样是可以有自由主义的社会主义的,也同样有宪政的社会主义。宪政从学理上讲,它仅仅只是一种政治权力运作模式,而不是一种政治意识形态,也不是一种社会制度。当然这仅仅是学理层面的理论注解,而实际上当权者并不这么想,现实中的情况也并非这么简单。但是,我以为,中国的事情往往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把复杂的弄简单,而且喜欢无限地上纲上线。把本来属于体制层面的东西往往和意识形态挂钩,把本来属于政治制度层面的东西往往上升到意识形态上。要不然,怎么会出现自由主义领袖人物李慎之先生那样的晚年的悲剧呢?李慎之先生晚年的悲剧我以为最主要的不是外在的悲剧,而是内心的悲剧,是内心的悲寂、彷徨和苦闷。李慎之先生作为一个多年在体制内思考和行动的老资格文人官僚,没想到,到了晚年,却对其多年服膺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和背离,当然,这种思想上的背离尚没有体现在其具体的行动上,但是,这种内心的苦闷是无法言说的。所以,我以为,李慎之先生的悲剧正在于,一方面,他在一定程度上仍然背负着以往的体制躯壳,另一方面,却在内心早已背叛。而这两种背谬是不可能得到调和的。其实,我以为,李慎之先生的思维模式仍然没有跳出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的意识形态和党派之争。在后来的很多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看来,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本来就是绝对对立的一种新意识形态,而要奉行自由主义就必须对社会主义彻底决绝,实际上这在当代中国是绝对不太可能的。自由主义也好,宪政也好,可以作为一种政治价值观和政治信仰,但是却不能把它上升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如果要这样,那么将会产生更多的悲剧性的李慎之,而实际上,这又于现实无补。所以,无论是官方也好,民间也好,学术界也好,我觉得过多地去追究自由主义、宪政理论的意识形态归属,根本没有必要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如果要从意识形态层面去进行资源清理,那么,我觉得,中国永远也没有实行自由主义、宪政理论的可能。

  从这一点来讲,我的立场似乎显得比较复杂和中立,我既不赞同走康晓光等左派的政治保守主义路线,也不主张走右派的经济自由主义路线。在我看来,中国的问题不是要不要走资本主义的问题,而是如何汲取与利用资本主义政治价值观的问题。左派反对市场化,反对经济自由主义,这是有其道理的,但是左派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中国的一切现实问题都归结于自由化、市场化,这又是不对的,左派过于突出自由化、市场化的消极因素,而恰恰没有看到中国的极权政治和权力垄断,这是左派的过失;而右派则恰恰相反,右派反对专制统治,反对极权政治,反对权力垄断,张扬个体意识、权利意识和市场意识,以市场自由和经济自由来消弭政治极权,这是其进步的政治价值观所在。但是,右派又忽略了一个问题,以市场自由和经济自由为导向,又可能会导致新的社会公平问题的产生,会导致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权力与市场的合谋,以至于在市场化过程中滋生新的权力,完全可能会把中国引向"权贵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与意识形态道路中去,这又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在我看来,相当多的左派和右派都只是在各执一词,互相争夺话语霸权,而没有解决中国的实质问题。尽管如此,在价值观上,我仍然更倾向于右派的立场,即自由主义立场。但是,我所谓的自由主义不是指经济自由主义,而是指政治自由主义。我主张政治自由主义和宪政主义规范、指引下的经济自由主义。什么意思?就是既要防止中国堕入传统的极权政治和专制政治的境地,又要防止中国在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进程中的新权力的滋生,也即防止中国步入"权贵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困境之中。

  更确切地说,我是一个宪政主义者,我主张用宪政规范权力、规范市场、规范一切不合理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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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原:公民维权推进司法进程与公民社会进程

  2003年的"孙志刚案",2004年的"南都案"、"阜阳劣质奶粉事件",2005年的"公民佘祥林杀妻冤案"、"熊德明讨薪事件"、"房屋拆迁案"、"陕北油田事件"、"太石村案"、"临沂暴力计生事件"等等社会性法律案件的爆发,从总体上暴露了我国当前法律体系和司法改革的种种弊病。但同时,也正是这些社会性事件的爆发和公民维权运动的蓬勃开展,从客观上推动了中国的司法改革进程及法治社会、公民社会进程。从某种程度上说,中国的法治化进程和司法改革进程不是内生性的,而是外生性的,是在迫于外部的强大压力下才逐步发生改变的,是建立在弱势群体产生流血牺牲的暴力抗争基础之上的,这也暴露了中国大陆司法体系及政治体系的不完备和不成熟。

  2004年,随着公民维权运动的进一步推进,南京出现了第一家"民告官"网站,"民告官"网站是中国大陆第一家专门为维护公民权益而开通的公益性网站,网站自开通以来,访问人数与日激增,得到了社会公众及各大媒体的广泛关注。与此同时,中国各地也形成了一些民间维权机构及法律团体,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公益律师群体,(据《凤凰周刊》2005年第13期报道),如为《中国农民调查》辩护、专打名誉权官司的浦志强,接手"大陆房屋拆迁案"的秦兵,致力于中国宪政转型的著名政治学者张祖桦,上海民间思想家、法学专家顾则徐,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代理"孙志刚案"和"南都案"的知名律师许志永,知名宪政学者王怡,北京著名学者余世存等,这些民间公益律师群体及民间知识分子团体的兴起,从客观上推动了公民维权运动的开展,同时也从外部推动了中国的法治化及公民社会进程。民间公益律师群体及知识分子充当了启蒙者和理论先导的作用。

  "南都案"爆发后,引起了包括一大批顾则徐、张星水、高智晟、许志永、滕彪、浦志强、王怡等著名法学专家及知识分子群体在内的高度关注,他们为程益中及喻华锋奔走呼号,实施法律援助。迫于民间强大的舆论压力与呼声,有关方面不得不重新审理案件,最后无罪释放程益中;2005年,重庆农妇熊德明的艰难讨薪经历,得到了一批公益律师群体及各大新闻媒体的追踪与关注,以至于最后形成了一股"讨薪"浪潮;2005年湖北京山县农民"佘祥林杀妻冤案"发生后,得到了诸多民间法律专家及公益律师群体的高度关注,与此同时,《南方周末》、《凤凰周刊》、《中国新闻周刊》、《中国青年报》等知名新闻媒体也进行了跟踪报道。公民佘祥林的艰难救赎经历及湖北京山县法院的腐败荒唐行为迅速引起了中央高层的高度重视,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此案不得不重新审理,最后以无罪释放。

  北京学者秋风说:"当一介草民与握有强大权力的政府部门对簿公堂时,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正渐行渐近。"

  纵观近几年的公民维权运动,体现出了以下几个明显的特征与倾向:一是呈现出法治化和理性化倾向;二是有强大的媒体舆论支持;三是从客观上建立起了一道民间与官方、弱势群体与强势群体进行博弈的利益表达与沟通机制。此三个方面,正是中国法治化进程与司法改革的新路向,是中国进入公民社会、履行宪政文明的必由之路。

  然而由于中国独特的社会政治语境,使得中国的法治化进程处处受到制肘,公民维权困难重重,司法改革举步维艰,宪政文明遥遥无期。大陆远没有建立起像美国等西方国家那样完整的"三权分立"的司法体制,中国司法体制中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不分立,相互干扰,使得司法独立往往受到行政权和其他权力的制肘和干扰。法律体系不完备,司法监督不独立,是中国法治化进程的最大障碍。中国的司法尽管受到监督,但这种监督最主要的还是人大监督,人大监督说到底就是一种体制内监督,完全成了自己监督自己,上级监督下级。这种监督体制势必是不完善、不合理的。因而,在中国现实的政治语境下,要想使中国的法治化进程获得突破性提升,最为关键之处即是建立起外部监督体系,即体制外监督。而要建立体制外监督体系,唯一的路径就是要使司法程序接受公民群体及民间社会的监督,建立一条完整、畅通的公民利益表达机制。

  历史已经证明,在完整的司法体制尚未建立之前,中国的法治化及公民社会进程可能会以血的代价来换取,这是中国社会难以逃脱的历史性阵痛,也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出现的。而我们的最大愿望即是,希望通过这种短暂的历史性阵痛,能够换取中国司法改革及法治化进程的一片曙光。

  从某种程度上说,公民维权运动是在公民社会尚未完全建立起来、中国的法治化体系尚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所出现的一种特殊的公民利益表达方式,是一种在官方的法律机构不能解决问题时的一种民间性法律行为,它既有民间弱势群体力量的参与,也有专业知识分子的参与,和传统的暴力抗争有着本质的区别,是一种合法性利益表达机制,在某种程度上它也已经获得了官方的一定程度的认可。

  然而,当下中国,制约公民维权及法治化进程、宪政转型的因素太多太多,颇于现实政治语境的强大压力,公民维权成效明显不足,而且,"公民意识"的缺乏及公益律师群体整体力量的弱小在也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公民维权运动的正常开展。与强大的政治权力相比,民间维权群体的力量毕竟是非常弱小的。而且,当代中国,真正优秀的具有道德操守和公民精神的法学专家及法律人才并不多,中国并不缺乏优秀的法律人才,但很多优秀的法律人才都去捞取钱财和名利去了,对于公益律师置若罔闻。优秀公益律师群体的缺乏,使得公民维权及中国的法治化进程举步维艰。

  作者简介:朱中原,学者,批评家,专栏作家。研究与写作领域:宪政理论、自由主义、教育批评等。致力于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与民主化进程。与张祖桦、顾则徐、王怡、范亚峰等大陆知名政治学者多有交厚。现任职于经济日报报业集团中国书画杂志社。

  作者电子邮件:zhongyuanzhu2008(at)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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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原:“权贵资本主义”与“权贵社会主义”

  "权贵资本主义"的最早提出者为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吴敬琏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重要代表人物。"权贵资本主义"是中国近年来思想界提出的一个新名词,"权贵资本主义"倾向的出现是与中国进入市场化社会和资本社会所密不可分的。1980年代以后,随着资本的越来越密集,社会资本和社会财富被迅速地集中到一部分人手里,由于片面地追求经济总量增长和发展效率,以至于长时间以来社会公平问题被政府悬置起来,社会公平问题越来越突出并日益恶化。而且,中国的官方高层在进行经济改革、社会改革与社会资源分配过程中,缺乏较为合理与稳定的策略,使得中国在社会形态的演变上愈演愈烈,以至于出现了在西方意识形态主导下的意识形态演变与政权颠覆危机(如1989年事件)。这样看来,"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就不可避免。"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实际上使中国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之中,即使得中国的社会形态呈现出模糊化、边缘化的状态,出现了社会形态与主流意识形态相背离的情况。从社会形态来讲,中国1980年代以后的社会形态已经日益向西方资本主义过渡和演变,然而中国主流的政治家们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社会形态是资本主义社会,而民间社会则愈来愈倾向于中国社会形态的西方化演变,这就形成了一个民间与官方关于实质社会形态的张力与冲突。我们在划分社会形态时往往陷入了一种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认识模式之中,而中国的实际情况是,社会形态并非我们所说的如此简单,即不是社会主义就是资本主义。实际上,从经济层面看,中国的确已经资本主义化,而从政治层面看,中国则仍然保留着传统的政治意识形态甚至是专制化的政治伦理。政治伦理的专制化与经济形态的自由化构成了一种深刻的悖论,而这个悖论即为"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作了最好的理论注脚。

  然而,中国是否已经进入了"权贵资本主义"社会?

  思想家吴思曾对"权贵资本主义"进行了自己的学术阐释和分析,吴思认为,中国并不存在一个资本和资本家绝对控制社会权力的社会形态,真正意义上的私人资本并没有控制社会权力。所以他认为中国的社会形态实质上是一种"官家主义"而非资本主义。我认为吴思的解释和定义是合理的。

  何谓"权贵资本主义"?从名词概念看,"权贵资本主义"是一个复合名词,由"权"、"贵"和"资本主义"组成。"权"指政治权力,其代表为掌握为中国政治资源与政治权力的阶层,"贵"指贵族、富贵,其代表为掌握中国经济资源和社会财富的阶层,主要是指在改革开放以后借助于国家经济政策或通过投机行为迅速积累起原始资本的大企业主和大商人,人一"富"则"贵","贵"则有"权"。所以,从总体上看,中国的社会伦理模式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封建社会的政治伦理。至于"资本主义",则是一种西方的社会形态,资本主义产生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大量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的出现,而在中国当下,虽然有比较密集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但是,中国真正的私人资本和民营资本的发展机制是不健全的,中国大量的资本都被凝聚于官家、政府手中,或是被少数商业巨头所垄断,而广大的中小企业主或民营企业主则并没有多少社会权利资源,在国有企业不断发生金融问题、国企老总不断出现经济问题、国有企业不断出现倒闭、兼并、破产、重组等情况下,民营企业的发展却因为资本不足而步履维艰。民营企业社会权利资源的匮乏,使得中国的社会形态并不属于纯粹的资本主义形态。实际上,在中国独特的政治与社会语境下,中国的资本状况都充满了浓厚的政府意识和权力意识,民间商业资本往往被行政权力过多地干预,从今年来发生的陕北油田案、德隆破产案、郎顾之争等等震惊全国的经济案例中,都可以看到政府在经济运作中的强大权力。国有企业企业主与当地地方政府之间往往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国有企业的政府收购,名义上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实际上则又使国有资产重新流入拥有较强政治权力的权力者个体手中,这样,国有资产仍然在流失,而社会总财富仍然没有增加。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趋势仍然比较模糊。所以,在我看来,中国实质上并没有进入真正的资本主义,至于提"权贵资本主义",同样也是不准确的,而提社会主义,当然更不准确。为了能更清晰地论述中国的社会形态特征,我特地引入了一个新的学术名词:"权贵社会主义"。

  "权贵社会主义"这个概念和"权贵资本主义"一样,它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从词义学上说,也是个复合型名词。"权贵社会主义"概念的提出,本身就表明了中国社会形态的复杂性和冲突性。"权贵"与"社会主义"本身就是矛盾和冲突的。一方面,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理念是社会主义,是为实现共同富裕和社会和谐的人道的社会主义。但是另一方面,"权贵"阶层的出现却又打破了中国人的这种政治理想与社会理想。之所以提出"权贵社会主义"的学术概念,主要是为了同纯政治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和纯经济学意义上的经济形态相区别,我这里特别要对这几个概念进行说明:第一,"社会主义"、"资本主义"都仅仅只是一种社会形态而非纯粹的政治形态或经济形态,在这里不具有意识形态的指涉;第二、我们首先不要被先验的陈旧的"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价值观所左右,即要抛开那种单纯地认为社会主义是一种进步的社会形态,而资本主义就是一种落后的反动的社会形态的陈见。这是一种文革式的粗暴判断,也是一种陈旧的阶级分析方法,早已过时,不必紧紧纠缠。所以,资本主义也好,社会主义也好,都不带有先验的政治伦理预设;第三、"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必须要有两个决定性的条件:一是政治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二是经济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出现了发达的商业资本的局面。以此两点观之,中国既未在政治形态上进入资本主义层面,也未在经济层面形成成熟的商业资本,而仅仅是权力阶层与贵族阶层的合谋,其在实质上仍然是一种集权政治。

  为什么说中国在政治形态上尚未进入资本主义?因为,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政治意识形态,必须具备三个最为根本的前提预设:一是以宪法为基础、三权分立的宪政民主思想;二是以自由主义为先导的政治伦理的形成;三是多党竞争制的形成。然而,这三个方面在中国都没有充分实现。宪政思想在中国虽然经历了长达100余年的发育与生长,然而却并没有扎下根基,中国主流政治层面的宪政意识相当缺乏。严格意义上讲,中国并没有形成西方的宪法政治的局面,没有形成行政权、立法权与司法权相分离的权力运作模式。自由主义虽然在中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有所发轫并传播,但当执政党取得绝对性的政治领导权之后,并没有给予自由主义以充足的发展空间。即使是1990年代之后,自由主义在中国日益盛行,但仍然基本上停留于学术层面和民间意识形态层面,而没有进入到官方主流的政治话语之中。另外一个就是多党竞争制的形成。多党竞争制的形成是资本主义在政党制度层面的一个显著标志,为什么必须是多党制而非一党制?因为资本主义社会商业资本占绝对控制地位,而资本主义执政党则由占绝对商业资本控制地位的社会阶层和利益集团所组成的政党所充当,这就是资本主义寡头政治出现的原因。我们可以说资本主义的这种政党体制是一种寡头政治,或者说是一种资本家政治,但是这种政治形态却是以宪政主义和自由主义精神为政治伦理基奠的。从这种程度上,中国既未出现资本家执政的寡头政治家,也未出现多党竞争的多党制政党制度,而是共产党一党执政;而从经济形态和经济伦理角度说,中国虽然出现了市场经济,虽然出现了商业资本,但是中国并没有完全的市场化,经济并没有绝对的自由化,中国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进程中带有着太多的政治权力色彩,这并不是一个时间先后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程度高低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体制的问题。如果现行的政治体制不改革,即使是经过再漫长的时间也不太可能实现高度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无论在哪国都一样,绝对的市场化和自由化都是不存在的。而这,也正是中国的非主流经济学家所坚决反对的。主流经济学家高唱市场化、自由化的高调,坚持国有企业产权的市场化、私有化改革,而这恰好为非主流经济学家所诟病。因为,在非主流经济学家看来,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革的实质就是,将国有资产私人化,而实际上却使国有资产遭遇大规模流失。在中国经济要不要自由化、市场化的争论中,主流经济学家与非主流经济学家存在着截然相反的立场。在我看来,市场化是一个必须的路径,国有企业产权改革也是大势所趋,中国不实现经济自由和市场自由,绝对没有前途和出路;但是中国的问题即是,经济改革必须与政治改革同步进行,没有相应的政治改革,经济改革必然失去政治航向,如果没有进行相应的政治层面的改革,那么,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的过程就是"权力寻租"的过程。但是,中国目前却仅仅进行了经济层面的改革,却没有进行政治层面的改革,没有政治改革作为依托的经济改革必然会是瞥脚的经济改革,没有政治作为依托的自由化必然是半自由化或伪自由化。所以,综合以上三方面的分析,中国目前的现实状况是,政治伦理层面没有履行宪政文明和自由主义,没有建立起三权分立的政治构架,没有建立起多党竞争的政党制度,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有此几点,足以说明,中国的社会形态并不完全是一些人所说的"权贵资本主义",当然也不完全是社会主义。或者说,中国的社会形态是一种兼具有"权贵社会主义"特征与"权贵资本主义"特征的混合社会形态。实际上中国是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与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一种学术名词能更好地解释中国目前真正的社会形态。

  我这样论述,并不是否定马克思对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体系建构,这不是马克思本人的体系建构的问题,而是马克思的学术体系在后来具体的现实社会发展中遭遇了变异。社会主义在学理上本身并不存在问题,问题在于实行社会主义的国家对马克思社会主义精神实质的背离。也就是说,社会主义学说在发展中遭遇了变异。

  在我看来,无论是"权贵社会主义"还是"权贵资本主义",都不是中国社会所应该主张的,"权贵资本主义"和"权贵社会主义"的本质都是权贵阶层控制着中国的社会资源与权力资源,不同的是,"权贵资本主义"是由大资本家、大财团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权贵社会主义"则是由官僚阶层控制和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而广大的中下层社会群体则毫无社会话语权。"权贵资本主义"实质上是一种垄断资本主义,"权贵社会主义"实质上则是一种专制集权主义。在社会形态上,中国既不需要"权贵资本主义",也不需要"权贵社会主义"。防止"权贵资本主义",是为了防止市场化进程中的"权力寻租"和社会不公正问题产生;防止"权贵社会主义",是为了防止专制集权主义在中国的泛滥。

  作者简介:朱中原,学者,批评家,专栏作家。研究与写作领域:宪政理论、自由主义、教育批评等。致力于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与民主化进程。与张祖桦、顾则徐、王怡、范亚峰等大陆知名政治学者多有交厚。

  作者电子邮件:zhongyuanzhu2008(at)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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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9日 星期二

田忠国:从“朗讯事件”看中国的经济风险

  朗讯在华的贿赂行为,受到了美国法律的应有惩处,但问题是,接受贿赂的中国官员却安然无糕,依旧或明或暗的活跃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这种现象不能不给人一种危在旦夕的感觉,因为,贿赂方出资千万美元,我想不会是白出的,他必然想达到某种自己无法达到的目的,需要借中国官员之手。既然如此,制度门现象以及一些公开的或半公开的卖国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前一个时期,江涌先生写了篇有关跨国公司问题的文章,可谓入木三分的解析了我国存在的经济风险,在此前,张宏良先生也多次痛斥了精英卖国的丑恶行为,引起了全国网民的公愤,仲大军、卢映西等先生,则从社会不公和消费稀缺等不同的角度,深入探讨了中国经济面临的重大隐患,但似乎没有引起高层的足够重视,这一方面说明中国经济风险的隐蔽性,另一方面说明,在人们的意识中,风险永远是胆小者的无聊呻吟。

  其实,在社会生活中,不论是个人或者某个群体,风险总是如影随形,时时跟踪在所有时间过程中,故而,中国古人在"易经"中早就说过,一个做大事的人,一方面要奋斗不止,另一方面也要注意风险。也因为风险的存在,中国历史上功溃一篑的事毕毕皆是。或许是这个原因,在我国古代,人们一直视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比干事创业更重要,这是因为古人深刻的认识到,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的过程就是个干事创业的过程,再进一步说,一个单位,一个国家,或者一个个人,你有多大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的能力,你就能创造多大的基业。

  但是,中国经济有哪些风险呢?

  一是来自中国内部的代利人。我之所以不说代理而说代利,其原因就在于一部分中国人不以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利益为重,而以外国人的利益为重,在理论上研究怎么有利于外国势力,在制度上以发展经济为名,行出卖国家和人民利益之实。有人说,中国的经济风险在外国势力,因为外国势力居有资本上的强大力量,其实,中国经济的最大风险不在国外而在国内,你对等的、有防范的打开国门与不对等、没防范的大开国门其结果是不一样的。

  有一种说法叫经济无国界论,如果在平等的条件下,无国界自然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但问题是,中国无国界了,美国有没有国界?德国英国有没有国界?如果他们有而我们没有国界,这个无国界论就是卖国论,如果世界各国都平等了,都没有国界了,无国界论则是一种伟大的理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国界但人家有国界,比如,我们把我们几十年财富几乎全部放到美国了,银行也对外国资本大开门户了,但是人家连我们在人家那里设个小小的办事点都要审了又审,议了又议,结果还得附加许多条件才允许开办办事点。再比如,联想在美国收购的那家公司,公司还在美国,员工还是美国的员工,但到卖电脑时问题来了,由于安全问题拒买联想产品。中国的电脑从CPU到主板,从系统软件到应用软件,哪一件不是美国的?哪一样不存在安全风险?但英特尔长驱直入,微软公司长驱直入,深入到中国的所有角落,大到国家机关,小到个人电脑,哪一样是安全的呢?更可怕的是,微软公司想进入你的系统,打个招呼就进来了(近期我的电脑一直这样),说是替你测试硬件,不看你的信息,这样的说法哄小孩子小孩子都不会相信,但问题是,中国有谁为自己的国家安全,民众的安全说过什么?信息利益丧失殆尽,客户权益丧失殆尽,比如说我近期买了台电脑,本来是机子上的系统,原以为如微软公司所言,正版的系统就安全了,但想不到的是微软上你的机子如入无人之境,这且不说,而且他上来之后病毒长驱直入,一直把系统弄崩溃为止。这是我个人的电脑,如果是国家机关的呢?又假如是军事机关呢?面对这样的事实,请问,中国有安全么?政治安全和经济安全?我以为现在没有,因为信息安全是政治和经济安全的基础。在此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拒绝好的技术,那怕这种技术存在多么大的问题,就目前看,微软这个很烂的技术却是比较好的,但问题是,我们不能让他以防盗版的名义把中国安全的大门敞开,让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而且进进出出我们全不知情。

  类似于微软似的安全后门有多少我不知道,但银行的后门现在是打开了,既便是无国界吧,也应该是对等的无国界,对等的有后门,可我们偏偏是不对等的无国界,不对等的留后门,而且还至关国家生死的后门。

  二是消费稀缺造成的风险。消费稀缺是卢映西先生对中国经济学的重大贡献,这个贡献足可以拿喏贝尔经济学奖的,但由于卢映西先生的伟大发现与我们主流的经济学家的观点相左,她的声音也只能在非主流中畅响。所谓消费稀缺,说白了就是中国人缺乏消费能力,而导致中国平民百姓缺乏消费能力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制度性造富运动直接导致的恶果,另一方面,在制度性造富运动过程中,某些利益集团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在以发展经济的名义下大搞资本殖民主义,使国外资本在掠夺我国国民财富时如入无人之境。资本的本质是时间价值的最大化,是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内在动力之一,但若在制度上不加以控制,资本就会显示出邪恶的力量。在国与国之间,在世界历史上,完全平等友好,旨在为他国谋求利益的国家几乎是不存在的,既便是当时看本无所求,但长远看都有本国的国家利益,可惜的是我国某些精英人士不以本国利益为为人做事的出发点和基本的立足点,而总是有意或无意的为他国在中国获得更大的利益创造理论根据,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的一大遗憾,也是中国人民的一大耻辱,毕竟,是中国人民付出,为某些所谓的精英创造了充分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环境,使之可以安心的研究学问。话扯远了,回到原先的话题。消费稀缺可以说是世界各国都曾经历的事,但问题是,在有的国家经历消费稀缺的时候,在民众诉求的压力下,从没有出现过制度性创造富翁的现象。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俞可平先生在一次会议上所痛斥的"社会利益部门化、部门利益个人化、个人利益制度化",不一定是原话,大意如此。其实,俞先生痛斥的现象才是中国消费稀缺的死。近日,在网上看我国"三省"试行家电消费补助,对亿万贫苦的农民来说,这是件好事,但是,百分之十的补贴却可能催生大面积连环债务的产生,因为,一些好的或比较好的农村,能消费得起冰箱空调的实在是太少了,但人们为了赶上百分之十的补贴,举债买面子的现象再所难免。对于消费稀缺问题,如果仅仅用补贴的方法剌激消费,只会使消费陷入一种死循环中,加大中国社会未来的风险。其实,这是一种雪上加霜的救世方法。解决消费稀缺的根本出路在于破除"社会利益部门化、部门利益个人化、个人利益制度化",这才是化解制度风险的根本所在。

  对于中国现存的各种经济风险,我们还可以列出许多,但我以为中国的制度性风险和责任性风险是风险中的风险,我们能否解决好这个问题,并使风险转化为一种新的发展机遇和发展动力,既要看全体中国人的智力,又要看全体中国人的能力,还要看全体中国人有没有胆量和勇气,直面现实,勇于挑战自我和风险。中国未来的命运掌握在中国人民手里,中国人民的命运掌握在中国人民自己手里,但关键问题是,中国人民敢不敢为国家、为自己承担起各自的责任,但中国人民的忍耐力是相当强的,在这种忍耐力面前,命运和责任往往成了人们如梦的向往,直到无法忍耐的时候才会采取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但结果往往是以暴逆暴。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通过和平的民主的方式,通过和平的斗争,达到社会利益的合理化。

  2007年12月27日星期四

  作者简介:田忠国,1959年出生于山东薛城。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电影、电视、戏剧协会会员,枣庄市作家协会理事。现在山东省枣庄矿业集团新安矿宣传科工作。曾在"中国政府创新网"、"中国选举与治理"、"中国报道周刋"、"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网"、"南方网"、"新法家"等国内重点学术网站发表理论文章五十余篇。并有作品被收入国家创新重点文库。无文凭,乱读书。研究重点:权力结构、制度、程序及程序序列在权力结构中的作用以及对现实与未来的作用及影响。近期重点:民主状态下的制度、程序设计与操作。核心思想是:思想决定制度、制度决定机制、机制决定行为、行为决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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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忠国: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

  中国建国近六十年,有人把这六十年分为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认为前三十年发展是缓慢的,或者说没有发展,由于发展的迟缓,人民生活贫困,而后三十年,改革开放一声炮响,中国一下子富而且强了。这种说法我不赞成,不赞成的原因是带有偏见的语境下,偏离了中国的客观事实。我以为,解放后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是在"一穷二白"的社会基础上求发展的。当时,物质的贫乏决定了中国不能走物质状励的办法谋取发展,而只能走精神鼓励的发展道路,近一个时期以来,我耳边常常响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还有,"有条件的要上,没有条件的也要上",声如滚雷,声声入脑、入心。因为,在那种历史条件下,中国人民硬硬的拼出世界上的第六工业国。现在有人用那时的贫穷否定当时的决策,但是,当时的贫穷恰恰说明当时条件的艰苦,而客观条件的艰苦又恰恰证明了我至亲至爱的父辈们,为中国的今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时,也为今天的中国创造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令人遗憾的是,现在有一部分中国人不是对那段充满创造性的、痛苦与欢乐的历史感恩,而是对那段辉煌得有些惨烈的历史充满敌意。当然,有人说那段历史中曾犯过错误,但世界发展历史证明,正确与错误常常伴随着人类所有的历史时期,有时,那怕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到恰到好处时,便创造了没有大错误的丰碑,但是再往前半步,很可能就坠入错误的万丈深渊。既然如此,人类正确的态度不是仇恨曾经发生过错误的历史,而是应该直面现实,认真的总结得与失,总结正确与错误,在总结、巩固的基础上提升,这样才能从一个高点走向另一个高点,而不是永远徘徊在零点。

  当然,每一个发展都是对前一个时间段的错误的否定,而不是对错误的掩盖或维持,但每一个否定,都是对前一个时间段的继承,发展,而不是人为的割裂。人为的割裂历史不仅仅是对历史最大的伤害,也是对那个时间段社会群体精神价值的奸污,更是对社会基础价值严重破坏。

  但是,中国如何从一个高点走向另一个高点、彻底告别从零点到零点的恶性徘徊呢?我个人认为,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既然如此,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世界发展的高度?怎么才能找到世界发展的高度?回望人类数千年的发展史,人类发展的过程,其实一直处在政治与经济利益双重不平等中过来的,在这个不平等的过来过程中,正义与邪恶、动荡与战争,几乎时刻与人类的理想:和平、平等、幸福、发展,冲突、较量,有时邪恶对正义大肆破坏甚或肆意践踏。从这个角度说,世界发展的高度就是:和平、平等、友好、幸福、发展。

  或许,中国应该站在这个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

  但是,影响中国站在这个高度谋发展的因素,从国内讲:

  一、贪污腐败侵蚀共和国的生命力

  贪污腐败是共和国的敌人,因为,贪污腐败不仅仅是个党的兴亡问题,也是个共和国的兴亡问题。回顾往昔,我们会发现,中国共产党风正清廉之时,中国就具有强大的向心力、凝聚力,就具有战无不胜的巨大力量,就具有令世界惊叹的创造力,无私奉献的精神,就焕发出无限生机和活力。当然,要保持无私奉献精神的历久长新,过去政治激励的方法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制度激励,所谓制度激励,就是用制度的方式,保证无私奉献和创新力持续发扬,形成社会机制。

  二、贪污腐败围困中央政权,严重影响执行力

  政令出不了中南海,一直是胡、温新政后的难破之局。有人以反对集权的名义,用制度化围困中央,大搞腐败。由此可以说,中国不需要集权,但不是不需要民主正义的权威,更不需要以反集权的名义搞腐败。深入中国的各个权力层级,你会发现中国形成了利益之网,这种利益之网,对上,围困中央,对下,欺压民众,而其权力黑化令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不寒而栗。这种状态,执行力如何可想而知。但造成权力变质或者说腐败的原因在哪里?我以为有如下原因:1是权力没有制约,更缺少权力结构的制约功能。2是人民没有自己的民主权利。中国是全体中国人民的中国,每个中国人都有管理自己国家的权力,而不是任由强势的利益集团任意践踏人民的政治和经济权利。3是代表各阶层利益的不同团体,没有形成权力的良性、和平的竞争。良性和平的竞争基础是人民"表达权、监督权"的政治制度化、法治化,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破解腐败势力围困中央的困局。

  三、基层官员的乱政、暴政,严重破坏中央决策

  中国基层官员的乱政、暴政,已经到了危及党的生命,共和国的生命了。试想,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竟然敢派出专政队伍到中共中央的直属机关抓记者,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张志国先生以为中国的腐败势力足可以治中央媒体于死地了,说明如果胡锦涛如果敢批评他他也敢到中南海抓人了,说明中国的腐败势力已经有充足的力量和中央抗衡了。试想,如果张志国先生背后没有雄厚的后台做后盾,他怎么敢公然到中央下属机关去抓人呢?

  当然,张志国先生就是要杀鸡给胡锦涛看,看你中央决策、政策、法律能奈我何?

  关键问题是,中国有多少张志国?这恐怕不是个小数字。不是小数字似乎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中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良好的挟制张志国类的办法,当然,也不是没有,而是没用,比如说民选。中央的决策得到中国人民的热切支持,但到了张志国类那里,就成了一张费纸,一张没有用的东西,但如果把张志国类的政治命运交给人民呢?张志国类还会横到中央机关么?现在他们能横到中央机关,下一步就敢提着枪横到中南海了。

  从国外讲:

  四、以中国威胁的名义,严重围困中国的和平发展

  西方的一些国家,为了维护自己的世界霸权战略,以中国威胁的名义,严重围困中国的和平发展。对于这一点,中国人民应该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并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国家,中国的和平发展,和平崛起,只会有利于世界和平与发展,同时也要揭露那些以中国威胁论者大肆攻击中国的国家,说中国威胁是假,实施世界霸权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中国人民立足于"和平、平等、友好、幸福、发展"谋发展,立足于世界人民共同创造,共同分享创造成果的大政方针,是一切国家和平发展的必由之路,它也必定带给世界人民更多的平等、更多的和平、更多的友好、更多的幸福和更多的发展机遇。

  中国人民也必定与追求公平正义的世界人民一道,为创造一个良好的和平与平等的世界新秩序、为世界人民创造多的福祉而奋斗。

  五、以自由民主的名义,破坏中国的自由民主

  在世界各国追求民主与自由的过程中,道路虽然各不相同,但最终追求的价值观念是相同的,世界各国如此,中国也不会例外。什么是中国人民最好的民主政治发展道路?无数事实证明,"动态有序、增量民主"是中国推动民主政治建设必不可少的过程。什么是动态?社会发展变化的过程,就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在这个动态变化的过程中,以制度的形式维护动态变化,并形成制度机制,就是有序。中国人民的心态方式、思维方式,是与他们对民主自由的渴望不相适应的,也就是说,中国人民虽然渴望自由与民主,但由于人们的心态、思维、语言以及寻求自己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的方式方法,还与民主诉求不相适应,这就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心态、思维、语言的转换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增量民主"的过程。但是,西方国家要求中国一步到位,全面实行西方式民主,一不现实,因为西方有西方的文化,有西方的国情,而中国也有中国的文化,有中国的国情,中国只能也只会在中国的文化基础上建构自己的民主政治。

  没有这个增量过程,中国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全民民主的目标。

  六、以自由经济的名义,大搞对华的经济侵略,维护世界霸权

  自由经济论者认为,自由经济必然导致自由政治的结果,其实,弗里德曼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或许对西方的政治经济有深刻理解后得出的结论,但是,对西方政治经济的深刻理解,不等于他对世界各国的政治经济包括文化有深刻理解,现在的事实证明,弗里德曼对西方的深刻理解,并没有掩盖他对东方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无知。任何国家的政治经济,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文化基础之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政治经济的变革或者改造,首先要解决的是一个文化的吸收、培育问题,解决不了文化问题,政治经济的变革只会导致新的混乱。

  自由经济带给世界的另一个问题是,世界在没有统一而又平等的经济规则的前提下,自由经济理论则是一个掠夺别国财富的利剑,而这恰恰就是自由经济的本质。没有平等民主的世界新秩序,自由经济就无法洗清本身的掠夺性质。

  当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是不会轻易放弃对别国的掠夺权的,也不会轻易给世界人民一个公平、平等、民主的世界新秩序,因为,那样的新秩序只会打破美国的世界霸权战略,削弱美国的世界霸权力量。

  前两天有网友打来电话,说我反美,其实,我反对的是美国对华的经济侵略和高技术封锁,反对美国对内民主,对外霸权的霸权主义,反对美国的以意识形态不同为名对世界各国的不平等待遇,至于美国好的东西,我不仅不反对,并且希望中国以更广阔的胸怀,更深远的历史和发展目光,学习美国好的东西,因为,我一直以为没有众多的参照系,没有远大的理想和广阔的目光,没有认真的学习,并在学习中有选择的扬弃与吸收,没有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的能力,在中国发展的过程中就会出现问题,但向美国学习好的东西,并不等于中国要屈从于美国的经济侵略和无理要求。同样,反对美国的经济侵略和无理要求,也不等于不向美国学习。

  由此可知,中国必须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杀出一条发展的血路:

  七、用人民的民主权利反腐败

  中央一再提倡解决思想,但什么才是解放思想呢?我个人以为,解放思想就是以世界发展的视野分析中国的实际情况,发现新问题,解决新矛盾,使中国步入更快更好的发展轨道。有人说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这是事实,但同时另一个"精英们"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在这些巨大成就的对面,同样存在和成就几乎一样大的问题,比如说腐败。因腐败结成的利益之网,对上,围困中央,对下,欺压百姓,现在已经到了危及到党和共和国生命的时候了。对于这个问题,中国人民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作好随时捍卫共和国生命安全的准备。中国有股反民主、反党势力,我之所以这样说,推进民主政治是中国共产党在十七大中明确提出的奋斗目标,是中国前进途中必须解决的问题,再进一步说,党和共和国的生命是人民民主权利的合一,而不是对立或分离的。中国必须清醒的看到,这股反党反民主势力危害是极大的,如不早日铲除或抑止,必将危及党和共和国的生命,因为,这股反党反民主势力,是以维护党的领导反民主、反党,具有很大的迷惑性。我甚至认为,共和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所以,中国应该用落实人民民主的权利反腐败,反反党反民主势力,只有这样或者说唯有这样,中国才能从危急之中走出来,走上"世界的高度谋发展"的广阔道路。

  八、用人民的票选权利破解官员乱政、暴政

  彭水诗案、稷山诽谤案、志丹短信案,高唐帖子案……此类案件或许正准备继续上演,张志国书记就派人带着武器去了"法制日报"社的"法人"杂志社,拘传证一应俱全的摆在了编辑部的面前,朱文娜也好汉不吃眼前亏,躲之大吉。消息尚未读完,另一个消息又在网上流传开了:城管在围欧民众时,一个叫魏文华的恰巧路过,本欲打抱不平的魏,抱不平尚未开打,仅仅亮出了那招祸的手机,便被城管活活的欧打致死。2005年,我在一篇至今没发出来的文章中写道:面对中国的乱局,中国至今没有弄清楚弄明白,谁才是维护共和国生命的人,因为,在有些人眼里,那里手握重权或不那么重的重权的人,才是维护共和国生命的人,而那些与手握重权胡作非为抗争,呼唤国家公正、法律尊严、党的宗旨落到实处的人却成了不法分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中国的政权,起码可以说部分政权,已经褪变为反党反国家反人民的了。正在我苦苦思索政令为什么出不了中南海,中国如何破解政令出不了中南海的困局的时候,我也成了国家安全局监控的对象(据说是这样,但人家在暗处,又不和我照面,到底是谁只有天知道),如此看来,收拾这个乱局的出路也只有用人民的选票了,因为,珍惜共和国命运的不是那些腰緾万贯高高在上的官员,而是人民。中国人民中的大多数没有各种各样的出国证,更没有经济实力出国,所以,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之根,生存之源,珍惜这片土地上的公平正义与安宁,珍惜这片土地上的快速发展,就成了他们的不二选择,对这个问题,中国应该有清醒的认识,如果对这个问题认识不清醒,不到位,不严加处理,今天一个县委书记敢派人到"隶部大堂"去抓人,明天就有十个二十个县委书记到中南海去抓人了。

  我读史不是太多,不知道中国史书上有没有"县太爷"到"隶部大堂"抓人的记录,如果有,我想也不会太多,如果没有,张志国书记就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但这个第一人,如果朱文娜真的涉嫌违法乱纪,说明张志国是中国历史上了不起的人物,但是,朱文娜偏偏是维护法律尊严,行使党中央提出的"表达权、监督权",向违法乱纪的权力挑战,张志国的"捉拿"朱文娜就是公然绑架中央精神了。

  九、用制度精神、制度正义、制度程序使社会利益分配合理化

  中国人一向认为,制度就是制度,是没有精神倾向、价值倾向、情感倾向的,或许正是这种精英理论,使中国的制度陷入了助恶为虐的深渊。公权力的个人化、个人化的私用化,就成了中国政权不堪忍受的重负。遍寻世界各国的法律制度,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在制度精神的指导下,制度维护的社会的公平正义。维护公平正义的制度机制是世界上最好的激励机制,是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是维护资本秩序和激活资本活力的重要途径,是民众与资本良性互动,使资本产生最佳效益的前提条件,因为,制度正义确保的是资本与民众双方合理的利益分配。现在有人说中国的经济改革是才能参与了利益分配,对于这种说法我是不敢茍同的,其原因是不论是政府还是企业,买官卖官毕毕皆是,其才能的成份少之又少,如果现在说才能参与了利益分配还为时过早,因为这个才能参与分配,本质上其实是特权参与了分配。实现制度正义的根本渠道在于在制度程序上落实人民的"表达权、监督权"和人民大众的和平斗争权。人民大众没有这些权利,制度正义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应该看到,大多数主流精英是人民群众"表达权、监督权"和和平斗争权的坚决反对者,因为,如果中国赋予人民大众"表达权、监督权"和和平斗争权,人民大众将会从他们手中分取一部分本该属于人民大众的利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放弃既得利益的。

  关键问题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世界发展的铁律。

  精英们不要光痛恨毛泽东、诅咒毛泽东,我以为相反,而是应该好好读读毛泽东,通过读毛泽东,你不可能成为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但你会从毛泽东思想的反面学得怎么更好的剥削。中国的资本阶层很可悲的是不会剥削,因为他们在掠夺国家和民众财富的同时,其实在自掘坟墓,为自己的未来送葬。

  更为可悲的为自己送葬而不自知。

  社会的健康肌体是通过排除毒素成长起来的,而排除社会毒素的力量源自于人民群众的民主权利。任何国家,任何社会(包括中国)都不要期望不受制约与监督的权力和资本还给你一个公平正义、道德感和责任感流行的社会,而只有通过人民群众共同的努力,才可能锁住疯狂的权力欲望和资本欲望对社会利益的大肆掠夺。世界上任何政党的生命都不是源于权力和资本对人民大众利益的掠夺,而是根值于人民大众的向往与利益诉求。我以为,这一点对世界各国的政党都适用,对世界各国处理国际关系都适用。

  十、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世界各国的基本权利

  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世界各国的基本权利,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国同样也不例外。但是,在世界格局一头独大的情况下,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不平等、不民主,在世界各地点暴了经济掠夺的暴力和武装暴力,比如说伊拉克问题,真的没有比武力更好的解决办法?有,肯定有的,但是,世界秩序的非平等状态,注定了也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武力。不要以为美国只会对伊拉克那样的小国动武,其实,所有防碍美国战略利益或者不利于美国战略利益的国家,都可能是他的下一个打击目标。因此,中国一方面要加强文化外交(世界价值观外交),提升文化外交的同时,也要加强军备建设,真正做到"创得出(财富),守得住",同时也要让美国知道,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中国的基本权利,任何侵害中国基本权利的国家,都必将受到中国人民的一致还击。

  十一、    在平等的自由经济名义下,反击技术笼断、技术禁运对别国的经济掠夺

  中美之间的贸易顺差,更大的责任在美国而不在中国,因为,美国的技术笼断和技术禁运才是造成中美贸易顺差的主要原因。我之所以说是技术禁运而不说武器禁运,其实,对于美国来说,所谓武器禁运不过是技术禁运的代名词。回顾中美间交往过程,我们清楚的看到美国在掠夺中国财富的时候,手里打的是自由经济的牌子,但到了中国欲从他丰厚的利益中分取一点微利的时候,他马上打出的是国会牌:保护美国的国家利益,自由经济的名头从此消失在美国的霸权话语下。因此,中国必须让美国人知道,中国人清楚美国交替使用不同规则的牌局是在自由经济的名义下反自由经济,破坏自由经济规则。

  十二、    强化军工体系,突破技术围困,带动中国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

  十三、    光有钱没有强大工业体系的国家不过是一只随时供人宰割的肥羊,如果按人均算,中国这个令一些国家馋涎欲滴的肥羊其实很瘦,中国民众的消费稀缺就是有力的明证。但是,比起过去来说中国确实有钱了,虽然中国的财富只是聚集到官贵人家。世界各国的发展历史证明,军工企业是发展工业体系的领头羊,因为它可以集中国家财力人力共同攻克科学技术难题,突破工业体系发展的技术瓶颈问题。因此,强化军工体系,突破技术围困,带动中国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或许中国诸多重大任务之一。

  一种声音,几种不同的思考方法:

  一、不要以为民主仅仅是政治层面的事

  不要以为民主仅仅是政治层面的事,它更是经济层面的事,是共和国前途命运的事,是能否突破政令出不了中南海的事。

  二、中国人的民主素质造就中国的未来

  如果你没有忘记朝鲜战争,你没有忘记那些为了你的幸福与安逸倒在战火中的人们,如果你良知的眼还没有完全合上,请看一下中国今天的现实吧。中国今天的现实,贪腐横行,贫富悬渊,你一定会和俞可平先生一样发出震天的吼声:没有民主就没有共和国!!!但是,民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每个中国人自我创造出来的,创造自己的民主精神、民主素质,当然,更需要全体中国人共同创造民主制度。或许,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漫长过程,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人有信心、有能力打造一个美好的共和国的未来。

  三、党的权威来自民主的实施

  几年来,我一直思考同一个问题:党的权威来自哪里?千万遍的思索,答案就一个,那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利益。但是,一家几口人尚且想法不一,利益相左,那么多人的一个大党,怎么才能使更多的党员干部为人民的利益而奋斗呢?思考的结果,我以为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人民的民主权利,扼阻党员干部中自私的欲望。或许,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但同时,每个人或许也都有无私的一面,正因为如此,我一直想,好的制度程序可以使人多一点无私少一点自私,而不好的制度程序则使人多一些自私少一些无私,或者,权力欲望主导个人的一切行为。实施民主,必是党的权威所在,因为,民主的力量足可以战胜所有官员的权力欲望。

  四、经济的公平正义性其实是个政治问题

  有人说经济就是个经济问题,与政治无关,如果经济在社会上得到合理的配置,社会和谐安定,快速发展,或许经济就是个单纯的经济问题,但如果经济失去正义性,并且因经济正义性导致党和共和国的生命安全时,还会是个经济问题么?我想这只能是个政治问题。近期看到一些主流经济学家的言论,发现他们不在坚决反对社会经济的正义性了,或许是个不错的信号。经济分配具有合理性,才是正义的开始。假如中国的财富全部集中到一百万人手中,这一百万人真的能控制住十三亿因不公而被迫成为暴民的人群么?我看不见得。所以,公平正义既是个政治问题,也是个党和共和国的生命问题。

  五、用公民的民主权利打造公平正义的制度秩序

  公平正义不是个说有就有的问题,而是个党和人民共同奋斗的问题,党和人民共同奋斗的前提是人民拥有独立的、任何官员不得侵犯的民主权利。

  六、多党竞争其实是一种社会发展的纠偏机制

  从理论上和台湾的实践上说,多党竞争其实是一种社会发展的纠偏机制,比如台湾,如果没有多党竞争,而是只有陈水扁一党遮天,台湾民众就不可能有不台独的选择,结果只能因台独而导致台海一战。但正因为有了多党竞争的机制,陈水扁被台湾民众票选下岗,大陆与台湾才赢来和平局面。这样看来,人民的政治智慧高过陈水扁。表面上看,陈水扁玩弄于台湾民众于股掌之间,但最终结果看,是台湾民众的政治智慧战胜了陈的台独智慧。

  结束语

  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历史的高度谋发展,同时,在谋发展的时候,中国也无法绕过的是,政治民主与现代化的权力制约制度与权力制约结构。

  或许,这是中国展翅高飞,驰骋世界的支撑点。

  2008年1月17日星期四

  作者简介:田忠国,1959年出生于山东薛城。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电影、电视、戏剧协会会员,枣庄市作家协会理事。现在山东省枣庄矿业集团新安矿宣传科工作。曾在"中国政府创新网"、"中国选举与治理"、"中国报道周刋"、"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网"、"南方网"、"新法家"等国内重点学术网站发表理论文章五十余篇。并有作品被收入国家创新重点文库。无文凭,乱读书。研究重点:权力结构、制度、程序及程序序列在权力结构中的作用以及对现实与未来的作用及影响。近期重点:民主状态下的制度、程序设计与操作。核心思想是:思想决定制度、制度决定机制、机制决定行为、行为决定未来。何谓民主?以自由、尊重、宽容为基础,集合群体智慧,并在群体智慧的比较与优选中寻找社会未来的最佳解,并以制度程序的形式固化其机制的管理方法,就是民主。一个国家的管理能力,主要表现在把思想转化为制度、程序的设计能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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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常:中国经改的致命伤

  很不想用上听来是那么严峻的题目,拿开了几次,最后还是采用了。写文章我不磨斧,喜欢开门见山,有话直说。这样的文字读者多,但捱骂却免不了。无所谓,像我这个年纪的学者,说几句违心话不会有机会向自己交代了。

  新劳动法惹来的祸,北京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大麻烦,可没有想到麻烦会是那么大。工厂倒闭,老板炒员工,员工炒老板而诉之于法,劳、资双方敌对,手法千奇百怪,极具想象力。这一切,不是我事前没有想到,而是没有想到那么严重。这几年从国内跑到外地——尤其是越南——去设厂的炎黄子孙不少,转移有利阵地也。近来传言四起,说因为新劳动法的推出,问津越南者急升。我不反对国内的厂家投资越南或其它廉价劳力之邦。为了生计,或要多赚钱,无可厚非。我反对的是中国推出法例,把投资者赶到越南等地方去。

  为什么新劳动法会有这样庞大的杀伤力呢?不是肤浅的问题。三个月前,我跟阔别了十二年的德姆塞茨进晚膳。提到中国的通胀复苏,他说恐怕北京会推出价格管制。我说:「不会的。」他问:「为什么不会?」我回应:「一言难尽,刚才交给你的长文内有解释。」那是我在去年九月完工的《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第二稿,用英语,是为高斯动笔的。该文对中国的地区竞争制度有详尽的分析,其中指出一个要点:在县与县之间的激烈竞争下,对地区不利的政策在中国不容易推行。我说担心的是地区没有话事权的政策,例如关于货币的。

  新劳动法显然对地区的竞争不利,非常不利,为什么会闯出大祸呢?读者猜到答案吗?我赌你猜不中。我的答案,有两方面,相关的。其一是新劳动法的第十四条,那任职十年后自动改为无固定期合同的,逼使老板回顾数手指,要在新法推出之前采取行动,或起码要考虑怎样「走位」才对。

  其二是新法之前的旧劳动法,一般没有严厉执行。不少机构,尤其是那些看似平凡但其实是劳苦大众的米饭班主、我称之为接单工业的,在国际激烈竞争下,利润甚微,历来对旧法忙顾左右。超时工资不超,假日工资却假,等等,劳、资双方你情我愿,大家有工开工,有饭吃饭。看来有点那个,然而,就是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旧法处理下,中国的劳苦大众——包括苦了数千年的农民——从二○○○年起其收入出现了近于爆炸性的增长。中国经改的奇迹主要就是这一点:什么高楼大厦、高速公路、跨海大桥,等等,皆次要。新劳动法的推出,逼使大家回顾数手指,漠视旧法的行为,面对可能被炒的员工不难旧「债」重提了!这样一来,新劳动法的大名不胫而走,大家得过且过或忙顾左右的日子是过去了。然而,就是在那些得过且过的日子中,贫苦人家的生活水平升得快,破了人类纪录好几条街。

  朋友,你做过生意吗?我做过,为了经济研究需要的深入体会,屈指一算,尝试过的行业达十九项之多。我不怀疑刻薄成家的老板存在,但经验说,懂得赚钱或赚得心安理得的雇主,不可能不知道善待员工是黄金定律。员工作出贡献,公司赚到钱,加薪是鼓励,老板的回报可以预期,皆大欢喜,何乐不为哉?困难是做厂或做生意赚钱,谈何容易?靠投资地产或股票的可以碰巧发达,但要落手落脚的玩意,竞争者无数,不善待员工是死路一条。

  说过无数次,我们应该帮助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但归根究底,那些可以自力更生的人,政府要做的是鼓励他们自力更生,给他们机会自己打上去。昔日的中国扼杀了这机会,于是一穷二白,而今天的人民币升值、禁止数百种来料加工的产品出口、某些进出口税、知识敎育左管右管,等等,也削弱了自力更生的机会。最严重是新劳动法的推出,不仅本身约束了市场的合约自由,大幅提升产出成本,而又因为有人民币升值等局限转变在前,在新法带动下变得多管齐下,加起来是中国的伟大经济改革的致命伤。

  这里我要把一个说过的重点重提。中国人多地少,天然矿物乏善可陈,是没有资格搞什么福利经济、最低工资等奢侈政策的。中国有的是人,脑子聪明而又可以刻苦耐劳的人,是我们经济发展的主要本钱了。给他们所有可以自力更生的机会是唯一的可靠出路。西方的福利政策或乱搞一通的劳工法例,目的是把租值转移,一般用于地大物博或产品名牌及发明专利价值奇高的国家。这次新劳动法的推出,导致无数员工被炒及公司关门,证明着我说过的:地球一体化,参与国际竞争的廉价劳力暴升,在中国养活无数低下阶层的企业,赚取到的租值甚微。

  那天访问了一位在广东设厂的朋友。他在国内做厂浮沉了好些年,是接单工业的专家。关于新劳动法,他说可幸的是他目前的工厂是新开的,只开了一年多,困难还不大,未雨绸缪,他们正在考虑多方面的应对。听了个多小时后,我教了他一个法门。你猜是什么?是把他厂内的生产过程的所有部分尽可能改为件工制。三十多年前我在香港跑工厂,调查件工合约,一九八三发表了以件工为重心的《公司的合约本质》,该文今天在国际上还屡被引用,行内的朋友视为经典了。件工这回事,不是产出的全部过程都可以用,但好些部分,通常不用件工的,原则上可以用件工,只是计算与审查质量的费用略升少许而已。如果产出过程全部采用件工合约,新劳动法的九十八条全都废了!

  想想吧。我是工厂老板,接到定单,可以对员工说:「我要百分之三十作毛利,是厂房、维修、利息、管理、灯油火蜡等需要的。余下来的百分之七十,扣除原料后,你们按件工摊分吧。接不接这张单你们决定好了。」三十多年前香港的某些厂家这样处理,大家相处安然。那些是件工比较容易采用的行业,但我知道,只要接受交易费用略为提升,大部分的工厂可以把大部分的产出过程通过件工合约处理。同样的思维,是原则上,一家工厂可以把不同部门「斩件」,判给员工,让员工作自己的老板吧。这是我一九八三那篇文章的一个含意,触发了行内的「谁是雇主,谁是被雇」之争,打起官司会是很过瘾的。

  以件工处理产出,新劳动法管不着。有一个险处。七十多年前的美国,因为最低工资不低,加上工会的极力反对,件工被定为不合法。如果发明新劳动法的有本领在中国废除件工制,那是神州大地的末日,杀上门来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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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中国最稀少的资源——公道公德

  见死不救,见难不助,见义不为已经成为社会通病,且呈愈演愈烈之势。公道、公德已经成为社会最稀少的资源。为什么在官方竭力倡导"以德治国"背景下,社会道德却每况愈下呢?本文试作一点简单分析。

  长期以来,官方宣传把"道"与"德"混为一谈,把道德范畴定位成个人行为规范,重德轻道,且以教育民众为主,笔者认为这完全背离了社会道德初衷。

  所谓"道"就是公平正义,老子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追求公平,伸张正义就是"道"。

  所谓"德"就是善良仁慈。孔子曰:"仁者人也,  仁者爱人。与人为善,助人为乐就是"德"。

  专制独裁社会的特征是掠夺窃取公众利益,满足特权阶层利益,无公平可言,无法理可讲,于是天下无道。处于无道的社会环境中,必然是小人得势,伪君子盛行,于是天下无德。

  道德是人性的集中体现,是人类社会健康发展的强大动力。讲道德首先要讲公道、公德。

  何为公道?公道就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建立保障每个社会成员基本权利的宪法、法律和相关制度。

  何为公德?公德就是公职人员和机构组织兑现公道的人格魅力。要把纸上的条文变成每个社会成员的福利,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必须成为道德楷模。

  道德要成为全社会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须要落实道德的三项重要属性:

  一是共同参与的实践性。道德是调整人际关系的行为规范,也是社会成员共同参与的实践活动。既然是人人参与,就不能设立难以逾越的道德门坎。道德规范应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起码标准,而不是只有少数人能做到的特殊要求。道德的终极目的不是让社会成员做出清教徒式的牺牲,而是让每个成员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环境中共享道德关爱。社会要为每个成员提供实践平台,而不能只给少数人提供表演舞台。

  二是每个成员的平等性。道德是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无论地位高低,身份贵贱,在道德面前一律平等。任何不遵守道德的人都应受到质疑、批评、乃至谴责。道德平等的重要性体现在每个社会成员都是道德的实践者,同时又是道德的批评者。大家都能同时兼任这两种角色,道德才能成为社会的共同财富。

  三是公职人员的先进性。人的道德水平参差不齐,提升道德水平的关键在于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率先垂范,以身作则。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遵守社会秩序,不触犯法律法规,就是恪守了道德底线。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则要以捍卫公道,履行公德为底线。做到"有求诸已而后求诸人,有非诸已而后非诸人"。社会道德之船的升降,取决于公职人员的公道公德水平。

  道德的天敌是专制。在专制国度,权力暗箱运行,根本无诚信可言。专制者从来不允许公众监督评判官员道德,权力不受监督的社会必然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在这样的社会,卑鄙成了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铭。

  古往今来的专制者不仅享受道德豁免权,而且以道德宪兵自居,按照自己的需要,把忠君、忠于利益集团作为至高无上的道德,却把违背人性的道德高标强加给民众,让他们背上沉重的道德十字架,无法抬起头来。

  综上所述,不难得出结论,公道公德是社会健康发展之本,而公道公德的只有在宪政民主制度下才能实现。因此中国大陆的当务之急是推动政治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成功后,中国大陆的公道、公德才会成为人人得以享受的无尽资源,那时才会有社会的健康发展,才会有公众最广泛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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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尊严来自大家行使公民权利

  尊严属于有道德的人,令人肃然起敬的尊严属于倾心公益,恪守公德,捍卫公道的公民。尊严是人格魅力的外在表现,如果得不到法律保护,特立独行的个体大都难以持久。

  在官本位体制下,社会资源以长官意志为转移,社会行为以忠君从上为标准。只有权势者威严,没有平常人尊严。如果有人说明真相,揭发了黑幕,主张了公道往往遭到围攻报复,被打被关被杀事件层出不穷。出头鸟处境悲惨极难申冤,缩头龟装聋作哑得过且过,吧儿狗得意洋洋粉墨登场——道德整体滑坡无法避免。

  人在现实中生活,社会的利害导向会令道德说教变得无足轻重。当诚信和良知需要付出利益、前程、乃至生命代价时,有多少人愿为尊严挺身而出?

  要使尊严成为人生常态。就必须创造无须更多付出,不必承担风险,人人能做到,大家乐于来做的社会环境。

  这样的环境全靠公民社会的生成。公民要成为社会的真正主人,就要把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实实在在争取到手,落实到位。如果大家还把公民权利当儿戏,就只配继续接受被戏弄的命运。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生命力在于大家起来行权,只有这样才能促成公民社会的发育,才能有效约束权势,使之由肆虐的洪流变成造福的渠水。如果宪法被束之高阁,连国家主席都难逃噩运,遑论其它。

  广大公民积极行权才能成为国家主人,社会道德水平才会不断提升:丑恶无处遁形人人喊打,善良备受崇敬人人效仿——人格尊严才能呈现灿烂荣耀,成为万众追求的目标。

  多少年来,我们总是被告知需要履行这样那样的公民义务,却没有谁教我们如何使用公民政治权利。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无选举,不纳税",没有享受公民权利的人,怎么可能自觉履行公民义务?怎么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公民。

  党中央明确了依法治国,建设和谐社会的基本方针。今年下半年全国将进行县乡换届选举,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认真学习选举法,充分运用选举权力,选出能够反映自己意志的人大代表,请他们代替我们行使政治主张。再也不要把选票投给那些从未见过面,从未表过态,从不向选民作任何承诺的所谓候选人。

  网友笑蜀先生说得好,我们应该承担起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践行公民权利,宪法才能成为公民守护神,我们以及子孙后代才能享受获得应有的尊严。为了这一天早日到来,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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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8日 星期一

田奇庄:行动起来搬掉新“三座大山”

  当年毛泽东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形象地比喻为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如今据不完全统计,公款大吃大喝一年2000亿元,公车一年消费3000亿元、公款出国考察一年花费2000亿元,这7000亿元占了国家年度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已经成为压在国人头上的新"三座大山"!一般认为,如能对当局7000亿元开支进行有效监督,一年可节省5000亿元!

  由于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我国经济发展成果很少惠及公众,却给特权阶层挥霍浪费提供了机会。5000亿高消费令有权力支出并享受这一切的人"其喜洋洋者矣"。却令无数等待雪中送炭者望眼欲穿悲从中来。新"三座大山"不仅损坏了公职人员形象,败坏了社会风气,而且激化了社会矛盾,影响了社会健康发展,已经成为中国社会前进的巨大障碍,不搬掉新"三座大山"天理难容!

  我们先看看新"三座大山"不合理支出的5000亿元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南水北调工程全部投资。是474家国有重点企业2004年前十个月利润总额。是 国家四年发行国债的总额。与"文革"十年浩劫国民经济全部损失基本持平。

  5000亿元如能全部用于国民:可以让全体国民从此享受养老、医疗保险;可以使全国目前6000万贫困人口从此进入小康;可以让国民从此享受真正的义务教育,彻底解决2700万失学儿童问题、教学设施不达标问题、拖欠农村教师工资问题;能够以一年超五年的速度解决全国环境污染……

  进入新时期二十多年,官方为搬掉新"三座大山"没少作文章。令人诧异的是,在一次次自我发动,自我教育,自我监督的"挖山"之中、之后,却是更为猛烈,势不可挡的"造山"现象。上述三项支出由过去一年消耗几十亿、几百亿飞速增长到如今的7000亿元。

  其实官方的不合理开支远不止5000亿元,与日俱增的机构,豪华壮丽的官衙,劳而无功文山会海,花样迭出的形象工程……中国的公职人员已成为这个星球最幸福的群体。利益驱动使千军万马争考公务员,"万般皆下品,惟有当官高"早成了国人的共识。

  中国面临的难题千头万绪,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搬掉新"三座大山",这是当前社会矛盾的焦点,也是考验执政党,执政为民还是执政为官的试金石。搬掉新"三座大山",当局才可能赢得人民信任,才会燃起社会底层民众的希望,才能使大家为建设健康和谐的现代化国家同心同德奋斗。这样的大山摆在面前如果当局继续装聋作哑,绕道而行。恐怕再高明的思想理论、再诱惑人心的口号,也难得到民众的响应。

  毛泽东当年推翻的"三座大山"与今天的新"三座大山"相比,两者难易程度有如天壤。为什么当年能取得成功,而新"三座大山"多年以来不但搬不掉,反而与日俱增呢?原因很简单,新"三座大山"制造者是当局,而"挖山"任务也由当局一手垄断。天下人都知道"医生不可能给自己做手术"。当局偏偏一意孤行,不容他人置喙染指,事情发展到今天实属必然。

  新"三座大山"属于政府财政开支。政府预算都要通过人大批准,可现行体制是市级以上人大代表统统由官方指定。其中70%以上是官员,其余的人大代表大都是政府精心挑选的顺从者。根本在于,所有市级以上人大代表都不是直接选举产生,因而都不用向选民负责。区县级人大代表虽说让老百姓选举,但直到现在选举法依然没有明确公开竞选,加之国人从未受过公民权利教育,选举大都走了过场。所以官方的预算每一次都顺畅无阻,本应成为人民的福利,却瞒天过海轻易变成了官员们的特权。

  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到当局的治理迹象。这也可以理解,特权如同毒品,一旦尝过万难舍弃,何况还有无数后来者期待着晋升到享受特权行列。过去大家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当局,指望当局自己解决问题。几十年了,如今的7000亿新"三座大山"也许就是当局的最终答卷。

  近来建设和谐社会日渐高涨。可一边是六千万民众在贫困无助中挣扎,另一边是政府锦上添花的高消费疯狂增长——和谐从何谈起?现在的"保先"活动尽管主流媒体天天造势,但是用筷子吃饭的人都知道——新"三座大山"有增无减的趋势依然无法改变!

  那么人民群众能够参与搬掉新"三座大山"吗?我认为,现在既不能像毛泽东解放前一样搞武装斗争,也不能如文革一样搞政治运动。比较现实的办法,一是积极投身于区县级人大代表选举,有志者更要积极竞选。选出能够代表自己利益的有胆有识者,责成他们监督政府,严格审查政府财政开支,控制住不合理开支;二是借助落实国务院《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积极呼吁和要求政府公开财政开支,特别是公开吃喝、用车、出国三项开支细目。能把真相公布出来,腐败自然大大减少。

  中国的老百姓们,别再傻等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别打算靠神仙皇帝,要创造公平公正,还要靠我们自己。毛泽东说,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

  让我们团结起来,共同搬掉新"三座大山"吧。明确了这个目标齐心协力奋斗,再高的山也不在话下。因为十几亿人的呐喊足以惊天动地!十几亿双手的力量足以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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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以官为爹娘是国耻更是民耻

  共和国已经成立近六十年,地方长官也依然以父母官自命——生怕他人不敬。民众则将长官视为自己的领导——敬之惟恐不周。关系错位以至于斯,实为国耻!民耻!

  说国耻是因为中国大陆是全球极少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国度,官本位居然横行了半个多世纪。马克思提出社会主义理论时就明确指出官民关系是公仆与主人的关系,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是人民群众当家做主。

  何谓公仆,公仆就是人民群众的勤务员,与人民群众的关系是保姆与主人的关系。市长尽管权力很大,但他只是政府职能部门的首长,而非民众的首长。市长只是民众的临时雇员,表现一般,任期届满就得走人;表现不好随时可能被炒鱿鱼。这就是马克思所设计的主人与公仆关系,也是当今文明国度普遍确立的基本社会制度。

  新中国成立不久,官民关系就偏离宪法轨道。到了1957年,谁说过对领导不满言论就可能被打成右派,受牢狱之苦。自此,打着各种冠冕堂皇旗号的公权力如同洪水肆虐一发不可收。

  文革时期表面上是大民主,其实质却是公权力对宪法法律的恣意践踏,顺者昌逆者亡的极权才是在那个年代的本质特征。当局甚至公然声称,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自己领导一切。直到今天,权大还是法大居然还是媒体讨论的热点问题……

  什么叫国耻?过去人们总是把外国入侵当成国耻。其实这是转移视线,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国家能实现人民当家做主自然强大,任何外敌也不敢轻易侵犯。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的宪法失去尊严(而宪法的根本作用是保护公民权益),不能贯彻实施就是最大的国耻。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国教,以"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为立宪原则的国度,历经半个多世纪还不能建立有效的透明监督权力机制,不能保证宪法公民权利全面落实就是国耻。

  说到民耻更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1921年底鲁迅发表了《阿Q正传》,通过这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小人物"画出沉默国民的魂灵","暴露国民的弱点"。多少年来,文人骚客尽情尽兴地羞辱阿Q,讥笑那个时期草民的愚昧。其实今天的社会,尤其是底层民众,何尝不是充满了阿Q思维。

  笔者认为民耻之最无过于不争取、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一些官员之所以敢于无视宪法法律,敢以人民父母自居。从根本上说,是由于国人为他们提供了舞台或曰土壤。

  对于国人来说,最重要的权力是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尽管这些权力已被剥夺的极其有限,但我们是如何行使这两项权利的?

  ——我们调查过官方推荐的候选人吗?

  ——我们了解过候选人的品质吗?

  ——我们向候选人提出过自己的要求吗?

  ——我们推荐过自己认可的候选人吗?

  ——我们尝试过自己当人大代表吗? ……

  多少年过去了,多少届过去了,我们象机器人一样按照官员的指挥棒转。他们推荐谁就选谁,不管是黑社会老大还是贪官污吏,而且投票后再也不过问代表如何为自己行权。

  于是官方指定的人大代表候选人轻易当选,这些人成为人大代表后自然秉承官方意志,选举官方确定的行政长官人选;

  于是本应向人民负责的权力变成了向上司负责,三乱腐败也就成了题中之义。

  令人无法理喻的是,平日怨声载道的老百姓到了下届选举时绝不醒悟,还象磨道中的驴一样如出一辙地履行同样程序。

  有道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然而回顾大陆草民选举历史,不仅有再五再六,甚至有再九再十。按照目前趋势,甘当草民,甘当提线木偶的选举还会无限期持续下去。

  哲人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同理,政府是什么形象,也反过来证明了人民处于什么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说,如今腐败盛行,三乱横行,医改、教改失败既是国耻,亦是民众之耻!是你、是我,是每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之耻!

  我们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我们不认真履行自己的权力,等着天上掉馅饼——可能吗?

  被世人耻笑的大清国早不复存在,然而近百年前的阿Q精神今天依然大有市场。我们这一辈人曾无数次的嘲笑阿Q,将来我们身上的阿Q精神能免于后辈嘲笑吗?

  这种"使后人而复哀后人"的悲剧还会传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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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给“国家”正名

  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对于中国人来说,也许没有比"国家"更重要的词汇。但是在笔者看来,中国至今没有准确的国家概念。今天,面对这样一个神圣话题,笔者愿抛砖引玉,求得方家指正。

  按汉语字面意思理解,国是指共同居住的土地,家是指人民。国与家两个字组合到一起,是指居住在一起的人民。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理解。可是从列宁下达"国家是指一定阶级的统治机关"定义以来,我们的国家概念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内容: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是最高权力的象征,是官方最高代表……

  由于国家头衔如此冠冕堂皇,国家名义如此威风八面,于是人们竟相成为国家代表。人大代表国家、政府代表国家、一些政府部门代表国家、公安成了国家机器,军队成了国家柱石。甚至一些国有垄断企业也以国家名义说事。执政党领袖代表国家,参政党首只要当上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无不以国家领导人自居……

  那么国家到底是什么概念呢?恩格斯说,国家不是按血缘关系,而是按地区组织划分它的国民;设立了公共权力,并由于阶级斗争尖锐化等因素日益加强。"在这里恩格斯强调的是国家的暴力存在。不错,历史上的国家总是充满了内部和外部的斗争,但和谐和平才是人类追求向往的共同目标。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已经通过努力,消除了阶级对立,实现了社会和谐健康发展,我们国家也把建设和谐社会作为发展目标,可见列宁和恩格斯的观点也有与时俱进之必要。

  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历史上的国家演变。在中国帝王眼里,朕即国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既是共同居住土地的主宰,又是领土内所有家庭的主宰,口含天宪,予杀予夺。所谓国家就是"家天下",即天下属于帝王一家。对于民众来说,国家就是官,除了纳税还得忍受剥削奴役。在城邦制国度,国与家的概念是相对的,法律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十八世纪中叶英国首相老威廉皮特说:即使是最穷的人,在他的寒舍里也敢于对抗国王的权威。风可以吹进这所房子,雨可以打进这所房子,房子甚至会在风雨中飘摇,但是英王不能踏进这所房子,他的千军万马不能闯进这间门槛已经破损了的破房子。穷人虽穷,但他头上的片瓦和脚下的立锥之地却是堂堂国王也不能任意剥夺的。

  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夺取政权后,为巩固新生的政权,镇压反抗势力,列宁主张统治阶级必须用暴力手段巩固到手的国家权力。后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大都沿用了这一理论,实行了一党独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建立了官本位。官员既代表国家又代表人民,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自己给自己授权加冕,自己对自己进行监督。如此体制导致特权腐败泛滥成灾,官民矛盾日益尖锐,这些国家最终垮台实属咎由自取。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把共和国制度逐步演变成"东西南北中,党领导一切"。全党服从中央,中央听命于一人,毛泽东成了国家最高也是惟一代表。这个时期的国家利益与人民利益形成了尖锐对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官方"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百姓一穷二白,惶惶不可终日;大批农民成为饿殍,冤假错案遍于寰中……

  文革结束,拨乱反正,党中央提出了依法治国正确主张。然而由于受长期以来形成的官本位体制影响,我国民主法制进程十分缓慢。重要标志之一是:尽管共和国第一部宪法就明确了公民权利,可是建国近六十年,官方一以贯之地强调公民履行义务,从不教育公民行使宪法规定的权利,以至多项公民权利至今依然停留在纸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 "既然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国家当然属于人民。那么人民如何行使国家权力呢?宪法的说法是人大代表大会,这显然太含糊。实际上,人民只有通过给官员授权,委托政府管理国家才能兑现自己的权力。这个命题十分重要,因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所以官员的权力只能来自人民,而不能通过其它途径获得。

  那么,人民用什么方式授让权力呢?世界各国通行的方式是由人民直接选举官员。每个有被选举权的公民都有竞选权利,选民从中挑选自己最满意的人才,把权力授予该人。严格地说,这个官员只是选民的雇员,是代替人民暂时行使权力,届满后必须交还。官员的权力必须接受人民监督,重大事项必须由人民批准。官员如果表现不好,权力随时可以收回。什么叫人民当家作主?人民掌握权力才是当家作主!由人民决定官员任免才是当家作主!

  考量一个国家的性质,用不着看别的,根本标志就是权力的授予形式。权力由人民授予,国家就是公民国度。权力由皇帝授予,国家就是帝国;权力由独裁者授予,国家就是法西斯;权力由党授予,国家就是党国。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证明,实现了公民授权的国度才是民主国家,在这些国家,统治者才会被关进笼子。公民才能享受"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自由,官方才能受到"法无规定不得为"限制。

  国家说到底是个与时俱进的概念。恩格斯指出,国家是社会矛盾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必然走向消亡。当今世界发展趋势证明了他的天才预见。南美、东亚经济共同体,非国大、特别是欧盟的成立大大淡化了国家概念。无线电、飞机、互联网等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为不同国家人民交流提供了空前便利,使世界越来越像地球村。这个发展趋势是先进社会制度对落后社会制度的冲击;是发达市场、开放思想文化对封闭市场、保守思想文化的冲击;是人类普适价值观对民族化、地域化、极端化价值观的冲击。

  明确国家属于人民,明确人民的最高权力就是直接选举,定能大大增强国人的主人翁意识和权利意识。广大公民定会认真履行神圣的选举权利,会更加自觉地关心国家发展建设,更加主动地批评监督官员,对政府工作提出改进意见——当人民认识到热爱国家就是热爱自己时,爱国热情定会倍加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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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凭什么让纳税人替吸血鬼买单

  媒体报道,胡总书记近日到贫困地区慰问,表示政府决定替贫困地区学生支付课本费用。拿出巨额资金为贫困地区学生办好事,本来值得赞扬,但在课本问题上则另当别论。

  政府财政花得都是纳税人血汗钱。我国并不富裕,有限的资金最好用到刀刃上。只要政府进行一点小小改革,中小学生课本就可以重复使用,就能省出这笔钱为贫困学生做更有意义的事。而当局现在的作法,实际上是把纳税人的钱塞进暴利寡头们的腰包!

  中小学属于基础教育,知识用不着频繁更新,教育部只要做到三条就足够了:

  一、允许中小学生重复使用课本;

  二、要求相关部门编写可长期使用的教材;

  三、要求出版社提高课本质量,保证经久耐用。

  其他事情交给市场解决。学生只要保管好课本,就能以较高价格转让给下届学生。如果课本能使用五年,平均到每个学生费用只有五分之一。如果课本寿命达到十年,就谈不上经济负担了。课本若能长期重复使用,政府完全可以为全国中小学生无偿提供课本。

  重复使用课本可以节省家长开支(如今又可以节省政府开支),造纸会消耗大量林木,还会导致严重的环境污染,保护好课本有利于培养学生美德。

  由于重复使用课本有极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世界各国政府十分重视,美国课本平均使用寿命为五年,日本为十年,而我们这样一个穷国,课本的寿命只有半年!多少年来,数以百万计的穷困学生就是因为买不起课本成为文盲。我国有2.2亿中小学生,一年需要课本30亿册,重复使用课本全国一年至少可节省300亿元。

  早在1994年,笔者就发现重复使用课本事关重大,从那时开始不间断地向新闻单位、政府机构呼吁。后来一些重要媒体和各界人士不断发出建议,本以为这个利国利民的事情定会得到各界支持,没想到在中国大陆就是行不通。

  阻挠势力显然来自能从这块巨大蛋糕中攫取暴利的群体?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张路雄先生经过大量调查发现:围绕中小学生课本大发横财的主要有四种人:

  一是教科书作者:他们早已成为中国作家群体中的富豪。语文第十册作者版税收入达1134580元,数学第十册作者版税收入达854500元。初三的思想政治课本作者版税收入达763910元。教育部一位看不惯此事的官员说,"教科书年年改,哪怕就是例题的顺序颠倒一下,或者把例题中 的马换成牛,教科书也得重新出版一次"。目的就是让学生必须购买新书。据说参与教科书写作的不乏教育部高官及其亲属。

  二是教材审批者:每年的课本都要审好几遍,审查者除了遍游名山大川,还能得到为数不菲的红包。

  三是教科书出版社:据新闻出版署公布的数据,2001年课本出版为33.36亿册,总定价174.55亿元,占全行业的52.9%和37.4%。教材和教辅销售利润为全行业利润的520%。其中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利润高达几亿元,是出版界名副其实的大鳄。

  四是发行单位:全国新华书店利润的70%来自中小学课本发行。山西临县新华书店原经理高生荣贪污截留1100万元,大都是垄断教材教辅的回扣,比例达到了28.6%。有记者在四个省调查发现,目前购置教材的回扣比例一般为15%到25%,有的甚至高达30%。

  马克思说如果有三倍利润,人们就甘愿冒上绞刑架的危险。能轻易得到五倍乃至几十倍利润的人,面对可能化为乌有的改革,会如何行动不言而喻。

  "权力利益化,利益部门化"在中小学生课本问题上表现的尤为突出,尤为恶劣。直到现在,当局宁可挖肉补疮,用纳税人的钱替穷困地区学生买书,也不进行重复使用课本的改革,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建设节约型社会只是老百姓义务,没有政府的责任吗?难道这就是官府口口声声所标榜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吗?难道领导了伟大经济改革的政党,面对良心泯灭暴殄天物的蛀虫、寡头们除了替他们买单没有其他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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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波:我们统一台湾什么

  说到台湾统一;有几个思考一定要先提出来:

  1.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土地吗?

  2.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人口吗?

  3.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财富吗?

  4.'和平'统一为什么会有这么难?

  5.'武力'统一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希望国家不分裂;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是同样,这根本不用讨论。我们许多'爱国者'的认识,只是停留在'统一'这个简单层面上,翻来覆去的'吵'、'骂'。一听说对方'不愿意统一','搞台独',就喊'打'。这个'打'字就这么简单?它的后果是什么?有多少人想过?

  就冲我们大陆这么多充满仇恨,不问青红皂白就言'开打'的人,台湾同胞谁敢寄人于这样环境的篱下?

  我们'义愤'的原因是台湾有人搞'独立'。但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骂民'们有几个清楚的?

  例如;陈水扁想把台湾卖给日本或美国,他们敢要?

  再比如;陈水扁真的能搞成立陶宛、爱沙尼亚那样的独立吗?台湾有那样的基础吗?

  退一步说;台湾宣布'独立',就如同'访谈学者'说的;从中国版图'分割出去'了?

  事实上现在无论是大陆版图,还是台湾版图,本身就是'分割'状态的。无论两岸的哪一边,你把地图印成一个颜色,就不是'分割'了?

  别说台湾还远没有到真正'独立',更别说联合国承认其合法性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说当初东、西德国,不但'分割'了,还都是联合国及国际社会承认的二个独立国家。比台湾目前这个'情绪台独','精神台独'严重多了。可当时机成熟了;一架没吵,一枪没放,东、西德国一夜之间就统一了。

  本文题目叫'我们统一台湾什么?',当然应有答案。我看答案就是统一'人心'。

  否则等了怎么多年,仅收回点土地和与我们二心的人口?如果是武力收回;就更加不值。

  我们喊打的原因是因为'和平统一'困难。那么什么是'和平统一'呢?困难在什么地方?

  在说'和平统一'之前;先提出一个'完全统一'的概念。这是因为不少人问;'那边'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一样?

  让台湾成为一个省,由中央派大批的干部接管,给陈水扁,吕秀莲一个'副省长',军队整编归属解放军。这种愿望,用和平方法的可能性是零。这只能是武力拿下后出现。但那时的陈水扁,吕秀莲就不是'副省长'了,而是'号子'里面的'副号长'了。

  如有人硬要说为什么'完全统一'没有可能?你们不用问台湾其他人,可以先去问整天唱高调的李敖和阮次山,问他们愿意被这样'统一'否?台湾和美国被他们骂的一无是处,为什么不入我们大陆籍?当阮次山在清华大学演讲时,有学生质问他为什么入美国国籍,他居然说是:"美国政府三次主动送他,在三次拒绝后,为了旅游方便才收下的"。你们谁信这种哄三岁孩子的话?有个清华学生当天在BBS上写帖子:"我不知道阮次山曾经给美国作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贡献,或是救过美国总统一命?究竟是美国把护照送给他三次,还是他申请了三次美国护照?

  对一个已经有'伪民主'选举权和话语权的台湾百姓,让他们走回头路,按李登辉→蒋经国→蒋介石的时代逆行,恐怕是不大情愿的。

  因此看来;'和平统一'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一国两制'。那么我们来看这个'一国两制'可能性有多大。

  在大多数人看来,香港、澳门已经有样板在前,台湾不也顺理成章吗?但恐怕不是这样。这里面有三个原因:

  一是香港、澳门在百年的殖民生活中,虽然经济模式和生活方式接近西方国家,但却没有形成近代民主制度足够的政治基础,尤其是人文基础。人们说那里是'文化沙漠';从浅层的社会现象看,是文化品位较低。但深层的是人们的公民意识,社会责任,政治使命这些观念较淡漠。与台湾比有些差距。这里说差距是指整体而言,不是说港、澳人都这样。是整体政治观念平均值不太高。

  二是港、澳没有出现西方那样完整的政治体系和政府体制。甚至如台湾的现行政体,港、澳也没有达到。因此当初港、澳回归时基本不存在强行改制的问题。

  三是港、澳当年属于时效有限的'契约'型殖民地。契约到期后,回归是个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回归前曾过闹些风波,仅仅是殖民者的心态原因,以及港、澳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问题。

  而台湾在1945年已经由原中国政府从日本人手中收回,不存在从殖民者手中二次收回的问题。加之台湾民众的'话语权'较多(我们叫'假民主'也好),即使台湾当局愿意接受港、澳模式,也得过民意关。

  因此;'一国两制'在台湾实现的难度比港、澳要大得多。因为港、澳回归前可以说就没有'制',或者说仅有'附庸制'。

  台湾类型的'一国两制'在世界上从没有先例。要创这个奇迹,两岸政治家包括民众都需要有极大的政治勇气和政治智慧。

  政治勇气这个词,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不是许多人想象的;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无所畏惧。它往往是相反的意思,在一定场合有可能要示弱。

  以色列前总理拉宾曾是以军总参谋长,打了一辈子仗。在他以前的个人思维里,从来不知道'害怕'和'退让'这二个词是什么意思。

  当他做出巨大让步(相对自己的国家而言)与对方签定和平协议时,你们无法想象他顶住了来自国内民众,各团体,政府内部的多大阻力和压力。但这个连美国总统都称为"政治老师"的拉宾,在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却死在本国'愤青'暗杀的枪口下。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个政治勇气的故事。

  反之,什么是缺乏政治勇气和政治智慧的表现呢?

  在蒋经国去世后,继位者李登辉与他的'老领导','老师'相比,就有明显的政治幼稚病。在和平进程出现僵局时;不但缺乏冷静,还干一些出格,甚至令人无法理解和容忍的事情。例如大谈与日本的渊源等。打架打不过时;有你这样拉'帮架'的吗?拉谁也不能去拉日本啊。这不成了第二汪精卫吗?

  另外;我们的政府有没有犯急躁呢?

  小平先生在生前曾告诉我们例如钓鱼岛问题:"在解决不了时,中日双方先放一放,等更具有政治智慧的办法,或者更具有政治智慧的人出现再解决"吗?而我们目前的政治升温,舆论大战,封锁空间,军事恫吓,符合中央要全党坚持的'邓小平理论'吗?

  我很奇怪,对朝鲜这样多次言而无信,并宣布退出六方会谈的国家;却反复说不许其它国家武力威胁。并一次次带着大量援助上门请人家出来。如果把这种态度用在我们自己的台湾身上,我绝不相信台湾人会比金正日更无情无义。

  对台湾问题焦虑,缺少回旋思路,就一条道往前走。我们的'外交基石'到了刻板程度;与所有国家交往的第一基础就是不许他们'搭理'台湾。然后其它的事情都好商量。你有'经济困难'说话。逼的台湾与我们在一些小国家身上拼'金钱外交'。两边的钱不都是中华民族的吗?

  我们的解释是防止台湾 '国际地位合法化'。等它的'空间'狭小得无法生存时,自然来投降。

  问题是这样的'副作用'会有多大?而且,即使达到目的,是否也是本末倒置?

  在台湾大选投票的前一天,我们国家发言人宣布,选陈水扁当总统后果极其严重,大陆不会坐视不管。朱总理甚至对中外记者说:"如果陈水扁当选总统,你们立即会看到我们的强烈反映"。

  这等于是说陈水扁当选,就是意味着开战。

  但;多数台湾人似乎吃了豹子胆,第二天偏偏硬投了陈水扁的票。在网上鼓噪的人,有几个能解释台湾民众的心情?

  我们换个说法;在《我们为什么恨美国?》网上转贴后,有网友反驳说:"美国视我们为敌,我们为什么不能同样视他为敌"?也有人反驳说:"对抗美国是为了生存空间和民族利益"。我想;这二个网友也一定是主张对台湾强硬的人(百分之百)。那;你们就掉进自己设的逻辑陷阱里了。

  别人视我们为敌,我们就视他为敌。如果这个'真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台湾人呢?他们怎么能视我们为友?

  第二个网友陷的更深;既然"对抗是为了生存空间和民族利益",那台湾人为了生存,就只能对抗了。

  只能对抗,又没有回旋的理念,那就剩四个字:你死我活。这就是'塔利班'的人生信念。

  我们思维里有种'大'的情结,'大'的责任理念。大;就应该收回小的。大;就可以打压小的。大;身上的责任就大。我们有没有思考一个问题;台湾所有人就都愿意分裂?都不想统一?台湾人明知陈水扁至少是要搞'准独立',为什么还去选他?

  要想解开僵局的唯一办法,就是双方先互相放弃对抗。

  剩下的问题是;谁先作姿态?

  答案只能是态度强硬的一方先做缓和姿态。因为;次强方做姿态所起作用是不明显的,甚至会使对方更咄咄逼人。至少次强方的心态是这样的。

  说到回旋。两岸一度有过良性的接触。后来在一个问题上,被打了死结。从此两岸重新回到对抗并逐步升级。

  其实;问题根结就是'一个中国'的认识。

  这个关于'一个中国',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台湾当局不承认'一个中国'?

  事情是当初'海基会'和'海协会'曾达成一个书面的共识(俗称'九,二共识')。上面有'双方承认一个中国'的字样。

  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双方都承认一个中国,往后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可后面就出问题了。我们这边说:"世界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政府在北京。这是举世公认的事实,也是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前提"。

  台湾当局一下子就急了。说我们是承认只有一个中国,但不是你们说的意思。

  我们政府于是说:签了字就应该遵守诺言。什么时候重开谈判,就以这个'一个中国'为前提。否则就没有谈判基础。例如国台办新闻副局长李维一对中外媒体表示:"检验台湾当局是否有改善两岸关系的诚意,就在于是否接受一个中国原则"。

  就这样;我们说'一个中国',他们说'一国两边',一直这么僵持了下来。

  其实;'一个中国'结症是在陈水扁,李登辉之前的蒋经国那里就遗留下来的。它的实质是所谓'对等'谈判问题。最初我们的态度是不能'对等'。后来对蒋经国派来的谈判代表说:"考虑到台湾的政治现实,照顾台湾当局关于平等谈判地位的要求,我们提出党和党对等谈判。但不存在我们和你们什么'政府'的对等谈判"。对此蒋经国说到:"我们党内一部分人对中共所提条件持反对态度,理由是'党对党'谈判,台湾人民会不赞成"。但蒋经国还是准备继续派谈判代表来北京。他认为;只要谈,就有希望。非常可惜的是蒋经国突然病逝。两岸和平的大好进程一下就断了。我们国家领导人对此极为痛心和惋惜。

  除了'一个中国'僵局,两岸还有一个结:就是台湾当局要求我们'放弃武力威胁'。陈水扁强调说:"只要大陆承诺不对台用武,台湾就不会改变现状"。意思是他就不搞任何刺激大陆的政治动作。如'全民公投'等等。台湾当局常说的"对等、安全为前提"中的'安全',就是指要求我们收回'绝不放弃使用武力'的声明。

  这里我们特地说一下这个'政府对等'。为什么我们领导人死守这条底线呢?'政府对等'这么可怕吗?

  是的,这个'政府对等'对我们是有后患的。但不是因为承认它是50年前'中华民国'的余孽,就会使它拿这个'中华民国'作证据,跑到联合国去要地位。这种顾虑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仅拿'中华民国'四个字是做不出太大文章的。

  真正的问题两岸的'政体'差异上。因为'政府对等'就回避不了这个事实。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玄机。我们用一种'假设'来想象:如果按'大,小'地位允偌陈水扁一个国家副主席时,他不要。并且他要求两岸共同选举国家领导人;又使出他惯用的'公投'伎俩,那就会又僵了。并且这种僵持是没有任何办法解开的。

  因此对我们这边来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我们许多人最关心的有二个问题;一是到底会不会武力收台湾?二是如果动武,什么时候开打?

  但这二个疑问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下动武这个决心非常难。有人一直在猜测,国家领导人到底有没有决定动武?可以明确说;他们目前肯定没有这个决定。因为我们领导人深知下这个决断的份量及后果。可一旦下了这个决心,就会立即实施。这就是所谓的'在最后一刻决定'。因为准备工作一直花巨大本钱在做,两岸军事实力悬殊很大,纯军事角度不存在胜负顾虑。无非是玉石俱焚,大陆十条命换台湾一条命的比例也能拼得下来。

  要想知道到底会不会出现'最后一刻决定',要明白它取决于二个先决条件:

  一是国内的各种矛盾会激化到什么程度(包括海峡两岸关系的恶化)。二是国内'热血'人士的比例和'温度'。这二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同数学证明一样;国内矛盾和激愤民众是'必要条件',程度和温度是'充分条件'。

  '必要条件'现在是眼见的。'充分条件'则取决于发展。

  如同当初'中美撞机'事件;媒体先炒作,后升温,最后变成美机'侵入中国领空',并'故意撞掉'我军战机。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挑衅'了,完全是对中国的侵略和宣战了。在媒体笼罩下的百姓自然的等待'新抗美战争'爆发。结果最后不但没有'反击'战出现,还把扣下的美国飞机给归还了。使中国百姓怨气冲天,结果政府都没有台阶下。你们说;这'导向'的失控,及不负责任的媒体有多害人?

  如果在一定时间,国内各种矛盾没有减弱而是加剧,并且两岸关系一直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哪方的责任)时:政府再来一次失控的台湾问题'导向',加上不负责任媒体的'发挥'。那时;'充分条件'就具备了。

  因为;国内矛盾激化到一个临界点时;要想'执政能力'还存在,就只能把内部'温度'散发出去。尤其是;一旦选择了'散热点',温度开始快速传导时;就欲罢不能了。

  《环球时报》引述中国社科院的民意调查显示;41%受访者表示支持对台湾动武,36%表示不支持动武,其余人未做表示。

  这表明支持动武的人已经超过反对的人,并接近一半了。如果无论是政府,媒体,还是民众们,咱们再一起加把劲,忽悠一下。到时候我们动武就会'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呼声'了。

  可是;打,打,打。打完了,痛快了,剩下了什么?哀鸿遍野?满目创痍?国际责难?经济倒退?心理变态?

  打下后的台湾剩下了什么?一片废墟加上用血红眼睛直视我们的百姓?

  不同于抵御外敌。这种无价值的内战是对两岸同胞生命及文明成果的漠视。柏扬在《中国人史纲》里有对我们民族内战惨像的描述:"……直到今天,我们好像还能听到那些儿童凄惨的哭声",你们谁愿意看到同样惨象出现在今天。

  对只知道强硬和喊'打'的人,能先说清楚什么叫'万不得已'吗?说白了,还是冷战思维在作怪。除了仇恨,对抗,恫吓,动武,我们脑袋里就没有别的智慧?中华民族不枉称世界上最聪明了的民族了?

  像毛主席那样'豪气'和'霸气'的政治家,打美国都不带眨眼的,他怕过谁?他生前的时代;无论是军心,还是民心,比现在要铁一万倍。现在网上的'愤青',和五、六十年代及'文革'时期国民的狂热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幼儿科'。那时毛主席只要一声号令打台湾;全国总动员只需一天足矣。写血书,慷慨赴死的青、壮年,包括女性;几乎人人都是。那时的人们是没有经济成本和生命成本概念的。

  可毛主席终究没有在生前用武力收回台湾。为什么?我们有多少人想过?

  还有个要分清的概念;即'动武'和'武力统一'的差别。

  在台湾'出格'到一定程度时;我们也会有另一种'动武'方式,即武力封锁台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给他挡回岛去,或挡在公海外。虽不对岛上放一枪一炮。但对一个岛国,这就是灭顶之灾。

  可台湾经济大倒退,对大陆的影响会有多大呢?两岸的贸易,大陆的台资企业,都会发生什么连带效应?

  更关键的是;这么一干,两岸的仇恨就算是永无可解了。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封锁几个月,封锁一年,台湾要投降了,便也罢了。但他们不降呢?即我们期望的内乱没有发生或不足以使其崩溃。我们怎么下台阶?是继续封锁?还是解放军登陆?

  因为;'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不是任何情况都灵。中国大陆被'帝国主义'封锁了20多年。尽管曾饿死几千万人,大部分人不都还活着吗?最后结果不也是像许多人说的;'最大的帝国主义'自己上门求和来了吗?

  凡事总要利弊权衡;弊大于利的事情是没有人干的。弊无穷大,而丝毫无利并关系到国家、民族大事;谁干谁就是民族罪人。决策者是也,起哄者是也。

  有人会说:武力统一我们也反对(中科院的民意调查有36%的人不支持动武),甚至武力封锁我们也不赞同。但军事威慑,给他们压力,还是必要地。那么我们来看看韩国是怎么做的。

  南,北朝鲜分裂也半个世纪(比我们的分裂时间还多5年)多了。韩国(南朝鲜)是什么态度呢?每当国际上对北朝鲜压力过大(例如美国扬言或暗示动武)时,韩国政府还挺吃劲呢。反复说不能用恫吓手段甚至制裁手段对北朝鲜。是他们不急于统一?那韩国总统亲自到北朝鲜去拜访金正日是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有人说韩国对北朝鲜军事上没有绝对优势?那加上美国呢?也打不过北朝鲜?

  韩国人有个共识;战争手段绝不考虑。那样的统一,是民族灾难,而绝不是福音。对恫吓手段,也绝不考虑,那样会适得其反。而我们中国有这个共识的人却很有限。包括政府,民间,与韩国有很大差别。尽管想统一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因此;有些天真的人竟会以为军事威慑会使台湾放弃'独立'。不见近10年来,我们买了多少俄罗斯的武器,10年来新式武器装备的研发、投入速度更是前所未有的惊人。但台湾却是越压越硬,越压越弹。并且也是在咬牙买武器。最近其'行政院'就通过一个6108亿元新台币的天文数字军备采购预算案。大家应该知道;军备竞赛是个恶性循环的东西,能拖疲,拖垮一个国家或民族的。

  因此目前两岸军备竞赛是一浪高过一浪。如果我们将军备投入如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应该能省出至少3/4,甚至更多。台湾亦相同。两岸的这些钱都用在经济、教育、科学等领域的发展。该是中华民族多大的幸事。

  有一个道理;政府的言行会影响民众。反过来;民众的言行也会影响政府。如果全国人民都异口同声喊'解放台湾',你叫政府该怎么办?

  中国人都知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良性循环道理。也知道你给我初一,我还你十五的恶性循环道理。

  美国数学家纳什有一个被称为"纳什均衡"的理论(他为此获诺贝尔奖)。是近代博弈论的重要核心。也可以说是双赢思维的理论基础。这种理论不仅使市场理论被更新,并且被大量运用在政治、军事、外交、贸易、甚至人际交往上。

  在理解双赢思维时,我们应注意'纳什均衡'的'均衡'二字。它的通俗解释是;在处理二种有利益冲突关系时,首先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立场,设想他的利益和期值,然后再加入自己的,找出双方的利益均衡点。

  这种思维的成立有个前提;就是双方都必须要换位思考,余下的问题只是那个均衡点的确定。

  希望用双赢思维来解决两岸的对抗;也并不是最终目的。它只是建立一个合作的开端。最终目的应该是回到'单赢',但这个'单赢'不是指哪一边,而是整个民族。

  说到换位思考,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民进党能打倒国民党,陈水扁能当选总统,是什么原因?

  想当年,国民党的统治如铁桶般,搞'民主进步'及台独的民进党仅是个小'地下'组织,被'斩杀'的几乎绝迹,但'余孽'仍在日本活动。但国民党仍派特工前往去'灭'他的领导人。我的记忆中;实施任务的特工仅为一个老头,一个妇女。当时民进党的那个领导人在东京地铁等车,当列车呼啸进站时;那个妇女'因抢车慌乱'丢了个香蕉皮,紧跟其后的老头'也因慌乱'一脚踩上香蕉皮滑了一下,撞到民进党那人身上。该民进党人于是跌进路轨里(我估计那老特工是太极高手),瞬间成了冤魂。后来东京警视厅对这起谋杀案和杀手居然没有办法定罪;你总不能说香蕉皮是'凶器'吧,总不能说一个老头踩上香蕉皮不让人家滑倒吧。这简直是世界特工史的第一经典暗杀教案。

  打杀政治对手,的确是国民党独裁的需要。但这说明国民党是一直反台独的。即使是多年作为美国的'走狗',可一当美国有分化中国之意时;便立马从'狗态'变为硬汉,从没有半点含糊。因此才有毛主席说的:"看来台湾还是在蒋介石手里好些"的感叹。

  国民党几十年来一直叫嚣要'反攻大陆','统一祖国'。这倒使我们放心了。毛主席的话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我们不怕国民党惦记着'反攻倒算',而怕有一天国民党不提这个事情了。因为那意味着什么?

  蒋经国生前在国民党'中央常委会'上说:"坚决反对台独的分离意识。并期勉全体同志,贯彻到底。"因此他去世时我党总书记发表谈话说:"蒋经国先生坚持一个中国,反对台湾独立,主张国家统一,为两岸关系的缓和做出了努力。"

  在我们政府眼里,民进党远不如国民党,陈水扁远不如蒋经国,甚至不如蒋介石。历史就是这么奇怪;国、共两党这么大的血海深仇,但却有如此之多的相通之处。而陈水扁这样的'新生代'却如同陌路之人。

  可国民党到底是怎么把政权丢了呢?而且落到了那个几乎被赶尽杀绝的民进党手里呢?这里简单说二个原因:

  一是国民党虽然一直在向'民主制度'演进,但部分民众'误信'民进党的'民主制度'更好。自愿吞下这剂'民主毒药'。

  二是两岸政治关系没有如同两岸经济关系同步发展,并且发生倒退和对抗。我们在国际上的政治封锁和军事威慑,使相当部分民众产生逆反,悲观情绪。这里面也有对我们社会制度偏见的思想基础。加上民进党,陈水扁的'鼓惑',使一些民众认为跟国民党没有出路。试图跟着民进党找出一种更有可能,更好的假想生存空间。

  当然;这是国民党开放'党禁',行使'民主'的后果。所以;一个专制政府放开'民主',等于自掘坟墓。功过只能让后人评述。

  还有一些可以叫辅助原因的事情;例如'六,四'事件。虽然不愿意提这个事情,但它对台湾民众产生的情绪影响是很大的。也是台湾当局的一个重型'政治武器'。

  例如陈水扁宣称要在今年3月24日举行"防卫性公投",在2006年"催生新宪法",2008年实施"台湾新宪法""。把矛头直接对准大陆。他有峙无恐的本钱是什么?

  决定"统/独"的'公投制宪',是陈水扁提出的。国、亲两党开始是反对,但随后竟然转为主动提出协商,让"公投法"尽早通过。为什么?这是他们发现民众的反应没有按国、亲两党想象的方向发展。避免被动而已。

  这个例子很能说明台湾民众心态和陈水扁'人气'的演变过程。

  台湾人在'出身'上分为'本地'人和'外省'人。陈水扁先拉拢'本地'人,当左右不定的'外省'人在看不到(说误解,错觉也好)希望后,部分人也在转向。

  这些是否能让我们反思一些问题?

  我们双方都应该不要提谁统一谁,谁收回谁,谁管辖谁。当我们沟通了台湾民众的民心时候,外人即使想帮助分裂也做不到。如果台湾民众自愿和大陆统一(不一定是我们想象的统一形式)的时候;美、日干预有什么由头?就连说三道四的根据都没有。难道最讲'民主'的国家,却要从道义上剥夺台湾民众的民主选择权利吗?

  我们大家也都十分关注美国(包括日本)在台湾统一问题的立场。

  许多人都说美国一是希望台湾独立。二是当我们武力收复台湾时;美国一定会军事干预。

  其实;这二种说法都不完全正确。

  说美国希望台湾独立的人,是因为他们首先接受美国不愿意中国强大的这种说法。这种说法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不全面。美国从来不是像有些人认为的;全世界的其它国家越穷越好,自己就能搞霸权了。事实上;从他们自己的利益考虑;经济上其它国家都穷,它自己的经济也得崩溃。因为穷国饭都吃不饱,它的飞机,汽车,电脑卖给谁?从政治上讲;穷国更容易产生动乱,独裁,甚至恐怖主义。这对美国不是好事而是威胁,会给它带来很多麻烦。即使是它所痛恨的共产党国家,它也认为其经济发展了,不但对美国的经济有利,对它期望的'和平演变'也有利。因为它认为'民主'述求是在吃饱饭的前提下,尤其是出现大量'中产阶级'时,'民主'才会变得需要和迫切。

  但美国对共产党国家及'非民主'国家,在经济发展了的时候把大量的钱搞军备,是很警惕的。因为他们认为是潜在威胁。

  正因为如此;两岸对抗,尤其是军事对抗,大陆的军备升级,对台湾是威胁,对美国就是好事?就不是威胁?

  的确;美国卖给台湾一些淘汰的旧装备,发点小财。但美国更主要的是想让两岸军备悬殊不要过大,使大陆想动武时多少有些戒心。

  说美国不愿意我们统一台湾,是因为它不愿意少一个'民主模式'地区,从而使得政治上壮大一个'非民主'国家。并且;'统一'了的'大中国',军事潜力和军事胆略会更大,它是不愿意看到的。这是肯定的。

  但它也不愿意台湾闹独立。因为会有战争的可能。给大陆口实,大陆急了真打了台湾,美国的那个'民主模式'地区就保不住了。并且还会给美国带来很多其它麻烦。因此;美国是很希望台湾'保持现状',别无事生非。这也是真的。

  说美国在我们武力收复台湾时一定会军事干预的人,也是对它的认识过于模式化了。

  美国虽然一百个不愿意我们动武,但真到那一天;它是绝对不会用军事手段搅和进来。因为代价先不说(那等于全面战争了),而是它师出无名啊。为什么?是因为台湾不是一个独立国家(台湾自己说那不算)。别看当初北韩打南韩,北越打南越,美国都出兵了。但台湾和那二个例子差别大了去了。我们的百姓有很多不清楚的,美国自己可是清楚的很。别看它什么'单边主义',什么'先发制人'。我们两岸的事情它可实在没有办法找到理由。

  再则;想给中国玩真的,这样的国家世界上还没有。因为这根本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越南战争;中国仅仅是给予越方物质援助,并派了部分工程兵和炮兵,就让'头号帝国主义'背着5万多具尸体撤回去了。这就是远离本土到别国打仗的劣势。

  对于中国,美国人有很清醒的认识。'抗美援朝','抗美援越'的记忆,对它来说是'肚子疼自己知道'。对共产党;台湾人更有清醒的认识。当有台湾的年轻人认为大陆永远不可能真的动武时;一位'国军'退役将军说:"你们太不了解他们了,不说你们没有和他们打过仗;在他们'三年灾害'饿死那么多人时,陈毅元帅仍然说'当了裤子也还要搞原子弹'。"

  美国有时虚张声势,正是担心两岸开战。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包括其它国家。

  日本在台湾问题上近一、二年来也跟着来劲。例如前几天美、日发表一个关于防务的联合声明、其中将台湾海峡纳入'安保'范围。这是中国无法接受的。对美国,因为它是'世界宪兵',一贯搅和国际事物,人们至少有心理准备。但对日本;中国人就更不能容忍。

  我想美国人的做法是没有办法的。它'霸道'惯了,也有那个实力和二秆子劲。但日本如果还有一点清醒的话,奉劝它别来淌混水。如果说;美国和中国叫板;中国人会一跳三长高。那日本来和中国叫板;中国人则会一跳八长高。

  但日本近来为什么这么跟我们中国来劲?要说原因;日本除了跟上述美国的想法近似,它还多一个'台湾情结'。即台湾曾被它统治过半个世纪,后被中国收回。其中的酸楚尽可想象。

  另外;日本认为如果中国过于'霸道'了(指我们近年来的军备增长和对台湾的强硬),它比美国更受'威胁'。道理很简单;它离我们太近,俗话说:首当其冲。再则,中、日间的仇恨可是比美国大得多。仇恨大了就有可能埋藏着复仇种子。

  在不久前又听到那些'军事专家'在放厥词;认为台湾是个'岛链','拿下'台湾后,就可以扩大'防卫圈'和'前进基地'。这使人不禁苦笑。这如同有人教唆安徽人去灭江苏人,而去获得海岸线和'出海口'一般的荒唐。

  我们民族越是内讧,我们的'防卫圈'就越小。如果真的靠打台湾而获得'防卫圈',且不说我们自己两败俱伤,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劲来。就是周遍国家和世界大国也会对我们增加十倍以上的政治防范及军事防范。那么到底是扩大,还是压缩了防卫空间?读者自己去判断。

  是该反思我们整个民族'防卫'问题的时候了。

  1945年日本投降后,我们民族就开始陷入内战。内战结束后,我们又打了四场半(中苏算半场)外部战争。并且两岸也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使得双方都无暇顾及其它问题。等到当时的南越占了西沙的岛屿后,大陆才只得派兵去收复。在西沙海战期间,台湾是极为关注的。他们不仅是在精神上同我们完全站在一起,并在我海军的通行上给予方便,使得我们的增援舰艇能快速赶往火线。

  再后来;南沙的形式使得我们又不得不派兵守卫。而先于我们守在那里的台湾守军,更是同我们大陆的官兵情同手足。双方相互支援谈水,蔬菜等。

  仅说他们在较困难的环境下,替中国守住南沙最大的岛屿(太平岛),并一守就是50年这一点;我们是应该感谢的。至少应该感谢这些台湾守军的弟兄们。

  说这些故事,是想让同胞们都想一想;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互争斗,甚至残杀?这60年来我们做了多少让祖宗痛心的事情?还不够吗?还要闹下去吗?

  大陆改革开放仅仅20余年,就取得令世界仰看的巨大经济成就。如果再加上台湾的经济实力,两岸在政治上,军事上都能坐在一条板凳上,即使没有我们旧概念中的统一形式,世人谁敢藐视?

  实力,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威慑。无须张扬就能使得国泰民安。在两岸携手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搞大国沙文主义,也不搞霸权。仅仅是并肩站在那里,看有谁敢招呼都不打;就在南海挖矿,东海钻油?

  20年取得的经济成就,是我们民族巨大创造力的展现。可千百年来我们同时向世人展示过内耗。一个能保持创造力,而逐步改掉内耗恶习的民族,前途是无可估量的。

  如果我们两岸都有诚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个诚意,不是文字游戏'诚意'。而是把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置于两岸任何一方利益之上,经得住历史验证和后人评述的诚意。这就是本文要呼吁的核心理念。更应该是两岸领导人应具有的共同理念。

  至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两岸理想的统一方式,不是暂时无法实现的'和平'统一,更不是武力统一。

  应该是'自然统一'。

  自然统一;绝不是双方坐等,等它一百年。而是两岸都在发展经济,社会进步,民主进程上多下工夫。在此期间;能有多大合作可能,就尽力作好。

  例如因台湾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没有使、领馆,当海外台胞每每遇到困难时;都是到当地中国使、领馆求助。而每当此时;我们的使、领馆人员都是尽最大可能去帮助他(她)们。比如在非洲国家政变,中东国家打仗时,都是我们的海外使、领馆及时解救。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台胞流着泪说:"还是祖国好啊"的时候,自己的眼泪也情不自禁。

  大家都相互主动去做这样的事情;祖国统一就会早日到来。反之;多骂对方一句,尤其是多喊一句'武力统一',我们使、领馆人员所做善事的价值就少一分。

  再比如台湾要求加入世界卫生组织,我们就一直阻挠。这使台湾民众非常反感。我想;在国际体育比赛时可以容许他们以'中国台北'名义参加,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的会议不能让他们以同样名义参加?

  只要我们心平气和,就能做很多利于统一,利于民族的事情。

  例如我说两岸的海军可以共同游弋南沙,巡防东海。有人相信吗?

  事实上只要我们宣布对台湾放弃武力统一,这立即就可能成为现实,就这么简单。至于国际体育比赛联合组队这样的事情,不是更容易吗?还有'三通'问题;想过为什么台湾迟迟不敢接受?等你不再说要打它的时候,它的戒心不就没有了吗?否则接受'三通'在台湾看来;不简直是他们自己为我们进攻前做'三通一平'准备吗?

  如果我们在新闻联播中看到两岸海军并驾齐驱的画面,该会让多少人激动?即使'愤青'们也会饱含热泪的。

  统一防卫,当下不就是一种极具意义的统一形式吗?事实上在南沙;两岸军队已经统一防卫10余年了。可你们有谁愿意看到某一天在南沙他们自己打起来?而乐坏了旁人?

  统一是可以一步一步的走,并且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分期实现。这就是'自然统一'的实质。

  说到我们民众们对台湾当前领导人的顾虑问题;仅想告诉大家不要把陈水扁等人太当回事;只要我们首先做出姿态,台湾民众,政界,甚至军队的反响会超出几乎所有人的想象。到那时;陈水扁等人稍有不顺民意之举,下台则是一天之内的事情。我们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主动示好,收回一些不利于统一的声明和言论;无论政府还是民众,无论是两岸的哪一边,都会有些痛苦和失面子。但再大的痛苦和面子,也大不过民族利益,大不过世界和平发展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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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北大改革怎样解开死结

  毕竟远离北大十千八百里,对她的改革关心却不上心,只是看看网上信息而已。但一路看下来,我却感到北大改革似乎已掉进可怕的怪圈中:人人都说支持改革,但人人却都主张先改别人的革;人人都知道北大有问题,但人人都认为问题出在别处。我想起20年前单位里一位老北大人的名言:中国的现实是一筐螃蟹,你咬着我,我咬着你,要改革,难矣哉!现在的北大就是这样的状态。改革,就要解放能干活的"螃蟹",这就必须斩断哪些不会干活、或干不好活的"螃蟹"的爪!现在难就难在这里。因为这些不会干活、或干不好活的"螃蟹",未必不兢兢业业天天干活,未必不热爱北大,他们可能是北大最忠诚的儿子。现在,一听到改革方案,挥洒热泪、"义愤填膺"的,就是这些人。他们是副教授,是讲师。我也很理解同情这些人。

  当然,如果有绝对的评价尺度和方法,譬如像田径比赛这样的选拔,或乒乓球比赛这样的淘汰,麻烦也不大。问题是,中国的社科人文学术的现状,就是泡沫泛滥,既缺少刚性尺度,更缺少公认权威。所以,你制定的评价方案再详尽,也难服人,而且可能甚或必然滋生新的腐败。依据这样的尺度和程序,你砍掉谁,谁也不服;少数不服,无所谓,而一旦多数不服,就可能"麻大烦"了。毕竟是精英阶层,不是弱势的国企工人,说下岗就给打发回家了,哪怕你曾是劳模、是骨干!

  因此,作为旁观者,我认为北大目前评价尺度和方法确有问题。像评定正教授需要多少国外、国内权威的评价的办法,基本不可操作。特别是依仗国外权威评价北大教授,更是弊大于利,万不可实行,理由下述。国内同行权威评价,或校内权威评价,实践已证明,有人情面子法则在,也很难公平。那些老实的搞学问或认真搞批评的学者可能吃大亏。如果仅评个正高、副高,大家还可能接受,如果事关北大的"户籍",必有一番血战;血战过后,必是北大元气大伤,莘莘学子便大受其害了。因为北大不是研究院,教学是一日不能停的。

  正因如此,北大那么多国情专家、改革专家,应把中国渐进式改革真谛学好用好,一步到位理想主义,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要改革目标不动摇,不怕慢一拍,就怕瞎折腾。北大改革,一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对得住全国的文科状元和父老乡亲,二为了提高科研水平,对得住国家和民族的重托。可能还有很多目标,但这两条是关键。然而,就国内文科现状而言,我认为,第二项目标,仅靠学术人事体制改革,是没多大希望的。即便人员流动起来,又能如何呢?因为文科学术那个领域有真正的独创理论或学术,早该浮到水面上来了。现在没有,你北大敞开大门,依然没有。目前学界,基本上是唯洋人理论"马首"是瞻,大家以争当西方某大师的好学生为荣。所谓研究云云,多数是贩卖西方理论,吓唬国人。当然,也有少数人将中国本土文化套上西方范式,糊弄洋人的。如此这般,也摆平了——但却都没有学术理论创新。因此,要真正提高北大的文科科研水平,绝不是凭借制度改革便可立竿见影,它恐怕要靠新一代学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北大改革完全可分两步走。第一步,将目前所有教授副教授岗位,全部宣布为教学型系列,保住他们的职称。新的教学型教授、副教授设岗也要合理,呈金字塔型,上小下大。目前不合理的,通过自然淘汰或岗位竞争,逐渐使之合理。期间,对"老人"可采取一定保护措施。今后,对教学型讲师、副教授、教授的晋升标准,就是教学。让本系,让全校学生投票,年年统计。在同一专业中,教师们教学质量高下,"一流"的北大本科生绝对能够判断。特别是连续几届统计,其结果肯定公平。这样,就先把北大的教学搞上去了。哪些连在北大教学也不胜任的,自然就要淘汰出局了。该降职降职、该低聘低聘、该下岗下岗,该辞退辞退,没什么可说的。如果助教、讲师们的教课都很优秀,那就熬年功,老的不退,新的不上。但只要学生拥赞,即便终生不能晋升副教授,老讲师职位也应保留。教学型讲师就是工程师;规定工程师一定要年轻,道理上讲不通。当然,这样制度实行起来,许多年轻教师自然就流动出去当教授了。

  于此同时,按5:1比例虚设研究教学型教授、副教授序列岗位(讲师不设研究型岗位),向国内外公开招聘。研究要靠少数精英,人海学术是不出大师的。这些岗位,要凭每人的学术实力竞争。这种实力,不需权威评委,完全由教学型同行"海评"。只要要求每位申请者将自己每年代表作贴到网上,接受全国和校内同行点评,几年下来,谁的研究真正原创,谁只是学术贩子,一目了然。具体办法设计和操作非常容易,我关于社科基金评审制度的设计方案,可以参考。这里需说明的是,有些学者对网络或敬而远之或不屑一顾,不愿意自己的成果上网。通过强制措施,改变这种态度,可大大促进学术交流和学术批评。但有些学者却是害怕上网,因为他的东西集中一展示,大大的学术泡沫就要被刺破——十几年一贯制,年年重复那老一套,不是泡沫是什么!我的设计中,教学型的教授、副教授,可以不搞研究,但必须参与学术批评,专门批评研究型教授的研究成果。只要教学型教授,每人每年写两篇学术批评文章,这研究型的教授就谁也不敢蒙事了。现在这种人人想当研究型教授的局面就可终止了,因为那可不是好干的活!

  当然,我所理论的"研究",是不含任何水份的研究。目前的编、译、述、评、"倡",皆不算研究。编、译无需说。述,即概述传播已有的理论和学问,评,即评价批判已有的理由和学问,皆可作为对教学型教授的水平参考(只能参考,因为教学是硬尺度),但不属研究。我杜撰了个"倡"字,特指烙有中国特色的学术方式,我们许多人习惯"站在高坡上",年年倡导建立"马克思主义XX学",或倡导对传统文化应如何继承,倡导对古文论应怎样转换等等。这种"倡导学"文章,你不能说它没价值,但却不能把这种倡导视同研究。建立"马克思主义XX学"的倡导几十年了,我们的学者仍在倡导,而西方的"马克思主义"却成家、成派地成长起来了。因此,我主张"研究"的外延宁严勿宽,不能把写篇文章就算研究;人人研究的结果,中国却缺少了真正的研究!只有提高"研究"的标准或研究型教授的准入门坎,才能发现和激励真正的研究型教授,独创自己的学术理论和体系。

  总之,我的想法,先打破现在的"研究型"评价机制的筐子,解放所有"螃蟹",让大家都奔不同目标跑起来,这样,就不用为伯乐为裁判打破头了。大家跑习惯了,改革就没阻力了。然后,在研究型的框架内,让少数有研究能力、研究潜质的教授潜心钻研,慢工出细活,这样十几年下去,北大有希望了,中国文科学术也有希望了。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附注:本文发表于2003年7月23日《中国青年报》,此次贴出前,略增加一些内容。原文结尾有一段话:"我这是晚上上网瞎操心,一有违观棋不语的古训,二属站着说话腰不疼的主,供大家一笑而已。"但这几天网上的气氛已有些紧张了,我想,这便不适宜笑谈了,便补充一些内容,正面阐述了我的观点,希望能对北大改革有所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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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艺术中的技术美生成规律

  艺术是美的世袭领地,传统艺术如此,现代、后现代艺术同样如此。正像"美"有着非常丰富的构成要素一样,艺术美的构成要素也是极为丰富的;艺术中的"美"绝不是一个平面的单一的概念。传统的形而上思辨美学,将艺术美视为美的一个流动范畴,是无法揭示艺术美的构成本质的。本文所讨论的,就是艺术美构成的要素之一 ——技术要素的美学价值及技术美的生成规律。

  中国传统艺人有一句行话,叫"艺中有技,艺不同技"。这句话说的很精辟,指出了艺术与技术的联系。绝大多数艺术,都有其技术支持。极少数没有技术支持的所谓观念艺术,其诞生之日就是终结之日,永远只能是一次性的存在。象20世纪初杜桑的《泉》,他将男小便池搬进美术馆并被视为"艺术品",但在他之后,别人再向美术馆里搬类似用品,就不是艺术品了。原因就在于这种所谓的艺术"创作"中不含有技术性因素。但是,仅仅具有技术也不是艺术;艺术高于技术,技术永远只能是艺术和艺术美的构成要素。

  在真正的艺术创作中,技术的首要使命是服务于艺术作品的结构、形象、意象、意境、主题等等所谓内容与形式的表现的,离开这些表现的目的,单纯技术的展示,或通常说的卖弄技巧,不仅可能破坏艺术的生命,技术也失去了美学意义。譬如一个乐队的鼓手,他的鼓敲得非常好,但如果他不服从统一指挥,离开交响乐的整体结构,只想显示自己的技术,结果必然是,他越敲得起劲,对整个乐曲来说,就越是灾难性的,当然,也没人愿欣赏这样的鼓声。

  但在服从服务于艺术整体生命的前提下,技术表现的本身也具有审美价值,并构成了艺术中的技术美。这在中国传统艺术中看得尤为清楚。中国戏迷看戏曲演出,不叫"看戏",叫"听戏"。为什么叫听戏呢?因为这出戏他已看过无数遍了,人物、情节甚至连演员的表情他都早知道了。他来戏院,就是要听不同流派演员的演唱技巧。因此,他是侧着身,只用耳朵听。唱的好,他鼓掌叫好;唱的不好,他鼓倒掌,叫倒好。而有些著名演员,一出场,刚唱一句,观众就会叫好,这叫"碰头好",被观众叫好的演员有时便会退出角色,向观众鞠躬致谢——感谢观众对他唱技欣赏。可见,中国戏迷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观众,因为他们着重欣赏艺术中的技术美,是内行审美、专业审美。

  内行审美或专业审美,审美主体或是本专业艺术从业人员,或是有相应专业修养的艺术批评家及"发烧友"。譬如戏剧电影演员有演艺派,本色派之分。内行专业审美一般欣赏演技派的演员,欣赏的是他们的表演艺术,而不是他们的容貌美丑和所扮演的角色善恶,因为演员可能是丑陋的,所扮演的角色可能是凶残的。而外行观众大多欣赏某些年轻漂亮的本色演员,欣赏的是他们的亮丽形象和所扮演的英俊迷人角色,演员往往跟着角色沾光。这便是内外行之间审美尺度的区别:内行专业审美,重在欣赏艺术固有的各种表现美因素,特别是技术美;而外行审美和非专业审美,所欣赏的往往是艺术内容中的各种生活美因素,尤其是伦理美。显然,只有内行专业审美,才是真正对纯粹艺术美的欣赏。所谓"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这"看门道",对艺术来说看的就是其化难为易举重若轻灵活自由的技巧运用奥妙。

  正是从内行专业审美中,我们发现艺术中的技术美的生成是条件和规律的。对于那些缺少基本功法、或违反技术规范的所谓艺术,它首先存在的是一个技术对错的问题。譬如歌唱家跑调、演奏家串音、整个乐队噪声一片,则根本就不能称为为艺术,当然更谈不上技术美不美了。这就是艺术基本功训练的重要性。那么,是不是技术正确就具有审美价值了呢?当然也不是的,否则所有艺术院校的毕业生,便都是艺术家了。那些花拳秀脚、因袭雷同、匠气十足的平庸之作或模仿之作,尽管技法上无可挑剔,但其技术表现却是毫无审美价值可言的。究其原因,就在于这些艺术中的技术含量或表现难度太低甚或毫无难度可言,难以获得同行的钦服。而只有那些技术表现难度较高,能与一般水平拉开价值距离的艺术,才能获得内行的赞赏,其技术才能获得审美价值。这一技术美的转化生成规律通俗地说,就是所谓"难能为美",即艺术家的技术发挥,只有突破了相当难度,超出常人水平,其技术表现才能获得艺术美价值。

  我们再援前例说明。譬如本色表演,同样也是需要有一定技术的。否则,一台尽是"棒棰",那戏根本就没法演。但即便是成功的本色表演,内行依然认为不美,则是因为其技术难度太低了,不值得欣赏。而演技派表演,由于演员与角色反差很大,演员表演的难度很大,超过了一般演员的表演技巧水平,所以,内行肯定并欣赏其表演美。这道理就象唱歌一样,每个人都会唱歌,但我们一般人的唱歌,不仅不是艺术,甚至可能是噪声,被邻居投诉。进一步说,通俗歌星的演唱,尽管被追星族所激赏,但却往往很难被称为歌唱艺术家,原因就在于后者需要掌握高难度的歌唱技巧,而普通歌星只需要一幅好嗓子外加煽情表演就可,其演唱技术的难度系数远远低于歌唱家。因此,技术表现的难度系数大小,可以说是检验纯艺术价值有无或高下的一块专业试金石。

  更能说明这个问题的是对中国传统书画美的欣赏。西方人对中国书画曾很有神秘感,非常欣赏。但许多人看到中国书画家的创作过程后,就感到失望了,为什么呢?因为创作时间太短了,几分钟时间怎么能创造出伟大的艺术来呢?——创作容易,自然就不美。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将西方油画的技术标准放到中国书画上来了。真正的中国书画艺术,其难度绝不在西方油画之下,问题是这种技术难度,一般外行人是看不出来的。中国古代著名的画论家谢赫有"六法"之说,其中,五法都是讲的作画技术、技巧。这些技术技巧,从色彩、结构等方面说,与西方绘画虽有差异,但尚可被理解;而其中的用笔用墨技法,却是西方绘画没有,也难以被理解的了。中国书画工具是毛笔,主色是墨,载体是宣纸。毛笔是软的,墨是黑的,宣纸是极为吸水的。这样,沾墨的毛笔一落到宣纸上不仅无法更改,而且还能记录下作者如何沾墨、如何落笔、如何勾勒线条的全过程。这就是所谓笔墨功夫,其中的难度,对于没摸过笔墨的人,是难以体会的,但它却是中国书画艺术魅力之所在。"笔墨情趣","墨分五色",就是指的这种笔法魅力。

  中国的真正书法家,大都能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书法家的字帖默写下来,而且能默写不同风格书法家的字贴,如此写了几十年之后,才能获得书写自由,才能独成一家。中国的大国画家也是这样。他的专业训练也包括摹仿前人的画,摹仿前人怎样用笔、落墨、造型,模仿几十年之后,自己再结合对生活和人生感悟,才能独创一派。这样,对中国书画家来说,在他落笔的几秒钟时间内,其速度节奏、墨色浓淡、线条结构等等,所展现的都是他几十年的功力。中国书画家在评论同行的作品时,都是能够要看出这个人写了多少年,画了多少年,甚至读了多少书的。问题是,外行人,特别是西方人看不懂这些内在的奥妙,看不出这一笔后面的功夫!可以说,油画家花在一幅作品上的功夫是中国画的几十上百倍,但中国画家花在一幅作品背后的功夫,则是油画的几百甚至上千倍。中西绘画各有其妙,但都可以用"难能为美"这把尺子衡量。只是由于中国画技术的特殊性,难释性,外行人看好的国画,可能一文不值,普通人看着幼稚的书法,却可能极为珍贵,这才产生出种种误解或误读来。

  其实,欣赏中国书画艺术如此,欣赏其它艺术又何尝不如此呢!能从艺术中欣赏到其内含之高超表现技巧,才是专业艺术欣赏水平呢!毫无技术难度,是人就能创作的作品,永远是不会被专家肯定的。这里,我们就不一一举例了。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艺术中的技术因素要获得审美价值,必须以某种难度系数为条件呢?即为什么只有"难能"才为"美"呢?个中原因,我试图从两个层面简单解释。

  从前文化层面讲,这是与审美"心理—意志"发生规律相关的。我们知道,人类的审美依赖对主体肯定性情感的激起。面对无动于衷的对象,是不会发生审美的。而心理学告诉我们,人类情感的激起反应水平总是与对目标行为的渴求水平及实现水平成正比的。没有技术难度的,无所谓的行为,无论成功与否都掀不起情感的波澜;而那些技术难度大,人们特别期待的行为目的一旦实现,则会产生极大的肯定性的情感——欢乐和喜悦。这就是审美心理的发生机制。譬如,自由体操。自由体操并不"自由",如果没有技巧难度,谁都"自由"地蹦蹦翻翻,连自己也不会激动,更不会有人欣赏了,因为它们通常都不是人们所非常期待实现的目标。而高难度动作,人人都知道它难以完成,这时,运动员能如人们所期待的那样成功做完,则观众会和运动员一起激动,甚至喜极而泣。这表明,那些一般人非常渴望却难以达到的行为水平,一旦实现才能激起人们心理的肯定性愉悦。

  从文化层面讲,则是与文化审美本质直接相关。文化审美是人类对自己创造性"本质力量"的全面肯定,就是从对象身上体验到属人的自豪感。而技术,就是"本质力量"的重要构成因素;人类的智慧或学识等等,往往都要体现在技术的操作或创新上。由于人类所有产品都是"本质力量对象化"的产物,都含有一定的技术因素,都或多或少地体现着主体的"本质力量",传统美学将其都视为美的客体,是有违常理的。实际上,不同客体内含的主体创造性本质是有差异的,它们对主体的肯定性审美意义也是大有差别的。譬如一个画家,他一生要画许多幅画,其中有些是败笔之作、有些是技术难度很低的应景之作,这些画作当然不是对主体创造本质的全面肯定,画家自然也不会以其为美。而一般说来,那些技术难度大,画家呕心沥血反复探索而创作成功的得意之作,则是对主体创造本质的充分肯定,画家自己以其作为自己艺术代表作,自我欣赏并拿出去展览。同样道理,在一群画家中,那些技术发挥水平一般的画家或作品,因不能体现画家公认的创造水平,也就不能被大家所欣赏了,而只有那些出类拔萃的作品,同行因钦服才视为艺术审美对象的。正因如此,那些难度系数高的技术表现才能获得文化审美价值,并成为艺术美的重要构成因素。

  当然,由于不同的艺术创作和欣赏水平起点不同,这种"难能为美"的技术美生成条件也是相对的。在一个小村庄里,一个业余歌唱演员的演唱大家就很欣赏了,尽管他唱歌时老跑调。但到了大城市,这个演员便不会登台了,因为大城市人们的欣赏水平高,不会有人愿意听他跑调的演唱的。而如果在国际音乐会中,有歌唱演员跑了调,那就不是不美的问题了,而是大大丢丑了。这种"难能为美"的相对性,就涉及到审美价值生成和欣赏中的环境问题了。对此,笔者在自己的美学专著《审美价值系统》中有着更详尽的论述,此处不赘了。尽管有诸多相对性限定,"难能为美"作为确定条件下的艺术美尺度却是绝对的,它不仅适用技术美,也适用艺术中的智慧美、学识美等要素。伸延出去,它还适用于需要复杂技术的各类专业文化领域,象军事、管理、教育,象建筑、服装、烹饪等等。本文只是以艺术中的技术美为例作些通俗阐述而已。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来源:5月13日《文艺报》,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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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仁爱”是普世美德伦理吗?

  ——儒家伦理历史与当代价值的科学评析

  "仁爱"是儒家伦理的核心概念,也是当代学者几乎公认的儒学精华所在。一些伦理学家甚至将其视为应继承下来推广开去的普世美德伦理或道德"金规"。这就形成与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与鲁迅先生完全对立的观点。围绕同一孔子,如此褒贬不一的认识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儒家的科学评价,更影响到中国当代精神文明建设的价值取向与实践走向。所谓"21世纪是中国文化世纪"的观点,就是建立在对仁爱等"儒学精华"全盘肯定的理论基础上的。依笔者所见,许多学者全盘肯定仁爱的观点,并非基于保守的政治立场,而是由于他们对儒学的诠解还停留在以儒释儒 层面上,对仁爱及儒家伦理缺少科学的价值评析。为此,笔者试图从重新梳理仁爱概念入手,对儒家伦理的历史与当代价值分别进行科学解析。由于儒家伦理乃儒学核心,因此,本文也是笔者对儒学重新解读或科学释儒建立科学儒学的尝试。鉴于文中一些结论与学界特别是新儒家的流行观点相对立,是否妥当,期待大家的批评。

  仁爱内涵及儒家伦理的价值本质

  首先需要梳理"仁爱"概念,以填平可能出现的符号陷阱。本文所讨论的"仁爱",特指儒家伦理中"仁者爱人"之"仁爱",而非其它抽象的爱。当我们通常用"仁爱"来翻译指代西方的"博爱"、"慈爱"等概念时,它当然可能属于现代美德,但那已与儒家伦理无关了。如果不严格划清这种界限,任凭滑动所指捣浆糊,西方的"人道主义"、"人本主义"以及本文将涉及的"博爱"范畴,中国皆古已有之。如此万论皆备于我的论证,其实没有论证,也无所谓学术。但显然,假如仅据"仁者爱人",也是得不到实质性的仁爱定义的,包括西方的博爱在内,世界上哪一种"爱"不"爱人"呢?象《论语》中其它构成儒学范畴的"子曰"一样,孔子所回答的都是"如何做",而少有"什么是"的诠释 .因此,我们必须将"仁爱"放到儒家"仁—礼"系统中去理解和把握,而不能只抠其字面义。所谓科学释儒,就是要防止断章取义,孤立释义,而要使儒学诸概念彼此衔接,相互印证,既自恰,又互圆,没有阐释的盲点或黑洞。实际上,儒家的"仁"与"礼",互为体用、互相辅佐("人而不仁,如礼何" ,"克己复礼为仁" ),道法一体(道德与法律、道心与法术统一)、虚实结合("礼者,仁之实也,而成乎虚。" ),已构成了一套精致严谨的由治人治心而治家治国的社会自控系统。这套系统,既是伦理的,也是政治法律和宗教文化的。仁爱,作为这一"仁—礼"互补系统中的重要伦理原则和道德规范,就是指体现"仁"之精神、符合"礼"之规范的"克己"利他、利群行为。作为广义伦理原则,它是对儒家伦理的一种泛指,忠孝仁慈等等皆为仁爱;作为狭义道德规范,它则有所专指,与忠、孝范畴对举,所谓君"仁"臣"忠"是也。那么,什么是"仁"之精神、"礼"之规范呢?这就又涉及到对"仁"和"礼"的具体理解了。

  翻开当代学者著述,孔子的"仁","是'人'的发现" ,"孔子的仁学实则人学" 之类论述论断比比皆是。仅从字面上讲,这不能说错,因为仁学的确是围绕"人"而设立的。但实际上,仁学中的"人",从来就不是单数的个体存在。"仁者,人也",实则"二人"也、关系也;离开人伦关系的对象,就没有"人"。儒家仁学系统中的"人",只是复杂的宗法人伦网络节点上的角色集——为臣为父为夫等等,而不是独立的个人,更不是现代意义上大写的"人"。这一点也曾为新儒家所公认,梁漱溟便反复指出:"中国没有个人观念" ,并称之为中国文化的最大之偏失。张东荪也认为:"在中国思想上,所有传统的态度是不承认个体的独立性" .儒家"人"中无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谓"仁"的精神,也就是无私忘我,忠于宗法角色的伦理精神 .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归"的就是用礼制名份或宗法角色取代自我的"仁" .因此,作为体现这种"无我"精神的"仁爱",在其逻辑起点上,便是与现代文明原则相背离的:作为现代美德的爱必须尊重彼此人格与权利,是个体自由、自愿地奉献,而仁爱却是一种完全无视个人权利、不尊重个体自由、由角色规范所预设并倡导或推行的爱。尽管抽象地讲,这种无私忘我的仁爱可归属为美德、圣德 范畴,但站在现代立场上看去,它却难免在宗法伦理实践中被异化或阉割,走向爱的反面。

  事实也正是如此。孔子倡儒兴仁的目的,不在学问,而在拯世,为得是重建以三代为楷模的封建 社会秩序。仅凭一套伦理说词,是绝不能实现这一目的的。因此,倡"仁"是手段,复"礼"是目的。儒家的"礼",是集多种职能于一体约束角色行为的规范,如西人孟德斯鸠所说:它"把宗教、法律、风俗、礼仪都混在一起。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道德……都是品德" ,即都是靠"仁"的精神推行的德行规范。儒家一面将人伦血缘关系的自然代序结构巧妙"取譬"延伸到封建社会等级结构中:由父父子子而君君臣臣,然后用统一又复杂的"仁—礼"规范钳制,将"仁道"的侧重自律性规范(如"恕")与"礼纲"的侧重他律性规范(如"忠")混为一体,统一在对各种宗法社会角色(君、臣、父、子)的要求上;一面又调动哲学教育艺术等等诉诸价值情感与理性的教化力量,通过"乐教"、"礼教"、"名教"使这些"仁—礼"规范具有先验的、不可违抗的神圣性。正是在此基础上,儒家设计出一幅下忠上恕、互敬互爱、彼此和谐、仁治天下的美妙社会蓝图。但从现代文明视角解读下来,这幅蓝图却并不美妙,更缺少真爱。受礼纲约制的仁爱难免或必然要演变成维护封建专制蒙骗弱势群体的愚爱、伪善或虚套。

  我们将仁爱放到礼纲所处理的两类关系中进行分析,这两类关系是:"下对上与上对下"与"左右互对"——即平行的兄弟朋友关系。其中,上下差序关系既是礼纲之核心,也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表面看去,礼纲为上下关系所设定的伦理规范都是成双成对的,所谓父"慈"子"孝"、夫"义"妇"听"、君"恕"臣"忠"等等,但实际上,各规范因宗法角色不同而性质完全有别:凡属下层角色对上的规范,"忠"、"孝"等等都被强化,明确归属礼法纲纪范畴,可称为责任伦理;凡属上层角色对下的规范,"恕"、"慈"等等却都被弱化,缺少硬性的礼纲约束,只能归属仁义道德,可谓纯粹义务伦理 .这样,上下层角色真实拥有的权力与责任、义务是完全不对称的:对上负有忠孝礼敬责任的下层弱势角色,其自身权力却无法保障;对下拥有绝对权力的上层强势角色,其应尽义务反倒不受约制。因此,这完全是一种护强凌弱的礼制法则:强/弱势角色间的互动关联是不对称不平等的,即弱势角色绝对之"忠",换回强势角色相对之"恕",我将其称为"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这一原则体现的正是儒家"仁—礼"系统架构高明之处:它用诸多表面上对等互动的规范,掩盖了差等角色间人格及政治经济权利的不平等,借以蒙蔽弱势角色意识、强化强势角色威权、夯实宗法社会基础。

  服务服从于这一法则的仁爱之"爱",必然要异变了。对那些既有礼纲约束又有律法强制的弱势角色来说,想不克己敬上、奉献忠孝也不行,仁爱变成了"必爱"。特别要指出的是,儒家的忠孝礼敬是要落到实处的,或献上"贡品"、"礼品"或拿出忠顺行动,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等便是,绝不能空洞地表示一下忠心、爱心了事。这样,在弱势角色特别是臣民自觉或被迫遵礼忠孝强势统治角色时,所谓仁爱难免变成丧失自我泯灭人性的愚忠愚爱、或讨好上司曲意奉迎的作秀伪爱,其中的真爱成分自然消失或异化了。而对强势角色特别是封建统治者来说,接受、享受弱势角色的忠顺孝敬乃心安理得之事,他是否厚德爱下、履行回报义务,全靠其个人修养觉悟了。我并不怀疑确有忠诚践履儒家仁爱的强势角色或封建统治者,但他们对弱势角色的爱,绝非人格平等的挚爱,而只是一种恩施,一种居高临下的"赐爱" .同时,由于觉悟是靠不住的,多数情况下,弱势角色克尽礼责献上愚忠愚爱后,对强势角色的"赐爱"期待是要落空的 ,有时所换回的还可能是冷酷暴力、无情奴役,甚至是作为皇帝殉葬品的命运。这样,恰恰在最需要实践仁爱规范的角色关系中,孔孟之道往往只剩下无爱的抽象空壳了。这便是儒家仁爱在礼纲之"上、下"关系实践中的虚伪性。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左、右"关系。这种相对平等角色关系主要表现在兄弟朋友之间,除胞兄弟关系外,它们一般没有礼定的强弱势之分。因此,这种关系中的仁爱看上去纯属义务伦理,甚至具有现代美德性质:先人后己、彼此礼让,这难道不是一种友爱、博爱精神吗?其实非然。作为现代美德的爱,是既不能强加,也不讲功利,更不求回报的。而维系此种仁爱的仁义礼数完全有悖这些精神。香港学者张德胜先生曾总结了四条礼数规范,其中两条便与此相关:一是"虚己让人,处处以别人为重。《礼记》有云:"夫礼者,自卑以尊人'";一是"强调对等回报,此即礼记所指的'礼尚往来',藉以作为民间制裁手段,从而确立社会秩序。" 据前一条,国人面对兄弟朋友的仁爱便同样是一种责任伦理,是一种"必爱"之"仁义"——每人都有时时处处对兄弟朋友尽"仁"爱表友谊的"义"务。而这种爱同样不限于情感关照,而是有功利内涵,需要让渡利益和权益的。换言之,儒家社会中个人所获得或拥有的权益,除去孝敬贡献上层角色之外,还如同交税一样先要尽仁爱亲朋好友的义务,然后才能归于自己;如果谁不履行此种义务,独享权益,则要受到绝情寡义的舆论谴责。当然,受赠者更有回报义务,如果有人只进不出,违反后一条规矩,更要被"民间制裁"。这实际上是儒家配置和交换社会利益的礼制法则:仁者要无私让渡,义者要对等回报,我将其称为"仁义权益共享回报法则"。正由于仁爱规范变成利益配置法则,它反过来又强化了这种仁爱—仁义机制。后文将论及,这一法则,对于增强家族成员的情感凝聚力,减少社会利益摩擦,都是极有益处的,但从现代文明价值角度审视,仁爱却往往因此而变成无偿剥夺个人权益、搀杂功利目的非爱或虚爱了。

  总之,透过仁爱美妙的说词,儒家伦理所倡导和强制推行的实际上是一种充满虚伪或功利内涵的伪爱,一种扼杀个人自由、戕杀自我意识的愚爱,它离现代友爱博爱精神可谓远矣哉!而儒学衍变为宋明理学,儒家仁义道德演化为"吃人"的封建礼教,实乃合乎逻辑的结局。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的揭露批判,多数切中肯綮。现在的问题是,面对同一儒家仁爱思想,为什么当代学者或新儒家们还是总要将其释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认为它"近于博爱精神" 呢?如果撇开新儒家站在儒家立场上弘扬儒学动机不论,这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学者将儒家之仁爱思想与传统社会中爱的实践混在一起,将儒家之爱与非儒之爱混为一谈。儒家仁爱本质上无爱,并不意味着中国传统社会中没有真诚的爱。实际上,在儒家仁爱之外,中国民间还有的良知仁慈传统、有墨家佛家的兼爱普爱思想,相对说来,这些传统思想所产生的爱更为纯粹真实。同时,儒家伦理本身就是建立在人之常情常德基础之上的,如子女之孝、父母之慈或兄弟之情、朋友之谊等等,尽管它们被仁爱思想所覆盖,但在具体道德实践中,只要不被礼教所束缚,它们同样可以是真诚的。中国传统美德,正体现在这种民间伦理实践中。另一方面,则是学者包括国外学者对儒学词语孤立释义自觉不自觉地误读所致。儒学自身缺少明晰的概念逻辑系统,像本文揭示的"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皆隐蔽在儒家众多价值符号中,几乎就是刻意让人们误读误解,以维护其封建话语权威。

  而儒家理论误读下来,那可真是尽善尽美。譬如"泛爱众" .一个"众"字,难免使人望文生义为"大众",以致包括南怀谨先生的《论语别裁》在内,众多有关《论语》的释文,都将其解释为"爱天下人"  .其实,人三为"众",在"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语境中,所"泛"之"爱",就是体现在"孝"、"第"之中,而非宽泛的博爱;所"爱"之"众",也只能如李泽厚先生解释的是"本氏族的成员" ,是"小众",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大众"。在中国传统社会中,既不存在陌生人构成的"大众",又有礼法在"定亲疏",所以,即便谁想真正实施"泛爱"也不可能。更容易被作为论据的,还属儒家自己的"博爱"说,如韩愈的"博爱之谓仁" .但此"博爱"非彼博爱,韩愈早已说的明明白白:儒家"博爱",并非平等之爱,乃是"亲亲而尊之" .朱熹曰:"人之有爱,本由亲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级" ,也坚决主张爱有差等的观点。这些大儒倒是很懂得捍卫儒学之封建文化精髓的,子曰:"贵贱无序,何以为国" ,设若承认爱无差等,又如何维护尊卑有序的封建专制秩序呢?因此,韩愈坚持"仁爱有差等"的观点并不奇怪,而假如象新儒家所言,孔子仁爱及儒家伦理都是为拯救现代人类文明而设计的,那倒是很奇怪的。

  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历史价值与人道价值

  我们认为儒家仁爱非爱、无爱,只是站在现代价值立场上得出的结论,而绝非要否定儒学的历史价值。恰恰相反,放眼人类文明史,儒家伦理及其仁爱理论能维系中华文明生生息息二千余年,其历史地位或文明价值是绝不能低估的。儒家文化及其所支持的中国封建制度,在历史上不仅不是反动的,而曾经是非常先进的;包括新儒家在内,既往对儒学的评价不是过高了,而是过低了。我甚至这样断言过:"即便古希腊罗马伟大的民主法治思想,横向移到春秋战国时的中国,也未必胜过孔子的君主德治思想,反倒可能使战国版图延续至今,如同现在的欧洲那样,我们刚刚开始研究统一大业呢!" 这便涉及对人类文明的评价尺度了。世界上并没有抽象的绝对的文明价值尺度。如果我们只是高擎一把现代人道尺度去评判衡量历史文化、去臧否褒贬文明优劣,那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类文明史几乎都乏善可陈甚至漆黑一团,特别是在社会生产力极端落后的古代社会更是如此。恩格斯当年肯定"恶是历史动力" 的观点,就是要否定这种用抽象人道尺度评价历史的唯心史观。在人类史上,历史尺度与道德尺度几乎总处于悖谬和两难境地。因此,我们只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用能否相对适应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历史尺度和能否相对承认保护"人权"的人道尺度进行综合分析、比较评价。正基于这样的分析和评价,我认为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作为去时态的先进文化,其历史与人道价值绝不在西方文化及其博爱思想之下。

  这其实是历史已经给出的客观结论。在人类进入二十世纪之后,世界各民族逐渐认同西方科学文化及某些价值体系,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与现代大生产相适应并彼此促进的西方文化,已在人类诸多文明竞争中无可争辩地胜出;它在近现代无疑是一种先进文化。但恰如顾准所说:"直到产业革命以前,世界历史并未证明希腊罗马文明的优越性" .而中华文明直至十七世纪,都当之无愧地居于世界文明领先地位,前后持续近二千余年。那时间欧洲之欣羡中国,如同今日中国之钦服欧洲。特别是在盛唐时期,繁荣统一的中国与腐败混乱的欧洲形成了鲜明对照。由此,便引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当代公认先进的希腊罗马文化,在历史上却输于儒家文化呢?以笔者所见,就在于希腊文化及由天赋人权派生出的博爱理论,其本质便是与专制制度相脱离并对立的,它不仅"明确地表明了政治权力统治的国家与一个由至善所关爱的相互平等友爱的伦理共同体可以分别独立存在," 而且始终具有质疑君主专制统治合法性的批判功能。而在客观生产力无法支持人类普遍享受人权、专制制度为必然选择(希腊的城邦民主制,也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情况下,人权民主博爱理论既不支持建立强大的专制国家,也无益于奴隶或被压迫者获取实际权益,却只能导致权力的争夺或频繁的战争,最终难免被专制统治者所封杀或变成宗教的乌托邦。脱离现实的抽象价值,并不能带来真实的善。欧洲在灿烂的希腊罗马文明之后沦入被蛮族统治的黑暗中世纪,并非偶然。

  与之相反,儒家文化及其的仁爱理论本身就是孔子为支持和维护封建宗法专制而量体订做的思想体系,且具有极强的实践性。在专制制度为必然选择的历史背景下,儒家却用一套"崇高"的忠恕理想规范将它包装起来,其礼制设计既合乎"(人)情"又顺乎"(天)理",内外平衡,上下和谐,这殊为难得。既往有关儒学的治国功能常常被人低估,认为儒表法里,孔子不过是块羊头招牌,中国皇帝主要是靠权术统治的。其实,我倒认为,更科学的表述应是儒体法用、儒道法术,儒家之道统正统治统地位绝非虚设。正如顾准所说,所谓外儒内法的一套做法,正肇始于孔子本人 ;关键是儒家本身是可以兼容支持法家的,而法家离开儒家却难以独存。可以设想,假若中国封建王朝不靠儒家护佑,历代都学秦法,逼迫农民不断起义,新朝不过二世,那中国绝不会生成灿烂的古文明。今天,我们引以自豪的文明成就,大都源自汉唐宋明清这些皇权被十几代继承,且不断创出太平盛世的"煌煌天朝"中。而儒家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简单地归诸其支持维护封建统治的本质是不够的,关键是它能相对低成本、高效益地发挥这种功能。我们以现代政治文化视点深入考察一下,就会发现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确有许多独绝高妙之处。

  首先,儒家支持和维护君主专制并不靠理性宣布其合法性,而是用"天"、"道"、"命"等宏大观念直接诉诸人们的价值理性和伦理情感,使之成为天经地义的神圣存在。由于儒学词典中压根没有"人权"、"自由"、"平等"等概念,其"忠恕不对等"法则难以被觉察和质疑,又由于儒家愚民政策("畏圣人言"和不可使"民知"等)实际上剥夺了百姓思考怀疑的权力,再由于儒学通过礼乐教化使其已具有类宗教的精神寄托功能,这就既形成绝对的话语霸权,牢牢控制了"思想舆论阵地",使中国封建制度几乎从确立起就没遇到来自本土的合法性质疑,又避免了各种宗教势力坐大,影响世俗政权的权威。这些都大大减少了社会动乱的思想因素。如此精神控制乃儒家治国之一绝。

  其次,儒家用礼制预设的"家国同构"、"角色差等"社会组织形式遮盖甚或取消了阶级矛盾,巩固了封建等级制。儒家社会中,尽管每个个体都不享有完整的人权(皇帝也是"天子"),却都拥有或可能拥有绝对的角色权力。如梁漱明所说:"中国人原来个个都是顺民,同时亦个个都是皇帝。当他在家里关起门来,对于老婆孩子,他就是皇帝" .这种儒家人格可能是畸形的,但它却实现了个人权力义务的内在平衡,使人人能将其弱势角色所义务承受的压迫,转身通过自己的强势角色权力转嫁和渲泄出去,从而都视等级制度为合理。包括受多重压迫的媳妇们,一旦熬成了婆,同样有着将多年积怨发泄的机会和对象!这便大大减少人们"犯上作乱"的可能性,使中国封建社会从上到下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和缓解社会冲突的机制。如此制度设计乃儒家治国之二绝。

  再次,儒家用儒学武装儒生的思想,配合不断完善的选举取士制度和文官任用制度,使封建中国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完善的干部教育选拔任用制度。儒家社会以儒取士,既强化了儒学的正统思想地位,也使知识分子成为封建制度的衷心拥戴者。尽管儒生的儒学抱负难免要碰壁于官场的黑暗现实,但历朝历代都有坚持儒圣理想、刚正不阿、甘愿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所谓忠臣清官;尽管他们个人难免其悲剧命运,但客观上却保证了封建王朝的开明与稳定,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如此组织建设乃儒家治国之三绝。

  最后,儒家倡导仁爱思想,以德治国,借以约束皇权、调和社会矛盾,最大限度延长封建王朝的寿命,如此德治方略乃儒家治国之四绝。这是本文题旨所在,我们还需从三个方面多说几句。前文已分析过,尽管仁爱对被统治者本质上是虚伪的,但历代大儒在维护封建宗法专制前提下,对仁爱的倡导却是真诚的,特别是孟子,他将孔子仁爱思想发挥到极致 .历史实践已证明了这种倡导对于封建王朝的重要性。根据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条规律,口含天宪又不受监督的皇帝们是绝对要踏上腐败速朽之路的。但中国历史上还确曾有过延续数百年的长命帝国。究其原因,就在于儒家仁爱、仁政思想客观上起着制约皇权的功能。这既包括儒家"天德合一"、"为仁由己"理念对皇帝角色提出的"保民"、"仁民"、"亲民"、"贵民"自律要求,也包括儒生们依仗正统思想对皇权所形成的强大舆论约束,它们共同促使皇权将政策调整到臣民所能容忍的阈限之内。这便是儒家社会长治久安的"秘密"所在:它虽然没有彼此制衡的分权制,却有着由仁爱舆论构成的"制衡阀",此其一。

  其二,仁爱思想,还是约束被统治者的"紧箍咒"。尽管历史上曾出现过使百姓获得一些实惠的明君清官,但多数情况下,仁义道德只是统治者的伪善口号或作秀姿态。孔子不也承认"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吗?但这并不影响仁爱思想对被统治者的麻醉与束缚。要知道,在儒家辞典中,不仅角色有上下之分,仁德也有上下之别:上为君子,下为小人,"君子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 .因此,下层草民不仅要忠顺愚爱统治者,还要相信对方比自己高尚 .这样,即便昏君恶政,百姓也不能、甚至不会想到反抗。因为他们既无反抗的角色权力,更无道德资本。儒家这一手是很厉害的。弱势角色应当爱强势角色的理念本身,就将其对强势角色的怨恨或异心抑制或销蚀了—— 一个人怎么能仇视自己所应敬爱的对象呢?即便暴君虐政,那也如同父亲打儿子,这"打"本身就是"爱"呢(皇帝处死大臣叫"赐"死,大臣还得"谢主隆恩")!因此,尽管今天看去不可思议,习惯于儒家愚爱的弱势角色却就能如此这般地从种种"非爱、无爱"中体验到"爱"。既有此"爱"在,"而好犯上者,鲜矣" .

  其三,仁爱思想,还是调和社会矛盾减少社会摩擦的"润滑剂"。如果说中庸哲学思想是调和"上、下"矛盾冲突的思想武器的话 ,那么,仁义回报法则则是调节"左、右"利益关系的道德手段。我们知道,孔子是不言利的,但这并不等于说儒家是禁欲主义,没有利益的需求和交换,只是它们往往要靠他人"遵礼"奉献来满足、要通过彼此"遵义"回报来实现,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由此便披上了温情脉脉的仁义面纱。梁漱溟先生说:"各人尽自己的义务为先,权利则待对方赋与,莫自己主张。这是中国伦理社会所准据之理念。而就在彼此各尽义务时,彼此权利自在其中;并没有漏掉,亦没有迟延" .梁先生所言乃大儒之慧眼,用来阐释儒家仁义利益配置法则极为精当。根据这一法则,争利者即便再有道理,争本身却有悖于仁义:"所谓不仁的人,不是别的,就是算帐的人" .正因在儒家社会中"交易"变成"交情",这就不仅拉紧了彼此的情感纽带,也大大减少了各种利益纠纷和摩擦——既然我的利益都该礼让给兄弟朋友,又怎能公开争利呢?中国传统法典中没有民法,今天看来是落后,放到当时却未必。内有德治,外有刑罚,等于取消了民事诉讼。假如丢一头羊,打一场架也要对薄公堂,以今日农村司法现状视之,那古代县衙机构该膨胀多少倍不说,还将生出多少腐败啊!贫瘠的民力难以承受这种高诉讼成本和司法腐败,自然就纷争频仍、官黑民反、国将不国了。我称儒家德治思想为高绝,绝非饰言。

  接下来,我们专门谈一下儒家仁爱思想在历史上的人道价值。就在罗马时代将奴隶随意买卖杀戮,甚至以奴隶决斗、人兽厮杀取乐时,儒家已在倡导敬德保民、厚德仁民思想,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权"意识。尽管"保民"的动机是维护封建专制,"仁民"的措施也往往落空,但"人"的生命价值却由此获得承认和尊重,并受到"礼"、"法"的保护。这也是取法乎上,不得其中,亦得其下的道理。特别是儒家思想取得正统地位之后,儒家的人道规范更是被社会所普遍认同,这就使得中国漫长的"中世纪"相对说来专制而不野蛮、封建而不黑暗。其间,虽然皇帝用活人殉葬制度,直至元代才终结,但就整个封建社会而言,人的生命权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所谓宋明理教杀人,也主要是靠宗法舆论而不是靠私刑杀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欧洲,宣扬博爱的宗教裁判所杀人,却是要将人活活烧死的)。

  不仅如此,在基本生命权受到保护的前提下,儒家个体还能从角色转换中受到来自下层的爱戴、普遍体验到自我尊严。下层角色的这种爱可能是异化的,但上层角色所获得的尊重却是真实的。即便受虐待最严重的童养媳,也都有从自己孩子那里获得爱和尊重的权力。因此,中国封建社会中没有绝对的下贱种姓或终生奴隶,只有底层的或奴隶的角色。正是在这种角色权力的转换或享用中,国人获得了有限的人道尊严。由于没有现代人文思想和人权平等理念做参照,这有限的甚至虚假的人道尊严给当时百姓带来的知足感受和幸福体验,是今人所难以体察的。儒家社会的"人权记录"也因此而远高于同期的欧洲。尽管欧洲希腊化时期斯多亚学派哲学家便提出人权博爱理论,"力劝皇帝实行仁政,实施宽恕……并且严厉批判那些随意剥夺人权、残酷迫害奴隶的罪行。" 但这种呼吁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黑暗的中世纪姑且不说,由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所发动的灭绝种族的侵略战争、所保护的奴隶制及种族隔离政策一直延续二十世纪中期,其血腥与暴力的"人权"记录令人发指。西方学者直到上世纪还曾寄希望于用儒家文化拯救西方社会痼疾,道理恐怕也就在此。儒家仁爱的人道实践价值曾大大高于西方博爱理论恐怕也是不争的实事。

  儒家文化"仁—礼"并举,无论是控制稳定社会也罢,保护"人权"也罢,其动机都是维护君主专制,但客观上却使中华文明及中国的政治文化版图能在生产力极端落后、通讯交通极不发达的历史条件下,持续二千多年保持下来,并代代承传不断进步,最终创造出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正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途径一样,实践也是检验价值真理的惟一途径。对于历史已证明了的儒家优胜处,我们理应充分肯定。包括"克己"、"无我"之仁爱,从巩固宗法制度、实现"人道"的社会效果来说,也是应该承认其历史进步价值的。

  正确评价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当代价值

  现在,我们便将视点转到当代来。根据儒家仁爱的非爱、无爱本质和儒学的封建文化性质,它们在现代社会自然应是被扬弃或取代的负价值存在。这并非是在重复"五四"政治反孔的口号,而是基于充分学理分析和价值评价得出的科学结论。这里的关键并不在儒家伦理自身、不在仁爱是否真爱,而在于它们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发生了质的变化。当代中国社会,其政治性质、经济基础和组织结构都已迥异于传统社会。二十世纪的革命史,使现代中国彻底终结了封建专制统治;二十年的改革开放进程,使当代中国初步摆脱传统文明的束缚;伴随市场经济和民主法治建设步伐的加快,社会主义中国正向着现代文明国家转型。正像任何价值真理都要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一样,儒家伦理的社会价值随着文明环境、文化语境的质变而质变也是必然的。汉儒有句名言:天不变道亦不变。如今,封建社会的"天"已经变了,这封建文化之"道"岂能不变?设若儒家伦理几千年一贯制地发挥着正社会价值效用,那反倒不合历史逻辑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代学界倡仁兴儒之风正盛呢?原因恐怕有这样几个:一是对仁爱及儒家伦理的误读;二是对当代道德危机根源的误判;三是对批判继承方法的误用。前一问题已讨论过了。因为西方冒出一个"普世伦理"概念,我们学者便迅速跟进,借赋予儒家伦理当代性品格来提升儒学国际地位,以争取中国学术的话语权,这似乎是今日某些人自觉误读的学术动机。但更多学者则是基于对中国道德现状的焦虑 .他们认为,由于"五四"反孔,导致儒家美德失传,再加上发展市场经济,使西方个人主义、拜金主义趁虚而入,才造成今日中国道德沉沦之现状。因此,当下亟待重倡儒学、回归传统、承继美德,于是,让稚子颂经或创办儒学特区的建议便轰轰烈烈地由著名教授提出了。其实,这些结论似是而非,它的两个立论前提都是含混的,即:儒家是否活着;今日道德危机是否是因儒家伦理缺位造成的。新儒家认为儒学已死掉了,需要拯救,继圣开来,返本开新。对此,李泽厚先生持异议。尽管我不完全同意李先生关于儒学已构成民族"文化心理结构"的观点,却赞同他关于儒学还活着的结论 .我甚至认为,儒家不仅现在时态地活着,而且既是今日道德文化资源的主体,也是导致道德危机的重要根源。在当前社会转型过程中,出现严重道德腐败现象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其中,象少儿杀父拭母等恶性事件的出现的确与家庭伦理和社会常德教育缺失相关。但对于社会公德领域严重道德失范和钱权交易、司法腐败等问题的出现,我认为却是与儒家伦理及仁爱的负面效用直接相关的。显然,这与某些将仁爱视为救世良方的新儒家和伦理学家观点是完全对立的,究竟孰是孰非,事关重大,不可不深入辨析。

  这便也涉及到对儒家批判继承方法的认识了。实际上,儒家传统在当代的负价值效应,本是无法回避的现实。譬如官本位思想、等级制观念、以职位名分取人意识等等皆是。曾有过关于大学生舍己救农民值不值的讨论,便直接反映出人分差等的儒家思想。对此,包括新儒家在内,人们或称其为封建遗毒,或视之为儒家糟粕,皆将其排除在应承继的儒学精华之外。这便是所谓"一分为二"的批判继承原则,似乎掌握了这一去粗取精原则,儒家就可"开"出新天地来。问题是这原则放到儒家伦理身上并不科学。正如前文已分析过的,儒学"仁—礼"是系统存在,仁爱等道德因素都服从服务于该系统,并非孤立地发挥功效。在当代中国社会起负面效用的是整个儒家伦理系统,是由于其整体价值在现代文明环境中产生的消极作用,因此,是不能靠扬弃某些儒家因素来解决的。其下我便试图结合例证探讨公德滑坡、腐败蔓延与儒家仁爱固有结构及规范的内在关联。

  曾有学者以《救救大人》为题,对国人道德冷漠现状表示深深地忧虑 ,其中,列举了多例国人面对落水者见死不救的事例。尽管已是21世纪,此类"新闻"却仍不绝于耳,并不断引发出有关道德滑坡的感叹。其实,这新闻不新,十九世纪末美国传教士明恩浦便在《中国人的特性》一书中,详细记载过国人对落水者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甚至趁火打劫的情形 .他还观察到,每当一场大火降临时,"总有一群乌合之众在那里看热闹",但很少有人会主动参与救火 .更有甚者,也是从这本书中我们知道在路中间挖个坑,让车辆陷进去然后再出工抬出来的"坑人"术,也是渊源有自的,并非今日刁民之新把戏 .因此,当我在读到某些村干部率全村造假或外出盗窃作案之类的"新闻"时,便不再诧异了。这类缺德现象的发生既与百年批孔无关,也与西方什么主义的侵蚀无关,它们才是原装的国粹衍生物呢!

  当然,仅仅局限于表面现象或拘泥于儒家的道德说词,是难以寻找到儒家仁爱伦理与这些不仁不爱之恶德丑行间的逻辑关联的。儒家"无我"的仁爱境界是何等崇高啊,岂能与此等卑鄙苟且之小人行径挂钩!但问题是,能自觉"克己""修身"而"成仁""成圣"的人,即便在封建社会也是极少数,真正被儒家纲常伦理所泯灭的并不是绝大多数人的私心、私欲,而是他们的独立人格。经过儒家文化千百年"陶冶",中国人只有角色的自觉,而没有属"人"的类觉悟。各种角色伦理义务,只能在"私域"中施于情缘对象,而不能在"公域"中施于陌生对象。这便使中国人从来只有私德没有公德、只有仁爱没有博爱。或曰:孔子不是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吗?孟子不是说过"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和"老吾老及人之老" 吗?确是如此。人性相通,人类之爱原本是不需要刻意启蒙的。但令人遗憾的是,孔孟的这些论述也只是用来向强势角色推行仁政的,这些说法如同"仁者爱人"一样,一旦放到"亲亲为大"的"仁—礼"系统中,它们也早都被儒家礼法制度或"爱有差等"的伦理实践所窒息了。

  "爱有差等"既表现在上下的等级性差异中,也体现在远近的亲疏性差别中。后者即是以自我为中心,按亲疏程度确定道德义务实施范围。这样,尽管从理论上讲,儒家由亲情网络组成的宗法社会是"没有边界" 的,但对每个伦理主体来讲,其仁爱行为的实施却是内外有别有边有界的。《礼记》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而亲毕矣" .亲既毕,爱即止,道德即失效。因此,国人对所谓"五服"之内的长辈或同辈亲戚,即便是心存芥蒂,也要作仁爱秀,否则,便要遭到"六亲不认"的道德舆论鞭笞。但对这"五服"或"六亲"之外的陌生人呢?国人则理所当然要漠然待之了。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岂能施以仁爱!这就是爱不爱亲情分,换成文革语言,就是"爱不爱阶级分"。曾有句名言"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阐明的也是这个道理。既然爱必须"有缘有故",那么,国人对陌生人的痛苦麻木不仁,甚至对异己分子无情打击便很正常了,因为那很可能被私德所纵容呢!

  至今有人提及文革情景仍不免诧然并不得其解:号称礼仪之邦的中华民族,怎么能一夜间便丧失人性自相残杀起来呢?年轻学子们怎么能抡起皮带即刻成匪,将自己的老师和同学活活打死呢?其实,这种法西斯暴行滋生的土壤恰恰在仁爱非爱传统中。缺少人权意识、人道精神的中国人,一旦离开原有情缘伦理规范的约束,其良民角色向刁民或暴徒转化,几乎是毫无障碍的。何况红卫兵们还得到某种正义信念的支持,要以此表忠心呢!"忠不忠见行动",行动就是对所谓异己分子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而这些暴徒,即便再惨无人性,甚至变成杀人恶魔或汪洋大盗,只要他认祖归宗、站稳立场,回到原属阶级、派别或情缘关系"私域"中,"同志们"、"战友们"和乡亲们不仅不会谴责他,甚至还会视之为阶级、派别或家族英雄呢 .仁爱之邦无人道,看似悖谬,却实非偶然。如此人道底线尚不存在,遑论其它损人缺德之事了。今天,某些农村造假活动极为猖獗,就在于造假坑人者感受不到道德舆论或内心良知的压力。而人道良知之不存,又何谈博爱精神了。因此,不是别的,正是儒家伦理的结构性本质扼杀了国人的公德意识和人性良知,使中国人难以实践博爱精神。而正由于国人缺少这种博爱精神,才使得助人为乐因稀缺而具有了崇高性质,以致我们到了发达国家总感慨处处遇到活雷锋 .所以,从本质上讲,公德领域中的道德危机,只是在市场经济刺激下,国民劣根性的大暴露而已。"滑坡"之说,其实未必很准确。

  有关今日腐败之现状,已有若干大要案例披露,无需赘述;有关腐败生成的社会政治经济原因,学界已有详论且超出本文题旨,亦不重复。但以笔者所见,中国腐败滋生的更深层土壤还在儒家伦理中。其下,让我们结合古今腐败的两大通行套路具体分析一下。一类是公开型腐败: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贪污受贿。在儒家政治架构中,上级官吏在忠于皇帝的同时,难免甚或必然要在弱/强势角色转换中层层欺诈下级官吏,并将上级官吏的违规索礼行为,逐级放大转嫁下去,最终变成基层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恶政。此类情况,如果说在封建社会还得到儒家忠顺观念默许容忍的话,那么,在人民主权深入人心的今天,官员公然以权寻租敲诈勒索行为虽仍在通行,或屡禁不止(如所谓"三乱"等等),但却难以获得道德舆论的公开支持了,因此,我们略而不表。另一类则是隐蔽型:借情缘关系遮掩进行的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腐败活动。读吴思先生《潜规则》 一书,便会发现如今官场上盛行此种腐败方式或套路皆古已有之,无非都是吃请请吃、送礼收礼,与市场经济、与拜金主义几乎毫不相干。不过古代的名目更多:程仪、表礼、炭敬冰敬、三节两寿等等,也无非多找个腐败借口罢了。请注意,这"礼"、"仪"、"敬"、"节"、"寿"等概念本身,都是儒家价值符号,这表明它们是按儒家礼义行事的。

  《潜规则》作者"发现"封建官场上与王法并存的"潜规则"时,独具只眼,但他将其视为与仁义道德背离的"规则"时,却不得要领。尽管从表面看去,这些腐败行为既有违儒家忠君爱民清正廉洁的伦理规范,也不合王法——国家官吏已有俸禄,是不该也不允许额外索礼或收礼的——但实际上,这些规则是国人皆晓,几无人能避,它们正是儒家"仁义权益共享回报法则"的正宗体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这类腐败,我们都是深恶痛绝的默认赞许甚或同流合污者。即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摆脱不了情缘网,免不了要遵循或利用这一法则,谋求一己或亲朋好友的私利,直接间接参与或助长了腐败。这之中,又可分为"开后门"、"权钱交易"两种类型。"后门"一般都为先在的情缘关系而"开",它体现着"仁义权益共享"法则。凡手中握有权力的,无论是七大姑八大姨,还是同乡同学,都需视关系远近软硬给予关照。前文已反复论及,凡违反这仁义法则者,便是六亲不认或忘恩负义,便要受到谴责。现今人们热衷同乡会、校友会,热衷之意不在"会",而在扩大"情缘关系网"也。"朝中有人好办事",依旧是"真理"。这种凭情缘关系开后门寻求关照的做法,尽管也是人情腐败,有时也违纪违法,但性质尚不严重,因为擅权者可能并没谋取个人私利,与权钱交易尚有所区别。

  我们重点讨论"权钱交易"。花钱打通关节的行贿方式并非国粹,"黑金"事件任何国家皆有。但"聪明"的中国人将"黑金"包上"红纸",变成"礼敬",性质就大变了。不要小看这一层薄薄的红纸,它既将非法的"利"变成了仁爱之"礼",又将黑暗的"贿银",变成了难以拒绝的"礼金"。这样,中介物便由"钱"变成"礼",彼此的关系也就超越了行政、司法或其它社会关系,变成情缘、交情关系,双方便要依"仁义权益回报"法则行事了。尽管彼此都知道这情缘是后生的、关系是虚假的,但却都要进入角色,假戏真作。譬如这"礼"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送的,送方都要做"自愿"状,受方都要表"拒绝"态,经苦求后方能收下或"笑纳",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 .明明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此这般处理起来便显得情浓意重、合乎礼仪、顺乎情理,比赤裸裸地金钱贿赂"文明"多了。更重要的是,既然是按仁义法则行事,便要受礼纲规范约束。《潜规则》中有题为《摆平违规者》的章节,说的是一个行贿后却不能免灾的县令,翻脸向皇帝揭发钦差大臣腐败的故事。结局是,上峰发觉系自己违规,便赶紧凑足二万两银子反过来收买这一县令,让其撤回奏章,将事情"摆平"。这"摆平"语义表明,此种关系中,双方地位实际是平等的:我看重你的权,你看重我的钱;你收了我的礼钱,就要遵礼给我回报办事。谁若违规,就要受到道德舆论的严厉谴责,行贿者就可撕破脸予以揭露——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今日某些高官腐败劣迹之所以被揭露,不就是因为他只收钱,不办事(卖官)吗?而那些收礼办事的人,道德舆论则会给以讲"义气"、够"哥们"、"通情达礼"的美誉。而那些刚正不阿、执法如山,不吃请不收礼的清廉官员,却要受到不给面子、假正经的舆论谴责,甚至到了做人难的地步。古今清官的故事都在反复述说着这一点。

  这便是眼下腐败势头难以遏制的症结所在,因为有仁义法则支持,它可堂皇地冲破一切法律禁区,将交易/交情做到各个领域。几乎任一当事人都可通过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同学锁定任一目标人。譬如,只要与法官拉上情缘关系送上礼,表示了"仁爱",那法律又算什么呢?儒家伦理的当代负面效用在此充分体现出来了。由于儒学文化家国一体、德法不分,儒家伦理中压根就没有公私界限、法权意识,更缺少法律至上的公正理念和守法精神,这样,当国家角色与情缘角色叠加时,国法与礼纲难免并行冲突,出现"人情大于王法"的现象。在"私域"为主的封建宗法社会中,这种冲突只限于官僚体制内,与民生关联度较低;而官场腐败又有"潜规则"制约,尚不至危及整个社稷。现代社会是法治社会,公共领域空前扩大,公共权力覆盖整个社会,儒家伦理的这种仁义人情法则,对现代社会的法治规范、社会秩序必然起着全面消解或颠覆作用。尽管也有"潜规则"制约——对中国官员的行贿一般是可以计算成本并有回报预期的,比起某些毫无"规则"的落后国家来,这种腐败只增加社会成本,眼下尚不至扼杀发展——但它的危害依然是极大的。特别是当它从政治、经济领域蔓延到司法、卫生、教育、学术、体育、艺术各个领域之后,不仅使法律失效、政令无威、教育腐化、学术泡沫、体育溃败、艺术堕落,而且加剧了社会无序、扩大了贫富差距、严重威胁着社会安定。同时,这种人情腐败还扭曲了正常的社会组织系统,解构着一切民主制度。当各种社会关系情缘化之后,师生关系、医患关系、干群关系都变味了;当各种选票都变成人情票之后,几乎所有的民主程序(包括评奖、选优)都变质了;中国的现代法治和民主政治建设都将难以有实质性的推进。儒家伦理正越来越严重地阻碍中国社会的全面发展与进步。因此,提倡"依法治国"、"以德治国"并举时,必须明确,这里的"德"只能是支持和维护法律、法治、法理的现代道德,而不是维护礼纲、情缘、情理的儒家伦理。

  如上所述,儒家伦理由于其自身结构性局限和规范性阈限,致使国人在公域无德、私域枉法,其现实负面效用已远超出其正面价值,那种笼统将"仁爱"视为普世美德伦理主张积极继承推广的理论和观点都是不能成立的。但需提请注意的是,笔者这里是用一个价值的动态比较判断作总结,言下就是承认儒家伦理在当代社会仍有其"正面价值"。这突出表现在儒家传统对社会稳定的意义上。譬如,由于在情缘范围内权益共享是铁定仁义法则,家族中有一个穷亲戚不算穷,有一个富亲戚不算富,这便结成一张天然的"情缘保障网"。西方理论家每每感到困惑:中国数千万国企职工在社会保障网尚未完善的情况下下岗失业却没引起剧烈社会震荡,这是为什么呢?原因之一,就是下岗人员在这张特殊的"情缘保障网"中得到了亲朋好友的关照。对此,笔者是有亲身体会的,限于本文篇幅,这里不展开论述了。总之,无论在历史还是在当代,儒家伦理价值都是正负相关的,中国的社会可说是成也儒家,败也儒家。只是随着当代社会转型速度加快,儒家伦理的负面效用正越来越凸现出来并抵销其正面价值。笔者科学释儒的目的,就是要引起人们正视儒家伦理价值的两面性,认识到系统批判彻底改造儒家伦理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这就需要使儒家伦理脱胎换骨:剔除其宗法因素、破除其情缘局限,引进西方博爱型道德因素、契约型伦理规范,脱"礼"而依"法",弘扬真正的自由博爱平等互助精神。如此改造后的与市场经济、与法治原则相适应的现代道德体系,自然已不是儒家伦理了,我称之为"新华伦理" .至于如何建设这种新华伦理并约限和逐步取代传统儒家伦理,显然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理论与实践课题,本文只是破题而已。

  来源:2003年3期《学术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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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文明失范、道德腐败与常德缺位

  近二十年来,关于道德滑坡问题一直论争不休。笔者认为,笼统谈论道德滑坡并不准确,譬如在政治道德领域中便有大的进步。但社会公德失范现象日益严重,却是不争的事实,否则,我们便无法解释各类腐败现象正向纵深蔓延的现实。当下紧迫的问题已不是如何描述评价这一道德危机现状,而是探寻造成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的根源,寻求有效的道德药方。恰恰在这一点上,既往伦理学由于其自身理论黑洞或盲区,难以对症下药,而以倡导传统美德为旨归的道德建设努力更是归于无效,这些客观上都加剧了道德失范的局面。因此,笔者认为,尽快填补"黑洞"走出"盲区",需求公德建设的合理路径,是伦理学面临的迫切任务。本文就是这种努力之一。

  关于常德、美德、圣德的层次划分

  现代道德是复杂的系统构成:它既有不同领域中道德性质(政治道德、经济道德、公共道德、职业道德、家庭伦理道德等等)区分,又有不同层次的道德规范(常德、美德、圣德)划分。

  一般说来,道德的层次性划分,主要体现在公德或政治道德领域中,因为在其它道德领域中,譬如在市场道德中,一般不需要舍己为人的圣德。但在特殊情况下或在特殊领域中,一些职业道德行为也具有圣德性质,譬如警察和军人的牺牲精神,既是职业道德,也具有崇高性质。不过,通常情况下,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大都是以常德规范构成,如诚信自律正直守法等等。所以,现代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皆可涵盖在常德之中。常德所规范的领域宽大,圣德所规范领域狭窄,这也符合道德自下而上金字塔形构成规律。我们从表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由常德向上到美德再到圣德,所赖以生成的心理基础是不同的,个人道德实践的难度也是不同的。在现代社会中,通常应当是常德被全体社会成员实践、美德被多数社会成员实践、圣德由少数社会成员实践,由此形成金字塔结构,正好构成文明社会稳定的道德基础。但我们既往的伦理倡导正好逆反:常德被忽略、美德被拔高、圣德被泛化。限于篇幅,本文只从常德的缺位切入,兼论相关的道德层次混淆问题。

  一个不会自动排队的民族,是必然会文明失范的

  近些年来,每个到过欧美发达国家的中国人,最感震撼的已不是西方的物质文明水平,而是人家的精神文明程度。例子可举许多,但最令国人钦服的,一是行人横穿马路自觉等待绿灯,二是地铁站乘客自觉排队候车。这自然都是些小事,都是我们所谓的小节。但小节不小,这些小节体现出的正是公民自律守法的常德觉悟,而这恰恰是现代文明大厦的道德基石。甚至有理由这样说:一个不能自觉遵守交通法规的民族,一群不会自动排队的公民,要实行真正的法治,要实践自由和民主,难矣哉!

  当然,我并不认为凡能自觉排队的人就不会犯罪,或者随意横穿马路的人就一定贪赃枉法。缺德与违法毕竟是不能直接划等号的。但能否自律守法,却是检验一个国家公民道德水准的试金石,因为自律守法居于常德乃至整个社会道德的核心位置。在现代社会中,一个公民的诚实与正直品格、信义与公平品行,最终都要体现在自律守法上。一个自认为诚信的人,却不遵守公共秩序,他的诚信便要被打折扣;一个决心捍卫正义的人,却随意践踏游戏规则,他的正直便令人质疑。当行人站在没有车辆的街头等待绿灯时,他所表现出的正是一种法律至上的价值理念。这种价值理念使其将个人利益追求严格限制在法的范围内,自觉不越雷池一步;这种觉悟也使他能将法作为评判他人行为的准绳,自觉维护法的尊严。这即所谓:人人管我,我管人人。当全社会普遍具有这种道德修养时,其功能并不仅在阻止违法犯罪,而是形成一种孤立贬斥违法犯罪行为的正义舆论。这才是法治社会所需要的道德环境。

  而我们目前所稀缺的,正是这种道德环境。在无视交通法规或漠视公共秩序的背后,表现出的是国人对各种游戏规则的游戏态度。当这种游戏态度主宰舆论时,即便法治再健全,也难免会失范甚至异化走向其反面。当今中国种种吏治腐败现象,大多不是由于无法可依,而是因为官员们目无法纪,徇私枉法,丧失职业道德。但如果再追根寻源,它也并非一个简单的官德腐败问题。笔者曾专题调研过,深知一个正直法官是如何办案难。难的关键不在法律自身有缺陷,而是整个社会缺少法律神圣的道德观念。即便铁板钉钉的案例,上级领导或亲朋好友也会出面说情硬要将法律撬弯。法官就是铁了心避开"权"的干预,也避不开"情"的缠绕。这使正直的法官动辄便会遭到"六亲不认"的谴责。而法官一旦默认这些人情,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又无穷尽焉,执法便难以公正。至于那些"原告被告都吃完,还说法律不健全"的恶吏,则任何良法都会在他手中变成包庇罪恶的渊薮。学界有人寄希望于改变审判制度,试图靠陪申团来根除司法腐败。恕我直言,这也属自由主义者的天真。因为陪审团成员只要是中国人,就有三朋六友,就避免不了投人情票,就象今日准教授们行贿高评委投黑票一样,无非是增加些腐败成本而已,其执法结果可能更为恶劣。

  这便是今日中国的现实:人人愤世嫉俗,人人却都在同流合污。在可能的情况下,几乎每人都千方百计地扭曲游戏规则以牟取大小不等的私利,结果便是任何游戏都难以公平进行。如果说有些游戏规则太复杂,不知者不怪,但考试不能作弊却是亘古常理,孩子们打小就知道。但今天,不作弊的考试几乎不存在,而且有时是为人师表者在帮助作弊!如果说有些环保要求过于苛刻,一时难以达标,但不卖假货却从来都是基本商德。但今天,除去假发假牙是真的外,还有什么商品不能假呢?甚至包括堂堂的博士文凭!更典型的是曾经猖獗的足球黑哨:每个客队都指责黑哨,但对主队来说它却是"红哨"。这背后是什么,是地方政府的腐败,也是被全民认同的腐败!而造成这种种腐败的重要根源之一,就是道德本身的腐败。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已成为喻世名言时,当"黄世仁"被"杨白劳"逼死而无人同情时,今天的道德不仅起不到匡正人心维护法律的功效,而是在纵容违法宽容犯罪。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比任何腐败都可怕都难根治的道德腐败。

  问题便由此而生了:我们抓精神文明建设,抓了许多年,加强思想道德教育,加强了许多年,为什么却依然会出现这种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现象呢?用经济转轨、社会转型等客观原因是无法作充分解释的,关键还在道德自身:无论是在当代道德建设中,还是在对传统美德的张扬中,常德都是缺席或缺位的。按说这常德应是最寻常不过的,何以会缺位呢?

  培养几十个英雄不难,难的是让全体公民自律守法

  如同在经济领域中我们多少年来总想超越商品经济阶段直接进入共产主义一样,在道德领域中,我们也总试图用崇高道德或圣德取代社会常德。文革间一句响亮的口号是:"宁为'公'字前进一步死,不为'私'字后退半步生",每个人都要"把一切献给革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近些年来,尽管道德建设的"标准"放低了许多,但在实际倡导中,依然是崇高"主义"多、常德楷模少。即便是常德行为,被舆论树标并号召学习后,也变成无私奉献的先模人物。在这种道德教育模式背后,实际上隐含着用先进道德提高全民道德水平的理念:只要人人学先模,个个有雷锋精神,这全社会的道德水平不就提高了吗?其实,这恰恰是一种伦理学误区。

  圣德与常德的关系是复杂的,一般说来,它们之间不存在一个统辖关系,不能笼统视为先进道德与一般道德的区分。这是因为它们所赖以生成与实践的心理基础、社会环境是不同的。实践圣德需要牺牲个人利益;它是建立在理想信仰基础上依赖意志行为的道德规范,是一种非常态社会环境中的人格品行。实践常德则一般并不损害个人利益;它是依赖感性或理性觉悟的道德规范,往往表现为习惯性的个人品行。它主要存在于常态社会环境中。需要牺牲自我的圣德不是人人都具备的,因此,它可能具有崇高的审美价值。但那些能凭借高尚觉悟和超人意志实践圣德的英雄,却未必具备由感性良知或理性自律约束的常德修养,能在日常行为中实践常德,譬如自觉遵守交通规则,譬如不办关系案等等。特别是现代常德,个人权利与义务相统一,是"有我"的道德。如果缺少甚或没有公私概念的区分,那么,那些能在特殊环境中"忘我"而实践圣德的人,是有可能在世俗生活中从"大公无私"滑向"大公皆私"的泥沼的,这已有一些巨贪案例为证了——他们中许多人曾是"老革命"、"好干部"。

  还应特别提及的是,常德作为人类的共同道德规范,在实践中一般不存在价值取向的对立与冲突。在各种游戏规则面前,人人自律守法,人人都能从游戏中获益。任何违反常德的行为,都是公认的缺德行为。而圣德则不同了,它经常存在于阶级民族的政治道德领域中。这时,不同圣德的价值取向是对立或冲突的。因此,如果其信仰、追求和实践的价值理想出了问题,视死如归的"圣战英雄"极可能成为文明社会的公敌——911事件中的恐怖分子,实践的不都是"圣德"吗?可见,圣德即便普及了,常德也未必进步,道德腐败现象也难以遏制。中东某些民族解放组织内部照样有严重腐败现象便是证明。反之,常德普及了,社会文明程度则肯定提高了,甚至会涌现出许多平凡的实践圣德的英雄。2003年抗击"非典"第一线上的不少医护人员便是例证。支持他们成为英雄的,不是别的,正是作为常德的职业道德。几乎所有医护人员接受采访时,反反复复说的都是一句话:"我是医生","我是护士"。一位医生曾如此表白: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其实,这就足够了!

  这些看似寻常道理,我们长期来却并未搞懂。一些青年学人偏执崇高,将崇高理想绝对化,恰恰也步入了思想误区。实际上,一个社会涌现几十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并不难,难的是要让全体公民遵守公德。在和平年代,假如所有公民都能守住常德,诚信自律友善不偷不抢不贪,真正实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心情舒畅,家家安居乐业,试问,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追求的理想社会吗?反之,假如仍时时需要英雄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则很可能是由于车匪路霸横行无忌,社会治安严重恶化。这样的"英雄辈出"时代,恰恰是最不理想的社会。因此,我们宁肯不要造就这样英雄的环境,而希望通过常德普及,换来一个长治久安的现代文明社会。同样道理,如果全社会人人都能自觉遵守职业道德,整个社会也将变得稳定有序、和谐美好。譬如,当每个法官、每位公务员都能规规矩矩秉公执法时,外部腐败的社会环境便难以侵蚀到司法行政肌体中来,政府的廉洁公信度、人民对司法的满意度都会大大提高。如果总是靠树立模范法官或优秀公务员的办法来净化司法环境、纯洁公务员队伍,则实际效果可能恰好相反:当少数人的职业道德行为被高度评价时,正好使多数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职业道德约束,客观上默认了散漫作风腐败行为的蔓延。因此,如果能让整个司法和公务员队伍恪守职业道德底线,那才是我们真正应追求的理想境界呢!

  遗憾的是,我们的舆论至今仍处在这样的尴尬境地中:一面在倡导学习圣德英雄,一面却在提醒防备恶德小人。刚刚播完各种先模事迹,便是接二连三的防盗门广告。作为平民百姓既不能做英雄,也不愿丧失钱财或生命,便只能时时处处提高警惕:不要让陌生人进家,不要吃陌生人东西,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等等。这样,当我们用警觉的眼睛打量世界提防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时时被警惕的眼睛监视着。我们就这样无奈地生活在一个(被假定为)"小人"世界里。因此,当我在瑞士乘公交车发现无人验票时,当我在日本退旅馆发现无需查房时,我心中好一阵感动。我体验到作为大写的人的尊严,体验到(被假定为)"君子"社会的愉悦。中国需要多久才能步入这样一个人与人不设防的时代,要到多久才能不按防盗门窗,我无法预测。但相对说来,今天国人已经能在航空旅行中,在餐饮购物时,享受到规范化的职业道德服务了。这给了我们希望,脚踏实地的职业道德建设,正在延伸到其它常德领域,提升着我们整个民族的道德水准。当然,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们要走的路依然长之又长。

  中国传统美德,往往是与现代常德对立的

  我之所以强调常德建设的艰巨性,是因为它对我们民族是一项"创新工程",中国传统文化中缺少支持现代常德的伦理元素:若干所谓传统美德,在现代生活实践中与常德规范恰好是对立甚或逆反的;而作为现代常德的核心理性元素又是传统道德所稀缺的。这便涉及到对传统道德特别是儒家伦理的重新认识与评价问题。限于篇幅和本文题旨,其下只做简要阐述。

  长期来,我们对以儒家伦理为核心的传统道德采取一分为二态度,认为可以扬弃其封建糟粕,继承其美德精华,忽视了儒家道德与现代道德的本质差异。笔者认为,儒家纲常伦理,也是以圣德("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为标榜的封建道德体系,它的部分规范固然可以被现代家庭伦理所承继,但却难以直接移用到现代道德体系中来,更无法作为常德规范。当然,这里需避开符号陷阱,不能象某些学者那样将传统的良知、诚信、正直、仁爱等概念抽象拿来,赋予其现代内涵,然后大谈儒家的当代意义,称之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等等。我们必须依据传统美德的传统固有内涵进行讨论,才能发现其负面效应。譬如说诚信吧。在儒家文化中,诚者,圣人之本,信者,君子之德。问题是,诚信作为儒家伦理规范,只是服从于忠孝仁义这些纲常伦理规范,在"六亲"或"五伦"之内为巩固差序社会结构服务的。换句话说,在人伦亲情关系之内,中国人是讲诚信的,欺君欺上无信无义罪莫大焉。但离开特定人情关系,欺骗"六亲"之外的陌生人,则不一定受到道德谴责。明恩浦以来,来华的西方人都发现中国人缺少诚信的"素质" .有人认为这属丑化国人形象的殖民话语,实际上,这正是国人诚信的另类表现:因为在国人眼中骗"洋鬼子"那根本不叫失信。这种系于情缘的"诚信",显然有违现代常德所讲的诚信。如前所述,中国人种种徇情失信枉法行为便是由此获得道德庇护的——譬如向亲人透露案情那不正是"诚信"吗?

  这当然并非笔者新见,梁启超早就发现中国人"公德殆阙"、"偏于私德"的现象。只是若按他"人人独善其身者谓之私德"的定义,中国人是"私德"也不具备的,因为一旦进入公共领域,国人是难以"独善其身"的。譬如当某单位人集体外出乘车时,人人皆君子,大家相互谦让,惟恐争先。但当这些人分别同陌生人乘车时,君子之风则荡然无存,人人争先抢座,惟恐落后。更典型的例子是农民。农民一旦离开乡土乡亲,其道德约束几乎全部失效,在良民与刁民双重身份自由转换中毫无障碍。只要兔子不吃窝边草,别说小偷小摸制假售假行为了,就是人口贩子汪洋大盗回到村里,也是不受道德舆论谴责的。因此,严格地讲,国人所具备的只是一种在人伦关系中存在的"群德"(宗法道德)。这种"群德"在情缘关系内,美轮美奂,仁爱绵绵,情义无限。但这种仁爱、情义却是内外有别有边有界的。《礼记》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而亲毕矣" .亲既毕,爱即止,道德即失效。明恩浦曾描写过百年前国人真实道德状况:一人落难,众人观看。鲁迅也曾对国人冷漠的看客行为,表示出极大愤慨。而今天,国人"进步"了,已由默默看客变成大声鼓励别人自杀的帮凶!因此,当我新近看到某市因围观者起哄叫好导致神经病人跳楼死亡的消息后,只能感到悲愤莫名。这里的关键,是起哄者与跳楼者没有情缘关系;如果看客中有一位是跳楼者的亲属,就可能唤起众人的同情心,这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由此可见,中国传统的"美德伦理",与现代常德是格格不入的,彼此间没有承传关系 .

  深入探究下去,为什么从儒家美德中推不现代常德呢?这就涉及到对道德文化深层结构的认识了。与传统文化的君本主义(字面上是民本主义)相适应的儒家道德,没有个人价值概念,是一种维护纲常礼教的义务本位的道德体系,强调的是"克己复礼"。而现代常德则是建立人本主义基础上,承认个人权利合理性,是一种维护公共契约的权力本位的道德系统,强调的是"自律守法"。尽管现代常德也讲良知与诚信,但这种良知与诚信并不只是对人的信诺,更是对共同遵守公共游戏规则的承诺。各种游戏规则,划定的都是利益界限;自律守法,就是在尊重和维护他人权利的同时维护自己的利益,包括体现自己利益的集体与国家的利益。损人利己、损公肥私的侵权冲动总是难免的,因此,便又逻辑地产生出公平、公正等常德规范,通过维护法的正义尊严来捍卫公民及集体、国家的合法利益。显然,这与复礼为仁的儒家道德理念是截然对立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封建礼教及法律维护的都是君贵民贱的等级制而不是个人权益,因此,也就难以形成自觉维护社会契约的"自律"、"守法"、"公正"、"正义"等等理性道德规范或价值规范。明乎此,我们就不难理解当代中国社会转型后,何以会产生现代常德缺位的问题了,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些规范!那种将道德滑坡笼统归咎于儒家传统中断,完完全全是把错了脉,新儒家开出的药方,是自欺欺人的。

  正因如此,当代中国人的常德建设,是需要伴随教育普及、改革深化、市场经济发展而逐步培育生成的,它可能要经几代人的艰苦努力。值得欣慰的是,已颁布实施的《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中,便含有"爱国守法、明礼诚信"等内容作为基本道德规范。这便意味着我们已从理论上部分填补了常德的缺位(尽管我认为,这一《纲要》依然有理论缺陷),使今后的道德建设避免再陷误区。但知其然,更应知其所以然,愿本文的理论探索有益于今后道德文明的建设。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地址:青岛京山路26号

  来源:《吉首大学学报》200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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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浅谈中国当代小说创作的价值取向

  讨论小说如何在商品社会中生存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个假问题;认为市场经济条件下小说必然商品化、必然媚俗,则更属于谬言。但我认为,重要的任务不是对媚俗小说进行批判,做无效劳动,而是倡导正确价值取向,激励优秀作家创作无愧时代的经典作品。

  近代以来,市场经济社会原本就是一种常态存在,而计划经济社会,则属非常态存在。20世纪末,苏联的计划经济已伴随苏联解体消亡,中国的计划体制正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轨。近现代欧美俄的伟大小说,包括批判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小说,大都产生于资本主义经济时代;中国现代一批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作品,同样也是产生于20世纪初叶,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时期。而苏联和中国的现当代小说,凡以计划经济为背景,譬如表现合作化、歌颂集体农庄的,都鲜有成功作品,更无法与这些经典小说相比。因此,我们怎能说商品大潮冲击给小说创作带来危机呢?

  认为目前小说创作中的粗鄙倾向,源自商品化的生存环境,这理由同样不充分。人类自有文学以来,"下里巴人"作品就以数量的绝对优势压倒"阳春白雪";低级色情文学或所谓的"糟粕"作品,从来就在大众文化中占重要位置(古希腊喜剧中,阳具放到舞台上;大量带浑笑料,被我们净化了)。所谓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作品,大都属于这类不入流的货色,譬如东北繁荣的二人转,譬如今日餐桌上或手机信息中泛滥的"段子";而鲁迅的小说,从来就够不上这个"标准"。我们不能把文学史,视为文学的历史实录。当然,市场经济使小说媚俗化倾向加剧,这也是事实。通俗小说家要使小说畅销,就必然要迎合大众口味,就要媚俗。这毫不奇怪,但这也不自今日始。无论是19世纪的西方社会,还是1930年代的中国,大量存在的也都是粗制滥造的文学,都是充斥着色情暴力凶杀的通俗小说,在中国,还有各种言情侠义小说。任何一个时代,让所有小说家都有人道关怀、历史胸襟,都去表现崇高主题,都去作人类心灵的工程师,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今天大可不必为众多庸俗小说的出现而烦恼,更不必为人体写作之类炒作而论争。这些现象的出现其实很正常。但眼下另一种倾向却值得担忧:作家们似乎在争相媚俗,大家都以适应和遵循市场商品法则为荣,以放弃社会责任、不做宏大历史叙事为时髦。如果再这样几十年下去,我们这个时代留给文学史的将是一片苍白。道理很简单,后人评价当代文学,同样不以小说数量为标准,也不以是否有庸俗色情文学为尺度(我认为,一个社会文明程度和文学水准,与色情读物多少并没有逻辑关联),而是看是否留下了真正传世的经典作品。因此,今天小说创作的问题,不是平庸作品多寡的问题,而是优秀的经典作品有无的问题。换言之,今天创作中的媚俗之作再多,也不紧要,但我们这块蕴含丰富文学基因的生活沃土,不能哺育出真正伟大的传世作品,却将使我们愧对前人,更愧对后代。

  面对这一历史要求,文学批评家首先要矫正并站稳自己的价值立场:现实存在的必然性,不等于历史价值的合理性;市场经济导致文学商品化的必然性,并不意味着真正作家媚俗的合理性;文学史上传世的经典作品,从来都出自少数独立思考卓然脱俗追求崇高主题的作家之手。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庸俗泛滥才突出经典价值。正因为摆脱了计划体制的束缚,在自由多元的创作状态中,文学品格、小说品味之高下才能凸现出来,真正的文学大师才能脱颖而出。文学评论界要旗帜鲜明地倡导呼唤这种高品味的小说,发现支持真正的大家。问题是,由于众多后学理论的搅和,当代一些有潜质的作家价值观念已经在众语喧哗中给搞乱了,创作中普遍缺少真正的历史意识和反思精神,这是很值得重视的。因此,让那些潜心创作的作家明确真正文学的价值追求、价值内涵,便是一个很紧要的理论问题了。

  这问题当然涉及到一些老生常谈。一般说来,文学批评有两个价值向度:内容的与艺术的,这属永恒不变的艺术真理。在艺术向度上的批评尺度具有相对独立性,也具有时代性。要允许小说家做各种创新试验,与时俱变,但我认为,无论怎样创新的艺术架构,它所涵盖或承载的价值内容却都应具有永恒性;设若没有这些永恒价值内容的支撑,任何艺术美学实践都是短命的。现代或后现代经典小说,包括诺贝尔奖的评奖标准,都离不开对人类这些公认价值尺度的认同和张扬。这就是对人道主义的深度思考,对历史进步的深度关怀,概括地讲,就是一把人道尺度,一把历史尺度。当然,这两把尺度是有矛盾的,是很难统一的。但正因为难以处理,难以统一,才凸现出作家的水准,才有经典小说座次的排序,才有大家或大师的标准。

  因此,我认为,对那些拒绝或超越媚俗的真正小说家来说,他的创作内容应该有这样三个层次的价值追求:

  第一层次,是人道层次,在表现生活时,关心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批判社会黑暗势力,张扬人道正义价值。应当说,这是真正有价值小说的最低标准。当代许多优秀小说,都符合或达到这一标准,对此无须多论。

  第二层次,是历史层次,在塑造形象时,记录历史真实,揭示历史规律,使作品具有厚重的历史感。这又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表现当代生活的,能够进行历史价值分析。批判生活的非人道倾向,这很容易,但在这种非人道倾向背后,有些却可能具有历史进步意义。巴尔札克的伟大,是他超越了自己的阶级立场,肯定资本主义的历史合理性。今天,一些人批判市场经济的恶,却怀念计划体制的大锅饭,称颂文革为阳光灿烂的日子,这就不及巴尔札克了。另一方面是表现历史生活的,能真实的全面的重现历史。中国近现代史,经过史学家的编纂,经过政治筛子的过滤,往往失去历史的真实面目。现代革命文学所记录的历史,从革命史角度讲、从张扬革命主调角度讲,都是正确的,但却难以反映全面的历史。1930年代,出现在《日出》中的中国城市,一片黑暗,是一个鱼吃鱼、人吃人的时代,但那十年,也是天津、上海(原发表时只有上海,承蒙林希先生赐教:《日出》创作背景是天津,特修正)崛起成为国际大都市,JDP翻番的十年!抗战八年的历史,可歌可泣,同时,国人屈辱十四年,也可悲可愤;曾出现过许多抗日英雄,更出现过众多卖国汉奸!百万日寇畅行无阻,数亿民众甘当臣民,这确实值得反思。文革十年,人人革命,人人都被革命,这是一个彼此自觉整人和被整的时代。德国法西斯,在国内只以犹太人为敌,中国红卫兵,却以整个传统文化为敌,以自己的师长为敌,这更值得反思了,因为中国是道德立国,是孝仁传家的!大跃进时代,伟大领袖和著名科学家都被农民哄骗,相信亩产万斤十万斤。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乔典运的《命运》开了好头,但却难有后继者。这十分遗憾。如果不记录下这段真实历史,后人会怀疑,会翻案的——实际上,今天已有新左派在翻案了。

  第三层次,是思辨层次,反思中国历史,反思中国国民性,使作品超越现实层面,能起到改造国民性推动中国文化前进的功效。这一目标,百年以来,我认为只有鲁迅实现了。鲁迅的伟大就在于,他的小说主题超越了历史叙事,超越了革命主题,更超越了人道关怀。鲁四老爷即便放到今天,也是好雇主,绝非黄世仁之流,但却导致了大悲剧;未庄革命之艰难,不在于能否打到假洋鬼子,赶跑赵太爷,而在于改造阿Q。今天反思鲁迅、反思阿Q,我们会得出许多崭新认识:中国抗战之艰难,就在于阿Q们去当汉奸当顺民了;中国文革的残酷,就是阿Q们也觉悟也积极造反了;今日腐败蔓延,就是因为阿Q混上文凭当了官,与假洋鬼子、与赵太爷们结成联盟,"咸与维新"了。这就是伟大小说的思想超越性。

  中国当代真正小说家,应该有这种历史意识、这种哲学思考。这种历史意识哲学思考的学术资源,靠从当代理论家、当代思想界那里汲取是很难的,因为当代理论家糊涂着呢!当代哲学界贫困着呢!这就需要作家自己成为史学家,成为思想家。20世纪中国出了一个鲁迅,鲁迅是我们民族的骄傲。21世纪中国,理应再贡献一个鲁迅。我这样说,倒不是如有先生所说,鲁迅多了文坛受不了,而是因为鲁迅的思想高度实在难以企及,能涌现一个,也够我们庆幸的了。但对于真正作家来说,关键是要朝这个方向努力。取法乎上,仅得其中:能写出仅次于鲁迅的小说,你也够伟大的了。

  以上所说,皆卑之无甚高论。但不强调甚至放弃这些价值目标,却是当代文学批评界的失职,是小说理论家的失责。随波逐流,跟在作家身后进行媚俗炒作起哄,忙着给俗鄙文学披上新潮外衣,这都是批评界的耻辱。因为无论在哪一种市场经济条件下,学术界、理论家都是远离市场的,都是要恪守基本价值立场的。正是在这种语境中,笔者重提这些常识性的观点,便不属多余了。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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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济齐:鼠年杂感

  自混沌初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黑天苟地,混沌一片,老鼠勇敢地把天咬开一个洞,太阳的光芒终于出现,阴阳就此分开。送走了"物价罪魁"的猪,迎来了"鼠咬天开"的鼠。到底有没有把天咬开一个洞,很遗憾我不属鼠;自2005年下半年开始发送东西,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是跨入第四个年头了。怎么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在车站等车,听到有人在谈论十七大的事。就把耳朵竖了起来,大慨好像是说要写学习十七大报告心得,不得用电脑必须用手写,还不得低于多少字,还必须结合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像还说如发现和别人有雷同的地方将被视为抄袭。大概是罚重写吧。《人民日报》刊登了钟轩理写的东西。好像在指导着人们如何学习十七大。钟轩理何许人也,感觉口气挺大,在网上查找,才知道钟轩理不是个人名。钟轩理说"十七大报告内涵丰富,博大精深"。不知十七大报告为什么不写出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来;这样也许能更好地转化为广大干部群众的自觉行动。目前在南方正在大力提倡"解放思想",有人却不知道这次的解放思想到底要解放什么思想,不知北方的钟轩理能不能给些启示。

  这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有一个同事的母亲,在一个大学里好像是教政治的,退休以后与别人合伙办了一个小公司,我帮过一些忙。这位老师觉得我挺不错,也因此有什么好事都能想到我。有一次挺神秘地把我叫了过去,要送给我一些资料,她要让我练"法轮功"。她告诉我,练好"法轮功",钱和工作应该都是不成问题的。后来这位老师被关了一年。

  手机资费降不下来,一定是十七大报告没有学好所致,或者没有推荐钟轩理为听证会代表。我们这里的房价上涨幅度目前是全国最高的,不知能否通过学习十七大报告把房价学下来;住有所居嘛。这几天的股市差点从初级阶段跌回到石器时代,不知有中国特色的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什么也不能独善其身。

  中国一直宣称自己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我最近一次听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词时,我也开始恍然大悟了。

  中国的经济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那么这个巨大经济成就的功劳应该归功于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到了今天在也只在这个时候便发挥了自己所应有的作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功劳、也是"社会主义"的功劳、头功还应该是"社会主义"。有"社会主义"的功劳就一定有搞"社会主义"的人的功劳;就一定是执政党的功劳。"社会主义"硬要靠上"市场经济",也因此就没有别的任何目的。"中国奇迹"就是"社会主义奇迹"也是这么想的。请不要怀疑这样的解释,还能怎么说呢,总不至于还要继续说"这是给自己装上一副德国人的深思的和思辨的姿态的一种最便宜的方法"。

  政治的意识形态包括政治思想、法律思想、道德、社会科学、艺术、哲学、宗教等思想观念,恰恰不包括经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恐怕是要通过中国的 "市场经济"来使"社会主义"恰恰包括"经济";只是不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属于政治领域还是经济领域。……"社会主义"在"市场经济"中起了什么作用或者能替代生产力的作用,…… "市场经济"恐怕是跟意识形态没有关系的。"社会主义"恐怕也丝毫不能加"市场经济"以影响,反而是政治的在随着经济的变化而变化:"市场经济"促使经济取得巨大成就的功劳恐怕也是生产力,并且政治的还要必须适应经济的行程。

  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奉行着"上层建筑决定论"的。改革开放前是如此、改革开放后也没有改变。这种典型的唯心主义思想观念所决定的"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市场经济"前面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产生了错位、缺位、失位。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说法,"让社会主义更加社会主义,让市场更加市场",我曾经对这句话进行过驳斥。现在看来,就真得已经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了。"上层建筑"推动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推动着"上层建筑"。

  常听说"政令不出中南海"。然而现在不是"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出得了出不了中南海的问题,而是"下面"的"发展经济"的"诉求"左右不左右中南海的问题。"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国务院下文件,一层一层往下念,念完文件进饭店,文件根本不兑现"。也不是"上层建筑"指导"市场经济"的政令出得了出不了中南海的问题;而是充当了下面的保护伞的问题,"政令不出中南海,出了中央就变态"。

  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这不但是"下面"必须的而且还是一定要做的;不但是下面非常乐意做的而且还是用不着"上层建筑"的政令的。即能捞取政治资本、还更能获得经济利益,这天大的好事何乐而不为、还需要政令吗。喜上加喜的是不管下面做出什么成绩都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污染横流民怨四起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贪污腐败贫富不均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违法乱纪黑恶猖獗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不但不妨碍,"上层建筑"还替下面的"市场经济"辩解、这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难以避免的正常现象。不但不妨碍,"上层建筑"反而还要用下面的"市场'经绩'",来说明自己的政绩、来说明自己的社会成就。

  中国的"社会主义"是由"上层建筑"来决定的。既然中国的"社会主义"不需要下面来确立,那么"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出到哪儿去;恐怕也出不到哪儿去。据说毛泽东在1972年对到访的美国总统尼克逊说"(我)没有改变世界,只改变了北京附近几个地方"。目前中国的"社会主义"恐怕也就只改变了中央。到了下面就变成了错位、缺位、失位,最后的结果,"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就成了海市蜃楼、空中楼阁;污染横流民怨四起贪污腐败贫富不均违法乱纪黑恶猖獗就成了下面的"社会主义"在"市场经济"中的具体体现。

  中国是很喜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就如同不喜欢"民主社会主义"一样。虽然市场经济要比民主更具有资本主义性质。恐怕这也不是谁在前谁在后的问题。有两位顶级经济学家同台解读改革开放30年得失,对当前中国最亟待的问题,一位经济学家指出一点,认为关键是政府自身的改革,一个方面就是不该做的事,要赶快退出来;另外一方面就是政府应该管的事情必须管好。"上层建筑"虽然是想向世人、也是向世界证明,中国取得的成就、一定是社会主义的功劳。然而却是做了顾此失彼的事,也是"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相互越位、错位、缺位、失位的具体体现。

  "政令不出中南海"。党的十七大报告又能出到哪儿去呢。

  "回顾三十年来的改革,基本上都是在那些比较容易取得成效的方面下功夫,而对于那些比较困难的问题,例如政治改革,则采取了回避、绕行的办法。如今,容易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都是这些深层次的核心难题。在现行体制框架下可能得到的发展成果,这些年几乎都已经悉数收获了,而要实现进一步的发展,就不能不触及深层次的体制问题和矛盾。在这种意义上说,中国的改革已经面临关口,想往前走,就再也无法回避难题了"。

  大部委制、大村庄制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深层次的体制问题和矛盾、核心难题,…… 用一句话来说就还是"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 …… 中国目前恐怕也还需要有一个"大一统制"的思想。

  中国的"社会主义"已经有了足够的深度和广度,还要往哪儿走,……。是社会主义的基础做得不够大,还是打的不够牢,……。中国的"社会主义"就要走过60个年头了,"构建"和谐社会的"构件"准备的怎样了,……。中国的"社会主义"恐怕需要的是高度,一个能看清世界的高度,……。这个高度需要"构建"!

  有人说当下的"解放思想"具有目标不明确的特征。"解放思想"的明确特征就是:不要再在"什么是社会主义和怎样建设社会主义"上做文章了;不要再在"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上做文章了。

  7000多万党员都在高举旗帜,还有空余的手吗,还能腾出手来构建和谐社会吗。"社会主义"不就真的只能动嘴而不动手了吗。旗帜应该是树立在她应该树立的地方。"社会主义"也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滴水能把石穿透,万事功到自然成。

  在网上看到了一则新闻,一个叫吕耿松的人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在2007年8月被捕并于今年1月22日在杭州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据说吕耿松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其中有倡议建立中国公民弹劾制度,以及实现军队国家化。由此联想到不久前的"进京抓记者"一事,铁岭市西丰县公安局以"涉嫌诽谤罪"为由对采写报道的《法制日报》记者朱文娜进行立案调查。…… 实现军队国家化本身就是宪法所赋予,…… "一个经济上崛起的大国,精神信仰缺失,拜物教和消费主义至上,漠视环境和人的尊严,她就是沉沦,也就可能沉没"。"在一个只有枭雄没有英雄的国度,似乎没有什么人真正在意崛起的大国实际在沉没"。

  对于最近出台临时价格干预措施,《人民日报》特意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文章好不容易强调了"在特殊情况下依法对市场价格进行适当干预,并不是我国的独创之举。…… 不管是美国、德国、法国等欧美市场经济国家,还是日本、韩国、新加坡等亚洲市场经济国家,包括俄罗斯等转轨国家,在经济的发展过程中,都有政府控制、干预价格的法规和先例。"而新华网的本网头条的一句话"临时价格干预措施是中国特色的价格调控手段创新",就把《人民日报》给否决了。

  在能看到的新闻媒体里,更多看到的是胡锦涛、温家宝如何走村串户;如何嘘寒问暖、访贫问苦。这大慨是十七大的自觉行动吧。胡温新政已经过去了;更多地只能是寄期望于胡温重政了。

  物价还在上涨、股价还在下跌、暴雨雪还在继续、……

  下一个鼠年——2020年,祈望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作者电子邮件:loliiiu(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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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轶玮:中国“性政治”谋变——性浪潮冲击广大普通民众

  正是因为性在中国有了一个真空期,才有了以后性对社会的反弹和报复。

  性在中国曾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字眼在中国大陆几乎完全被抹杀,或者被简化到了只有"生育"两个字的内容。

  然而,杜蕾丝公司于10月15日公布的《2004全球性状况调查》无疑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在世界范围内,每人平均拥有10.5个性伴侣;中国人的平均性伴侣数最多,为19.3人。

  "这肯定是炒作!"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如此,更有人干脆质问,自己的18.3个伴侣在哪里?

  数字是否属实或许会引起争议,但是没人能否认,在如今的中国,"性"是出镜频率最高的词语之一,是社会的兴奋剂。饭桌上习惯"荤段子"来活跃气氛,作家喜欢用"身体写作"来吸引读者,电影靠"大胆镜头"来商业炒作……无名者可以凭借性一夜成名,明星凭借性可以更为走红。

  除了感叹世事无常之外,或许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性"的浪潮正在席卷中国大地。

  中国特色的性生态

  45岁的张海平(化名)曾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办公室主任,他最经典的个人事件就是:当科员小丁拿着一本以前卫、暴露为特色的时尚杂志翻看时,他愤怒地一把抢过,三两下就把印刷精美的杂志撕得乱七八糟。

  随后,小丁便接受了以"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为开头、长达半天的"组织谈话"。

  在青春期完全浸没于"文革"时期的张海平眼里,不管是巴黎时装还是米兰时尚,那些露胸、露腿、不穿内衣的就是"不知廉耻",而这也是拥有单位招聘决定权的张主任择人的重要标准之一。

  但不幸的是,完全遵照张主任此类"标准"长大的17岁女儿,却已经怀孕,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网友,一夜之后便再无踪影。老张愤怒得几近发狂,他认为这是对女儿莫大的耻辱,而不是莫大的伤害。

  老张最终崩溃了,他穿起了蓝色的卡其布衬衫,住进了市精神病院,天天找"人"谈"作风问题"。

  持有张海平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见,这基本是一代人的想法,性将是困扰他们一生的缺憾和负担。在那个特殊时期,社会给予他们的帮助只是建议多参加体育活动,不要胡思乱想以及要学会穿"宽松短裤"。性及与性有关的衍生物,个性、爱情、人性,一概被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剔除,甚至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作风问题"这四个字评语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所有前途。

  所有的性知识都来自于地下的口口相传和个人的臆想,一切可能引发人们性联想的画面、描写均不可能公开出现。或许只有"内部发行"这四个字才能神奇地触发中国人曼妙的性联想。

  这是性在中国的一个真空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时期,才有了以后性对社会的反弹和报复。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教授在《中国性学研究报告》中指出:"1976年至1985年,决定未来的深刻危机已然存在。而首当其冲的是,大家全都没有性的信仰和哲学了。"

  性化的巅峰

  11月9日,为期4天的中国第二届性文化节在广州落下帷幕。据悉,在4天的时间里,有多达11万人到现场参观,其中更发生了哄抢性用品的事件。

  不过,在大会上更为人注目的则是一种名为"跳豆"的远程性爱工具的出现,有了这种工具,无论远隔千山万水,都可以通过互联网实现互动式虚拟性爱。

  这样的事情无疑会令张海平们瞠目结舌。耐人寻味的是,根据当地媒体报道,在11万参观者中,半数是50岁以上的人士。

  近日,潘绥铭教授在广东省科学馆作"21世纪中国的性问题"性学讲座时强调,性化在中国进行得非常顺利,从过去的"非性化",到文革时期的压抑,再到性化的巅峰。当前中国由一个威权社会变成了一个自由社会,个人自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发达国家。

  今天,借助于现代传媒特别是网络的力量,性已是随手可及:具有性挑逗意味的广告、性用品商店、各式"性话语"、初中生在马路上毫无顾忌地拥抱亲昵、频繁见报的亲子鉴定新闻……。

  迷乱,或许是对于中国目前性观念现状的最好概括。

  研究中国性问题多年的德国性学专家哈勃勒教授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由于人为的割裂,性在中国社会的发展出现了断层和跳跃,没有接受和经历过完整性教育的中国人,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突如其来的世界面前,开始混乱,迷失了方向,这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

  哈勃勒教授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责任要落实在政府和社会,"因为在今天,当年这些观念混乱的年轻人正从社会的边缘逐渐走向中国的权力中心,整个国家将会随着他们的观念而发生不同的变化。"

  "性政治"

  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造成了性在今天的混乱局面,但在另一个意义上,性同时也成为了推动社会变革的不可忽视的因素。其中的焦点便是个人之性和政治、法律层面的冲突。

  美国学者凯特·米利特在《性政治》一出中指出,性是构建政治权力机器的一种体现。性的本质是追求快乐,追求自由,追求个性,反抗权威。这些元素正是与集体主义年代中国的传统意识形态背道而驰,因此,在当时性在中国被禁锢也是顺理成章的。随着旧的主流意识形态的日渐式微后,性的本质力量在影响个人行为的同时,也间接地开始改变了社会和国家的形象和走向。

  "性是一种权力。性的本质是生育,生育越多就意味权力就越大,建立的关系网络越大,相应地,权力也就越大。"香港性教育促进会副会长吴敏伦教授这样阐释。"但现在毕竟整个中国自愿地处在一个开放的状态中,价值观逐渐地多元化,中国人对自身的认知度越来越高,对政治和体制的敏感度也越来越强,这样的状况下,对性进行一味地管制或闭口不谈放任自流都会构成一定的危险性。"

  性与法

  相对于性与政治的隐性冲突,性与法律的冲突则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普通民众的眼前。

  2003年8月中旬发生在延安的"夫妻看黄碟"案,最后以公安机关赔礼道歉而暂告一段落。但是,围绕这件事情前后所引发的争论,无疑是性与法进行交锋的绝佳案例。

  虽然这仅是个案,却毫不夸张地提醒了所有中国人,按中国现行法律以及相关条例,很多人都可能在违法。不管你是老实巴交还是八面威风,不管你是乞丐一个还是富豪,总有一"款"适合你。

  假定某日,你在路边购买并观看了未经公安机关指派的2至3名政治思想好、作风正派的同志鉴定的盗版光盘——欧洲艺术情色电影,然后你把这部觉得很棒的艺术情色电影推荐给了你的同事或朋友,这便可能被处以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你心血来潮于午饭时间在会议室里与众同事边吃午饭边观赏,便可能被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要缴纳罚金。不巧,同事里还有个不满十八岁的实习生,那就更要从重处罚。(根据1996年12月5日颁布的《公安部关于淫秽电影鉴定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1997年10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64条规定)

  作为法律,如果一不小心就让多数人不以为然地违反了,却没有迅速地执法到位,这不禁让人困惑,到底是法律还是一场游戏呢?至少,这个法令的现实性是否应该推敲一下呢?

  倡导健康、安全的性

  10月16日,由中国性学会主办的"首届中国性科学高级论坛"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建立"主流性观念"是论坛向社会发出的强烈呼吁。

  中国性学会理事长徐天民教授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中国应该有适合自身国情和社会制度并可以促进社会发展的一种科学、文明以及健康主流性观念。这种观念,反对关于生育的迷信和愚昧,自觉自愿及让身体享受性快乐拥有性健康为核心,尊重人的权利以及日趋多元化的价值取向。"

  不过,对于缔造主流性观念的提法,并非所有的人都赞成。到底用什么标准来界定主流性观念,还存在争议。

  著名社会学家李银河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明确表示:"既然要提倡一些东西,无形中就会贬低另一些东西。比如提倡异性恋,反对同性恋,或者是提倡一对一,反对一对多。我仍然觉得性应当是多元的,因为人的个性是太不一样了,人的性倾向也很不同。"

  无论什么样的声音,都是殊途同归,希望中国的性观念能够健康、科学地发展。

  李银河教授强调,"西方化和抵制西方化是当今国际生活中的一个新的特征。在性规范这种文化因素很重的领域尤其如此。在西方社会因艾滋病危机而受到巨大挫折,否定自身的性价值、性规范、性观念时,东方的一些性文化、性规范显示出某种优越性。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我们需要独立的思考,以便使性的规范向有利于人性自由的方面转变,而不是相反。"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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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王龙:垄断下的特权更需要听证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听证"这个词远没有"听政"更耳熟能详。从对历史的认知角度看,"听政"即为执政者处理公务,比如西太后"垂帘听政"、皇帝"御门听政"等。而"听证"究竟应该怎样定义,在中国却没有固定的概念,虽然目前各式各样的听证会不知凡几,从内涵上却很难把两个同音字分开。

  我这样说是因为读了《东方早报》1月23日的报道,备受关注的"降低移动电话国内漫游通话费上限标准听证会"在一片民众的惊呼声中落下帷幕。有人用"十分愤慨和震惊"等字眼来表达不满,并称"听证会更像一场安排好的表演会"。因为他们并没有兑现宣称的"欢迎全国媒体参与",而是悄悄开会悄悄结束,最后的结论是"在此基础上重定方案"。这么说,本次听证会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从程序上算是走了"合法"的过场。

  众所周知,这个听证会之所以备受瞩目,是因为手机漫游费直接关系到千千万万民众的切身利益。据有关人士透露,由于讨论的两套降价方案太过"技术化",让普通的消费者难以理解。其实人们更不明白,连日来传媒对手机漫游费的讨论,到底涵盖着多少不能言传的问题。一方面有专家说手机漫游费的成本接近于零,另一方面有官员称漫游费降的越少越好。与此同时,有人希望以听证方式消弭行业与公共舆论的分歧,有人则借此大肆宣扬降价惠民树立国企形象。诸如此类,让人越听越糊涂,越看越找不着北。

  也许是一般人站得高度不够,只关心自己的愿望能否实现,忽略了企业、政府的利益,或者是人们过高估计了某些人的"惠民"诚意,寄予听证会太多的希望。总之在漫游费问题上大部分中国人都犯了个常识性错误。既然连他们"自己人"和电信专家都认定漫游费没有成本可言,这种暴利就有悖于《政府制定价格成本监审办法》,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履行听证程序岂不荒唐?如此不法敛财行为能得以长期存在已经够侥幸了,没想到有关行政部门竟堂而皇之开起了听证会。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消费者几乎忘记了法律的存在,都用饱满的热情期盼有人以悲悯众生的心肠为自己代言,以致看到那位把漫游费上限值定为0元的专家红口白牙"反水",目睹到听证会无果而终的时候,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惊讶"的慨叹。

  不知道有关行政部门行的是哪门子"政"。如果他们真的以维护社会公平为主旨,就应该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代表广大民众的利益说话;如果他们真有亲民心态,完全可以毅然决然取消漫游费,根本不需要煞有介事搞什么听证会。退一步说,既然当初收费没有听证,提高其他资费没有听证,为什么偏偏在取消漫游费的时候去搞听证?这不是别有用心嘛,不用说这样做也是想借"个别"专家和民意代表之口说出"漫游费不能取消",而后宣布早已拟好的文案,以便让自己"师出有名",让消费者有口难言。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虽说有"个别人"见利忘义,也没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两套方案都没有得到民意代表的认同,就只能"重定方案"了。

  尽管是这样,这次听证还是给了各方一个表达的机会,消费者和运营商已经或明或暗地亮明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无果而终",人们也希望行政主管部门能够"兼听则明"。当然,这里说的"兼听"不是唐太宗那种治国的权术,更不是有人喜欢"听"便"听",不喜欢"听"就拍屁股走人。如果是这样,人们把眼光停留在漫游费上就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因为与利益集团的本质相比,收取漫游费充其量只是种敛财的手段而已。据有关资料显示,仅2006年中国移动的净利润达660亿元,其中的漫游费收入就接近500亿元。这组数字虽然令人怵目惊心,更主要的是它无可辩驳地表明,中国的通讯行业已经成为不公不义的标志,任凭他们标举多么鲜艳的旗帜(如"国家利益"之类)都无法为自己匡正形象。

  这次听证会弄巧成拙,暴露出了中国垄断行业的真实嘴脸,也让主管部门处于空前的尴尬境地。也许这对听证会的举办者来说事与愿违,却也不乏参考意义,起码他们明白了还有一个特权利益集团在为自己撑腰,就算他们蔑视法律,老百姓也无可奈何。这如同赵高先生当年的指鹿为马,明明是谎言,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二话,难道满朝文武大臣都不知道鹿和马的区别吗?当然不是,不过是害怕他手中权力罢了。赵高当然也不是傻子,知道大家认可他的假话出于畏惧心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此后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应该肯定,人们对利益集团心怀不满并非毫无理由,尤其是近年来,某些垄断企业巧取豪夺使中国的贫富差距日益扩大,他们仗势掠夺社会财富,到今天已惹得天怒人怨,其野蛮行径更是罄竹难书。但人们一味把怨气撒向垄断企业似乎也不太合乎情理,既然承认社会分工不同,就应该正视不同社会利益集团的存在,人们要做的是如何使这些垄断行业的经营行为顺应民意,而不是一棍子打死。其实,垄断企业的存在并非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即使取消漫游费也不能对他们的专擅斩思维草除根。因此人们应该关注的不仅是漫游费,更要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谁造就了如此众多的特权利益集团,而这恰恰是一个法制社会最需要听证的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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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抵制春晚成就不了“新春节文化”

  像是成了惯例,几乎每到春节前夕,总会有人站出来制造一些话题。继前年有人提出"保卫春节",去年有人呼吁"春节申遗"之后,今年又有学者发出了"醒世呼唤"。据《新快报》1月17日消息称,年关将近,关于年怎么过的争论正在网上激烈展开的同时,一股"抵制春晚"的潮流从网下走到了网上,这次还是由五名学者带头发起——众人网执行总编裴钰在其博客上发表了《新春节文化宣言》,声称抵制"春晚"陋习。

  由凌沧洲、裴钰等人联手推出的《新春节文化宣言》在网上曝光后,再次引发了舆论对春节问题的热议。大概是人们习惯了这种无聊的炒作,抑或许多人患上了"审丑疲劳症",总之十分不幸,几位学者的呼吁没有像当年"春节申遗"那样引得舆论风生水起,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成了人们的笑谈。我注意到,人们觉得无趣的不仅是他们邯郸学步,还有他们的最新"研究成果"——原来,这些年人们百思不解的"传统文化式微"以及"没有年味儿"都是春晚惹的祸。

  学者们的逻辑不够精到,虽说"当春节联欢晚会作为电视文明的话语垄断工具开始'改造'春节之后,过年就变成了看电视,让亿万年存在的文明现象化作一种单一的视听感受,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庸俗。"但是,人们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反驳的理由:难道没有了春晚就是文化多元化了吗?当然,这是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不好回答,因为他们混淆了春节文化与"春晚"的概念,误把"杭州"作"卞州"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定论"伪民俗亵渎传统"显然不够理性,尤其提倡春节文化多元化,就应该包容任何一种形式的文化现象。一方面抵制春晚,另一方面却单一提倡传统,无论从哪个角度也经不起推敲。

  既然"春晚"不是春节文化的全部,也就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假定的命题上兜圈子。不管人们怎么看,春节都是基于文化认同的一次联欢,而不应该是供人瞻仰的一种文物。如果承认人类社会文化在不断演进,就必须正视春节的外在形式也在不停变化中。尽管"春晚"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春节,让今天的中国人饱受"亵渎传统文明"的困扰,但文明的进步也不可能让人们永远停留在渔猎火种的原始状态里过年。

  我无意轻蔑5位学者的学识,只是觉得他们与一台晚会较劲,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就是小看老百姓的智商,似乎每年不在这方面制造点动静,中国人就不能活到大年初一。既然自己不喜欢完全可以不看嘛,何必让其他的人去承受这份无聊的沉重?不要说老百姓从来没有把生存的希望寄予一台晚会,就是真的有人让几个文艺节目对13亿人的快乐负责,他们能担待得起吗?从这个意义上说,就算"如今的春节被赋予了太多的教化、劝导和条条框框"也并不是文艺节目本身的过错。

  法国哲学家萨特说过:"存在先于本质"。为了存在,古今中外每种形式的文化都是以社会主体利益为宗旨的。用一句时髦的话说这叫国情不同,以此衍生的文化存在形式及其价值自然不同。春节联欢晚会屡遭非议,主要原因就是一花独放,这也是学者们"抵制春晚"的支撑点。但他们疏忽了一个前提,没有明白人们越来越感觉不到年味儿的结症在哪里。是物质上丰沛造就了人们的"味觉"迟钝,还是精神上的匮乏让人们找不到一个寄存心灵的空间?难怪有人指责他们哗众取宠、借势炒作了,既然没有擎纲提领的真知灼见,就难免误诊误断,而这种结果必然贻笑大方。

  诚然,学者们的说法也并非毫无道理。作为一种娱乐形式,"春晚"伴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应运而生,曾经得到过大部分中国人的热情赞誉,也让人们留下过许多美好的记忆。但同样不能回避另一个实事,春节联欢晚会从起初的众望所归,到现在的备受指责,已经近乎于穷途末路。它不仅表现形式老套,而且内容越来越趋于虚化。尤为值得一提的是,不少人们耳熟能详的歌曲,换种花样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搬上舞台。语言类节目更是荒诞不经,变着法去挠观众的痒痒肉,确实让人大倒胃口。

  一台晚会折腾到全国人民都为之牵肠挂肚的地步自然不正常,但由此而派生的怀旧情绪也不值得嘉许。看看近年来文化界的复古热潮就明白,无论是弘扬国学还是惟传统文化是瞻,大抵是不满于当今文化的颓废现状。也许学者们自有不能表述的苦衷,但也不应该毫不顾及文化载体本身的病症,一味把传统文化当作兴邦济世的良药。事实上,"春晚"只是种文化形式,说好听点是种文化现象,说难听点不过是附着在社会肌体上的一件时尚外衣,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连"外衣"都与"肌体"貌合神离,这才是所有中国人需要反思的深层问题。

  由此而论,"抵制春晚"是号错了脉,至少成就不了"新春节文化",不管怎么折腾充其量只能满足一次自己的虚荣心。就像马克·吐温的小说《哈克·贝里芬历险记》中看"莎剧"的那伙人,散场后纷纷赞扬这个草台班子的演技绝伦,目的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去看戏,其真实用意是担心有人知道他们看过这出戏后被人小看,所以他们想方设法也让别人去当回傻瓜,以便"扯平"。不说一台晚会能不能拔高到"民俗"的层次,这种为"春晚"进行反面炒作,无疑一幅活脱脱的"傻瓜"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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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芳:面对毕业求职,你准备好了吗

  大学生就业已经成为社会的热点问题,引起了政府、社会、学校、家长、学生、媒体等多方的高度关注。面对日益严峻的就业形势,不少应届大学毕业生抱怨求职难。然而,如何解决好在毕业求职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化解困难,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一、正确评估竞争力

  大学生在人才市场中与各群体人在一个平台上竞争岗位,核心竞争力是学得多、学得快、转化率高。而据调查,60%企业反映,应届大学生到岗工作,学什么专业干什么工作,实际知识应用率不足40%,而且多数学生表现出所学过的知识转化不出来,不能变成自己在岗的实际能力。调查还显示,不少大学生以应付老师、应付考试为学习目的,而对于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学会了什么一片茫然,缺乏追求,不肯钻研。殊不知,考试通过并不难,拿到学位也不难,难的是真正从理论、实践上全面掌握所学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而大学生优势和价值也正在于具有低学历者没有的知识和技能。更遗憾的是,当代大学生在很大程度上存在技能 "短腿"现象,加之眼高手低,造成了部分学生在人才市场上的尴尬处境。

  因此,应届毕业生参加人才交流会不能象"赶集"一样,没目标、没准备,漫天撒网,全凭碰运气,必然造成有意向的没信心、有信心的准备不足等尴尬局面,一无所获。这就要求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拿出较多的时间,在综合分析就业的客观形势基础上,正确评价自身竞争力,它包括对自己的知识结构、实践能力、适应能力及兴趣、气质、性格等进行全面分析,充分认识自己的优势与特长、劣势与不足,提高就业的针对性。

  二、合理规划职业生涯

  就很多毕业生而言,与其说是"就业困难",不如说是"就业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很多学生在初入大学时持有"大一大二先轻松一下,大三大四再努力也不迟"的心态,对自己的未来发展缺乏科学的规划,这往往成为他们面对就业压力时感到手足无措的一个重要原因。据调查,60%的大学生没有"职业规划"概念,更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对自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哪些职位能成功,自己潜能有多大一概不知,到了大学毕业才"临时报佛脚",因此,一大批学生有就业恐慌表现不足为奇。

  大学生就业不是到了大四才开始准备,而应在读大学的第一天就有思想基础,并根据自己的长期目标,在不同阶段采取不同的行动计划。首先要明确职业理想。明确职业理想要先进行正确的自我分析和职业分析,一方面把兴趣、爱好与所学专业很好结合,一方面加强对市场变化和社会变化的关心程度,并通过参加各种社会活动,锻炼自己的实际工作能力,最好能在课余时间寻求与自己未来职业或本专业有关的工作进行社会实践,以检验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并根据个人兴趣与能力逐步修订和调整职业生涯规划设计;其次要完善知识结构。择业未必专业对口,要根据职业和社会发展的具体要求,将已有知识科学地重组,及时补充自己职业理想的相关知识,建构合理的知识结构,最大限度地发挥知识的整体效能;再次培养职业需要的实践能力。除了构建合理的知识结构外,还需具备从事本行业岗位的基本能力和专业能力。大学生只有将合理的知识结构和适用社会需要的各种能力统一起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树立正确的就业观念

  据"大学生就业现状及发展2006年度调查报告"分析,在"解决当前大学生就业难的方法"的认识上,毕业生和企业的选择截然不同。毕业生更关注于从知识层面提高自己,认为"提高技能"和"提高职业素质"是最主要的;在企业界看来,首要的却是"学生调整就业心态","学生提高职业素质"和"提高学生技能"反倒退居其次。因此,树立正确就业观念已成为大学生走好人生的重要步骤,到哪就业,干什么工作都应辩证地、发展地、全面地看待,小企业有重要岗位,偏远地区有最适合发展机遇,最艰苦的地方,最能磨练人的意志,祖国需要的地方也是青年人成长最快的地方。

  目前,我国的高等教育已经从"精英教育" 转变为"大众教育",一些当代大学生缺乏应有的危机意识,"眼高手低",盲目追求就业中的高层次、高薪酬,在择业类型和择业区域上出现"扎堆"现象,造成了供求脱节,这也是造成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大学毕业生只有改变以前的"精英就业"观念,树立"人职匹配"的"大众化"就业观,才有可能实现就业。

  眼下人才市场,大学生的求职仍呈现出"三多三少"现象,即外企多,国企少;城市多,乡镇少;东部多,西部少。千军万马涌向知名企业、高薪这座'独木桥'仍是主流择业心态。甚至很多毕业生把希望寄托在社会关系资源上,出现了求职"全家总动员"的现象。事实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国已经实现用工制度的双向选择,大学生主动"推销"自己已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就业途径,因为能否胜任工作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学校要在大学生求职中积极发挥导向作用,鼓励大学毕业生"西移"、"下移"、自谋职业等多元化就业,进一步引导大学毕业生改变传统就业观念,到最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去。

  四、提高适应能力

  一些企业对应届毕业生表示出冷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缺乏工作经历与生活经验,角色转换慢,适应过程长。他们在挑选和录用大学毕业生时,同等条件下,往往优先考虑那些曾经参加过社会实践,具有一定组织管理能力的毕业生。这就需要大学生在就业前就注重培养自身适应社会、融入社会的能力。

  积极参与社会实践是提高大学生适应能力的有效途径。组织管理能力、心理承受能力、人际交往能力和应变能力等都能在社会实践中得以锻炼,此外,还可以使他们了解到就业环境、政策和形势等,有利于他们找到与自己的知识水平、性格特征和能力素质等相匹配的职业。

  主动性是提高大学生适应能力的有效保障。适者生存,对社会和环境的适应应该是积极主动的,而不是消极的等待和却步。大学生只有具备较强的社会适应能力,走入社会后才能缩短自己的适应期,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因此,在不影响专业知识学习的基础上,积极主动地走向社会,参与包括兼职在内的社会实践活动,能在较大的程度上提升大学生的自身就业能力和尽快适应社会的能力。

  作者单位:河北省邯郸市中华北大街86号邯郸市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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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6日 星期六

笑波:真相毛泽东——毛泽东的政治理念

  没有谁怀疑毛泽东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政治家,他的言行几乎支配并影响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余波所及,乃至如今。

  在这个农民儿子的身上,不仅可以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沉甸,也可以看到现代多元性文化的折射。他的自强不息与困惑,他的成败与悲喜,他的狂荡不羁与自卑,他的睿智与过错,似乎很难以一般的眼光和尺寸来评判。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成功的,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却是失败的。因为事实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他没有把共和国引导好并治理好,而且他造成的灾难无疑是空前的。人和思想都是环境的产物,毛泽东当然也不例外,他所处的社会背景和时代条件,注定了他的人生归宿和政治品格。作为一个农民领袖,在落后的旧中国,他不可能具备良好的政治素质,概而言之,毛泽东是个不成熟的、自私的、阴谋、偏执而狂暴的政治家,如此而已。

  第一节:公有共产,天下大同——均贫富的经济模式

  学术界似乎有一种不负责任的观点,认为毛泽东只对政治感兴趣,不怎么关注经济。但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毛泽东在建国前后,他最关心的大事之一就是经济。

  根据我们对毛泽东人生历程的全方位透视,他是个功利至上的现实主义者,虽然他富于理想和激情,虽然子曰诗云一身书卷气,骨子里却比谁都看重实在。在名与利这个关系上,在《毛泽东早年文稿》中,他曾轻蔑地说:"思留千载名者妄也,钦羡他人留名者亦妄也",又说:"吾人要此历史之名做甚?"这不是大彻大悟之言吗?唐代杜甫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叹:"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需身后千载名?"可见都是唯物主义一族,以实惠为归宿。

  说到毛泽东注重经济,早在他创办《湘江评论》时就撰文强调:"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 这表明,不论哲学也好,政治也好,文化也罢,艺术也罢,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最重要的问题是老百姓吃饭的问题,民以食为天嘛,没饭吃老百姓就要造你的反,你的主义和政策就是假大空。把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问题摆在首位,这显示了年青的毛泽东作为政治家的良知,足以让高谈阔论的王公贵族们汗颜无地。往后走,在毛泽东的"新村"和 "湖南共和国"里,在井冈山和延安,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老有所归,幼有所养,劳苦大众必须有衣食住行的保障,这些观点一直是毛泽东反复强调的政策。考核一下毛泽东的经济年谱可知,从二十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初,他几乎没有哪一年不就经济问题作指示,有些问题他甚至反复讲,亲自抓。他曾把经济成就作为衡量政党和政府的主要标准,认为不懂经济的政党就是一个无能的党,而不懂经济的政府是迟早要垮台的政府。

  能说毛泽东不关注经济吗?

  毛泽东的经济思想,来源于中国古代的大同理论,其代表作便是《礼运》。该书中"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同思想,经过康有为的诠释后,继而支配了毛泽东整个青少年时代,他的民主观、民权观和民生观,经过孙中山的概括,成了他平定天下,匡扶社稷的指南。公有即共产,它是一种原始的民主平均观,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与西方资产阶级的"天赋人权" 和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理论,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所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其人之幼"(《孟子》),这理论酿造了中国几千年人文主义精神,是中国政治文化的精髓。它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爱国仁人志士,激励了人们不断地去改造民族与社会,并以此作为理论武器,去抗击横蛮霸道的王者文化。

  如果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是古代大同思想的产物,那么,青年毛泽东以民为本,反对强权与独裁,民众参政,天下共和的主张,则应是三民主义的延续了。在彼时,孙中山推翻帝制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呼吁民主民权与民生的学人,可谓成千上万。而胆略之大,气魄之雄者,当属毛泽东了。他在《湘江评说》中对时政的抨击,潇潇洒洒,如入无人之境。他把人民在社会中的作用,首次摆到了至上的位置,百姓的疾苦安危和生存权利,也第一次在媒体上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毛泽东以现代语言,对古代大同思想作出了通俗的推广,他当时继承的正是千百年来的忧国忧民传统。

  激愤产生思索,激情带来理想。

  毛泽东没有停留在情绪的冲动之中,稍后不久,他相继策划并推出了所谓"新村"和" 湖南共和国" 的理想蓝图,其中除了他提出的民主参政议政、罢免独裁外,他更多的是刻画了民众安居乐业的场景,从工农商学兵,到孤残老幼寡,他都作了入细入微的安排。这无疑是个理想的国度,在这里没有任何特权,人人平等,按劳分配,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所有的财产设施,都是全社会共同拥有,谁都不能独占,而且相互合作,共同建设家园。

  毛泽东的构想虽然带有成人童话色彩,但体现了他年青时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体现了他以民为本的政治品质,极富于人文主义情调。我们知道,衡量一种社会体制的优劣,其主要依据便是,该社会制度是以民为本还是以官为本,毛泽东的政治理念既然是以民为本,显然代表了当时的进步思潮。

  在毛泽东那时看来,只有以民为本,国家才能共和,只有国家实现了共和的状态,社会才是理想的状态。共和,成了毛泽东早年追求的主要目标之一,也是他能鼓动民众的重要因素之一。在毛泽东的"新村"与"湖南共和国"中,上下和睦,团结互助的描述甚多,似乎人们一旦共和了,社会就安定了,人民就幸福了。毛氏共和国,在性质上是全民的,民主与民权是其核心。在管理模式上是普选议会民主制,在党政关系上是两党对峙或多党分立之制,在军政关系上军队隶属于国家,而其中心思想便是民生福祉。不用说,这样的共和国无疑是理想之境,但他以省为国,要求分而治之,既不符合民族历史的发展规律,又与社会的现实相去甚远,堪称书生意气,纸上谈兵。

  毛泽东对"共和"的诠释可谓是不厌其烦,1920年他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国家观,到1923年,他为"共和" 时作文章呼吁,社会要注重劳工权益,强调劳工神圣和劳工解放,剥削与压迫劳工是罪恶的。1925年开始,农民也成了他追求"共和"的同盟军,1926年毛泽东更把农民运动作为"共和"的主要内容,撰《 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等文章,提出要建立农民政权,一切权力归农会。1928年至1934年,毛泽东以苏联为榜样,推行苏维埃共和国模式。1935年华北事变后,毛泽东在十二月的陕北瓦窑堡会议上,提出了人民共和国的思想。1936年9月,因国共合作的需要,毛泽东提出以中华民主共和国,作为民族抗日统一战线的最高形式。1938年3月,在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提出新三民主义共和国的主张,并愿为实现三民主义而奋斗,说,三民主义共和国是中国的建国方针。1941年1月,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作《新民主主义论》报告,提出新民主主义共和国。1945年6月,毛泽东作《论联合政府》报告,强调民主自由与统一,反对一党专政,实现民主与共和。到1949年,毛泽东最终颁定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政治术语的演绎变化,虽然有过不同的定语、状语和补语,但民族共和、民主共和始终是主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了毛泽东"新村"与"湖南共和国"的延伸和扩大。想经天纬地的毛泽东,终究以武装斗争的形式,在形式上圆了共和之梦,问题是,没有老百姓的物质生活保障,能"共和"吗?

  应当承认,毛泽东早年的人文主义思想,无疑是宝贵的。强调民主民权与民生,显然是每一个民主政治家的不二选择。当民主只是一个招牌,民权形同虚设,民众尚可联合起来斗争,一切权力归工农,这都是可以实现的。然而,政治家拿什么来保障民生呢?柴米油盐酱菜茶,老百姓开门七件事,如果没有钱,他们怎么过日子?在资本生钱,钱生资本的人类社会,丑恶与美好同在,痛苦与快乐并存,怎可因为痛苦全盘否定资本与钱的作用?理想主义者毛泽东,正是在这点上走入了误区。一方面,中国古代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观念促成了他闭关自守的民族主义倾向;另一方面,反剥削与压迫的共和理念,形成了他盲目仇恨资本与资本主义的心态。尤为重要的是,万能的钱不仅会改变人们的信仰,也会影响他"内圣外王"的大权。所以,毛泽东一生反感资本与钱,尽管他深知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尽管他在建国前后总是关注经济,也尽管他渴望自己管理国家能尽快赶上美国、超过英国,终因其错误的政治经济理念,将自己的民族引向了灾难。

  众所周知,资本是社会的造血工具,不论工农业生产、军事、科技教育还是民众的日常生活,如果缺少资金,任何理想都将是空想,再美妙的蓝图都将是伟大的空话。这个简单的道理,毛泽东不是不懂,他当年筹办文化书社时,就已经领略到了钱的重要。假如当年没有杨开慧家人和陈独秀等人的捐助,别说办书社,即便是他的吃饭都成问题。后来他被蒋家军队围困的时候,他的士兵饿得面黄肌瘦,他也曾为钱粮深感苦恼,力争党外人士和国际援助。基于毛泽东的功利主义原则,1945年他在《论联合政府》一文中说:"资本主义比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要强得多,现在的中国不是多了一个本国的资本主义,相反的,我们的资本主义太少了。"毛泽东此时之所以如此欢迎资本主义,那是夺权和统一战线的需要,严峻的现实问题,使得他不得不对民族资产阶级采取怀柔政策,因为没有他们的投资和开发,便没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实现自己的建国之梦。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民族资产阶级的友好帮助,如果没有国际资产的援助,单凭自力更生的"南泥湾" 精神,是不可能夺取政权的。

  毛泽东一生读过很多书,但可能没看过资本论,这使他对资本和资本主义,总是持一种似懂非懂,时褒时贬的态度。而当他误以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必将对社会主义建设不利时,准备君临天下的毛泽东,终置资本的造血功能而不顾,以"剥削"之罪将资本处以极刑。"兴天灭资",成了毛泽东营造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纲领。殊不知,无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资产,过上有钱人的日子,毛泽东却一反初衷,强调"无产",打击"资产",这就从根本上遏制了无产阶级改造社会的积极性,消灭了他们发财致富的念头。

  还在建国前的希望之秋,1949年9月,政协第一届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正式规定,没收官僚资本、保护公有财产,废除私有制。这种理念的直接后果,便是对地主富农的粗暴剥夺,致使200多万地主富农死于非命,而今天倡导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保护私有财产已纳入新法规,则使人怀疑中共革命夺权的合法性。

  毛泽东忽视了为人民谋福利的真实内涵,公有共产虽然是一种美丽的境界,但公有是由私有所组成,当私有己成为罪过,公有也就成为了一纸空谈。据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一书所说,建国后,毛泽东特别痛恨那些买房置地、想入股当董事当经理的人,他忘记了人心思富这一古今定律。事实上,中共不少地方官员,对当局阳奉阴违,暗中贪污腐化,并以功臣自居,扬言说老子辛辛苦苦干革命,不就是图个享受吗?干革命图幸福并没有什么错,但毛泽东把一切私有归为社会主义之敌,他们也就只好偷着干了。毛泽东没往深处想,1950至1952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恰恰体现了资本的优越性和金钱的魅力,也体现中共政权资本的贫乏。中共不少地方官员,为获取利润和好处,采取各种手段从事经济犯罪,从国民党和地主富农手中没收来的资本,又在无形中转化为中共官员的权力资本。在三反五反运动之前,毛泽东还强调要团结民族资产阶级,要利用和保护资本主义工商业,当时刘少奇还附和说,今天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仅没有罪,而且有功劳。工农的痛苦在于没有人剥削他们,你们有本事多剥削,对国家和人民都有利。据官方史料记载,正是由于私有资本的作用,建国后不久,到1951年全国私营工业户数较以往增加11%,生产总值增加39%,私营商业户增长11.9%,零售总额增加36%,当年私营工商业所创利润,超过了国民党执政下22年中的任何一年。可是,当人心思富的中共官员开始经营自己的权力资本的时候,资本的负面作用,同时在侵蚀他们的灵魂。毛泽东深感不妙,把一切罪过归于资本,并于1951年5月借对《武训传》的批判,开始全面清算所有资产阶级的言行,认为资产阶级地战争还可怕,而且于当年12月开始,布置全国三反五反运动。

  三反五反运动是胜利了,所有的资产阶级都被整得"灰溜溜、臭哄哄",有钱人,资本和资本主义,已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人不能有私心私欲,更不能有私产,只能接受政府的统一调度与分配。国营经济是唯一的经济,在毛泽东看来,个体经济和小生产经济,其发展必然走向资本主义,因而他开始回收分给农民的土地,回收方式是农业合作化。毛泽东曾在中共六次全会上说,就是要使资本主义绝种,有些同志太仁慈,不那么马克思主义。他还说,要使资本主义在地球上绝种,变成历史的东西,并在《青年运动的方向》一文中断言,包括中国在内,不论英、美、法、德、日各国,所有的国家都统统不要资本家,全世界都要跟苏联走。

  毛泽东这些近乎孟浪的言辞和心态,实在是经不起分析。关心民众的私有财产与小生产经济,按理应是政府的天职和最基本的政治品质,毛泽东却认为不能对他们有良心。在此,他首先违反了自己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的理想初衷;其次,他给了别人一种误导,好象马克思主义者都是不讲良心的,他也许不知道,无产阶级的切身利益从来就是马克思主义最关心的问题,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出发点和终极目的。再者,毛泽东对资本主义的评价如此武断,真是让人吃惊。二战之后的资本主义发展至今,并没有如他所预言走向灭亡,资本的建设性与造血功能,远远大于它的破坏性和腐朽性。比如日本,它由一个战败国在短短的时期内,发展成为世界强国,它所推行的就是资本主义经济政策。又如台湾,从1949年到现在,它五十五年的经济发展表明,它的雄厚实力在亚洲堪称皎皎者流。它实行的也是资本市场经济。根据苏共政治经济学原理,要实现社会主义,必然要经过资本主义,换言之,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必然是社会主义。毛泽东接管的中国社会,在当时仅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中国的资本主义虽然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但其生产关系尚未成熟,生产力更谈不上发达。在这种情况下,人为地、强制性消灭资本主义,体现了毛泽东不成熟的政治理念和好大喜功的君权主义风格。

  社会主义,在感觉上似乎是个美好的名词,人尽其才,货畅其流,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当家作主,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真是美不可言。毛泽东想尽快实现社会主义,其动机也许无可厚非,1951年2月,毛泽东批准了刘少奇"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纲要,完成后再向社会主义过渡。按理说,刘少奇的纲要具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他主张先工业化和农业机械化,只有这样,农业经济才有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毛泽东却坚持认为,农业互助合作化可以过渡到社会主义,农业集体化不一定要依靠工业化和机械化。他的观点,透露出了他对斯大林集体农庄模式的迷信,也显现了他的巴黎公社情结。1951年5月,刘少奇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指出,苏共的农业合作社是空想农业社会主义,农业社会化必须依赖工业,否则,中国要走向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现在什么条件都不成熟,不要急于搞农业合作化。刘少奇的想法却遭到毛泽东的质疑和反感,在权力面前被迫收回己见。

  1952年,中共经过三年的整肃与镇压,没收了官僚资本,完成了土地的改革,国家的政治、经济格局表面上趋于稳定。毛泽东以为天下大定了,9月他听取周恩来工作汇报时说,从现在开始,使用10到15年的时间完成社会主义过渡,而不是10年之后才开始。他又委托刘少奇征求斯大林的意见,用十几年的时间完成过渡是否妥当,自然得到了斯大林的表扬。这坚定了毛泽东实施农业合作与人民公社的信念,在他看来,马列传人斯大林老师都支持自己,错不了。

  由于没有工业的支持,到1953年,全国粮食供应即呈现紧张状态,供求差额达87亿斤。因此而带来了其它生活物质的紧张,贫困开始袭临中华大地,贫血的政治已是不争的事实。毛泽东却仍然我行我素,坚持大搞农业合作化,到1955年,全国被迫加入合作社的农产达到96%,全国农村合作社达100万多。令毛泽东难堪的是,此时的农村形势极度紧张,农民的基本温饱都得不到保障,情绪消极,不思生产,不时有饥荒,闹事的消息飞到中南海。他不承认这是事实,是年5月,他外出视察后竟说,谁说农民消极?那是少数。我所见所闻,麦子长得半人高,所谓缺粮,大部份是虚假的,是地主富农的叫嚣,是资产阶级借粮食问题向我们进攻。他还提出要在原100万个生产合作社的基础上,扩增为130万个,并批评持不同政见者,如邓子恢等人,指责他们落在运动的后头,像小脚女人,当年搞土改的劲头和热情到哪去了。

  在农业经济萧条的同时,城市劳工的生存状态也很不景气。一方面,农业的落后影响了工业的发展;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外援,中国社会当时可谓是一穷二白。比较突出的问题是,手工业生产率太低,有些传统产品都没法继续维持,设备陈旧老化,工人劳动繁累。群众月薪收入普遍低下,生活物质贫乏,很多人找对象都因难。尽管如此,农民开始抱怨说农不如工,低人一等。公私合营的资本家,大多对定息没有兴趣,一个月才几毛钱,还不如不要。而国家需要投资的项目很多,如果没有资本的投入,岂不是画饼充饥?此外,由农业合作化高潮促成的工商业公私合营高潮,因合并过多,且缺乏正确的指导思想与管理模式,造成了求大求全、生产单调、品种减少、网点不足、流通阻滞的局面。资本没有充分发挥其建设作用,它的造血积极性严重受阻。更因为政府把资方人员视为资产阶级,所以公私合营不到两年,就被后来的"大跃进"国营经济全部吞没。主观干预客观,政治干预经济,这种王者文化性质的治国模式,能不走向衰败吗?

  遗憾的是,理想激进主义者毛泽东,他可不认为自己错了什么,错的只是资本家和资本主义。虽然他曾多次强调,要利用资本的建设作用,要承认他们劳动者的合法地位,但毕竟这只是他的敷衍之词。1956年1月,在中央召开的知识份子问题会议上,毛泽东振振有词地说,中国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科技、文化最好的国家,社会主义加努力,为什么不可以呀?中国应该搞几万万吨钢,应该是可能的。毛泽东明知不可能,1956年8月他在陆定一的一个讲稿中加写道,中国革命和建设,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为主,那种依靠外国援助的想法是错误的。毛泽东坚信自己的观点必胜,同年8月,在中共八大预备会议上,他仍盲目地以自信的口吻说,我们是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将完全改变过去一百多年的落后状况,而且会赶上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甚至可以超过美国。真不知道,毛泽东的自信是哪来的,他的农业政策已黔驴技尽了,同年9月他对拉丁美洲的党团代表说,我们过去打仗主要是靠农民,以农村包围城市。现在我们搞农业合作化,也是以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中国革命的历史经验,可供你们参考。他仍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幻觉之中。尽管中共八大会议的中心是,尽快由落后的农业大国改变为先进的工业大国,以国营经济为主,个体补充;以国营市场为主,自由市场补充,但毛泽东全然没有在意中共其他高层领导的意见,断然宣布,中国的社会主义已基本建立,并开始策划更为集权的、严格控制下的大跃进与人民公社运动。为了让所有的人服从自己的旨意,毛泽东同时加紧了意识型态方面的监管和思想整肃工作,他在文化、艺术、教育和经济等各个领域,开展了两条路线的斗争,迫使所有的党政要员和知识精英,无条件地接受毛泽东的经济方向。就在成千上万的知识份子的眼泪流淌声中,在众多中共元老的叹息声中,毛泽东开始了他的超时速飞跃,恰如他在1955年所撰《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文中说的,鸡毛确实要上天了。在苏联已经上天,中国正在上天,全世界都要上天。

  是啊,在1958年那个飞跃的年代,在中共官方媒体的凯歌声中,什么东西没有上天?到处炼钢的炉火映红了天,号鼓与吆喝声震响了天。日夜飘扬的红旗遮蔽了天,公社食堂的炊烟迷漫了天,毛泽东的快乐也飘然升天,"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从小喜欢孙大圣的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大闹天宫的快乐,但他不知道,成千上万野外饥骨的腐臭也冲上了天,穷乡僻壤的孤苦哭叫声也传上了天,难道这就是毛泽东早年"湖南共和国"的理想之境吗?1958年6月,人民日报刊发某地区暂时性消灭了血吸虫病,竟让他兴奋得夜不能寝,浮想联翩,一时诗情滚滚,写出《送瘟神》的豪迈诗句来,这么容易冲动和容易满足的东方诗学之子,怎么可能指挥一个泱泱大国的经济命运?1958年下半年,毛泽东到处视察,为他的大跃进人民公社鼓劲叫好,以权力意志为转移的人民日报更是说,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同炼钢铁的火浑然一色,照红了天空。现在,地上天堂的神话已经出现在毛泽东时代。这哪里是什么神话?政府无偿地占有了全部农民的劳动剩余价值,使之转化成了城市工业资本的原始积累,在城市工业化大厦的后面,是无数农民的血和泪。由于有媒体的盲目吹捧,毛泽东自然是踌躇满志,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说,由于农业的大跃进,我们的共产主义会提前到达。明年1100万吨钢,后年1700万吨钢,会要震动全世界。我们可以在七年来赶上英国,再有八年就能赶上美国。现在人们回味他这些话语和心态,是不是有点可笑?

  让毛泽东难堪的是,就在该年11月,他南下视察武昌,他才深感不妙,当地民众艰辛的生存状态,令他坐立不安,这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打算于两周后辞去国家主席职务。同年12月,中共召开武昌会议,与会中央要员对毛泽东所犯错误纷纷指责,反对他的乌托帮经济政策和对苏美的公开挑衅。至此,如果毛泽东实事求是,闻过则喜的话,也许往后的中国历史会要重新改写。但一贯主张少数服从多数的毛泽东,却极力为自己辩护,要大家多数服从少数。直到第二年二月,他还坚持认为,不能放弃大跃进,再继续鼓足干劲猛冲。

  鉴于毛泽东的独断专行,在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那位横刀立马的大帅彭德怀,也忍不住面谏毛泽东,说由于毛泽东的大跃进政策,全国工农矛盾、城乡沟鸿正在日益深化,民众的生产与生活混乱不堪。而且全国上下浮夸成风,不实事求是,胡乱歌功颂德。刘少奇、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也就大跃进思潮的危害性,都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均被权威至上的毛泽东嗤之以鼻,遭到讽刺与批判。虽然这年4月刘少奇被当选为国家主席,也尽管这年6月赫鲁晓夫单方撕毁了与中国合作的条约,打破了毛泽东的国防工业梦,但似乎对毛泽东没有任何影响。他一手握持意识形态之剑,让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臣服;一手不停地批示、圈点,为全国的粮食、布匹、钢铁、交通等调整这里,补充那里。他依然故我,独持己见,依旧强调人民公社不能垮,大跃进是马克思主义,要总结经验搞得更好。

  能搞好吗?不言而喻,结论是否定的。从1958年到1962年,中国社会的经济已是衰亡之势。欠了苏共60亿人民币且不说,粮食、布匹奇缺,生产资料、能源、设备都捉襟见肘,副食的市场供应大幅度下落,连北京这样的都市都没菜吃,浮肿病人到处可见,就别说其它地区了。至于人民公社也是每况愈下,不少公共食堂大多一哄而散,很多干部则瞒产私分粮食,那些难为无米之炊的食堂,还得指望国家救济。失去温饱的村民,大多骨瘦如柴,加上地方瘟役和自然灾害,致使很多人饥病交加而命归黄泉。大量农民成了毛泽东农业政策殉葬品,仅安徽阜阳地区,非正常死亡的农民,相当于淮海战役中敌我双方阵亡人数总和的两倍。不负责任的官方媒体,竟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三年自然灾害"。1961年,朱德奉命调查四川百姓生活,汇报说,群众吃饭是两道烟,吃公共食堂一道烟,自己回家补吃一道烟。陕西省委反映的情况更糟,社员说,吃食堂既浪费劳力和时间,不方便,又尽吃糊糊面,多数胃痛拉稀。他们总结食堂的状态为"十了":把会开砸了、把眼熬砸了、被批语挨砸了、把群众整砸了、把上级哄砸了、把脸伤砸了、把树砍砸了、把劳力累砸了、把牲口草烧砸了、把锅打砸了。又如河南,群众吃公共食堂不到一年,就纷纷要求回家吃饭。荥阳县某生产队36户中,除两名单身汉吃食堂外,其他人都闹着要回家吃。豫东地区调查表明,允许社员回家吃饭不到一个月,浮肿病即下降百分之六十。

  匪夷所思的是,1960年毛泽东反复阅读了一本后斯大林时代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竟然十分反感它关心个人物质利益,说这会导致个人主义泛滥,是理论上的错误,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一个群众生活不离口的领袖,怎么如此漠视群众的物质利益呢?他还反对该书赞成劳动分工,反对专业化经济和社会主义国家互助的经济体系,认为欧洲的好处之一,是各国独立,各搞一套,互不干涉,所以经济发展较快。毛泽东认为,要以不依赖别人为原则,特别是农业,吃饭靠外援危险得很。这让联想起他说的话,要互相援助解放全人类,此处又说互不干预,两者岂不矛盾?自力更生的精神并没什么错,自强不息嘛,但能力有限,人定胜天毕竟只是一种气概。从这些情况来看,毛泽东的确是不懂经济,他主观上也许是想他的子民吃饱穿暖,却南辕北辙,反其道而行之,且因维护个人权威目无他人,不能知错而改,致使整个民族经济文化凋落式微。1960年10月,美国斯诺会见毛泽东,问起中国的近况,毛不无惭愧的坦承,中国人民还吃不饱肚子,并说,中国要花60年的时间,才能在国民生产总产值方面赶上美国。一向自尊自傲,从不认错的毛泽东,居然坦承家丑,可见问题之严重已难以遮掩。1962年2月,在中央扩大会议上,毛泽东更是补充说,中国要建立强大的社会主义经济,估且要花一百多年。听着他的宏论,党政要员不免私下失笑,1958年你毛泽东不是说,只要上十年就可以赶超英美吗?这才是多久的事?事实无情地嘲弄了这位浪漫而偏执的农民领袖,他这才明白,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啊。

  平心而论,毛泽东的确不是治国之才。拿他同中共党内其他人士相比,他在政治眼光、政治理念、经济管理、文化建设、道德品格等诸多方面,远不及刘少奇、邓小平、彭德怀他们。其实,人都不可能是全才,只要善于用人,集思广益,没有办不好的事。毛泽东错就错在自视甚高上,且生怕别人的贤能影响自己的权位,所以他以权压人,独往独来,一误再误。带头纠缠在形而上的意识形态里,专事空谈,左右摇摆,社会如何前进?

  说毛泽东一点都不懂经济,这也不是事实,只是,他所具有的经济知识,大多是对经济形势的分析和一些名词概念,而且,他的不少经济方面的指示,首先出自秘书或机要人员之手,经他批改后再传谕天下。他根本没有自己完整的经济思想,充塞他大脑的,是不切实际的激情、灵感、理想、蓝图、主义和权力,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被他落实之外,其它均因空想而流产。以他在建国之前的博闻强记、合纵连横的素质而言,他完全可以在建国后安心坐下来学好经济,在马上得天下,不能以马上而治之,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还在1949年建国前夕,毛泽东率领中共官员进驻北京城的时候,就对大家说了一句很有水平和风度的话,他说,我们现在是赴京赶考,看能不能补好这一课。他说要补的课,当然指的就是治国之术。我想,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人也许会为之动容,但谁都没想到,建国不到十年,竟然是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忧愁滚滚来。

  建国后,社会主义的改造与建设为什么会失败,也许毛泽东至死都不会明白,原因在于,他对资本和资本主义的片面理解和全盘否定。在一心想尽快社会主义的毛泽东看来,资本是剥削的工具,有钱人都是无产阶级的敌人,这种传统农民式的心理,决定了他不仅要剥夺剥夺者,而且要将他们从社会地位上、从精神上甚至是从肉体上消灭干净。这就违反了列宁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离不开资本主义哺育的经典原则,使得中国社会主义如同奶水不足的婴儿,在饥饿状态中畸形成长。

  中国的资本主义,虽然历史并不悠久,也不象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一样,有着巨大的产业成就。但毕竟也有近百年的发展史,遗留下来的外国资本、官僚资本、民族资本和小生产资本,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家业。如果好好加以利用开发,再加上国际友邦的支助,又何愁大事不成?

  早在中国十六、十七世纪,即明代嘉靖、万历年间,资本主义就有所萌芽。从当时苏杭的纺织作坊和广东的冶炼坊来看,它们已具有工场手工业的性质。到清代乾隆、嘉庆年间,资本主义就有一定程度的发展,散布各地的茶业、烟业、油业、酒业、糖业、纸业、印刷业、丝织业、瓷业、煤矿业、盐业、航运业等,商人支配生产已成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要形式。与此同时,农村资本主义也有所萌芽,如各地果木园林的开置、药物的栽培等,其势虽然未成气候,但表明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已有了国产的资本主义,并非是外国资本入侵下的产物。由于它们受封建生产关系制约,还未形成象西欧社会的那样长达二、三百年的工场手工业时期。

  鸦片战争后,随着外国资本在中国的扩张,为中国单调而陈旧的资本市场,注入了鲜活的血液。从1840年到1893年,外国资本在中国兴建的行业,约有近6百家,投资约合五千四百三十三万元。当时机器、机械动力的制造、矿业和交通运输业的兴起,作为新的生产力,标志着中国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正式确立。往后走,到十九世纪,清政府开办的军工业,洋务派的民用企业和各地商人、地主投资开办的近代企业,林林总总不下三百家,产业资本不下九千万元。到1894年,中国资本主义的三种形态——外国资本、官僚资本和民族资本就已依次登场。

  从性质上来看,外国资本在中国的扩张,无疑具有掠夺性、破坏性和垄断性,但它同中国资本在市场上,实际上是一种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相互发展的关系。继承清政府洋务派企业和北洋政府官办企业而来的官僚资本,是鸦片战争后中国资本原始积累的产物。其目的虽在维护清王朝的封建统治,但作为一种经济活动,它应用了近代生产方式,它创造的生产力必然突破封建的生产关系,导向国家资本主义。外国资本与官僚资本相互利用,相得益彰,最终在蒋介石政权手中形成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破坏与创造同步,剥削与发展并存。从地主资本、商人资本和华侨资本合成的民族资本主义,虽然也具有原始积累的性质,却远不象外国资本和官僚那般明显,因而有更多的合理性。一分为二看事物,三大资本在压迫和剥削的同时,也发展了社会生产力,创造了剩余价值和社会财富,促动了社会物质文明的进程。犹为重要的是,中国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带动了政治体制的变革。甲午战争后,日本明治维新的做法,让中国人震惊,办厂自救的呼声此起彼落,并发动了戊戌变法,中国资产阶级首次登上了政治舞台。1905年的抵制美货运动,又掀起国内的投资高潮,1908年的抵制日货运动,和大规模收回矿权、铁路权运动。在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浪潮中,结束了清王朝的历史使命。

  查证史料可知,中国资本主义虽然未能成为社会生产的主要形式,但三大资本的产业资本逐年有所增长。从1920年到1928年,仅新投入的工业资本就达三亿元以上。1929年开始的世界经济危机并未波及中国,中国反而受到刺激,工业呈繁荣之势,1930年达到高峰,借助银行信用,资本主义的积累已相当可观。1931年到1934年,中国一度出现经济危机,其实是市场危机,主要体现为物价下跌、销售停滞、停工减产、资源丧失。那是受美国购银法案影响,中国二亿白银外流,加上长江水灾和内战,以及受农村封建经济制约,才导致的短时期现象。至1935年至1937年,国民党实施法币政策,通货贬值,物价上升,中国资本主义又恢复活跃以至繁荣。

  略约统计,到1936年,中国工业资本约为十三万七千多元,其中主要部分是民族资本。中国工农业总产值约为三百多亿元,而它来源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外国资本与官僚资本虽然处于垄断地位,限制了民族资本的发展,但它引进了先进的生产技术,组织了社会化大生产,在工矿、航空、水运、金融、铁路、汽车、电信、邮政、医疗、农林等诸多方面,大大地发展了科学技术和文化,为中国铺平了到达社会主义的必经之路。尽管中国资本主义留给中共的家产并不可观,特别数次战争的破坏,中国社会仍处于贫穷落后的状态,却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基础啊。

  天道盈虚,江山更替,自是万物法则。经过了多年战火洗礼的中华民族。民心甫定,百废待兴,按理应该休养生息,继往开来。如前文所述,毛泽东对官僚资本的没收,对民族资本的改造和利用,将生产无政府性的自由资本纳入国家管理下的资本,再发展为公私合营,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也许能发展生产力,扩大社会化生产,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

  令人遗憾的是,这种没收与改造的经济运动,却是在不规范、甚至是在不合理的状态下运作的。按照列宁主义观点,没收官僚资本,不等于要没收资本家的人格和政治生命,需要惩治的仅限于那些为非作歹的资本家。但毛泽东在建国后不久,即开始了对所有资本家的暴力整肃,将他们视为敌对阶级,致使不少开明进步的资本家失去了自己生存的尊严。赎买政策也是列宁主义的原则,即给资本家固定的股息股额,并需赎买到底。但不到几年功夫,资本家的人格、甚至是肉体连同他们的股息,在毛泽东持续不断的思想运动浪潮中化为泡沫。民族资本家的境况,也未能好到那里去,在公私合营的生产管理中,他们基本上都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好象是什么罪人似的,更谈不上管理权。而且,他们享受的定息偏低,这些因素都影响了他们建设国家的积极性。随着大跃进的兴起,定息化为乌有,所谓公私合营,也就在无形之中归为国有。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原本具有革命性和妥协性双重性质,如果在建国后能充分利用他们的革命性,尊重其人格,发挥其专长,社会主义的过渡也许会要顺利得多。毛泽东的错误,在于什么都用党性和意识形态去套,用主观干预客观,违背了其导师列宁主义的基本原则,不仅没发挥资本的造血功能,还使得原有资本浪费殆尽。而且,他对资产阶级的改造,本应以教育和引导为主,却将他们视为敌对阶级加以整肃,这样就人为地制造了民族矛盾,为他以后的阶级斗争理论,打下了祸害的基础。

  如果毛泽东仅限于对资本的盲目否定,如果他能采纳中共其他领导人的批评意见,以工业机械化带动农业机械化,让农民有更多的自由和私有产业,让知识份子群策群力各尽其能,真正按中共八大精神办事,并打开国门争取国际援助的话,那么,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社会主义,也许早就实现了,也就不会产生"反右"和"文革"那样的划时代悲剧了。然而,一意孤行的毛泽东,坚持将错误进行到底,当他一手造成的天灾人祸,到了国何以堪,民何以堪的时候,他仍无任何悔意与罪己之态。

  1962年1月,那位颇浮众望的刘少奇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严厉批评了毛泽东的激进主义,指出三年大跃进,国民经济的平衡遭到了前所未有破坏,想要恢复正常秩序,至少还要十年。所谓形势大好,指的是政治,而经济相反,形势非常不好。铁证如山,辩解无益,面对如此场景,毛泽东虽然陷入尴尬之境,但故作镇静地作了自我批评,说政策的错误,自己首先应该负责。他会负责吗?

  刘少奇当众对他的批评,无异于向最高权威的挑战,毛泽东烦在眉头,恨在心里。他回想起在中共八大会议上,刘少奇在党程中删除了"毛泽东思想",说战争时期的毛泽东思想不再适应现在的建设工作。如果不把刘少奇除掉,自己能君临天下吗?他必须"清君侧"。1962年8月,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会议,原定好好研究一下农业和商业等方面的问题,毛泽东却置之而不顾,借题发挥开始大讲阶级斗争。这是他的专长,扬长避短,他不再对经济有什么兴趣了,他准备在"修正主义"和"资本主义"两个名词上大做文章,他深知他的同志谁都害怕。的确,大家果真害怕,而害怕带来的,是沉默、忍让、依附、巴结和扭曲。自这以后,中共党史和中国历史,就在扭曲自己又扭曲他人之中演绎,毛泽东的社会主义,成了一个空洞而又令人痛苦的名词。他似乎已忘记自己早年的追求,在他撒手人世之前的年月里,他日夜叨念的都是"封资修、阶级斗争"之类的字眼。1972年2月,美国尼克森总统第一次莅临北京访问,毛泽东看着这位代表垄断资产阶级利益的右倾人物,不无自我解嘲地说,当资本主义被打倒的时候,作为尼克森个人不在打倒之列。可就在早一个月,毛泽东曾就印中关系问题,咒骂尼克森为法西斯主义。

  1975年中共四届人大会议后,邓小平先生在欢呼声出面主持国务院工作,提出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是啊,中共建国几十年了,那便不是一穷二白,却仍属相当落后的国家。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没有错啊,连温饱都还存在问题的话,还奢谈什么社会主义?可偏偏遭到了毛泽东的呵斥:阶级斗争是纲,其它是末!他的心态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内涵?真是让人百思莫解。难道他还没斗够吗?他的自边除了夫人江青外,泱泱中华从古到今,谁没被斗过批过?邓小平工作后,曾安排赵紫阳和万里,分别去四川和安徽进行反饥饿试验,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结果收效显著。公民欢呼邓小平为"邓青天",并作顺口溜颂道:"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这是不是对毛泽东空想社会主义的嘲讽?

  令人沉痛的是,毛泽东的农业政策虽然在邓小平时代已有了较大的改进,但其后遗症仍然十分明显。在全国农村中,政府的统购统派,一直持续到近年,几乎囊括了全部的农、副、士、特产品,剥夺了农民的产品处置权,束缚了农业产业化、商品化的发展。同时,庞大的基层党政组织的事业消费,都从农民手中收取,加上各种各样的集资、摊派、税收和罚款,致使中国的农民仍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2000年春,湖北监利棋盘乡党委书记李昌平致信国务院,说"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令总理为之震惊。记者前往调查,许多农民家徒四壁,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保障,小病强忍,大病等死。加上村官们的横征暴敛,为所欲为,农民的贫困、苦难、无奈和挣扎,让人匪夷所思。每个劳动力生产的粮食,还赶不上两千多前的汉代,尽管中央对农民的减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此等状态在全国农村中仍较为普遍,农民无路可走,只好离乡背井,外出打工,致使农田荒芜,资源浪费。据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宣布,就全球162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指数而言,中国排列在第87位,毛泽东地下有灵的话,一定会为之沮丧。

  行文至此,欣闻中共中央宣布了决定取消农业特产税的通知,这种对农民的补贴虽然姗姗来迟,虽然没法同先进国家相比,但毕竟有了较大的突破。从远古走来的中国农民,能否彻底摆脱层层枷锁?且拭目俟之。

  第二节 令行禁止,唯我独尊 —— 君临天下的集权观

  相克相生,周而复始,事物总是走向自己的反面。行于不得不行,止于不得不止,是非常见于二律背反,个中堂奥,谁能一言以蔽之?

  人类对权位的需求,大概是与生俱来吧,史载老祖宗黄帝为统治中原,把那位炎帝先生打得落花流水后,遂至威振八方,号令天下,至于那些什么山大王、酋长、族长之流,就更为常见了,权力的格逐与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令人唏嘘的故事演绎至今。

  在没有民主和监督机制的社会里,权力无疑具有独裁性,小权小独裁,大权大独裁。以个人的意志凌架于群体之上,于是就有了官场的腐败与权力的丑恶,它们成了文明人类共同反感的对象。

  比较而言吧,春秋战国时代的"世卿政治"同古希腊的"城邦制"均属于贵族政治。但城邦制是按法律治国,国家高于统治者;而世卿政治体现的是杰出人物的个人意志,君主高于国家。世卿政治导致了秦政集权制的产生,将人性的弱点和权力的腐败高度集中化了,也制度化了,因而它的危害更为规模与扩大。

  集权的产生,使得中国传统的人文体系,成了君主专制网络工程。天地人大一统,各家各户,各安其份。你可以成为仁人君子,也可以成为学官圣人,但必须服从皇上主页中枢调度,君临万邦,生死予夺,休得放肆。这样,传统文化就有了股份合作的意味,君主是最高董事长,拥有天下最大股份。儒生以知识入股,官吏以效忠入股,兵丁以体力入股,商贾以赋税入股,共同瓜分天下财物。同时,集权下的社会体制,是以家族亲信为骨干、以血缘为纽带的等级身份制,它不断在新旗号的装饰下强化并合法化。生产资料表面上为国家所有,实际上被大大小小的官僚所瓜分。这意味着官越大财产就越多,而最大限度地追求满足,趋权附势,唯马首是瞻,置社稷民瘼于度外,也就成了权力官场的共象。

  集权带来的反抗,诚然自古有之,以民为本的民主理念,也时有火花产生。如古书《礼运》中,早就主张天下为公,孟轲大师也曾呼吁"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到孙中山先生,更是对民主思想作了全面的总结和指导,加之西学东渐的影响,这些都构成了对集权主义的打击。尽管如此,中国传统的民主观念,多属只是教君主聪明一点,学会如何利用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关键还是个"得"字。因而古代的民主观念有着田园牧歌式的童话色彩,可望而不可及之。虽然五四新文化运动冲毁了传统儒学,人们相对有了较多的自由,但根深蒂固的集权主义,使得东方专制稳如磐石。

  这,便是毛泽东早年的社会历史背景。

  世间对权力最仇恨的人,可能要算毛泽东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象他那样对所有的权威不屑一顾。

  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按常情而言,一般多秉温驯之情而执憨厚之态,很少有狂恣不羁的孩子。毛泽东则不然,他同父党的斗争故事,至今传为美谈,被人理解为反抗传统的序幕,其胆量和谋略让人惊诧。

  如果说,他的个性是遗传因子使然的话,那也只能算是隔代遗传,因为他的远祖们大多有叛逆的血缘。就他的父亲毛顺生而言,不过是一位精明能干,具有商业头脑的农人而已,他丝毫没有让儿子经天纬地的念头。当然,他对儿子的影响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的粗暴和严厉,在客观上塑造了毛泽东的逆向性格,体现了牛顿作用于反作用的物理定律。甚至,反作用常常大于作用。有时明明是毛泽东自己做错了,其父责令他磕头谢罪,他坚持不肯,其母亲用双手压住他的肩膀,他才因体小而被迫跪下一条腿,其反抗性可想而知。毛泽东的激进主义态度,连他母亲都为之反感,常常暗自为爱子叹息。概而言之,在少年时代,毛泽东完成了两个反叛。一是拒绝父亲为自己选择媳妇,二是拒绝父亲为他选择职业。他似乎从小就不喜欢他人对自己指手划脚,不喜欢别人的意志强加在自己身上,似乎在他之外,不可能存在任何权威。这一点,他以一生的实践作了证明,他之外怎能有第二个毛泽东?

  先祖的遗传因子,父亲的脾气固然是毛泽东性格的来源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当是受书籍的影响了。根据毛泽东的年谱可知,他在童年时代读过的书,不是一般农家子弟所能企及的,这虽然得力于他父辈殷厚的家业,使之有读书的环境和条件,也与他的性格分不开。少儿阅读,一般多喜爱有趣的、形象直观的书刊,以感性为主。毛泽东却明显倾向于理性之类的书刊。俗话说,少不读三国,老不读红楼。毛泽东偏偏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不仅反复翻阅,还能背诵某些段落。众所周知,三国演义演的是什么义啊,不外都是杰出人物智慧与权谋的演绎,是对人生成败的总结和概括,小小年纪的毛泽东,咋就对它乐此不疲呢?毛泽东属蛇,蛇性灵慧,且富于占有欲与进攻性,这是否也是原因之一?

  毛泽东小时除喜读三国演义外,小说西游记也是他的爱好,那位齐天大圣叱咤风云的气度与反抗天庭的精神,已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潜移默化。与其说,孙行者是毛泽东的古代版本,还不如说,毛泽东是孙行者的后世传人。他后来斗争的哲学,妥协的权谋,志在必得的自信和唯我独尊的心态,在此时基本上已成雏形,后经诗化哲学的熏陶,终于在他17岁时所写《咏蛙》诗中得以定格。诗曰:"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此等口吻,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毛泽东自尊如此,人们也就不难理解,他在1925年所写《沁园春·长沙》的名句:"粪土当年万户侯"了。视天下王侯为粪土的人,岂不是万乘之主吗?不言而喻。

  作为孔孟的学子,传统诗化哲学的传人,毛泽东在吸收与扬弃上是有选择的。如前文所言,他在人生境界上,以"大气量人"为楷模,遵照他恩师的教诲:"破坏习惯我,实现理想我",以磅礴浩然之气,推行所谓宇宙意志。而"实现理想我"的同时,必然是"破坏习惯人",破坏了"习惯我"与"习惯人",也就实现了自我的价值与民质的变化。其运作模式便是王船山,顾炎式的"经世致用",便是自强不息的斗争,这应该是毛泽东"与人奋斗"的意志哲学根源。

  很明显,在毛泽东建功立业的年月里,他的"破坏"是对历史和现实的全面反抗,用他的术语来说,叫作批判。虽然有些历史与现实的东西也曾受到毛泽东的肯定,也曾对它们顶礼膜拜,但那是出于他功利原则的需要,此一时彼一时而已,他在骨子里否定一切的。只要查查他所有的文稿和语录,人们就会发现,在毛泽东心中的确没有任何偶像。

  不用说,在毛泽东以往"激扬文字"的批判中,有不少地方是欠妥的,错误的、甚至是随心所欲的。但他对王者文化和集权政治的批判,无疑具有时代性与先锋性,为中国社会民主进程的贡献良多。蒋介石的狼狈,国民党政权的衰落,便是在毛泽东反独裁、反专制的呼吁中每况愈下的,以至蒋介石到晚年都承认,毛泽东的反抗确有其真理性。

  不妨欣赏两段毛泽东反集权的名言:

  "中国的四万万人,差不多有三万万九千万是迷信家。迷信鬼神,迷信物象,迷信命运,迷信强权。全然不认为有个人,不认为有自己,不认为有真理,这是科学思想不发达的结果。中国名为共和,实则专制,愈弄愈糟。"

  "为着彻底消灭日本侵略者,必须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民主改革。而要这样做,不废除国民党的独裁专制是不行的。"

  在毛泽东看来,任何一个政府,必须有两个势力相当的政党对峙,相互监督,并需有其它政治团体和民众的言论自由,这才构成民主政治,否则就会走向专制独裁。

  还政于民,一切权力归工农,这一革命性的民主理念,让早年的毛泽东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从他主编《湘江评论》到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再到向蒋介石夺权,反专制集权成了毛泽东思想的主要篇章。

  问题是毛泽东果真痛恨集权吗?

  根据物理学原理,对一种力的抗击,势必先具有另外一 种力,推而论之,在消灭绝对权力的同时,也就诞生了另一种绝对权力。徜徉在扑朔迷离的毛泽东反权威史料中,不免让人感慨系之,喟然兴叹。

  毛泽东的好友萧瑜,撰有《我和毛泽东行乞记》一文,其中记载了他们1920年在社会调查活动中的经历。在他们讨论关于革命和社会制度的问题时,毛泽东坦言,领袖人物必须具有大权:"如果领袖没有权力,就不可能执行计划,就不能得心应手。领袖拥有的权力多,事情就地较容易办"。那年他27岁,经过了传统文化熏陶和西学影响的毛泽东,人生境界应该已呈定型之态,结合他少儿时代的个性,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代表了他人生的旨趣,这也是解读他成败得失的关键。

  打倒权威,是为了让自己当权威,这贯穿了毛泽东一生的实践,包括党内权威在内,几乎无一幸免遭到他的打压。在下列事中,毛泽东或许对或许不对,中共党史专家们已有评价,我们感受到的是他极其自我的个性。

  1927年8月,中共遭到了国民党左派的排挤,瞿秋白出任党的总书记,毛泽东任中央委员。在九江会议上,毛泽东主张武装斗争的建议被采纳,他奉命去长沙建立农村根据地,没收地主的财产。他即建议没收一切土地,包括小地主自耕农在内,中央委员会警告他这种过激行为是不对的,但他拒绝服从党的议案,在秋收暴动中掺入了自己的主张。他过分夸大了农民起义的真实潜力,他向瞿秋白保证,湖南至少可以发动10万农民参加暴动,瞿秋白向莫斯科报告又虚增为20万,结果参加者仅为5千人,起义很快失败。

  1928年5月,中共在井冈山召开茅坪会议,决定以井冈山作为革命根据地,渐次向周边地区推广扩大。7月朱德将军奉命共产国际之命调遣军队前往湘南,至使军队损失了一半。毛泽东大为恼火。指责朱将军为"机会主义"。当1929年他同朱将军再次会合后,便一步步开始削弱朱德在军队的威信,拉拢朱德的高级部属站到自己一边,其中包括政治委员陈毅,和当时还只是营长的林彪。朱德在军队上的失误,给毛泽东创造了树立自己权威的机会,他在党组织中进行清洗,重新登记党员,为自己增设了保卫机构,并强调所有的官兵都要按1928年颁发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办事,绝对要一切行动听毛泽东的指挥。

  1929年初,中共中央委会领导人李立三,根据党内议案命令毛泽东解散红军,去上海协助无产阶级革命。毛泽东拒不接受,坚持留在井冈山,认为中央的决定是错误的,向党的权威全面抗争。与此同时,毛泽东开始以"个人主义"、"单纯军事观点"、"极端民主化"、"小资产阶级自由散漫性"等罪名,猛烈抨击他的同伴们。到1930年初,中共在古田召开会议,毛泽东重新恢复了政治部,撒掉了苏维埃模式,因为苏维埃模式下的民主制度不利于他的绝对领导。他强调党在军队中的作用,要求官兵在党的政治口号下工作,并制定了新的、详细的、严格的纪律条例,以此对党内又一次整肃清洗。毛泽东的集权行为,虽然得到了林彪等人的支持,却遭到了彭德怀将军的反对。当毛泽东的指挥员们倾向李立三路线,想去城市振兴革命的时候。毛泽东利用已有的大权,使用整编打乱指挥的方式,调换高级指挥员,将部队控制在井冈山。

  1931年1月,斯大林的信徒,28个布尔什维克从苏联留学归国,有着高学历、有良好综合素质且经过严格培训的留学生们,一回国就取得了党的领导权,在苏区建立以项英为首的新中央局,毛泽东仅是成员之一。他在江西的影响开始淡化,天外有天,大权旁落,令他无所是从。是年11月,新中央政治局在瑞金召开苏区党首次党代会,会议通过并遣责了毛泽东的江西政策,说他是狭隘的经验主义、独裁专断的机会主义。尔后几天,在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虽然当选为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并保留了他在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的职务,但在共产国际主持下的大会议案中,只有少数几处采纳了毛泽东的观点。他的一言堂格局,显然已是明日黄花。1933年1月在中央委员会的全体会议上,毛泽东的政策被攻击为右倾路线,最令他愤怒而难堪的是,《中国苏维埃运动与它的任务》的报告,由张闻天主持而不是他。此外,他希望进入政治局常委的要求,没有被会议批准。毛泽东后来叹息,以1931年到1934期间,他在中央没有一点声音,他的作用一般局限在起草新婚姻法之类的事务上。尽管如此,博古和他的朋友,以及共产国际都不想抛弃毛泽东,在1934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全国代表会上,毛泽东仍然当选为中央政府主席。只是,这仅是一个名誉职务,没有实权,实权掌握在政府首脑张闻天手中。不久后,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攻进苏区,毛泽东再度遭到中央委员会的斥责,说他在土地和军事问题上犯有严重错误,被挤出所有党的会议,并于当年8月,被清除出中央委员会而遭到软禁,被关押在离瑞金60英里外小县城内。他身患症疾,影单形只,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理睬他。毛泽东慨叹,井冈山的天下一去不复返了,如同失去自由的罗宾汉一样,往日那独来独往的风光,已成为朦胧的回忆。对于毛泽东来说,大丈夫何可一日无权,他当时低落的心情不难想象,即便是28个布尔什维克他们的错吧,毛泽东的遭贬,实在也有自己的原因,这就是喜欢独揽大权。在这段日子里,他开始讨厌斯大林,竞然不重视我毛泽东;至于那些留学生们,毛泽东更是鄙视和嫉妒他们,这埋下了他日后整肃知识份子的伏笔。

  ……

  幸亏了长征,在改变了中共命运的同时,也改变了毛泽东的命运。他有幸被允许参加了长征,并因提出了横穿贵州,渡过长江摆脱国民党围剿的方案,重新受到党内重视。与此同时,以谋略著称的毛泽东,利用了人们对28个布尔什维克的不满,依靠了林彪、聂荣臻和张闻天他们,在遵义会议上击败了以博古为首的中央高层人物,又进入了党的领导核心。这使得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扶摇直上,乃至权力的巅峰,在他打倒权威的同时,实现了自己的权威。在这个会议上,他得到了一个永久的称呼:"毛主席",主,天下第一也,从这以后, 他开始主宰中国的命运,他17岁时写的《咏蛙》诗,终于以自己的意志获得验证。

  1937年春,美国记者史沫特莱第一次赴延安访问毛泽东,她在自己的文集中写道:

  "最初令我强烈感受到的那种气质,后来证明一种心灵的孤独……他没有朱德的谦逊风度,即使他风流潇洒,但流露出个性刚强,睥睨一切、当机立断的性格。我有这么个印象,他可以观望并等待多年,但最终他要为所欲为。"

  毛泽东的学友萧瑜,在他后来的回忆中评论毛泽东说,他有说服别人的力量,很少有人不被打动。他同意他的观点,你就是他的朋友,否则你就是他的敌人。萧瑜的话使人联想起张闻天的命运。当年在遵义会议上,把毛泽东扶上权力宝座的张闻天,后来仅因不同意毛泽东的大跃进,就被毛泽东清除出党。

  中外人士对毛泽东的评价,多有不实之词,但以上的评价却极为中肯。自毛泽东延安整风、自我拔高开始,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客观上让人觉得,毛泽东的确是一个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人,是一个顺我则存逆我则亡的人。

  比较有名的例子,是他对梁漱冥的态度。

  梁漱冥原本是国民党参议员,也是一个进步的思想哲学家。在20世纪40年代,他虽然对中共持不合作态度,但他致力于国共两党的合作,为制止内战,争取民族团结功绩卓尔。出于夺权建国的需要,毛泽东对他持欣赏态度,并让他出任新中国政协委员。

  1953年9月,在中央政府第27次会议上,以百姓疾苦为怀的梁漱冥,提出要改善农民的待遇,说工农之间的悬殊太大,指出农民仍生活在"九地之下"。仗义直言的他,一开口就遭到了周恩来的反驳和制止,梁漱冥便写了个纸条给毛泽东,要求把话说完。被允许后,梁漱冥沉痛地说:"我再次要求发言,是因为首先我考验一下我自己的勇气,其次我要考验一下共产党的雅量如何?"

  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学者,梁漱冥的勇气和品格,不仅没得毛泽东的赞许,反而怒气冲冲,抢过话筒不让他说下去。并以讥讽的腔调挖苦梁漱冥道:"我猜想,梁先生自以为是非常美的,比西施还美,比王昭君还美,还比得上杨贵妃。但是对我来说,你很丑陋。台湾的报纸说你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但要我说,你很丑,是反动透顶!"

  毛泽东的气急败坏,让与会人士大为惊愕,他没有大国之主的风度自不待言,竟然不明事理,不分好歹,打击善意帮助自己的人。封建君主唐太宗尚且能够纳谏从善,又何况是共产党的领袖呢?从这件事上,足以可见毛泽东是个喜欢挑战他人,却不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的人。至此,他在党内外已呈凌驾之势,而他那些关于自我批评、谦虚、闻过则喜、接受监督之类的皇皇论述,已不再具有实际的意义。

  以领袖为中心的集权理念,改变了中共政权民主共和的性质,所谓民主集中制,就是集中于一个人的意志。所谓一元化领导,就是一言堂,老子说了算,一切行动听指挥。这种政治上的制度与纪律,在战争年代或许有其特殊作用,但也不能绝对化。至少毛泽东自己就做不到,从他过去年月对所有权威的挑战来看,他应该是最不遵守党纪、最不听党指挥的人。他为党组织制定的纪律,是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但他却从未服从过多数,更没有服从过上级,而是要多数人服从他,要上级服从他。

  1952年,在社会主义改造与建设的问题上,毛泽东开始警告党内所有的领导人,凡用中央名义发出的文件和电报等,均须事先经过他的圈阅认可,否则无效。

  1953年,刘少奇等多数中共精英主张以工业化带动农业机械化,毛泽东置之不理,坚持己见,认为农业合作化可以实现社会主义过渡。

  1955年,邓子恢等党政要员,对毛泽东的农业合作化运动提出了不少合理的意见,毛泽东不仅不引以为戒,反而批评他们,并将他们的观点上升到阶级斗争范畴。

  1956年,鉴于毛泽东的自以为是,中共八大会议一致通过让他退下第一线,他自己也举了手表示同意。事后不久他就否认翻帐,拒不按八大精神办事。

  1959年,在庐山会议上,绝大多数中共领导人纷纷反对毛泽东的大跃进模式,他为维护一己之尊严,极力为自己辩护,并将出生入死几十年的战友一棍子打死。

  1962年,刘少奇代表中共全面清算了毛泽东所犯的严重错误,他表面上承认了错,实则暗中开始对中共元老进行残酷迫害。

  1961年,在对待苏联的问题上,周恩来和许多专家都主张保持温和态度,毛泽东则坚持要对克里姆宁宫强硬,并因此同周恩来吵过好几次。他十分傲慢地拒绝了苏联的主动合作,苏联专家无奈全部离走,且带走了很多珍贵的方案资料,致使中国经济建设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得以恢复。

  ………

  毛泽东这种唯我独尊的个性,不知伤害了多少同志和朋友的感情,其专横拔扈之程度,让跟他一起打江山的伙伴们始料未及。尤为严重的后果是,由于他的独断专制,使其错误的思想和政策,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而他自己的革命历程,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历史的起点。真不知道,他的所谓马克思主义同中国革命具体情况相结合,究竟追求的是什么,用文革中毛泽东利用过的王力的话来说,毛泽东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有一批人倒下,这就很容易给别人造成一种错觉,即:他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是所谓的马克思主义者吗?

  不少中共党史专家们,都对毛泽东的集权主义作过详细的考证与分析,指出毛泽东并非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有资料显示,在毛泽东所有的文章与讲话中,他旁征博引的观点,22%来自儒家,12%来自道家或墨家,13%来自传统文学作品,24%来自斯大林,18%来自列宁,仅4%来自马克思。毛泽东自己也曾公开承认,自已甚至没有一点马克思主义,并以古代暴君秦始皇自譬,说自己是马克思加秦始皇,这就混淆了无产阶级专政与秦始皇专政的区别。在他眼中,也许皇帝即总统即主席,不过形式不同而已,所谓民主,用他的话来说只是治国手段,已不再是由老百姓来管理国家。既然天下大事只能以他的旨意为定准,既然谁都不能发表意见,那么,他从前倡导的百姓参政与议政原则,也就形同虚设了。至于什么政治协商与民主党派,只要看看梁漱冥先生委屈的老泪,只要听中共元老们深深的叹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何谓人民民主?何谓人民民主专政?

  1949年6月,为纪念中国共产党建立28周年,毛泽东发表《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指出,一切拥护、不赞成和不参加社会主义事业的阶级、阶层和社会集团,都属于人民的范畴。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毛泽东在这里缩小了"人民"的概念,或者说他在以偏概全,把"人民"局限于拥护,赞成和参加者的行列。这也就是说,在他看来是不拥护、赞成和参加者,就是社会的敌人,就应该被专政。这显然不是列宁主义的观点,在列宁主义理论中,人民不仅指拥护社会主义事业者,还包括不拥护与不参加者在内,他们同样是人,是国家的基本公民。按列宁的观点,为争取他们的力量,可以对们加以改造与引导,而不是将其视为仇敌进行专政。

  毛泽东对列宁主义牵强附会的理解,在"人民"的旗帜下,开始了他维护个人集权的系统工程。人民本是个法定的概念,在他手中却成了橡皮泥,说你是人民你就是人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其取舍标准,看你是否拥护毛泽东。

  沿着这种错误的理念发展,毛泽东滑向了更大的错误泥坑,终致在晚年大讲无产阶级专政和阶级斗争。端的是个专政高手,在他的不断整肃打压下,几乎是所有的文化精英、中共官员乃至人民群众,都曾在屈辱中陷入绝望之境。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毛泽东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实难考究,但他没什么马克思主义常识,却是不争的事实。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其实质是无产阶级民主,即广大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专政,亦即专什么政,应由无产阶级说了算。在毛泽东执掌朝政的几十年中,无产阶不仅没有当家作主,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反而成了他谋求个人权位的利用工具。他利用群众斗群众,利用干部斗干部,利用文化人斗文化人,利用大家互相斗,这是专的哪门子政?

  毛泽东对传统王者文化的浓厚兴趣,比曾国藩,张之洞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精心点评的廿四史,他信手拈来的稗官野史,他脱口而出的子曰诗云,目的在于借鉴前人的兴亡得失,以古代王者驾驭臣下的谋略,来指导他的社会主义。他崇拜秦始皇,并以自己超过秦始皇一百倍而自耀,为了实现自己的历史的使命,不惜借古代暴君的严酷来求证他的无产阶级专政。他主张以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认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甚至说文化大革命七八年要来一次,这无疑是古代道家的循环论和佛教的生灭观。他崇尚法家,是想让别人遵守他的法则,自己却在外国友人面前自炫,说自己是打伞的和尚,无法无天。他没说错,正是因为他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才使得他运用从古代王者那儿学来的权术,对所有的权威人物先利用,后打击,在翦除了竞争对手的同时,圆了自己的独尊之梦。

  自从毛泽东执掌大权起,他工作的重心与焦点,便是维护和扩大自己的权力,只要是有损于他的独尊和权力的事,他就为之不安,或者龙颜不悦。即便当时没有表达出来,但迟早要找个机会教训对方,这一点,可以从他很多的小事上看出来。

  早在他年青时去北京聆听胡适博士讲课的时候,胡博士对这位不修边幅的农民学生,似乎没有什么好感。事隔三十年后,毛泽东终于借批红楼梦一书,向胡博士发难,出了心头的恶气。

  据贺子珍的回忆录记载,在延安窑洞的日子里,毛泽东的特权派头十分突出,容不得半点不如意。他对她经常大发威风,不是摔板凳就是砸椅子,某次只因嫌菜汤已凉,竟大声吼叫着,连碗带汤朝她泼去。

  说来也好笑,1965年7月,毛泽东接见李宗仁和程潜一行人。叙谈之间,他突然问程潜,你为什么叫程思远?程潜笑答,是因为对自己的前程想得远一点。毛泽东当即说,唐代的韩愈字退之,我看你就叫近之如何?之,共产党也,近之,你得靠近共产党哦。按毛泽东的独尊心态,他实际上是要对方靠近他,再说,毛泽东就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毛泽东。

  1959年,著名学者马寅初鉴于全国人口生育过多,影响国民经济,作《新人口论》一文,毛泽东不满,说人多力量大,并让光明日报带头向马老攻击,终至他饮恨九泉。

  1961年春,中央委员会通过了邓小平的人民公社《六十条》,本来是集体智慧和民主权力的产物,无可厚非。毛泽东却非常生气、质问是哪个皇帝决定的?

  1965年,毛泽东因健康问题接受医师治疗,看着自己身边戴口罩的医师,他竟然大为反感,说戴口罩会变成老爷卫生部,吓得医师们赶快摘下了口罩。究其原因,是医师不该在他面前戴口罩,是对主席的不尊重。

  文革后不久,各地游行群众高举毛泽东头象,接受当地负责人检阅,毛泽东也有意见,说,是你们检阅我,还是我检阅你们?

  五十年代初,毛泽东认为《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影片,应该立即进行批判。胡乔木则根据刘少奇的观点反驳说,它是爱国主义影片,不能批。毛泽东当时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批判也没开展起来,但1965年12月,他在株州一次会议上说,我看《清宫秘史》是彻底的卖国主义。可见他一直耿耿于怀,不允许别人违背他的观点,并以此作为刘少奇的罪证之一,对刘少奇实施清算与打击。

  1967年,张春桥和姚文元夺取了上海的政权,按巴黎公社先例命名为上海公社。毛泽东知道后大为生气,令他们火速回京后,责成他们将上海公社改名为革命委员会,同时大声斥问他们,你们这样做,还要不要党的一元化领导?

  总之,毛泽东必须控制一切,过去战争的胜利就是来自大权独揽,他对此深信不疑。凡事都得以他的评判为标准,他说不好好也不好,他说好不好也好,中共领导阶层对此是深有感受的。

  人们常说,周恩来为共产党的事业忙碌一生,几乎是日理万机。其实,毛泽东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不同的是,他是日断万机,唯恐别人有甚玄机。就算没啥玄机,八亿神州事无巨细,都得由他来断之。

  记得全国美术界曾因人体模特问题,产生过不同的意见,有的说,采用人体模特是艺术写真的需要,有的说,采用人体模特是资产阶级病态心理作怪。最后只好请毛泽东作主,他同意后才得以实行。五十年代,毛泽东对民族手工艺产品情有独钟,便放宽对手工艺产品的限制,如景泰兰、烤鸭等。当时民众可是连温饱都没有保障,他却治标不治本。中国的汉字是一种独特的文化载体,其表现形式、内涵和魅力,早为世界人类认可,实难取而代之。毛泽东则说,洋字比汉字好,字母少,写起来一边倒,我们应该采用罗马字。实践证明,他的武断此路不通。在反右和文革的年月里,中共官员的所有文章,包括宪法、党章、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社论,他都要一一细心批改,总是将原文改得和自己的观点一致,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焉得不累?大大小小的干部和文化人,如果发现他们谁有什么错误,杀与不杀,关与不关,该如何定性,该怎样发落,该是何种生活待遇,也全由毛泽东一句话定乾坤。至于工人的薪水、军人的训练,学生的教材、百姓的生活、交通的设置、国际的交往等等,无处不有毛泽东的指示。用他曾经的学生林彪的话来说,毛泽东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反神、造神复尊神,毛泽东的一生,是不是体现了这一中国传统文化的绝妙组合?意志与权力的相生相克,派生出来的民族兴亡,想来可谓欢乐少而忧患多。孟子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毛泽东能否说,我岂喜权哉,我不得已也?如果后人以此类观点去评价毛泽东,显然是不妥的。权力的欲望固然人皆有之,没权也实在难以行事,但怎可大权独揽?又怎可因独权而危及斯民?

  毛泽东高度的集权行为,使得中共的政治体系失去了权力制衡的监督机制,不仅没有如毛泽东自己所说的多党相互监督,连党内外的民主监督也是一纸空文。

  20世纪五十年代,随着红色之父苏共的解体,波兰十月革命爆发,匈牙利纳吉政府跨台,这些都意味着专制集权主义已无市场。在这种社会潮流下,毛泽东原本应该引以为鉴,走出苏共和中国传统文化的误区,把孙中山先生的民主、民权与民生落到实处;相反,他坐立不安,唯恐这种潮流会有损于他的大权。当中共知识份子因此呼吁大民主、主张新闻言论自由时,毛泽东却教训他们说,这不是马克思主义观点,是错误的。他说他主张小民主。他的小民主即是整风,他要全力维护领袖之尊。

  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中有这样的话:

  "某些教条主义代表人…自以外是马列主义,毫不知耻地要求党员象尊重马克思和列宁那样去尊重他,拥护他为领袖,报答他以忠心和热情。"

  这篇文章写于四十年代,原是针对28个布尔什维克的,毛泽东也曾为之击掌。1962年重新印发此文后,毛泽东不高兴了,指责它是唯心主义,是反马克思主义的书。动则以反马克思主义的罪名来打压同志,这已是毛泽东的家常便饭,当头棒喝,让你无招架之功。

  由人民选举政府领导人,这是现代政治学中最基本的的常识,也是毛泽东当年建功立业、夺取政权的理论武器,是他赢得群众拥护的主要原因之一。建国后他就不是这样做了,他是不相选举的,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的权位是至高无尚的,是不可取代的。他手下的官员,则应由他来任命提拔,他想重用谁就重用谁。基于 这样一种心态,康生、陈伯达、王洪文、江青、林彪等不少民放败类,便是在他随心所欲的恩赐下平步青云。1966年2月,毛泽东对朝拜他的红卫兵说,我是不相信选举的,中国有二千多个县,一个县选二个就四千多,四个县就一万多,哪有那么大的地方开会?真难为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孩子们幼稚,倒以信以为真。如果是他当年闹选举,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该会怎样气愤呢?个别机智的红卫兵当时问毛泽东,敬爱的毛主席,您老不是说过,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吗?毛泽东却含糊其词地回答,是吗?我说了这样的话吗?记不起了。不愧为是从容不迫的大师,谈笑间,焦点灰飞烟灭。

  毛泽东的官场权力任命制,是维护他个人大权的保障制,象金字塔一样,由下自上,层层控制。在这样一种权力机制下,大官对小官,上级对下级具有绝对的支配权,除非你对权力没有太高的奢望,否则你就只有唯马首是瞻了。既然对权力的渴求是人的本性,人的社会价值以权力的大小为取向,人的成功与财富必须附丽于权力,那么,因趋附权力带来的腐败,也就势在必然了。

  集权文化的始祖,孟轲有一句名言,道是:"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何谓"巨室?"大官人也,只要不得罪大官人,就是出了事也没有事,包你官场混得一帆风顺。古训如此,所以后世官场急巨室之所急,忧巨室之所忧,喜巨室之所喜,总之是一个"乖"字而已。什么社稷苍生?何物庶民福祉?这种体制下的阿官们,关心的只是权位和既得利益。与之俱来的,是真假、是非与善恶的颠倒,是道德的滑坡、罪恶的猖獗,是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是官场做秀、装饰门面的假大空文化盛行。

  平心而论,毛泽东并不愿意看到官本位带来的腐败,一方面,权力的腐败会影响他的政策和声誉,不利于社会主义建设,一方面,权力的腐败会破坏社会的稳定。自从他严惩大贪官张子善和刘青山后,他就开始警惕高干的特权,从三反、五反到文革,他的文件和各种讲话,都曾要求他的官员保持清廉的作风。尽管如此,在他执政的几十年之中,全国各地揭露官员腐败的材料,时常飞到他的办公桌上,他把官员的腐败归结为忘本变质,指责他们丢弃党的延安传统。他不曾意识到,新的特权阶层,是他自己一手所造成,是权力格逐下的产物。此外,毛泽东对特权的反感,主要局限在物质生活方面,他看不惯官员大吃大喝,痛恨官员私贪财产。毛泽东自己的生活本身就比较简朴,在他想来,我毛泽东贵为领袖尚且不图享受,你们咋能花天酒地?对于权力造成的其它腐败,毛泽东却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认为是阶级斗争的需要。

  从毛泽东策划的一系列运动后果来看,官员的浮夸、欺上瞒下、阿谀奉承、互相出卖、互相迫害、唯利是图这些现象,不正是权力腐败所致吗?社会不仅没有共同的价值取向,反而相互仇视与防范,文攻武斗,良知泯灭,把个中华大地搞得腥风血雨的,这难道不是权力腐败的恶果吗?文艺学家夏衍先生,曾作《整人歌》一首,歌曰:"闻道人须整,而今尽整人。是人皆须整,不整不成人。整自由他整,人还是我人。笑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夏先生的概括是不是很形象?红羊浩劫,谁也难逃,便作钓鱼人,也在风波里。毛泽东自延安整风开始直到文革动乱结束,因整人导致的权力腐败,一个 "整"字又怎生了得?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春秋素王孔夫子的名言。其境界虽已至自由之境,但仍然是规矩办事,有规律可循。毛泽东也是从心所欲,却没有任何规矩,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他引以为自豪的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既然他都无法无天,那么,他的国家和官员怎么会有法制可言呢?这是因果,也是逻辑。

  权力,成了毛泽东时代政治的核心问题,所谓路线斗争,所谓政治倾向,所谓大是大非,所谓组织原则,所谓思想觉悟,所谓阶级感情,九九归原,便是看你是否热爱并忠于伟大领袖,你的一言一行,是否与毛泽东思想吻合。这样,毛泽东成了唯一的评判师和仲裁者,成了各派人物竞争的对象,谁都想从毛泽东身上找到自己的合法性,都说自己热爱毛泽东,都指责对方意识形态有问题。不论什么事,都拿毛泽东的话作令箭,保护自己,打击别人,扭曲自我,也扭曲他人,如古代君主被臣下争宠一样、毛泽东成了公共的政治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多少工农民众、文化精英和中共官员,被人用毛泽东语录整得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中共官员利用毛泽东思想,在制造他人的痛苦中平步青云?有兴趣的历史学者,不妨作点调查资料,但估计已很难全部落实。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政治上的独立人格,没有基本的道德良知,都一齐向活着的神明早请示晚汇报,跳忠字舞,唱语录歌,人人都有原罪感,都要向毛泽东表决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状态啊。而在国民经济衰败,文化艺术凋零的同时,毛泽东的文章和语录发行全球,万岁声响彻天地。据1969年的官方资料统计,在1966年至1968年之间,毛泽东选集共出版发行1.5亿部,包括汉、蒙、藏、维吾尔、哈萨克、朝鲜等各种文字,相当文革前15年的总和13倍。另出版发行毛泽东著作选读1.4亿多册,语录7.4亿多本,其它汇编资料20亿册,毛泽东诗词9600万册,各种肖相40亿件!至于新中国以来歌颂毛泽东的诗文,小说、戏剧、理论、音乐等,更是浩如烟海,令人望洋兴叹。

  王者文化、君权主义,在毛泽东意志哲学与诗化哲学的支配下,以貌似合法的形式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并无高等学历的革命者,竟然能够游仞有余地征服整个中华民族,垄断国民的生死存亡达半个世纪之久,不仅是个奇迹、也是耐人寻思的问题。这除了说明中国文化的不成熟性与国民心智的天真性外,实在也同封建政治的顽固性不无关系。我们不由得想起了孙中山先生的名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意味深长吧?

  毛泽东走了,神话也破灭了,但毛泽东集权主义带来的社会腐败却仍然存在。应该看到集权主义危害的严重性。它决不象有些研究者所说的,毛泽东的集权是居功自傲,是胜利冲昏了头脑,是个人主义至上那么简单,中国的腐败也绝非党八股秀才们所说,是贪图享受、蜕化变质所致。而是人性的弱点、文化的落后和政治体制的腐败所致。就象人一生不能两次涉入同一河流一样,优秀的民族和政治,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殷鉴不远。

  《真相毛泽东》一书,欢迎出版界人士提供出版机会和帮助,谢谢.

  笑波,男性,中国长沙市人,人文科学工作者。现为湖南省某杂志社杂志社文化总监。

  作者电子邮件:chinese998(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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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波:真相毛泽东——毛泽东的文艺思想

  英雄本色是诗人。

  中国圣贤思想的主要载体,除了正统的御制经典史书外,再就是艺文作品。文以载道,一直便是古代王者注重的传播形式,从儒家的人皆可以为舜尧,到佛家的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如来,再到道家的道无所不在,诗化的哲学思维和形而上的空想理念,都体现了主观意识的高度扩张,带有浓厚的英雄使命色彩。而使命文化演绎的结果,是替天行道、为民请命、普渡众生之类的人物不断出现,而当英雄完成了使命之后,英雄们则以救世主自居,重复前人的垂训之术,又孕育着下一轮英雄,良性与恶性循环交替运作。表现这种运作的媒体,就是所谓文艺。

  作为深谙历史精通政治谋略的毛泽东,自然也有自己的文艺思想。从他早年变化民质的理想,到他晚年的以阶级斗争为纲之论,文艺的创造性、建设性和破坏性,都被他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唯其如此,他才以集古今文采风骚之大成而自居,汪洋恣肆,吞吐自如,并成为几千年中国文化的首席总裁。

  然而,实事求是地说,毛泽东并没有自己的文艺思想体系,对文艺的认识和了解,也有着相当的局限性。本来,他可以也完全可能建树自己的文艺体系,以他的博学聪慧而言,他不会弱逊古代的司马迁。但他志不在此,他一生追求的,是问鼎中原,安邦治国的大业,雕虫小技,壮夫不为。的确,在很多人眼中,毛泽东总是给人一种手不释卷、引经据典的学者风范,对文艺诸领域,也时常可以听到他的点评。他善于发挥的毛氏逻辑、机智的口才和领袖的身位,使人不得不承认他的体系。而实际上,他的文艺思想不仅无体系可言,而且是政治的代名词与维护集权制的同义语。

  如前所言,毛泽东只是一个具有英雄本色的诗人,在文艺方面,他最熟悉、最擅长的只是诗,最能体现他人格魅力的还是诗。关于他在诗创作上的艺术成就,学术界已多有探讨和阐述,这里就不多涉及。不同的看法是,终其一生,毛泽东和他的事业与诗息息相关,得益于诗,也败之于诗。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首亢奋、激扬、超越、悲壮而回肠荡气的诗,他以一个时代的呐喊、歌哭、叹息和挣扎为伴奏,完成了古代圣贤诗化哲学的实践。浪漫之于纯诗人或艺术家,也许功德无量,但它与一个政治家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使其脱离现实的土壤,而归于缥缈的海市蜃楼。

  第一节:诗言情志,文崇教化 —— 传统文化的功利套路

  在世界文化史上,中国古代诗歌是一种具有独特魅力的文化,它的含蓄、隽永、优美、深远的意境和抑扬顿挫的韵律,能象音乐一样感染人心,使人激动,让人联想,令人陶醉和升华。尤为可贵的是,中国古人理想化色彩的哲理思想,让人在动情之中,得到灵感的启迪,使人产和一种追求尽善尽美的心态和志向。

  古文《尚书?尧典》首先作了定义性的发言,它说:"诗言志,歌咏言,"而毛诗关睢之序,为诗的意义作了总论之评,它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在这段递进式的解释中,诗的情志作用摆在了重要的位置,推而论之的话,无情即无志,无志即无情,情志原为一体。若无情志即无诗,情志因诗而迸发,诗因情志而生辉。这观点,几乎影响与支配了几千年的中国诗史,从孔夫子到毛泽东,历代学士无不从"诗言志"开始,继而经营他们的春秋大业。

  那么,什么叫做志呢?

  在中国古代各种学术流派中,各有各的说法:在孔孟的眼中,推行仁义就是志;在墨子家族的眼中,兼爱与平等就是志;在老庄道家的眼中,与民休息就是志;在佛门的眼中,与人为善就是志;在绿林好汉的眼中,打富济贫就是志;在王夫之、孙中山他们的眼中,以民为本,经世致用就是志。志的代名词虽然多种多样,但总的精神是公益性、民众性和道德性,由此而派生出来的,则是志的功利性、实践性和思想性。在这些方面,古来仁人志士的情操境界,深深地感染了年青的毛泽东,立志为民,立志为公就成了他诗歌的主旋律。而突出自我的志向,扩大自我的范畴,实现自我的旨趣,这样的意念自然萌发了他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从他17岁所写"男儿立志出乡关"的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出,年青的毛,已从古代诗学中领悟到了自己的使命。

  毛泽东在早年的读书笔记《讲堂录》中写道:"有感而后有诗,有情而后著之于诗,始美且雅"。"性情识见俱到,可与言诗矣。"

  这是他对孔子"不学诗,无以言"的发挥与心得,可知诗最能体现人的学识才情和胸襟抱负。儒家的诗教,让毛泽东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诗人。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他一生吟哦未断,乐在其中。情志理论,培养了他的英雄之志,他正是运用"诗言志"这三个字,鼓舞了自己经天纬地的信心,也激发了他的同志和子民一起奋斗的热情。

  "向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其中体现的,是毛泽东想主宰历史命运的鸿鹄之志。这种博大深远的情志,使他在建功立业的岁月里,保持着良好的自我感觉,呈现出一种亦近尘嚣、亦远尘嚣的悠闲气态。为了揭露时政的腐败,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而"粪土当年万户侯",则表达了他对世俗权责的极度轻蔑。面对事业的艰辛,他从无任何畏惧,"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显示的是一种豪壮之气。再远的道路,在他不过是"屈指行程二万",给人以轻松爽快之感。古今志士,常因事业的挫折而生悲戚之情,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末路英雄项羽,最终发出"可奈何"的哀叹而自殒英年。既便是诗风雄浑大气的沛公曹操,也免不了人生几何"去日苦多"的忧思。毛泽东则不然,他更多的是以审美的眼光,将诗怀现实联在一起,从而创造出生命的活力与激情。"踏遍青山人为老"、"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自我的扩张性和主观悟性,被毛泽东升华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程度,使得他如同"宇宙大气量人"一样,驾御万物,评判天地:"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这真象造物主的口吻。复杂的大千世界,在他眼中成了可以切割的蛋糕,用他的倚天长剑,"把汝裁为三截",诗人的情志和浪漫,是不是前无古人?可以说,毛泽东是中国传统诗教的最佳弟子和实践性传人。

  "诗言志"为毛泽东孕育了巨大的生命能量,它不仅让毛泽东充满了诗文化的气质和魅力,而且诗化哲学思想带来的理想,成了当时劳苦大众精神的寄托与安慰。由此而产生的凝聚力和召唤性,让毛泽东有了一大批追随者,并逐渐被他感化和同化,这无疑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奇观。当毛泽东看到,他的同志为他的诗句激动不已的时候;当他意识到,他的诗句能从心理上让自己的对手崩溃,诗的教化作用与功利性就成了毛泽东的文艺思想。这时,诗教中的情志理论,被经世致用的毛泽东引向了为政治服务的方向。情志不再是自我的超越,要服从革命的需要,要与他的思想和事业保持一致。1936年6月,他写信给萧三说,衡量好诗的标准一是"感觉在战斗",二是"适合大众需要的才是好的"。诗,当然可以为战斗服务,也可以写出好的战斗诗,但战斗不应该是衡量好诗的主要标准。毛泽东在这里有用意地作了以偏概全的引导,他深知他的同志们都有为革命而战斗的信仰,完全能够接受诗贵在斗之论。同时,适合大众的诗,有可能是好诗,也有可能不是好诗。譬如楚辞,有战斗性却不适合广大群众,能说它不好吗?譬如杜甫的诗,既无战斗性又不适合广大群众,它就不是好诗了吗?在毛泽东看来,有战斗性并能鼓舞人民一起来战斗的诗,是衡量共产党诗人作品的主要标准。但共产党诗人不能代表所有的诗人,因此,他的这个论诗标准,不适宜评所有的诗。以偏概全,这是毛泽东日后延安整风的前兆,也是他晚年自我扭曲起向失败的主要原因。

  很多学者都说,毛泽东的文艺思想自成体系,这其实是一种误解,或者带有某种片面性。既然毛泽东"诗言志"的结果,是无限扩张的自我对群休的制约,那么他的文艺思想就谈不上是什么体系,而是他实现政治目的的实用性工具。而当文艺纯粹服务于政治的时候,文艺就不再是文艺,文艺成了政治的外衣。用他学生周恩来的话来说,文艺成了政治,就没什么看头了。

  文艺的领域相当广泛,除了诗歌以外,它还应包括音乐、舞蹈、雕塑、书法、绘画、小说、戏剧、歌唱等众多项目,毛泽东显然只熟悉诗歌、书法和文章,因此他不可能有整个文艺思想体系,这是常识。学者们所说的毛泽东文艺思想体系,实际上是统帅文艺的政治思想条例,即便如此,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也构不成体系,因为他的文艺思想,常见自相矛盾之处。

  正式出现毛泽东文艺思想的标志,是他1942年5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此时的毛泽东,已坐镇延安五年之久。他手下的军队已不再是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而是已颇具规模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在外有共产国际的支持,在内已迫使国民党认可他的政治地位。更有一大批军政帅才和文化精英,在他的指挥下,全力以赴开展革命运动。形势虽然看好,但党内的思想矛盾和权力之争,也若隐若现,时有萌生。特别是知识份子的意识形态,在不少方面已对他有所抵触,这让他寝食难安。如作家王实昧,发有《野百合花》等文,公开指责党政领导不关心群众,缺乏和谐的人际关系,而且说延安实际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没有民主的气象。在他的带动下,丁玲、萧军和罗峰等作家纷纷撰文,呼吁民主。由此,毛泽东开始了他的延安整风系列运动。先是在《解放日报》社开会,不点名地批判王实昧等人的平均主义,说是对党的冷嘲与暗箭。接着又在中央研究院开会,继续批判王实昧。但王实昧坚持不认错。毛泽东又指使中央研究院齐肃、范文澜等秀才撰文,在《解放日报》上公开点名批判王实昧,说他丧失了阶级立场。王实昧死不认错的态度,终于引发了著名的"延安文艺座谈会",毛泽东主持会议,将人性论、人类之爱、光明与黑暗、暴露与歌颂等文艺写作范畴,首次正式纳入无产阶级革命立场原则,又一次有针对性地批判了王实昧的资产阶级文艺观。并于会后不久,让肃反专家康生将王实昧逼成反革命份子、特务奸细和反党小组成员,并打入大牢,最后被秘密处决。虽然毛泽东说过,不要杀王实昧,但如果没有他的默认,谁有这么大胆量枪杀中央研究院的特别研究员?从毛泽东对王实昧的不断整批来看,他对王实昧是恨之入骨的,因为王实昧触动了一批人对毛泽东的反感。事后,毛泽东发脾气说,赔我一个王实昧。谁能知道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性?他从延安整风开始到发动"文化大革命",不知整了多少无辜者,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表面上说某某人要保,而实际上,除了夫人江青,他谁都没有保过。古代"诗言志"孕育了毛泽东绝对自尊、绝对排外的个性,当这种个性与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文化艺术就成了维护他权力地位的工具,文艺的美学原则、文艺的民族特征,也就在政治需要下,逐渐兑变消失。不仅"诗言志"只能言革命之志,抒革命之情,即便是"发愤为诗""可言怨"的美剌精神,也使不得了。因此,王实昧、萧军和丁玲他们的"不平则鸣",在毛泽东的眼中便成了"大逆不道",而首先发难的王实昧,自然是毛泽东杀一儆百的对象,因为王实昧死得太冤,所以毛泽东一直到晚年仍有负罪之感。

  此一时,彼一时,文章合为时而作。中国传统文论的妙旨,毛泽东当然深谙个中三昧,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这在他可谓是运用得娴熟自如。还在他风华正茂的20年代,他在《湘江评论》和长沙《大公报》上所发表的宣言,足以让王实昧之流汗颜无地。可当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竟连他人的抱怨之声都不能接受,这传统文化,是不是有太多的王者之气和商人况味?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毛泽东取了一个好听的名词,叫作"古为今用",说白就是,眼前需要的,就是好的,不管是谁的,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能解决当前的问题就行。也许在他看来,我现在是革命领袖,你们小知识份子,怎么可以"犯上作乱"?他的心态和为人,正是鲁迅先生所说的那种"人一阔,脸就变"的所谓志士。鲁迅尚有"文艺是苦闷的象征"之说,毛泽东则认为,文艺是战斗的标志,苦就意味着有阶级立场问题。他们两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在反封建反腐朽方面,真正最彻底、最有思想鲁迅,所以他主张暴露文学,通过"将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的悲剧形式,唤醒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启迪民众与邪恶势力斗争。尽管毛泽东非常需要鲁迅的精神支持自己的政治事业,但他并不希望鲁迅的文艺美学思想影响自己的权位。

  古为今用,是因为对自己有用,如果对自己不利,自然就没用,这是毛泽东的逻辑。经过实用主义哲学培训了的毛泽东,深知古代文艺的美刺精神,不利于自己一统大权的局面,在巧妙地将"诗言志"诠释为革命之志后,"不平则鸣"则为反革命了。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过来人,毛泽东当然知道左翼作家们的反叛精神。他们对特权的蔑视、对自由民主的追求与对舆论环境的影响。绝对不利于自己的管理和新秩序的建立。让他们乖乖听话,不仅是目前革命形势的需要,更是将来建国以后的需要。但又不能没有他们,革命尚未成功,对外要打倭寇,对内要夺老蒋的权,没有这帮风风火火的精英们,就形成不了舆论阵势。这样,具有深远意义的延安文艺整风运动,启动了毛泽东洗脑工程的枢纽。不到几个回合,秀才们纷纷举手投降,他们的锐气在毛泽东的权威下归于萎缩。随着毛泽东不可冒犯的权威日益巩固,大多数文化人开始沉默了,他们为毛泽东的功业,贡献了全部的心血,却在毛泽东利用文人治文人的策略下,被以各种罪名先后扫地出门。明白了这个事实,我们就会知道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是什么了。

  中国传统文化,既是诗化哲学的文化,又是功利主义至上的文化。以成败论英雄的历史,以权力大小衡量价值的政治,几乎使所有的学子们都具有双重人格,即蔑视别人的权威却看重自己的权威。当古代的"诗言志"促成了毛泽东的名山事业后,防止他人的"诗言志"影响自己的权位,就理所当然了。

  延安整风的结果,不仅知识分子在毛泽东的冷嘲热讽中低下了头,很多人开始加入对新领袖朝圣的歌颂大军行列。这颂歌一直唱到毛泽东离开人世。这无疑是对知识分子的依附性、软弱性的无情讽刺,也说明,在强大的权力之前,民主自由永远是一句美丽的空话。毛泽东在树立自己绝对权威的同时,在自己的身边聚集了一个军政集团,那是一批随时都会俯首听命的精英,其中有谭震林、邓子恢、邓小平、林彪、陶铸、刘少奇、陈伯达、彭真等等,这些人在各种场合自觉与不自觉地称毛泽东为党的"开明领袖"、"旗手"、"导师"和"救星"。诗人艾青则以《毛泽东》为题,首开拍马奉承的颂歌序曲:"毛泽东在哪儿出现,哪儿就沸腾着鼓掌声。'人民的领袖'不是一句空虚的颂词……他根生于古老而庞大的中国,反历史的重载驮在自己的身上……"可惜的是,诗人的激情,被实用主义至上的毛泽东最终化为泡沫。延安文艺整风后,毛泽东的肖相和手迹铺天盖地,他的对外自我宣传与炒作沸沸扬扬,这对当时的工农大众来说,就象天上掉下个毛泽东,一窝蜂似地传议这位大救星。可以说,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是为自己权力体系服务的思想,文艺成了政治功利的代名词。他以马列主义为工具,征服了五四新文化知识分子,他无限扩张了的自我,实现了对群体的控制。他甚至想仿效马列,建立自己的主义,如王明在后来所撰《中共50年》一书说,毛在延安整风期间,马列和孙中山不离口,好象自己是他们的惟一传人。他对王明说,建立毛泽东主义,完全有客观必要性,"我们必须以穆默德为榜样,一手执剑,一手拿古兰经,用暴力使人们改信新教"。不言而喻,毛泽东的古兰经便是马列,剑便是他的权力,而新教便是他的主义,改变便是他的整风。

  毛泽东的自我拔高,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如已被他慑服的刘少奇,对朋友们说,什么主席?我从未听人叫列宁主席。刘还在公众场合警告说,我们党内不应该有个人特权,毛泽东是全党领袖,但他也要服从党。刘少奇的批评当然是正确的,却埋下了日后他被毛泽东整肃的祸根。他和同志们哪里会知道,此刻的毛泽东已有将来做"万乘之君"的打算,延安的整风非同一般啊。又如周扬,这位江青夫人的死对头,也在延安机关报上撰文,说任何太阳也有黑点。毛泽东则继续发表《反对党八股》,回驳有意见的人说,"漫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至于受到毛泽东批判的丁玲一派作家,更是牢骚满腹,愤愤难已,不明白强调艺术的独特性,主观审美悟性和创造性究竟错在哪里。

  是啊,错在哪里?

  王实昧1926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参与北京大学的革命活动,到参与河南"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营救"七君子"的活动,到赴延安担任鲁迅艺术学院教员,最后到中央研究院担任特别研究员,可以说是融入时代、改造社会的好男儿。他翻译的《德国的革命与反革命》、《雇佣劳动与资本》、《什么是革命之友》、《共青团的任务》等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不仅在延安,在敌后抗日根据地,甚至在重庆沦陷区,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为共产党的事业贡献殊多,是地道的文艺服务于政治,文艺服务于人民。仅因为对毛泽东提了几条意见,就说他是资产阶级和反革命,整得他身败名裂,叫他如何服气?这延安文艺整风整的是什么,不是很清楚了吗?

  丁玲,更是提着脑袋参加革命,参与战斗的杰出女性。早在20年代,她的《梦珂》、《莎菲女士的日记》等作品,就以对旧制度的反叛性而震响文坛。她投身于鲁迅的新文学革命阵营,为党的事业又创作了众多的佳作,深受人民大众的欢迎。不仅如此,她还多次申请上前线,一身戎装,与士兵们出生入死。这样的女性,到哪儿去找啊?只是因附和王实昧写了篇《三八节有感》,希望有一个民主的党风,就被指责有立场问题,这哪是什么文艺整风?倒有点象奴性哲学培训。

  再说萧军。当年众人附和毛泽东整王实昧时候,仅仅因为萧军说了一句王实昧不是托派,就对他群起而攻之,以至使他在痛苦煎熬中,度过了几十年,虽然晚年得以平反昭雪,但又有什么意义呢?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最为难他的人之一,竟然是文协主任丁玲。大概是毛泽东原谅了这位红颜才子,她也就立功赎罪,不失时机了。象她这样有独立思维的叛逆女性,为了效忠权力,可以无视伙伴的政治生命,完全说明了,延安文艺整风的实质和威慑性。

  从"诗言志"到延安文艺整风,毛泽东完成了一项极大的改造工程,这便是让文艺的美学旨趣,变成了政治权力的工具。五四新文化运动所解放的个性、民主自由的观念,被毛泽东以合法的标签和形式,引向了为人民谋幸福所进行的权力政治,而遭到另一种束缚。这束缚,不仅破坏了中共的健康发展,给民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且压抑了整整几代人的心灵,最终导致了经济、文化与人性的大崩溃。在毛泽东的眼中,凡有利于自己夺权建国、有利于巩固自己权位的东西,就是好的就是可以利用的,用他的行话来说,便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而他的经世名言"拿来主义",就成了功利实用原则的最佳诠释。对他目前有用,哪怕是不好的,他"拿"来便变成好的了,对他目前没用或者不利,哪怕是好的,他"拿"来就变得不好了。只要翻翻他对历史人物、对国际人物、对国内人物的评点,人们就会发现,他的观点前后矛盾之处甚多,而且,他对任何成功的人士或事物,多表现为抽象的肯定,具体的否定,即使不敢完全否定,也要否定相当一部分。他的引经据典,他的嘻笑怒骂,总是倾向贬低别人而抬高自己,从孔孟、秦皇汉武到孙中山、曾国藩,都有严重的问题;从马克思、列宁、斯大林到新文化运动领袖,都有某种不合时宜。谁都有问题,似乎只有他才是人类智慧的完美体现者。这是不是一个世纪神话?

  细细想来,传统文化中"经世致用"的理论,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也是一个中性的概念。不同的实践与演绎,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应该重视的是,经什么世,致什么用。而所谓功利也不例外,要分辨一个人追求的,是什么功,是什么利。这样,我们就会知道,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诗意化哲学,既是一种王者哲学,也是一种抽象的功利哲学,它旨在教化群休而推行个人的意志,因而与现代文明相去甚远。

  第二节:服务政治,效忠权力 —— 斯大林的歌颂原则

  感性与理性,揉成了人类文明的至深矛盾。

  文学与政治究竟是何种关系?文学是否应该为政治服务?这些问题,困扰了中国人民半个多世纪。匪夷所思的是,对这些问题的探讨、求索与实践,竟是用人们的血泪完成的。而问题的争端,来源于共产马列主义。

  按照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基本观点:文学艺术属于上层建筑,它是由一定经济基础产生的,也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也就是说,存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也就对文艺有决定作用。以此推论的话,社会存在的变化,决定了文学艺术创作的变化。马克思主义要求,无产阶级文艺应注重政治倾向与现实主义的真实性。这就表明,文艺必须以真实为基础,悲则悲之,喜之喜之,容不得半点虚假。而所谓政治倾向,是指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必须代表广大民众的根本利益,同时也必须以真实为基础。正如马克思批评拉萨尔的剧本《济金根》一样,说它最大的缺点,就是席勒式的、把个人变成时代精神的单纯的传声筒。与此相反,马克思称赞巴尔扎克的作品,夸它艺术而典型地揭露了金钱关系的本质。恩格斯也曾致信女作家哈克奈思,提出现实主义除了细节真实之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可见以真实为基础的现实主义,是无产阶级政党文艺必须遵循的创作原则。这里,他们实际上已提出了文艺创作的审美观,即文艺不能受政治的干预,如列宁在1905年说明了"党的文学原则",无产阶级政党的文学事业,不能与无产阶级的政党事业等量齐观,两者是有区别的。这也就是说,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应从审美的角度反映以人为中心的现实生活,反映时代的真实与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那么什么是典型形象呢?恩格斯曾在致敏?考茨基的信中,说每个人都是典型,同时又是单个人,这就是关于典型形象的基本要求。这意味着,谁都可以成为作家笔下的人物,没有规定,谁可以写谁不可以写。列宁更是强调,无产阶级政党文艺的创作,应该是无拘无束充分自由的,这个领域不能强求一律,不能少数服从多数,必须绝对保证个人的主观创造性、个人爱好与个人思想及其表达形式。列宁实际上是说,作家要独立思考,自由表达自己的独特感爱与思想情操,作家有权支配自己的作品,这既是人的基本权利,也是无产阶级政党文艺的基本要求和无产阶级民主的基本原则。

  然而,到了毛泽东的手中,情况就不同了。毛泽东要求所有文艺家必须无条件地为党服务,而马列主义强调的,是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家应维护党的利益,不是指所有的文艺家。毛泽东显然又一次以偏概全,与马列文论原旨不吻合,让党文艺取代了人民的文艺。所有的作家,都得按党,实则都得按他的意志从事创作,不得越雷池半步,轻则封笔锁喉,重则打入大牢,永世不得翻身。从延安文艺整风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优秀文艺作品被枪杀,其中绝大多数作品都反映了工农群众的生活,都是来自最基层的实践和体验,都表达了人民大众的思想情感,都是按毛的文艺思想、为党说话的、按要求而创作的精品力作,却被毛泽东以各种罪名予以批判,不知毛泽东为工农民众服务的文艺标准究竟是什么?说穿,是那些作品描写了群众的苦闷,揭露了体制的弊端和官吏的腐朽,歌颂毛泽东和共产党可以,暴露问题绝对不行,毛泽东时代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说问题就是反毛泽东反党,就罪该万死。这样一来,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的无产阶级立场原则,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宗旨,就在无数作家的血泪中化为泡沫。偌大的中华文明,到头来只剩下毛泽东的文选和革命样板戏,才有资格叫作无产阶级文艺,不亦悲乎?说毛泽东有文艺思想体系,真不知何谓也。那么多文艺精英,对中共的事业忠心耿耿,图的是什么?他们没有在黑暗腐朽的国民党时代倒下,没有被蒋委员长的独裁和专制所压服,却在共产党官吏的折磨下,一江泪水向东流。他们有的不堪凌辱而自杀身亡,有的忍无可忍逃逸境外,有的被毛泽东利用后终遭淘汰,有的为了儿女而苟延残喘,直到毛泽东时代结束才见到光明。他的文艺思想,是不是一个破灭了的神话?

  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他们对文艺倒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如马克思论艺术,曾提出要以"美的规律"再现与塑造生活,即在美与丑的对比中,在丑的现象中,去发现美和创造美。既然文艺之美是一种规律,那么规律之外的主观干预,就是对美的破坏。如恩格斯论悲剧,指明悲剧来自新生事物或美好事物的失败与毁灭,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避免的,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应该承认悲剧。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解释,悲剧是在撕裂美好的痛苦中,让人看到价值的所在,给人净化、启迪与升华。但是,毛泽东可不听这一套,他总是强调批判现实主义此路不通,讽刺与暴露已经过时,作家要以歌颂为主,要写光明,以社会主义的光辉业绩鼓舞人民。光明固然需要歌颂,人民的确需要鼓舞,但他无视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美丑相依、黑白相形是人类社会和宇宙的基本法则,这是古代老子的辩证观,以圣贤为楷模、事事古为今用的毛泽东,偏偏忘记了祖训。没有黑暗,哪来的光明?没有丑恶,怎么知道美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毛泽东执政的几十年,不仅无光辉业绩可言,还导致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大倒退。此情此景,一些为五斗米折腰的知识分子,只好昧着良心说假话,从理论到创作,泡制出了一篇篇让人啼笑皆非的大块文章,而以权力为中心逢迎权贵的假大空文化于斯形成。为了检验文艺家们是否听话,在1957年那个"文艺的春天",毛泽东居然鼓励他们要写矛盾和问题,试图"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后,推入编号十八层的地狱。这难道是所谓马列文艺思想和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体系吗?显然不是。

  实事求是地说,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的马列部分,主要来自斯大林主义,而不是正宗马列。毛泽东和斯大林,他们两人在很多方面有着惊人相似,不知是历史的巧合,还是人以类聚的必然性,其天性、身世、风格、思想和业绩,真象是一对手足同胞。

  为了搞清楚斯大林的文艺思想,有必要先盘点一下他的人生背景,他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英雄,但他毕竟支配了一个时代。说斯大林主义也好,斯大林现象也行,斯大林模式也罢,如果只是停留在对他人品的谴责上,只是对他的卑劣行迹愤愤不平,显然是一种肤浅的市井批判。如同很多人反感毛泽东一样,说他步斯大林后尘,以专权独裁为乐,说他不该如此那般。这无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观点,东方集权主义者人性的弱点与政治的弊病,并非只是毛泽东和斯大林如此,其他如北韩的金日成、伊拉克萨达姆等人,同样演绎着类似的悲喜剧。殊不知,以自我为中心的集权思想,虽然一部分来自人性的弱点,但主要是封建历史文化的沉淀所致,它们不是哪个时代、哪种社会的特产。有人说,蔑视民主、格逐最高权力,是所有共产党国家和社会主义的产物,这显然是一孔之见。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说,斯大林也好,毛泽东也好,他们只是以往历史文化发展中一个必然环节。把他们的得失与成败揭示出来,并非同他们有什么恩怨,而是实事求是地作文化的反思,给后人提供参考。

  斯大林,是一个自称是"亚细亚人"的平民后代,他身上糅杂着蒙古人的血液,使他天性尚变好斗。他在儿时,就领略了鞋匠父亲给他的粗暴和当地世俗官吏的刁蛮傲慢,激发了他的倔强慓悍和冷酷,并在读小学时萌发了反叛的性格,除了只对历史和政治感兴趣外,他深信课堂学习毫无好处。15岁时,他就参加布尔什维克革命青年小组,由于经常在学校闹事,以致被学府开除。从此,他怀着对沙皇制度、对教育制度和对有钱人的刻骨仇恨,走上了职业革命家的道路。他发誓要成为统帅群伦的人物,并以传奇故事中的英雄"戈巴",作为自己的别名,其志向与青年毛泽东几乎相近。他对物质生活无甚要求,衣着饮食都简单随便,但投身革合活动的意志和热情,却与日俱增。经过了多少次被捕、坐牢和流亡,他终于在同志的引荐下,带着他的革命资历走近了列宁,也走近了他的政权。在这之前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信仰和苦难培养了他的"领袖癖",也使他形成了冷眼看人,怀疑一切、蔑视一切和打倒一切的人生风格。而最能代表斯大林特征的、人皆尽知的,便是他那近乎野蛮的、疯狂似的粗暴。

  也许是俄国革命夺取政权的需要,列宁开始重用这位粗暴的格鲁吉亚男人。斯大林则不失时宣,先后用诡诈、阴谋等手段,翦除自己的竞争对手,最终进入最高权力中心。当列宁不能容受他的自大狂,想制约他的时候,但为时已晚,因为权倾朝野的斯大林实际上已严控了权力机器每根神经。这让列宁后悔不已,苏联人民则用无数的血泪,为列宁的用人不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为了实现自己的意志,斯大林执掌大权后,推行重工轻农政策。他用暴力把农民赶进集体农庄,以对农民的损害和对手工业者的剥削,完成了粗糙社会主义的原始积累。从1923年到1928年,苏联经济虽然呈发展之势,但集权下的官僚体制,很快经济便开始滑坡,出现了全国性经济总危机,粮荒、饥民暴动的消息不时传到斯大林的耳中。到1933年,因饥荒造成的死亡人数达千万之众,而重工轻农则造成了工农联盟的破坏,加上官僚主义的盛行,斯大林已陷入困境。

  大凡集权主义者有个共同的逻辑,自己永远是对的,社会的矛盾和问题都是有人和他作对造成的,斯大林便是这样一种心态。在他看来,在那些忠诚面具的后面,到处都是阴谋家、叛徒、特务、阶级敌人和帝国主义代理人,他们表面上拥护社会主义,服从斯大林,实则暗中搞鬼,各行其道,严重干扰了社会主义的建设事业。而且,越接近社会主义阶级斗争就越尖锐,政治局势就越难稳定。因而,斯大林认为,不断地同他们作斗争,彻底清洗他们,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重要任务。而加强自己的绝对权力,让每一个子民对自己忠诚不二,也同样是长远的战略举措。

  于是乎,在斯大林宫廷媒体"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颂歌声中,永无休止的整肃和"莫斯科大审判"运动,在列宁的名义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1927年开始,据苏共官方资料记载,有185000民众被斯大林流放,强制进行劳动改造,罪名是:社会危险分子。这其中有中下层布尔什维克党政人员、商人、富农和市民,可能实际人数还不只这么多,逮捕的形式是不由分说。

  1934年,在格鲁吉亚共产常代表大会上,斯大林排斥了一大批优秀的史学家和作家,因为他们未能在自己的作品中,体现和突出斯大林革命领袖的地位。这些人后来都被斯大林以各种罪名枪决。与此同时,他开始将所有陈旧的史料进行清查,成立了庞大的"斯大林研究所",安排专人杜撰不真实的党史和他的光辉传记,人为地、强制性地拔高自己。诚如某些苏联史学家所说,斯大林研究所,是谁都知道的谎言制造厂。以至某些谎言在后来自相矛盾,令斯大林和他的信徒陷入尴尬。

  1935年往后走的几年间,斯大林进行多次血腥镇压,他几乎消灭了列宁时代的全部工作人员,对整个一代布尔什维克进行了干净的清洗和报复,不管是反对他或支持过他的人,包括几万名红军将帅和高级要员,也包括全国的工会,共青团等所组织的领导人,都被嗜杀成性的斯大林先后处决,其残忍与当年德国纳粹并无两样,尽管他们的动机和目的不一样。

  斯大林果真战无不胜,天下无敌。他通过手中国家机器和一党专政的大权,让苏维埃大地上每一个生灵都为之颤栗。他手下庞大的警察机构,具有不受任何约束的种种特权,生死予夺,取舍自如。只要是斯大林不喜欢的人,不论你是哪路神仙,酷刑之下你也得承认自己从来犯过的罪行。而那些对斯大林政策稍有不满的政府官员,只要斯大林一句话,他的姓名和肉体就会突然在世间蒸发。了无踪影。斯大林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活的上帝,他个人的特权已凌驾于党中央、国家和人民之上,其独裁形式和后果,可以说集俄国沙皇和德国纳粹之大成。

  在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革命只是权宜手段,目的是人本身,即革命的目的是人的发展。在斯大林,革命成了不择手段的目的,人成了革命的牺牲品,目的是实现他个人的欲望。在马列,民主风格是集体的风格,即使是异己,也可以精诚团结,共谋大业。在斯大林,是老子天下第一,即便是战友,也会找个理由消灭他。斯大林有无资格成为马列传人,不是本文探讨的话题,有待历史学家与后人评估,我想说明的是,这样的斯大林有怎样的文艺思想。

  1930年的春夏,斯大林开始直接干预文艺界,从作品的名称、主题到内容,从作家的身世到现状,他都不辞劳苦一一亲自审核,可以利用的人和该枪毙的人,均作了细心的记录。在短暂的时间内,他取缔了全国所有的文学社团与出版合作社,并关押了在他看来有问题的一批人物。在1932年,他下旨成立苏联作家协会,委派心腹担任作协要职,控制了全国的作家。他的奉旨大臣"康生"日丹诺夫,象训练有素的警犬一样,四处寻觅文艺作品的"唯心论"、"资产阶级"、和"国家罪",一旦发现,就绳之以法,听候斯大林的发落,日丹诺夫甚至对音乐家使用打击乐横加责难,说是消磨革命斗志的靡靡之音。至于抽象派的绘画艺术,他更象一个门外汉,愤愤地说这些画只是一堆疯子的玩艺。此外,斯大林指示国家政治保卫局,严密监控各个文化艺术领域,包括大中小学和教育机构,任何文字语言和形象,只要涉嫌对苏维埃制度不满,统以"国家罪"治之,甚至不经审讯就可以秘密处决。面对这样的红色文艺恐怖,那位享有崇高国际声誉的大文豪、那位列宁的亲密朋友高尔基,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要为倒下的布尔什维克老友们讨个说法,请求斯大林手下留情,宽大为怀。可怜的文学老人,怎能理解政治导师的用意?虽然高尔基是当时惟一可以说话的名流,却在斯大林的冷笑声中,不久即非正常死去。在斯大林时代,被斯大林杀害的文艺工作者,据资料表明,少说也有几千人,完全可建一个文学烈士馆。象阿罗谢夫、巴贝尔、加切夫等很多文坛俊彦,都先后被斯大林以列宁的名义投入集中营,最后死于非命。斯大林有自己的理由,他认为,那些为艺术而艺术的作家们,自然没有革命理念和对社会主义的感情,也自然不会买斯大林的帐。仅从道德上和政治上判他们的死刑还不够,还必须剥夺他们的生命。

  这就是斯大林的文艺思想。在这种文艺思想支配下,所有的新闻媒体、文学艺术都只能歌颂,不能暴露。而歌颂的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就象宗教信徒吟唱阿门一样,都把斯大林当活着的上帝来颂扬。他的肖相和指示铺天盖地,大量的城市、农庄和工厂均以他的名字命名,地方政府官员给他发电报,如不称他为人民的父亲或伟大的导师,电报就发不出来。甚至地方举办工农业展览会,都必须突出斯大林的形象,都必须为他大唱赞歌。斯大林的文艺思想支配的结果,自然也有杰作问世,譬如,他特别欣赏阿列克谢?托尔斯泰的诗歌。诗云:"您,各民族的太阳,我们时代不落的太阳。太阳也比不您,因为太阳没有智慧。"

  这便是斯大林眼中的社会主义文艺作品,它很容易使人联想起40年代,艾青在延安整风后献给毛泽东的那首诗,竟然如此地相似。是不是很有趣?如果以识时务者为俊杰来解释他们的行为,自然也有其理,但不足为训。这首诗的作者命运结局如何,我虽不得而知,但想必也不会比中国的艾青好到哪里去。

  不言而喻,在斯大林时代,文艺仅仅是一件外套,里面装的全是无产阶级革命口号,都是为集权服务的政治理念。查查斯大林时代的文艺作品,人们就不难发现,它们所反映的历史与生活,不仅真实性令人质疑,而且人物的思想情感和行为,都缺少人性的基础和血肉,都有被人为扭曲和按主观臆想打造之感。

  提到苏联文学,首先映入人们大脑的,是高尔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作品。高尔基的长篇小说《母亲》、散文《海燕》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代表作,都较为真实地描写了那一时代人们的悲欢离合,并刻画了美与丑、正义与邪恶的抗争,唤起了人们对生命价值与光明的追求。尽管这些作品某些地方尚可商磋,例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的情感历程就显得不够真实,他过多地将党性和神圣事业引入儿女情场,怎么说也会令人觉得有些做作。革命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该书也有所误导,让人感到革命的目的不是实现人的价值,不是人的完善与发展,而只是追求一种抽象的价值观,以牺牲个人的价值为代价。还记得冬妮娅吗?这是一个芬芳而富有诗韵的名字,也是观念的牺牲品。多好的姑娘啊,"为人类解放而斗争"的保尔,在占有了这个贵族少女的初恋之后,挥戈上马扬长而去。之后,又在编造的圣经中,把自己扮装成清心寡欲的金刚战士,而实际上他却是情欲正常、充满幻想的凡胎。有兴趣者不妨查阅《20世纪最后的秘密》一书,冬妮娅在绝望、恐惧与劳累饥饿中度过了一生,女性应有的、美好的一切灰飞烟灭。1988年她还住在列宁格勒,曾接受历史学家津柯维奇的电话采访,伊人那苍老、颤栗而虚脱的声音,证实了"保尔"以及"保尔主义"的某种虚幻性。但总的说来,这些作品仍不失为真正的文学作品,是恩格斯所谓"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也是列宁党文艺原则下的经典力作。但是,他们两位只能算是列宁时代的作家,当时的斯大林虽然已进入党的权力领域,但无资格插手意识形态,仅忙于执行列宁的指示与自己的权力争夺。

  斯大林时代的文学,令斯大林骄傲的,首推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一书,这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该书描写的是斯大领导的苏联卫国战争,这是让所有苏联人都不得不承认的历史事实,也是他巩固绝对权威的护身法宝。其次,该书是以歌颂斯大林为主题,尽管青年近卫军是一群爱国青年的自发性组织,他们反击法西斯的斗争,实际并没有什么党的领导,作家却以虚构的手法,把党的领导形象塞了进去,强调没有天才斯大林的鼓舞,就不可能有青年近卫军的斗争。这样的作品,自然令斯大林"龙颜大悦",荣获1945年斯大林文学奖一等奖也就不奇怪了。

  20年代末,青年女作家米库林娜的《群众的竞赛》一书,以不真实的素材,表现所谓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的高潮,迎合斯大林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理论,受到斯大林的青睐,他亲笔为该书作序。当群众纷纷质疑后,斯大林即以"总的倾向"为该书评功叫好。为权位服务的政治功利性,成了斯大林评判文艺作品的惟一原则。即突出了他的思想和形象的作品,就是好作品,至于艺术性和真实性无关紧要。相反,如诗人杰米扬?别德内依,这位1923年红旗勋章获得者,因在作品中对斯大林模式下的社会生活提出了批评,则被斯大林严加呵斥,并勒令其改正错误。诗人无可奈何,被迫写出一些为斯大林歌功颂德的作品,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在文艺理论上,斯大林总是强调作品的真实性。1932年10月26日,他在大文豪高尔基寓内召开文艺座谈会,说:"真实表现我们的生活,作家在生活中不能不看到、不能不表现使生活走向社会主义的东西,这就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斯大林在这里混淆了概念,因为"真实"的内涵被他裁割了,不完整了。使生活走向社会主义的东西,固然是"真实"的,但并非社会生活的全部,也不符合"现实主义"的理念。他的所谓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实际上只能是为政治服务的"总的倾向"主义,与毛泽东的延安文艺整风思想,可说是异曲而同工。在斯大林看来,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作家,必须无条件地,热情地描写领袖的光辉业绩,必须引导和鼓舞群众认识和拥护领袖,这就是真实,这就是现实主义。按照斯大林的这种逻辑,作品只能歌颂光明,不能暴露黑暗,才不会使"总的方向"发生偏差,才有资格称为马列主义作家。后来,斯大林在另外的场合,更是将阶级斗争的观念引入文艺领域,说衡量文艺作品,关键是要区分"革命的"、"反革命的"、"苏维埃的"、"反苏维埃的",这样,马列主义的文艺观,到斯大林手中,就演变成了纯政治斗争的工具。他虽然在1925年的俄共(布)中央会议上说过:"党应当主张这方面的各种集团和流派自由竞争……应当用一切办法根除对文学事业的专横与外行的行政干涉,"而事实上,他从未鼓励过文艺的竞争,他对所有的作家几乎都是粗暴的干涉和无情的打击。也许,他肯定的"竞争"仅是歌功颂德的竞争吧?

  斯大林主义的负面影响是灾难性的,也是深远的。这致使苏联自高尔基以后,再没有产生任何有里程碑意义、有价值的杰作,更没有产生一流的、卓越的文艺家。在后斯大林时代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清算,虽然极大地鼓舞了作家们,但随后不久,又以新的行政干预形式,将作家的自由合理回收。特别在勃列日涅夫主政期间,党仍然牢牢督控着作协下的每一个作家,文艺理论与批评仍然是千篇一律以党性为归宿。并对作家们采取"招安"之术,用优厚的物质待遇和名誉,安抚听话的作家,让他们明白,眼前的就是合理的、现实的,而用文字表现出来,便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对于那些有批评意见或发牢骚有情绪的作家,当局虽然不象斯大林一样迫害他们,但一律开除其作家资格,且不得发表任何作品。

  如果说,苏联"解冻"之后的文艺,受斯大林思潮的影响而乍暖还寒;那么,中国的文艺就没那么幸运了。如前所述,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不仅基本上沿袭了斯大林的套路,还多了一些有中国特色的"拿来主义",为政治集权服务。毛泽东之所以效仿斯大林,之所以没有吸取斯大林失败的教训,之所以说斯大林七分功三分过,是因为斯大林造成了他是马列传人的错觉,跟斯大林走没错,错的是赫鲁晓夫修正主义。此外,斯大林治国的谋略,在毛泽东看来是巩固大权的绝招,有利于自己将社会主义进行到底,也与自己变化民质、统一思想的信仰不谋而合。赫鲁晓夫尽管是个有争议的人,但毕竟代表了一种进步的社会力量,毛泽东却视其为洪水猛兽和帝国主义代言人,深怕这类人物在中国出现。所以,濒临破灭的斯大林主义,又在毛泽东的移花接木下得以复活。那年,当赫鲁晓夫要挖斯大林之坟而鞭尸的消息传到毛泽东的耳中时,他害怕得寝食难安,曾对老婆江青说,现在人们口里说拥护毛泽东,那是假的,与其让他们将来象对斯大林那样对我,还不如我先发制人,以免政毁人亡。

  可以说,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是经斯大林格式化了的马列文艺思想,与原始的马列思想有相当的差距。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从他执掌大权开始就是政治思想的同义词,同斯大林一样,在毛泽东执政的几十年间,不仅文艺的创作走入了死胡同,作家们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说毛泽东有多么优秀的文艺思想,说他有完整的文艺思想体系,显然不是事实求是的观点,因为马列没有象斯大林和毛泽东一样整自己的人民。

  严格说来,毛泽东的文艺思想,几乎都是"拿来"的,并没有自己的什么特色。"拿来"的文艺思想,是以实用为原则,成为了他政治思想的工具,具有为权力服务的强烈倾向。因而,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文艺色彩少而思想成分多,最终导致思想对文艺的制约,泯灭了文艺的特征和美学功能。

  文艺与政治的关系,人们喋喋不休争论了很多年。文艺要实现自身的价值,要保持自己的尊严和独立性,政治则要通过"文以载道"实现自己的信仰,要文艺服从自己,否则就不让你生存。如果我们能以清醒的眼光审视历史和社会,就会明白,前者的要求并不过分,每种文化都有它存在的自由和自身的生存规律。后者则显得有些霸道,政治也是文化的一种,凭什么就该统帅一切?

  用理性的眼光来看,人类社会是先有文化,还是先有政治呢?鲁迅在论文艺的起源时,早就说明了文艺是劳动的产物,是为劳动服务的,即为经济生产服务的。这意味着,人类社会的文艺,具有全民意义和普遍性,它不是某个阶级集团的附庸,更不应该是政党权力的奴婢。在人类文化之中,文艺学就象数学、化学、物理学、医学、历史学等学科一样,是有着独立性质的学问,它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不存在优劣和等级关系。

  就象所有的文化都可以为政治服务一样,文艺也可以为政治服务,也可以为人的其它需求服务,必须为政治服务的说法是没道理的。文艺为政治服务,应看是为什么样的政治服务,能否通过这种服务实现自己的价值,如果为政治服务的结果是自我的消失,那岂不是自取灭亡?文艺的确有政治属性,平民文艺为老百姓服务,宫廷文艺为权贵阶层服务,无产阶级文艺为无产阶级服务,资产阶级文艺为资产阶级服务,共产党的文艺为共产党服务,国民党的文艺为国民党服务,怎可强制性地规定,文艺只能为毛泽东的集权政治服务?

  至少,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这样规定,他们要求的是,无产阶级革命作家,应该反映无产阶级的生活与精神诉求,应以优美的艺术手法,再现与提炼社会生活的真实状态,应成为无产阶级的代言人,并引导他们反抗腐朽,追求幸福。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这里指的是无产阶级革命文艺,不包括无产阶级文艺与无产阶政党文艺,它们的概念不宜混同。

  无产阶级文艺,即是穷苦大众的文艺,具有较大的散慢性、随意性和多元性,表达自由和文化含金量不高,是其主要特征。古今中外的民歌谣、民间传说、神话故事,即是无产阶级文艺的代表作。

  无产阶级革命文艺,是劳苦大众中较为先进的文艺,具有一定程度的指导性、目的性,文化的水准较高,揭示与暴露是其主要特征。十八世纪以来的中外名著,如巴尔扎克的作品、高尔基的作品、鲁迅的作品等,即是无产阶级革命文艺的代表作。

  无产阶级革命政党文艺,是直接为政党服务的党性文艺,其倾向性、目的性和鼓动性更为强烈,按理水平更高,暴露与歌颂同步进行是其特征。如马雅可夫斯基的作品、肖洛霍夫的作品、丁玲的作品、艾青的作品等,即是无产阶级革命政党文艺的代表作。

  无产阶级的这三大类作品,按文艺美学的原理而言,都应该是自由创作的,都应该是以真实为基础,以生活为源泉的。想象和夸张虽不可少,但对现实的歪曲、编造和粉饰,则是对文艺的亵渎。政治权力的粗暴干涉,只能这样写,不能那样写,更是对文艺的扼杀,也是马列主义所反对的。

  无产阶级的这三大类作品,是一种相互依存、相互助进的关系,是兄弟关系,而不是主仆关系。即便是无产阶级政党文艺,列宁也不赞成将它与政党事业混为一谈,强调文艺有它的特性和自由性。既然这样,用政党的权力强迫政党文艺与自己一致,并消灭无产阶级文艺和无产阶级革命文艺,就可谓错之又错了。

  政党文艺,应该鼓励其它文艺为自己服务,真诚地扶持它们,善意地建议它们,并友好地请它们监督自己多提批评意见才是正理。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先进性,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才能促使自己不断完善,完成改造社会、推动历史前进的重任。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依仗手中的权力和国家机器,命令所有的文艺为政党服务,甚至是为个人权位服务,以无产阶级革命的名义专无产阶级的政,以为工农民众服务的名义令天下人为自己服务,这样的错误,就不是什么教条主义和庸俗化可以解释的了,而是马列主义的扭曲和异化。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文艺的民族性、国际性、时代性和民主性消失殆尽,即便是政党的阶级性和先进性也就成为空无一物的口号了。

  也许,用不着去怀疑毛泽东想建功立业的激情;也许,他在主观动机上是想实现天下太平的一统格局。但是,他的"拿来"主义在客观上害了他,他拿来的"诗言志"与西学中的个性解放,导致了他对群体的制裁;他拿来的传统文化中的"经世致用"成了他实现个人欲望的指南。他拿来的美国哲学"实用主义",成了他一切从功利出发的原则,他拿来的斯大林主义,误以为就是马列主义。可以说,毛泽东文化上的"拿来"主义,实际上是不负责任的主义。古为今用也好,洋为中用也罢,用在何处,该怎么用,他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有用即可。只要有用,只要对他的权位和他的事业有利,能拿的他都拿。从孔夫子到王夫子,从孙中山、康有为、梁启超到胡适和鲁迅,他该利用的全都利用了。无论是他们的思想法、处世艺术或是只言片语,都被毛泽东用来佐证自己的成就,或用作打击对方的武器。而除了被他保护的马列主义和鲁迅精神以外,古今中外所有的人类文化艺术和圣贤志士,包括他所有的战友与同志,都被他视为"害人虫"一扫而光。这种意识形态下的文艺思想,是不是马列主义文艺思想,的确值得商槎。

  回味毛泽东的延安文艺整风,那的确是舌战群儒的场面,整风的成功与否,关系到他政权的安危。不用说,当时他是孤独的,那么多双幽怨的眼睛望着他,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谋略战胜他们,那就意味着他的"内圣外王"之道,会在新文化运动思潮下破灭。但毕竟他是少有的谋略大师,他所套用的斯大林文艺思想,不仅让他手下的军政要员噤若寒蝉,他引以为豪的鲁迅精神,也让作家精英们五体投地。毛泽东巧妙地将五四新文化运动,引入了政党的权力斗争领域,当仁不让地成了新文化运动的唯一领袖。这暗示与意味着,真理在毛泽东手中,服从领袖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如果不服,请看王实味的下场和丁玲等人的难堪处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毛泽东一方面总是强调,反封的任务只有共产党人才能彻底完成,却又老是夸奖鲁迅先生反封建最彻底,骨头最硬,所有的共产党人都要向他学习。而鲁迅并非共产党人,这就等于是说,党性文艺还不如非党性文艺。毛泽东没有说错,鲁迅的确是反封建最彻底的文化人,但鲁迅反封建与毛泽东反封建,却同中有异。鲁迅反封建,纯粹是从民生、民权与民主的角度出发,撕下了几千年封建文化的外衣,揭示了官本位文化的狰狞面目,而鲁迅先生自己,也没有在反封建的历史使命中,掺杂半点个人欲求。毛泽东则不然,他的反封建虽然也代表时代的潮流,但他抨击的主要对象,是他的阶级政敌,对内却利用"合理"的彻底性身份,维护自己的绝对控制权。换言之,鲁迅先生反封建的目的,是想做个身心自由、快乐的庶民,也是想天下百姓不再受任何奴役。毛泽东反封建的主要目的,却是想自己成为王者,研究历史的人,可别看花了眼。既然非党性文艺可以起到党性文艺的作用,那么,以党性文艺取代与支配所有文艺的观点,是否缺乏事实根据?难怪列宁有远见之明,他反对将文艺和政治同量齐观,更不能用政治来干预文艺。

  在集权模式下的政治体制中,如果强调文艺要完全为政治服务,势必丧失文艺的基本功能与特征,成为空洞的政治口号和政治家维护权位的工具,特别是当政治家权欲熏心步入歧途的时候。斯大林时代和毛泽东时代的文艺作品,在现在看来只是一些抽象的符号、教堂里的圣经仪式活动与麻木了的灵魂。

  在毛泽东授意下的江青革命样板戏,由毛泽东亲自指挥的大跃进诗歌,翰林编修们精心泡制的光辉史典,文学丐帮们为五斗米而作的违心颂歌,连毛泽东自己都看不上眼,经常与党政要员商量,怎样搞活文艺。毛泽东真正欣赏的文艺,是诗经、汉赋、楚辞、唐诗、宋词和古代的小说、戏剧及史料性的传闻轶事。毛泽东总是指责他的作家们,说他们缺少人民性和时代性,但他自己的作品诗词,从来就没有表现过劳苦大众的思想感情。他的诗词虽然写得潇洒飞扬,古今独步,但严格说来,其境界仍在传统读书仕子的精神轨迹之内,给人的印象是,万物皆备于我的王者旨趣。他反对别人写诗词,自己的大作却接连不断散发全世界。仅此一点,我们就不难知道,他所谓文艺为政治服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应该重申的看法是,文艺可以为政治服务,但得看是什么样的政治。譬如巴黎革命的《国际歌》,代表的便是时代的心声,它揭穿了中世纪封建官僚和神学的谎言,明白无误地告诉了人民,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这样的为政治服务的文艺,实该掌声鼓励,它比什么样的圣经理论都有价值。这在我看来,它应该属于无产阶级革命文艺,是马列主义强调要保护的文艺。到斯大林与毛泽东手中就变了,他俩都成了被吟唱不休的大救星,都是活着的上帝,都是集古今智慧之大成、融天地美德之总汇的至尊。也许毛泽东比斯大林有着更浓厚的美学气质,但他们的文艺思想整了多少人,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作最保守的估计,也不比两次世界大战所蒙难的人少。有兴趣的学究们,不妨去做点实况调查,那个数字一定会让你们明白,在缺乏民主与法制的环境里,什么叫文艺为政治服务。实事求是,让事实说话,澄清历史的真相,这既是当代文明人类不可推御的责任,也是健全民主与法制的需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第三节 独酌芳醇 自得其乐 —— 楚骚美学的个性本色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十年。

  诗以言志,文以载道;志成其道,道张其志。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在毛泽东手中得到了完整的统一。

  中国诗化哲学的理想境界,孕育了毛泽东无限扩张的自我,打倒一世之豪杰,开拓万古之胸襟,成了毛泽东的终生写照。而中国诗化哲学中的楚骚美学,陪伴了他一生的忧乐、得失与成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纵观他几十年生涯,不论是负籍求学之途,还是在沙场马背上,他总是吟哦不断,雅兴盎然。即便是在反右和"文化大革命"那些激烈的斗争运动中,他仍然诗章迭出,自得其乐。要不就是同中共文官们谈诗论文,或大量批阅古代名著名篇,并喜欢经常将自己的读后感受分予亲友共享。

  毛泽东是按"儒雅"标准来塑造自己的,开口引经据典,动笔子曰诗云,用来指点江山,臧否人物。他的仪表、气质和精神,有着太多的传统遗传因子,尽管他出于政治的需要,总是鄙视传统文化,但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文化之子。

  毛泽东对新文学没什么兴趣,尤其反感新诗,大家都知道他曾说过,给他一百块大洋,他也不愿意看新诗。他后来之所以倡导新诗,只是因为新诗可以打动青年人。能发挥战斗作用。早在胡适、陈独秀的新文化运动时,毛泽东虽然也曾极力呼吁白话文运动,那也只是政治革命的需要,此一时彼一时而已。他的文学修养,特别是他的诗学成就,洋溢着浓厚的楚文化美学神韵,带着王者之气而独占花魁。

  楚文化起源于炎帝时代。

  在中国南方,曾居住着众多的少数民族,他们在长期的与大自然的斗争中,在部落之间的争夺战争中,几经进化融合,形成了有别于中原文化的楚文化。如《山海经》记载,炎帝之女——女娲溺死于东海,死后化为鸟,衔西山木石以填海,这则历史故事,便是楚文化的创始。炎帝当时是南方楚地部落联盟的酋长,虽然他们地处荒蛮之野,生存条件十分险恶,但他们不畏艰辛,百折不挠的气概,在精卫填海的故事中得到了生动的体现。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不仅使南楚人民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从楚国先王熊绎开始,不停地与贫困和灾害作斗争,也奠定了楚文化阳刚奋进的基调。当秦皇灭除六国一统天下的时候,诸国均唯唯诺诺,唯独楚国人民不服,暗中同独裁暴政作斗争,所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正是楚人心态的写照。果然不久,陈胜吴广揭竽起义,复立楚国社稷,国号张楚。随之沛地的刘邦、下相的项羽,相继起兵攻秦,终于推翻了秦政王朝,而他们都是楚人。

  楚文化正式成为一种流派和体系,则是在楚大夫屈原手中完成的,他创作的楚辞,代表了中国黄河中下流区域的文明,与代表中原区域文明的《诗经》两相媲美,共同构成了中华文化的魅力核心。而楚辞产生的楚骚美学精神,几乎影响了整个中国文化,它崇高的气质和雅美的神韵,孕育了一代又一代仁人志士,并润及各个文化领域,堪称罕见的人文景观。

  楚骚美学最令人动情的,是屈原上下求索、九死不悔的爱国情怀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德行操守。他对百姓疾苦的怜悯,对社稷安危的焦虑所产生的民族主义思想,他对邪恶小人的痛恨,对美好君子的追求所产生的高士境界,成了历代学子修身立命的首要原则。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归宿,其价值也未可同日而语,却大都有着忧国忧民、匡时济世的理想传统。

  楚骚美学的人文关怀精神,最终促成了明清求真务实、轻君重民的进步思潮,以王夫之"国忧今未释,何以慰平生"的豪迈之情,代表了湘楚文化以天下为已任的宣言,其英雄气概和高风亮节,为楚骚美学增添了灿烂的色彩。

  楚骚美学最让人陶醉的,是屈原瑰丽多姿的文学才情和奇特迷离的浪漫境界。他笔下大自然人格化描写,他对古代神话的创造性改造,他那不受任何约束的灵感思维,他那否认一切权威的独立信仰,他那生命活力的奔泻和个人意志的释放,无不令人逸兴遄飞,飘然、坦然亦奋然。受其风格影响的文人墨客,代有其人,或词句、或章构、或修辞、或气态、或内容,都可以看到楚骚美学的浪漫情结。

  令人动情又令人陶醉的文学艺术,无疑具有强大的吸引性、鼓舞性与启迪性,它们很容易成为人们体验生命的精神慰藉,特别在人们追求美好的时候,它们就成了智慧与力量的源泉。这对于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立志改造中国的毛泽东来说,与楚骚美学结缘,从中悟出理想之境,出凡入圣而自我实现,也就是情理中事了。这样,东方诗学中的人文意识和理想色彩,在年轻的毛泽东心中深深扎根,遗憾的只是,毛泽东的人文意识终究被他的理想色彩所淡化,而没有人文意识的理想,也就成了海市蜃楼,他上下求索的东西竟然只是自我。但尽管如此,作为中国诗学的传人与实践者,毛泽东年轻时的奋斗,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那多灾多难历史之秋,他的思想情感和志向,都体现了楚文化的阳刚之美,品味他早年的诗作,如闻铿锵之韵、楚些之声,手舞足蹈可也。我所谓早年,是指他从少年求学到军戎马背生活,也就是指功成名就前的年月。这时期,是毛泽东最有人性、人情和人格魅力的阶段,也是他文化品质和政治品质的黄金期,而他这时期的诗词艺术,则是他内在素质的综合体现,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我虽然不赞成某些说法,认为毛泽东的诗词前无古人,但可以肯定地说,毛泽东是中国传统诗学最成功的实践性传人,而培养他成功的,正是楚骚学精神。难怪他一生钟爱楚辞。

  楚骚美学的显著特征之一,是个性的独立与自我的张扬。古今著名诗家,大多具备这种风格。早在屈原时,就有人嘲讽他"哗众取宠",这固然是非议之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实表明,没有自我的张扬,就难以体现独立的个性。因为突出自我,常给人有"狂"的感觉,所以后人也叫这类诗家为"楚狂人",可见"狂"是楚文化和楚骚美学的贬义特征。而实际上,"狂"不一定不好,需因人、因事、因时和因地而异,如果面对邪恶,不"狂"一点还行吗?又如果对事物有绝对自信的把握,"狂"也不失为一种理性的浪漫。

  这是毛泽东报考东山学院时的应试诗,诗中写道:"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此诗虽是依据清朝官员郑正鹄的《咏蛙》改写而成,却表现了毛极其自我的个性,那年他才17岁。大明才子唐伯虎,也写过类似的诗,其咏鸡七绝云:"头上红冠不用栽,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是不是很有殊途同归之妙?唐伯虎显然没有叫开千门万户的能力,生存于君临天下的士大夫,纵有盖世才华和抱负,除了以风流为归宿以外,还能怎地?毛泽东则不然,因时代不同,他的咏蛙诗,竟然成了一个世纪的诗忏,东方诗学的魔力匪夷所思!

  如果说,咏物言志还不足以体现诗人自我超越感的话;那么,在《沁园春?长沙》一词中,诗人以独立寒秋的英姿,干脆直接点叩时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至此,王者的抱负几同造物主接近,自我的无限扩张,可谓古今独步了。唯其如此,十万红尘在他的眼中只是"小小寰球",不仅"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还要"欲与天公试比高"。

  如此心态如此诗,与之俱来的是作品的大气与豪放。狂者豪也,同属楚骚美学的特征,前者为心态,后者为风格。屈原在《离骚》中唱道:"乘骐麟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是不是豪爽之至?在这方面,唐代的李白、李贺,宋代的陆游、辛弃疾、范仲淹和苏东坡,他们的作品多属此类典范,总令人热血冲冠,临风长啸。不用说,豪杰毛泽东也具备叱咤风云的阳刚之美,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到"今日长樱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豪放之情支撑了毛泽东的一生事业。

  作为东方诗学传人,毛泽东并没有将诗词以"余事"视之,而是作为重要课业来完成的。他虽然说过,他不少作品是在马背上吟成的,但作品用词之讲究,立意之独特和构思之巧妙显然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为了体现自己的豪迈之情,毛喜欢用动词和形容词造势。如《沁园春?长沙》中的"红遍"、"尽染"、"碧透"、"挥斥"、"指点",如《菩萨蛮?黄鹤楼》中的"莽苍苍"、"酹滔滔"、如《渔家傲?反第一次围剿》中的"红烂漫"、"冲霄汉"、《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中的"苍茫"、"横扫"、《念奴娇?昆仑》中的"逶迤"、"磅礴"等等,都给人一种动态的兴奋感。另如跃、舞、驰、腾、击、卷、呼、滚、震等动词,更是充塞在他的作品之中。

  如楚骚美学前贤一样,毛泽东也善于营造丰富的视觉之美,色彩斑斓,气象万千。如《采桑子?重阳》中的"战地黄花"、《减字术兰花》中的"风雪迷漫"、《蝶恋花?从汀洲向长沙》中的"红一角"、《菩萨蛮?大柏地》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彩练"、《清平乐?会冒》中的"郁郁葱葱"、《忆秦娥?娄山关》中的"苍桑如海,残阳如雪"、《沁园春?雪》中的"红装素裹"、"银蛇"等等,足见他对诗味和意境的重视。诚如他同萧三论诗所说,"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而这正是楚骚美学的美妙所在。如果毛泽东没用较多的情志去涵泳自己的作品,应该不会如此精致到位。他不是曹孟德"横槊赋诗"的诗家,也不是曹子建"七步"成诗的才子,他是将诗词作为生命价值的体现来打造的。在他所有的诗作中,应制打油三作也许有,但没有被他自己收录。

  毛泽东对诗词的苦心经营,也体现在他作品体裁风格的多样化上,除《西江月?井岗山》、《渔家傲》等征战诗外,还有如《送纵宇一郎东行》、《蝶恋花?答李淑一》等赠答诗;如《沁园春?长沙》、《沁园春?雪》等山水诗、如《卜算子?泳梅》等咏物诗、如《虞美人?枕上》等爱情诗、如《挽戴安澜将军》等悼亡诗、如《贺新郎?读史》等咏史诗等等,不一而足。它们的风格,豪迈婉约均有,飘逸雄浑兼备,表现了作者在诗词创作上的纯熟造诣。

  毛泽东在诗词上的成就,来自他对事业、对内圣外王之道的强烈诉求,从他求学到40年代坐镇延安,这期间他的作品,绝大部份都是"贵我"哲学的韵律化,都是"宇宙大气量人"的形象塑造。1945年,他为徐迟所书"诗言志"之字,即是对他自己、对诗的经典概括。诗化了的毛泽东,既为自己的志向找到了归宿,也为中国传统诗学作了生动的诠释。

  可以说,毛泽东在这段时期创作的诗词,论其思想主题和风格,是经天纬地的王者之诗,其改造社会的胸襟因然值得钦佩,但却缺乏时代感和人民性。他的作品,很少看到人民群众的形象和心声,看到的多是"自我"以及与"自我"相关的人和事。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喜欢李白、李贺,而不喜欢杜甫的原因,因为李白、李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浪漫主义典范,而杜甫即是忧虑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诗人,在毛泽东看来,只是穷酸儒生一个,没有情调。其实,诗圣即情圣,有诗圣之称的杜甫,堪称中华民族的情圣,同样是楚骚美学的后裔,他同浪漫之子李白相比,不过是偏重于关心他人而已,竟然得不到毛泽东的赏识,是否可以说明,当时的毛泽东关心自己胜过关心他人?

  答案是肯定的。

  自1942年延安整风开始,毛泽东楚骚美学中的人文精神次第消退,在他忙于匡扶社稷的同时,也开始了对个人权位的维护之路。从这往后走,他的诗词况味也日渐粗糙,他功成名就了,诗词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就象他对所有人的利用一样,诗词的使用价值一旦完结,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看看他同柳亚子、周世钊、郭沫若的唱和,看看他的北戴河之游、庐山之游和重上井冈山之作,其中虽然不乏佳句,但说教多于形象思维,政治口号多于美审判断,而发展了的,只是他无拘无束的自由王国,和"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的独权境界。

  悲剧的症结是,毛泽东自延安文艺整风到发动文化大革命,自以为是革命人道主义的代表,一直沉浸在"大救星"的幻觉中,在他口口声声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的同时,却以大救星的姿态居高临下,一切都要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的话是天经地义的法则,谁都是错的,谁都有阶级斗争问题,谁都对社会主义建设不满。当国民经济严重衰退,天灾人祸不断的时候,浪漫之子毛泽东,一方面把责任推给他的同志和子民,一方面却沉浸在桃花源里可耕田,人类从此入大同的幻虚之境,并徜徉在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之中,自得其乐。当他的要员们因严峻的现实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却总是优哉游哉,以文学之父的口吻,传示他人说这首诗好,那篇古文值得一读,令人啼笑皆非。

  有着"楚狂人"秉赋的毛泽东,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失败,也许他内心感到了自己的某些欠缺,但经"贵我"哲学培训多年的毛泽东,仍然以只能我负天下人,不能天下人负我的心态,手持"阶级斗争"的武器,投向一直忠诚的于他的战友和同志,几乎无一幸存。他人为造成的自我孤独,一如吐丝的春蚕,把自己包裹在寂寞之境,因而他在伤感中度过了生命的晚年,即使他在圆寂前不久,仍叨念着六朝庾信《枯树赋》"人何以堪"的名句,两行老泪悄然滚下。反叛传统又回归传统,蔑视权威复归追求权威,真不知道这是中国文化的悲哀还是人性的必然结局?

  《真相毛泽东》一书,欢迎出版界人士提供出版机会和帮助,谢谢.

  笑波,男性,中国长沙市人,人文科学工作者。现为湖南省某杂志社杂志社文化总监。

  作者电子邮件:chinese998(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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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波:真相毛泽东——毛泽东的人生境界

  天下知道毛泽东的人多,但知道毛泽东是何种人生境界的人,似乎不是很多。或者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或者偶有窥探,却怯然止步,故未能从根本上解读这位东方之子。

  中国传统文化,是教人如何做人的文化,经史百家,艺文子集,无不描摹人生境界。先有人生,后有事业,有什么样的人生,就有什么样的事业。毛泽东作为一个驾御中国历史的大师,他的学问与业绩,同样是他人生境界的产物。而想要对他作出客观准确的评估,首先得步入他的人生之境。

  第一节 外柔内刚、儒雅风范 —— 孔孟的学子

  毛泽东的学问,大部分都来自孔孟,虽然他在晚年成了批判孔孟的导师和旗手,但儒家文化的精髓,一直潜伏在毛泽东的血液之中。

  如果从遗传因子的角度来看的话,毛泽东的身上无疑也有先人的痕迹。从其古祖周文王第八子——古毛国毛伯郑伊始,到宋代的毛喜、元代的毛太华、明清的毛有庆、毛正明等,均为朝廷显贵。宋代的毛澄、明代的毛文锡、毛文晏、毛澄,清代的毛奇龄等,更是名重一时的文章大家,而曾国藩的部分家书,一直被抄写悬挂在毛氏宗祠金匾上,可以说,毛氏的血脉源远流长吧。

  毛泽东的父亲毛顺生,是个善于经营的农民,虽然没读什么书,却极有商业运作的能力,成为了韶山冲少有的富农。正是由于这样的家境,为毛泽东童年的求学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物质基础,而不需要象其他农家子弟一样,在泥水之中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大约是在1902年开始吧,毛泽东就被父亲送到附近的私塾学习,直到1910年夏季。除了1906年至1909年停学在家外,毛泽东共读了六年私塾。那时,学生的学习内容主要就是孔孟文章,例如《论语》、《孟子》、《诗经》、《三字经》、《增广贤文》、《幼学琼林》、《汉书》、《左传》和《康熙字典》等等。这些书几乎浓缩了几千年中国封建文化,毛泽东博闻强记的结果,首先是为他一生打下了良好的古文功底。在他后来的戒马生涯和政坛岁月里,他的文章和语言总是自觉与不自觉地引经据典,为什么他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富于文化内函,根基就在于此。其次,传统文化的核心是如何做人,从经史艺文到诸子百家学说,怎样才算是一个成功的圣人,是它们共同的话题。诸如: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论语》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论语》

  "君子谋道不谋食。" 《论语》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孟子》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荀子》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大学》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韩愈原道》

  "君子之道,始于自强不息。" 《王安石语录》

  "心,主宰之谓也。" 《朱子语录》

  "学者要大立志,才学方可为圣人。" 《朱子语录》

  "以圣贤之学,观圣贤之书;以天下之理,观天下之事。" 《朱子语录》

  "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陆九渊》

  "体即良知之体,用即良知之用。" 《王阳明语》

  …………

  多种多样的人生境界,也就在毛泽东的朝夕诵记中潜移默化了他的心灵。当然,影响毛泽东性格,塑造毛泽东人生境界的,还有丰富的古典文学名著。象《精忠传》、《隋唐嘉话》、《水浒》、《三国演义》、《西游记》等等,书中古侠们打富济贫的行为,梁山好汉们的造反精神,孙悟空的叛逆性格等,深受毛泽东的喜爱。三十年后,他同美国斯诺谈话时说,"我熟读经书,但不喜欢它们。我喜欢看的是中国旧小说,特别是关于造反的故事"。毛说的是真话,他是这样说的,也是带头这样做的。如果说,孙悟空的造反使肃穆的天宫失去安宁,那么毛泽东的造反,却震惊了全世界。叛逆性、不信邪、造反,是毛泽东人生境界的主体,好胜不服输,成了毛泽东性格的主要特征。用他的名言来说,便是"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在毛泽东看来有问题的人,不管你是古人、今人,还是洋人,一斗见分晓,斗争出真知。所以他后来为共产党的哲学定义,说"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的哲学",这与他从小所受的传统文化熏陶以及个人的秉赋,有着密切的关系。遗憾的是,随着毛氏斗争哲学的扩大化,被打倒的不仅是他的敌人,受损害的还有他的同志和人民,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与人奋斗了一辈子的毛泽东,真正让他快乐的事儿,似乎不是很多。他忽视了古代圣贤学说中,圣人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理论,也忘记了传统儒学中以柔克刚的教义,毛泽东外表上的温文儒雅,与他内心造反的天性,形成了明显的反差,这反差的根源,就是传统文化。在他17岁那年,已相当聪慧的毛泽东怀着强烈的求知欲望,说服了反对他继续读书的父亲,到了离韶山50多里路远的湘乡县,迈进了成立于光绪十年的东山书院。东山书院在当时是一座新式小学,实行新法教育,所谓新法,即是引进西方的教学方法,开设了音乐、英语、国画和自然科学。尽管如此,传统经书的教学仍占主导地位,语言文字仍是之乎者也。毛泽东在这段时间内所写的作文,如《救国图存论》、《宋襄公论》等,俨然如同前儒口吻。虽然他的文章富于新意,且有强烈的个性色彩,而主题思想仍归属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格局。他在东山的求学虽只有短短的半年,但西学中的政治思潮与国外政治家的雄心伟业,激活了他信仰的"内圣外王"的儒家人生境界,开始表现出参政议政的理想和冲动。

  "男儿立志出公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这是毛泽东17岁时写的诗句,从中不难看出,他渴望实现自我、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和气度。1911年他第一次只身来到了长沙,这可是当时革命党活动的基地啊。不用说,不安份的毛泽东,很快就被孙中山、宋教仁和于右任他们的反清思潮所吸引,激动得如同想要追日的夸父,终日东奔西走。还在辛亥革命的前夜,毛泽东就公开书写反清文章并张贴在学校的墙上,呼吁组建国民新政府,并建议孙中山当总统,康有为当国务总理,梁启超当外交部长。同时,他经常招集学生开会,带头剪掉辫子,以示同清王朝决裂。而当辛亥革命爆发伊始,他就投身革命军行列,成为湖南新军的一名小卒。显然,错综复杂的军政风云,让这位才子看到了自己的稚嫩,孙、袁南北统一议和后,只得抽身引退,决定继续求学。他似乎怀疑过自己的政治抱负,不明白自己究竟能干什么,继而想成为一个商业专家,象他父亲一样发家致富。于是,他报考过肥皂制造学校、商业学堂、高级商业学校等,可惜毛泽东的英语水平倒数第一,要不他早就是中国第一大富翁了,以他的智商而言,这应该不是虚语。在过去的几年当中,他的学识丰富是出了名的,不论是在学校、社会活动中还是在军营中,他给人的印象,总是那样书生意气,文质彬彬,又热情机智,善于发现问题。不进则退,不退则进,从那时起,毛就开始形成他那好动尚变、足智多谋的人生风格,如前文所言,这是中国儒家内圣外王精神与西学民主革命精神的产物。

  不久,毛泽东就读于省立第一中学,以优异的考试成绩,名列榜首。该校是当时最好的学校,不仅办学条件优良,而且思想解放,言论自由。毛泽东曾在该校撰写史论,以商鞅变法为例,激扬文字,臧否时政,学校师生为之传诵。由于毛泽东的尚变思维使然,他在一中仅读了半年书,又负籍离开了。他认为学问之道,贵在自学,更能符合他天马行空的视野,更能满足他那追求至善的儒圣胸怀。他开始在湖南图书馆自修,朝于斯,夕于斯,广泛阅读西方民主主义理论作品和自然科学代表作。他的民主观念开始萌芽,扬弃了他原先崇尚的康梁君主立宪的思想。他突然有了全球意识,胸次豁然扩大,他想得更远更深了。他感到,才不胜今人,不足以言才;学不胜古人,不足以为学。他要超越,一定要实现自我,要自强不息,要永无休止地奋斗。毛的亢奋之情,孕育了他一生的浪漫气质,万物皆备于我,传统的哲圣境界又一次与民族忧患意识、改造世界的意识相吻合。西学的东渐,使毛开始对传统文化产生质疑,他已不再对它全盘地接受,不再盲目地崇拜了。他发现传统文化存在不少的缺点,诸如:有君权而无民权,有父权而无子权,有夫权而无妻权。他同时感到。传统文化务虚不务实,喜欢空谈天理人道,特别没有科学精神。在他读过的西方理论著作中,亚当?斯密的《原父》、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斯宾塞的罗辑学和孟德斯鸠的法律学等,空前地启发了毛泽东的思维。他第一次悟出,传统文化中的君权理论最为可怕,它们是束缚个性发展的桎梏,与自己以天下为己任,独立不羁的人格大相径庭,从这段时候开始,毛开始酝酿对传统文化的反叛,并以求真务实作为今后的行动指南。虽然如此,此时的毛泽东仍是儒门弟子,他不准备也不可能全盘否定传统文化,他反感的主要是君权哲学。而儒家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内省工夫,仍是他为人处世、建功立业的方法和原则。

  1913年春,踌躇满志的毛泽东报考了不收学费的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从此,他就有意识地全面培养自己的综合素质,自我拼搏,自我磨砺与自我完善。首先,他开始大量地作读书笔记、读报笔记和日记,从现在保存的一本《讲堂录》来看,内抄有屈原的《离骚》、《九歌》,有国文课录和修身篇等。其中可见他特别重视国文修身与对唐代韩愈古文的钻研,但其它涉及的内容也相当广泛,古今中外的文学、历史、地理与思想道德,也含有某些自然科学。《讲堂录》涉及几十位著名的学者与历史人物,不难理解,这些人物都受到了毛泽东的欣赏和崇敬。如:黄宗羲、曾国藩、司马迁、班固、孔子、孟子、司马光、曹操、孙权、诸葛亮、司马相如、孙武、李白、杜甫、陆九渊、王阳明、苏轼、范仲淹、韩愈、柳宗元、魏源、哥伦布、牛顿、斯宾塞、富兰克林等等,毛泽东对他们的卓越成就都作了较为认真的介绍。不仅如此,毛泽东对他们的重要文章或名言警句,总是反复阅读和默诵,这样一来,伟大历史人物的思想情感,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毛泽东吸收同化,极大地丰富了毛泽东的心灵。他的视野更广了,胸境也浩然博大起来,他思索的问题也更多了。

  人不能无师自通。毛泽东人生境界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老师杨冒济和徐特立等人。在他们的循循诱导和精心培养下,西学中的民主理念与传统文化中以天下为己任的圣哲情操,在毛泽东的心中已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该追求什么,扬弃什么,爱什么,恨什么,毛泽东似乎已有了自己趋于成熟的目标。

  毛泽东论学:

  读书的目的是经世致用,定国安邦,人生立志的意义,在于追求真理,并为实现真理而斗争。"终生未得真理,即终生无志",也就是志在必得的意思,如果人生没有真理的收获,志向再大又有何益?他说:"现在时局危急,求知需要迫切",必须刻苦攻读。

  毛泽东励志:

  他与同学约法三章:不谈金钱,不谈男女之情、不谈家庭琐事。男儿应以天下大事为怀,应该关心"人类社会、中国、世界、宇宙"。他认为西方的物质文明虽然发达,但如果人生只为衣食住行而活着,也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而中国的民众,崇尚虚伪,奴性十足且思想眼光狭隘,希望有大哲学家、大伦理家,如托尔斯太等,洗涤国民旧思想,开发国民新意识。毛泽东坚信,只要大家知行合一,身体力行,没有不能成功的事。

  从毛泽东的这些言论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毛年轻时追求的是一种宏大的人生境界,他鄙视只追求饮食男女的小我,而钦羡以改造民族关心宇宙为目标的大我。仔细分析毛泽东的观点,他对传统的反叛,已锋芒咄咄了。孟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却被毛泽东嗤之以鼻;国民的虚伪和奴性,也是传统儒学的实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教条,让所有的人都戴着假面具生存,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成了国民的生存术,这样一种奴性文化,怎能指望社会的进步和民族的复兴?它们成了毛泽东眼中的罪孽也就不奇怪了。但此时毛泽东的观念也产生了某些偏差,一是他轻视饮食男女的物质生活,这导致了后来他政治理念中的空想色彩,也与他刻苦学习、身体力行的目的是造福民众形成二律背反。既然人的饮食男女之求没什么价值,而饮食男女是百姓的大欲,你毛泽东还用得着去为老百姓奋斗吗?二是毛泽东希望自己成为呼风唤雨、洗涤宇宙的大哲人,这种过份渴望自我实现的心态,在反叛传统束缚的同时,又导致另一种对别人束缚的权威,换言之,打倒权威是为当权威,也陷入了二律背反的尴尬之境。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儒学内圣外王的老套路,他仍然是孔孟的掌门弟子。而且,他对大哲大圣的神往,孕育了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磅礴大气,加上楚骚美学的熏陶,也导致了他汪洋恣肆的浪漫主义情趣。为什么他的诗文写得那么出色?为什么他治国无术?也就事出有因,根源在目了。

  人是环境的产物,这话没错。

  正因为有毛泽东那样的时代,才可能有这样的人物。遥想当年,西方文化带着它的生命活力闯入了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两种文明的冲突产生的火花异彩纷呈。那时的青年学子,成了两种文化争夺的对象,而人生向何处去?中国向何处去?是每个有志青年考虑的焦点,而对文化的抉择,是他们的当务之急。然而,不论他们怎样欣赏西方文化,稳如磐石的几千年传统封建文化,仍然影响着他们的心灵,我想,毛泽东也不例外。

  翻翻毛泽东遗存的文稿手迹,追忆一下他出没风云的几十年生涯,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了,他虽崇尚西方文化中的民主与革命意识,虽想努力挣脱传统的桎梏,却始终未能做到,表现了他在传统面前的某种无奈。

  毛泽东从离开家乡求学到离开师范学校,在这个过程中,中西文化的多样性,一直让他眼花缭乱,无所适从。他崇尚这个又批判这个,欣赏那个又否定那个,前前后后,他曾不知为多少大师们的思想言论而激动。

  在学术上,近代开山大师,当首推顾炎武、王船山、颜元和曾国藩。顾炎武著述甚丰,他对经学、史学、地理学、音韵学和金石学都有深厚的研究,但他却不是一个恪信君道而穷经皓首的腐朽儒生。他做学问的原则是,凡有所学都要经世致用,都要关系民生疾苦。毛泽东对他的观点大为赞赏。

  再说王船山,他是湖南知识界共尊的泰斗,不受他影响的学人几乎没有。特别是毛泽东的老师杨昌济,他对船山的崇拜有加,开创了学校研究船山思想的风气。王船山的知行观和爱国主义民族气节,深深感染了年轻的毛,从此,爱国成了毛泽东人生境界和政治生命中一个永恒的情结。这个情结使毛泽东在捍卫国家主权上显得特别英武强大,但也就是这个情结,使他在未来国家的治理上闭关自守,夜郎自大。

  接下来,影响毛泽东的是所谓"颜李之学"了。颜元和李刚主师生,可不是光吃经书的酸儒,他们的思想具有较大的爆炸性,因为他们对汉儒以后两千多年来的学问一概否定。在颜李的的眼中,学问不是空想得来的,不是被动地从书上得来的,而应该是主动地从经验和实践中产生。否则,"读书愈多愈惑",成为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的书虫。他们这种反叛精神和务实的态度,不用说,同毛泽东不谋而合,也启迪了毛泽东独立思考,藐视权威追求自我的信心。

  如果说,上述几人受到毛泽东的欣赏,那只是欣赏他们思想中闪光的部分,而最让毛五体投地的,却是一代大家曾国藩。近代中国人不论是达官权贵、仁人志士还是平民学子,没有不敬佩曾国藩的,即便是李鸿章、张之洞、蒋介石、梁启超、陈独秀一类的大腕级人物,都对这位文正公顶礼膜拜,尊称他为"圣哲"。毛泽东的老师杨冒济,也是曾国藩虔诚的弟子,总是有意识地指导毛泽东走近这位大师。前辈们如此看重曾国藩,毛泽东当然也以偶象视之。在他早期的《讲堂录》中,他就精心记录过曾氏读书修身与为官的格言,并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凡是曾氏爱读的文章,毛泽东几乎都读过,乃至他的晚年,仍让他爱不释手,时常圈阅。我们知道,曾国藩是个博大精深的人物,他一生尊奉程朱理学,以理为天地万物之本,又致力于经国济世之学,对道家庄子的哲学也钟爱莫名,可以说曾氏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位学者楷模,也是传统儒学中的圣外王的典型代表。而已吸收了西方民主思想的青年毛泽东,却对曾氏如醉如痴,这表明儒家文化已在毛泽东的灵魂中根深蒂固了。虽然毛泽东后来也批判曾氏,那是出于政治的需要,在毛泽东的骨子里、文章里、言行上和处理军政大事诸多方面,两人有着很多的共性。

  从上述可知,近代湖湘文化成了毛泽东思想诞生的摇篮,行行色色的大师们,都曾感染与启迪过他的心灵。近代湖湘文化虽然较传统文化多了些思辨性批判,虽然较前儒更接近人性和民生,但毕竟是封建文化的后裔,在本质上仍属于王者文化,准确地说,是有民主色彩的、进步的王者文化。这样一种文化,同涌入中国的西方文化相比,显然是陈旧的,也是残缺的。对于眼光敏锐、尚变求真的毛泽东来说,他不会用儒家的经世之术去改造中国,他欣赏并采纳吸收的是王者文化中的人生境界。简而言之,以儒家为主的中国传统文化,包括近代湖湘文化,影响了毛泽东的主要是人生境界。至于政治社会学方面,毛泽东的视野在西方,随着后来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在中国不断兴起,毛泽东觉得自己的追求与马克思主义信仰大同小异。但马克思主义中的民主理念、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主张,显然同中国传统政治理念水火不容。鱼和熊掌只能选一,毛泽东这个对传统文化深深眷恋的东方之子,终于怀着复杂的感情,对传统文化亮起了刺刀。

  如前所述,毛泽东的人生境界,基本上是中国传统文化塑造而成。他的自强不息与尚变好斗,他的忧国忧民意识与乐观精神,他的经世致用原则与诗人浪漫气质,他的外柔内刚风格与足智多谋,形成了一个有机整体。毛泽东追求的,是宇宙人生、身心物我一体化的境界,是吞吐风云、驾御凡圣的"大气量人"境界。由于传统儒学中贵我与自我实现的精神,与西方哲学中个性的解放不谋而合,这使得毛泽东从儿时开始,直到生命的迟暮之年,一直是以自我为中心。毛泽东个性的空前解放,在人类历史上是罕见的,这使他产生了摧枯拉朽、征服一切的力量,其事业的成功便是佐证。贵我,在本质上是独立不羁的,也是无限排外的;因而,在毛泽东眼中没有任何权威,即便你是所谓权威,也是有问题的、不值得崇拜的权威,甚至,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权威,而是谬误的化身。毛泽东这样藐视一切的个性,导致了他对历史和文化、对所有人的排斥,凡是他崇拜的人物,乃至同他打江山的人,到后来无不被他批判或遣责。在毛泽东征服和打倒一切权威的同时,却产生了另一种权威,那就是他的权威,而且是绝对权威。毛泽东用否定之否定,实现了传统儒学中内圣外王的最高境界,由于绝对权威和最高境界没有任何制约,因此它具有绝对的建设性和绝对的破坏性。建设与破坏,不仅作用于外部世界,而且影响绝对权威本身,甚至走向它的反面。这是理性逻辑与历史逻辑的必然。如果说,共和国的缔造,体现了绝对的建设性,那么,建国后错误的治理,便是绝对的破坏性所致了。

  第二节 纵横开合,游刃有余 —— 策家的谋略

  有一种说法,在时间和空间的纵横交错之中,能自由如意把握历史的人,叫作智者。我称之为策家。策,谋略也,亦即方法、计策或韬略的意思。在策家的眼中,历史已不再是一头整牛,他见到的只是,牛的架构与脉络。道家庄子称此类人为游刃有余的解牛疱丁。

  谋略,是毛泽东身上最显著的特征,虽然外国友人说, "毛看上去更象个厚道的农民",并无知识分子的所谓仪表,而这正是内慧外刚、大智若愚者的形象。毛泽东正是真正意义上的谋略大师。终其一生,从少年求学到晚年圆寂,谋略伴随了毛泽东生命的每一个驿站,他的大脑思维,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不停的闪烁。

  我们知道,毛的思维具有绝对的创造性与绝对的破坏性,所以,他的言行在看上去是创造的同时,又是某种破坏。"不破不立",他的话正好道明了他思维的模式。当然,毛泽东的破与立,是有深远谋略的,更是有目的的,都是为了他的需要,这也就是毛泽东思想中的现实功利性原则。作为一个政治家,自然比谁都更注重功利性,因而喜吾所喜,恶吾所恶不仅是正常现象,即便是喜吾所恶、恶吾所喜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人们在读毛泽东文章后,常常有些困惑,为什么他总给人一种喜吾所恶,恶吾所喜的印象?有时前后自相矛盾,判若两人,使他的跟随者们,不知以何为准。毛泽东对历史文化的态度,时尊时骂,时褒时贬,最令毛氏随从犯难。

  作为学者,毛泽东是当之无愧的,想要搞清楚他思想中的矛盾,首先要理出他思想中的一根红线,找到了这根主干线,就什么都明白了。而这主干线,便是现实功利性原则,即眼前需要的,就是不错的,优秀的。毛泽东的功利性,无疑是他建功立业的需要,由于功利性是个变化的概念,因此毛泽东对需要的对象,也就因需要的变化而取舍了。

  毛泽东看待孔子:

  1917年4月,毛泽东在一师读书时撰《体育之研究》一文,对孔子可谓是顶礼膜拜,无限神往:

  "古之所谓圣人,而最大之思想家也。"

  "有圣人者出,于是乎有礼,饮食起居皆有节度。"

  1917年8月,毛致信学友黎锦熙,对孔子学问之道,作出了他自己的总结:

  "圣人通达天地,明其过去现在未来,洞悉之界现象。"

  同时,毛泽东在主持一师校友会的期间,总是整队"向国旗、孔圣人鞠礼"。这个时期毛泽东对孔学的尊重,是人格自我塑造的需要,虽然他后来对孔学时骂时贬,但圣人"明其过去现在未来,洞悉三界现象"的境界,一直是他追求的目标。

  1919年,西方的民主思潮已为大多数有志青年所接受,对中国传统儒学的质疑,向权威的挑战,是当时很多学子的话题。早在1912年,毛泽东在湖南省图书馆自修时,他对传统儒学中的君权理论就提出了自己的抗议,而君权理论的制定人与维护者正是孔子。不用说,从那时开始,毛泽东对孔学就有潜意识的反感。然而在1919年4月,毛泽东在北京送同学去法国勤工俭学后,在去上海的途中,竟于忙中抽空去曲阜拜访孔庙。这时毛泽东的尊孔,是在事业艰难时寻求自我勉励的需要。他仍希望象孔圣人一样,做个垂名青史的人物。

  五四运动爆发后,毛泽东开始投身于湖南爱国运动,创办《湘江评论》、创办文化书社、驱逐张敬尧、策划湖南共和国等。这时的毛泽东还没有完全接受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但反帝反封建反孔孟的倾向已经锋芒逼人了:

  "中国什么'师严而后道尊'?'师说','道统','宗派',都是害了独断态度的大病。都是思想界的强权,不可不竭力打破。象我们反对孔子,有很多的理由。单就这独霸中国,使我们的思想界不能自由,郁郁做二千年偶象的奴隶,也是不能不反对的。"

  "不把这种东西打倒,什么新文化都是建立不起来的。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它们之间的斗争是生死斗争。"

  这时的毛泽东,是他个性解放、突出自我的成熟定型期。他深知,要真正实现自我,必须打倒权威,其根据就是民主民权的理论和自己"内圣外王"的理想。这时的毛泽东的反孔,是建立新文化的需要。他真的那么痛恨孔子以及孔子学说吗?当然不是,这只是他当时的需要。孔家学说就真的毫无是处吗?当然也不是,因为任何一种民族文化,都是历史文化的积累,否则就是无根之木。何况,这种观点马克思主义不赞成,不符合唯物主义史观。有些权威是虚假腐朽的,是可以打倒的;有些权威却是历史的里程碑,是不可动摇的,也是动摇不了的。自己做权威,也要允许别人当权威,这才是民主精神。再说,在现实生活中与政治领域里,完全否定历史权威,会被人视为空腹成长的英雄。有鉴于此,藐视一切的毛泽东,在1938年10月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上,不得不承认:"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这时的毛泽东之所以承认孔子的历史地位,是当时政治生活环境与文化气候的需要。一方面,孔子励志求学的精神与孔子中庸思想的合理性,有利于教育党员干部;另一方面,你毛泽东那样看不起孔孟理论,你自己却子曰诗云不离口,岂不自相矛盾?

  尽管如此,尽管他认为"孔孟有一部分真理,全部否定是非历史的看法",但善与人斗而且尚变的毛泽东,仍然将孔孟的某些原理加以了改造。例如,毛认为,忠要忠于国家,孝要孝于民族;忠要忠于大多数人,孝要孝于大多数人。对大多数人有益叫作仁,对大多数人有益叫作义。这样,毛泽东就把维护封建纲常的忠孝仁义赋予了新的时代内含,还是比孔孟要高明。言下之意,我毛泽东当年骂孔孟,要错也错不到哪里去。1954年9月,在中央人民政府临时会议上,毛泽东仍以似褒似贬的措词对郭沫若说:其实孔子周游列国,就是哪里造返他就到哪里去,孔夫子是革命党,此人不可一笔抹煞。他的话也值得我们玩味。在毛泽东的心中,孔夫子真的是革命党吗?如果是,毛泽东为什么在很多场合总是把孔子看成封建纲常的维护者?为什么不多多阐扬孔夫子的革命精神,用以佐证自己革命的合理性?如果不是,那对郭沫若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时过一年,毛泽东的语气又变了。该年3月,他在中共全国代表会议上说:"没有孔夫子,事情还要做得好些嘛。" 1956年 ,他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继续嘲笑孔子说:"他七十岁干什么都符合客观规律了?我就不相信,那是吹牛皮。"1957年7月,他在《打退资产阶级右派的进攻》一文中说:"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劳动者请的先生,你给他们的子弟教书,又不听主人的话,你要教你的那一套,要教八股文,要教孔夫子,或者教资本主义那一套。教出一些反革命,工人阶级是不干的,就要辞退你,明年就不下聘书了!"在毛泽东这段盛气凌人的教训中,人们不免会纳闷,这孔夫子不是也有珍贵的遗产和部分真理吗?不是也有革命党人的造反精神吗?资本主义就不说了,用孔夫子的文章怎么会教出反革命来呢?解放工人阶级的目的,是让他们作主人,让他们在享受丰厚物质生活的同时,也享受丰富的文化精神生活。而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应该是很受工人阶级欢迎的,他们又怎么会不干呢?可以说,不干的是毛泽东自己,他要让所有的文化人和知识分子,完全接受新政权和新观念,以免他们想入非非,动摇党动摇自己的权威。这个时候的毛泽东,又一次表现出了"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概,孔子的精神,孔子的学说在毛泽东的手中成了橡皮泥,根据他自己的需要,捏出不同的形象。

  毛泽东看待《水浒》:

  毛泽东的文学素养和意识形态的形成,与他早年受《水浒》一书的影响密切相关。他还在孩提时代,就深深迷上了这本历史小说,对它总是爱不释手,反复翻阅。书中主人公的命运,精彩的故事情节,在这个农民儿子的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梁山好汉们"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思想,"不怕官司不怕天"的勇气,"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的侠肝义胆,鼓舞了毛泽东一生的造反和奋斗。

  在湖南一师读书时,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二三知己常常畅谈怀抱。有的说将来准备从政,有的说将来准备从教,有的说将来准备经商。毛泽东对此却不屑一顾,已有鸿鹄之志的他,掷地有声地说,当今之世,只有学梁山伯好汉才是出路!果不虚言,他真的带领队伍上了井冈山,圆了少年时的美梦。以后,无论是在他艰苦斗争的环境里,还是在他一统江山后的政治生涯中,《水浒》书中的人物与事件,他总是信手拈来,脱口而出,用来佐证或解释自己的观点。

  1938年,他对友人说,《水浒》是中国人必读的三部古典小说之一。在他的影响下,1942年延安评剧院根据他的指示,创作了新编历史剧《三打祝家庄》。1944年,延安评剧院又根据他的意旨,上演了《逼上梁山》历史剧,剧中官副民反、人民当家作主的情形,让毛泽东欣慰不已。他在《矛盾论》一文中,引用了《水浒》中三打祝家庄的战例来论述哲学问题,并说,"《水浒传》中有很多唯物辨证法的事例,这个三打祝家庄,算是最好的一个。"在毛泽东看来,《水浒传》是一本政治书,是北宋年中央集权腐败,民不聊生被逼造反的形象教材。针对红军指挥员中有李逵式的人物,毛泽东教育他们说:"那些李逵式的官长,看见兄弟犯事,就懵懵懂懂地乱处置一通。结果犯事人不服,闹出许多纠纷,领导的威信也丧失干净,这不是红军里常见的么?"为了长自己志气,灭敌人威风,毛泽东曾以"武松打虎"的故事教育官兵,现"在野兽面前,不可以表现丝毫的怯懦。我们要学景阳岗上的武松。"1955年10月,毛泽东在七届六中全会上发言说:"关于犯错误的同志,我想只有两条。一条,他本人愿意革命;再一条,别人也要准许他继续革命……我们不要当《阿Q正传》上的假洋鬼子,他不准阿Q革命,也不要当《水浒传》上的白衣秀士王伦,他也是不准人家革命。凡是不准人家革命,那是很危险的。白衣秀士王伦不准人家革命,结果把自己的命革掉了。"1957年3月,在济南和南京的干部会议上,毛泽东告诫干部们。要保持革命战争时期的热情,说:"什么叫拼命?《水浒传》上有那么一位,叫拼命三郎石秀,就是那个拼命。我们从前干革命就有一种拼命精神。"

  ……

  很明显,毛泽东之所以特别欣赏《水浒传》,看重的是书中人物的革命气概和造反精神,而他和共产党的艰苦创业,当时最需要的正是这些。正是他和官兵的拼命精神,才得以横扫千军,问鼎中原,终至造出一个大国。

  然而,《水浒传》的命运,似乎不比孔子的学说好到哪里去,当使用价值使用殆尽,价值也就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也许是毛泽东的顾虑太多吧,竟然对自己钟爱了一生的《水浒传》发难,而此时,也正是他为自己"清君侧"的开始。1959年,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以《水浒传》最佳读者的身份,作了最权威的、最终鉴定:"《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让人民都知道投降派。""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盖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旋即,毛泽东指示随从,将自己的评论印发政治局各位同志,让大家知道,《水浒》的本质是教人做奴才。

  有这么严重吗?很多学者与文学爱好者都困惑不解,毛主席这是咋啦?但以权力为中心的翰林高手姚文元认为主席是英明的,他呼应说,批判《水浒》,充分发挥这部"反面教材"的作用,这对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毛主席革命路线、反对修正主义都有着重大的、深刻的、现实的意义。紧接着,《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红旗》杂志等媒体,纷纷刊发或评论姚文元的文章,全国上下沸沸扬扬。1975年8月,江青更是召集人开会说:"主席对《水浒》的批示有现实意义。评论《水浒》的要害是驾空晁盖,现在政治局有些人要驾空主席。"9月份江青又在大寨召集新闻单位发言说:"宋江驾空晁盖,现在有没有人驾空主席呀?我看是有的。"她又说:"党内有温和派,有左派,左派领袖就是鄙人。""在北京,我和他们斗了半年多了。"

  难道毛泽东的批《水浒》的用意,果真如姚文元、江青他们所言吗?我们从毛泽东藐视一切权威的个性来看,打倒一切权威的结果,必然是形成自己的绝对权威,而绝对权威是不容干预和破坏的,更是不能驾空的。但是,足智多谋的毛泽东,连帝国主义都不放在眼里的毛泽东,他咳唾一声山河都为之震动,谁敢谁又能驾空他呢?事实表明,在毛的有生之日,没有任何人有此念头。多少同志战友跟着他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多少英才志士为祖国的建设吃苦耐劳、无怨无悔,谁会去干那档子阴谋篡位的事啊。如果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是追求内圣外王者的必然心态,那么,此时毛的心态显然是自我扭曲了。他忘记了自己是共产党的领袖,是经过民主选举的主席,是没有终身制的。如果说,毛泽东此刻并没有这样的心态,那又是何种原因,使他对《水浒》一书备加责难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毛泽东对历史文化的爱憎,是看对自己眼前的事业有无利弊而定。即凡是对他目前有用的就是好的,凡是对他目前没用的,甚至是不利的,他就会以各种理由弃而远之。可以说,在毛泽东的眼中,世上很多东西都没有固定的形态,一切都在流转,一切都在变化。极其自尊的个性、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人生旨趣,佐以现实功利主义的原则,使得中国历史文化和政治生活,在毛泽东的纵横开合下,取舍自如。而这,正是古代儒学中内圣外王的最高境界。这境界,孔孟没有达到,秦皇汉武没有达到,孙中山、康有为和曾国藩也没有达到。如此来看的话,毛泽东的确是千古一人。

  如果说,毛泽东是一位善于吸收发挥、善于排斥扬弃的谋略大师,这话一点也不过份。两个善于,使他具有超人的创造性,也带来了他不同寻常的破坏性。他的善于吸收发挥,在治学与做人方面,是相当突出的,的确是其他学子望尘莫及的。这主要表现在他建立新中国之前的心路历程中。为了自己的宏愿,他拼命地吸收一切对自己有利的营养,并试图将吸的营养提升改造。正是由于他有这种秉赋,毛泽东在少年时代和青年时代,就常常显得皎皎出众。

  他17岁在东山书院求学时,读了《盛世危言》一书后,便萌发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意识。他撰写《救国图存论》、《宋襄公论》等作文,因立意高远,旁征博引,将爱国之情发挥得淋漓尽致,致使他的老师谭咏春见到这些作品后拍案叫绝,并朱批赞道:"视此君身有仙骨,寰观气宇,似黄河之水一泻千里。"当时,梁启超主编的《新民丛报》,一般学子不过是翻翻浏览一下而已,毛泽东却如获至宝,反复背诵,细心圈点。并开始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到省立一中读书后,受康梁的影响,他竟可以以古代商鞅变法为例,呼吁新政的开拓,其头角峥嵘,已令人刮目相看。该文又得到他的老师、一位前清秀才的赏识,说毛泽东"才气过人,前途不可限量"。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中指出,君主立宪可以救国,毛泽东发挥说:"正式之成立者,立宪之国家也。宪法为人民所制定,君主为人民所拥戴;不以正式成立者,专制之国家也"。梁启超有"豪杰创世"之论:"世界者何,豪杰而已矣"。毛泽东在1915年9月致萧子升的信中发挥说:"一朝代之久,欲振其纲而挈其目,莫妙觅其巨夫伟人"。借题发挥,举一反三与触类旁通,无疑是毛泽东最突出的智慧谋略之一,这体现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环节。

  孔子云:"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毛泽东在《讲堂录》中发挥说:"乐利者,人所共也。唯圣人不喜躯壳之乐利,而喜精神之乐利。"他一眼就察出了孔子此话的内涵,即人之求学,贵在精神。这观点,几乎影响了毛泽东一生的行为,他的重精神轻物质倾向,他对党政人员的诸多道德条律,他的人定胜天气概,无不强调精神的作用。

  湖湘文化的先贤王船山,认为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动胜于静的结果:"动固动也,静亦动也。动则使静者动,静则使动者静,皆非用力不可。"船山的这一思想,真是非常的新颖独到,是"生命在于运动"这一经典名言的古代版,得到了毛泽东高度欣赏。毛泽东在《体育之研究》中发挥说:"天地唯有动而已。"年青的毛泽东,本来就足智多谋与尚变好斗,船山的运动观无疑成了毛泽东行为的理论根据。看看他一生吧,总是参与并制出各种各样的运动,并且不厌其烦,自得其乐。18岁伊始,他响应辛亥革命运动投笔从戎,到在校组织哲学研究小组,到组织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创办《湘江评论》、率团赴京驱逐军阀张敬尧,到策划湖南共和国,到组织共产主义湖南小组,到领导秋收起义、开辟井冈山根据地、二万五千里长征,到延安整风运动,三反五反运动,到大跃进、反右运动,最后到"文革"大运动,可以说,毛泽东一生与运动结下了不解之缘。甚至可以说,毛泽东就是动的代名词,动是毛泽东的最佳诠释。如果世间真有所谓神话的话,那么,运动之神首推毛泽东,他是永不言累,永不言败的东方运动之神。

  杨昌济是毛泽东的启蒙恩师,从毛泽东一生的思想言行来看,影响毛泽东最大的就是杨老师。杨昌济先生是那个时代少有的学者之一,其爱国之烈、学问之深,远非村学究所能比拟。他认为,要改造民族的命运,要实现社会的进步,当务之急就是要改造哲学与伦理学。以现在的观点来看,这应当是真知灼见。杨老师说:"要改造现在之时代为进步之时代,必先改造其哲学思想。"这话可真是吻合了毛泽东文化人的天性,也给毛泽东的智慧谋略奠定了指南。好象是1917年8月吧,毛泽东深感良师之言有理,马上写信给他的师友黎锦熙,并作了一定的发挥。他说:"当今之世,宜有大气量人,从哲学、伦理学入手。改造哲学,改造伦理学,根本上变换全国之思想。"天啊,这可是个大任务,改变政权容易,改变人的社会地位容易,改变历史的方向也容易,但要改变人的思想意识,这能行吗?芸芸众生,各有各的人生观、世界观,一母生九子,连母十条心啊,怎可能从根本上变换老百姓的思想?可是,毛泽东真的做到了,他让每一个人都相信他的思想,他让每一个中国人明白,他的思想是惟一的思想,他的言论是惟一的言论,他的行为是惟一的行为。你看,毛泽东的善于吸收与发挥,是不是独步古今?

  说起来,还多着啦。在吸收与发挥这一文化范畴上,毛泽东的思想诚所谓"汇百家之说而成一学,取精用宏,根茂实盛。"从毛泽东各个时期的言论来看,他的思想几乎都是前人思想的吸收与发挥。

  康有为倡导社会大同之境界,毛泽东呼应并发挥说:"大同者,吾人之鹄也。"

  谭嗣同的《仁学》,认为人心的力量巨大,可以改造环境。毛泽东发挥作《心之力》文章,说:"人心能力说,余之信仰。"

  胡适、陈独秀开展文学革命,倡导白话文,反对无病呻吟。毛泽东当即在《湘江评论》上撰文呼应:"由贵族的文学、古典的文学、死刑的文学,变为平民的文学、现代的文学、有生命的文学。"

  李大钊是中国马克思主义首席代表,曾撰《青春》一文,唤醒国民生命活力。毛泽东呼应发挥说:"要之一理想,此后一言一行,皆期合此理想。"

  曾国藩主张治学之道,贵在经世致用。毛泽东写信给同学萧子升发挥说:"吾人之志,当以身心之修养、学问之研究为主。辅之政事时务。不贵文而贵质,彩必遗弃,惟取精神。易言之,每为一书,必有益处,言必载物。"

  杨昌济当年不满教育现状,觉得以分数取人,只会颓废人才。毛泽东呼应发挥说:"我一生恨极了学校,我决定不再入学校。"

  德国哲学家帕力森所著《伦理学原理》,是毛泽东读一师的课程,其他同学一般是应付了事,毛泽东却为此书作了精心的批注,在中西文化比较、哲学本源问题探讨、个性的崇尚诸多方面,发挥了很多自己的见解与心得……

  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凡是对自己的事业有益的学问,毛泽东都是如饥似渴地吸收与发挥。他文章中的"实事求是"、"调查研究"、"群众路线"、"从实际出发"、"实践出真知"、"自我批评"、"阶级斗争"、"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敌进我退"、"穷则思变"等大量的语言词汇,无不来自历史文化和他那时代的大师典籍。值得欣赏的是毛泽东的治学谋略,不是谁都能具备的。

  做学问如此,做人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文如其人,此言应属不虚。毛泽东年轻的那会,正是风云际会,英才辈出的时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毛泽东在当时,只是一介书生与无名小辈。可偏偏是这无名小辈,胸怀鸿鹄之志,想要改造中国和世界,光有学问的谋略,显然是不够的。天资过人的毛泽东,当然知道自己位卑言轻,更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做传统式的隐士或混个一官半职,决不是毛泽东所愿,他的宏愿是内圣外王治国平天下。既然如此,毛泽东要通过实践、通过社会活动与文化传媒,让世人知道自己的大名,要让世人重视,在中华民族这一块古老的土地上,还有一个你们应该重视的人,那就是我毛泽东。不用说,出名的欲望,并没有什么不对,贵在名实相符。

  早在毛泽东24岁时,即1917年2月,孙中山的好友,日本民主人士白浪滔天,来长沙参加黄兴的葬礼。这可是大名人哪,毛泽东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兴奋,便同萧三联名写信给白浪滔天,盛赞他对中国人民的友谊,表示求见并求教。白浪滔天被这两个年轻人的热情所感动,很认真地接见了毛泽东。毛泽东虽然没有因此而出什么名,但他感受到了与名人交往的快乐。

  1918年,从一师毕业后的毛泽东,开始投身革命活动。是年9月,他第一次去北京,参与湖南青年赴法国勤工俭学事宜。经杨昌济老师介绍,他认识了第一个传播马克思主义的学者、北京图书馆主任李大钊,也结识了思想界的巨匠陈独秀。毛泽东不仅为陈独秀的卓然风采所吸引,更为他爱国忧民的道德文章而倾倒。陈独秀那冲决罗网、追求真理的磅礴大气,给了毛泽东前所未有的振奋。毛泽东说他"对我的影响也许超过任何人。"从这时起,毛泽东开始信奉马克思主义,开始向往俄国十月革命。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也悄悄地有了自己的策划。第二年6月,陈独秀被捕入狱,信仰的共鸣与事业的需要,触发了毛营救陈独秀的灵感。他当即在《湘江评论》创刊号上撰文,称赞陈是思想界的明星,具有至坚而伟大的精神。士为知己者容,当毛泽东第二次拜访陈独秀时,他们就共同讨论改造湖南同盟的计划了。不久,陈独秀就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团章》寄给毛泽东,正式拉开了毛泽东从事革命活动的序幕。能说这不是毛泽东的公关谋略吗?

  成功的喜悦,鼓舞了毛泽东对马克思主义的追求,也让他感到要完成远大的任务,志同道合的朋友越多越好。即便不志同道合,能争取到他人的每一点支持与理解,也对事业有所补益。从那以后,毛泽东开始广交天下英才,并将自己的语言风格、谈吐气质和接人待物的良好修养,向所有认识他的人展示,毛泽东是博学的、胸怀宽阔的、心地诚善的但不失个性的学者和政治家。

  最初,对毛泽东十分欣赏的人,是他的历史教员兼同乡黎锦熙先生。在《毛泽东早期文稿》中,他写给黎锦熙的信件就达六件之多。这些信件,不仅反映了毛泽东对师长的尊重与敬爱,也在他殷切求助的字里行间中,展示了自己的宏伟襟抱。毛泽东的谦虚上进、爱国忧民精神,让黎锦熙感到此子决非庸碌之人,当北京解放前夕,国民党政府高薪聘请黎锦熙去台湾执教时,黎断然拒绝,留在了北京师范大学工作,直到1978年逝世。

  在受到毛泽东礼遇的人中,不能不提到萧子升。萧是毛泽东在东山书院读书的同窗,后又同在一师就学,对社会共同的感慨,让他们成了莫逆之交,在《毛泽东早期文稿》中,他写给萧的信比写给黎锦熙的还多。他们曾一道作社会调查,一起点评时局,萧子升总是有点读书人的架式,毛泽东却态度谦和,显得平易近人。后来,萧子升主张温和的革命,即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为全民谋福利;毛泽东则主张马克思主义的俄国革命。两人由此分道扬镳。此后,毛泽东并未忘记老友的帮助,建国后数次托人慰问萧子升,并希望他回国工作。他的这种风度,无疑是政治家的风度。在毛泽东,只要能达到目的,显示风度是家常便饭。

  遗憾的是,在毛泽东交往过的朋友之中,无论是政界要人,还是大名学者,能享受到毛泽东呵护终生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大多数曾得到毛泽东欣赏的人,最终都被他嗤之以鼻,搁到一边去了。帮助与支持过毛泽东的名流贤达,可谓数不胜数,这里列举的几人,是同关系较深、且举足轻重的人

  关于郭沫若:

  这是一个与中国文化史、中共党史密切相关的名字,凡读过书的人,没有谁不知道他。这个以情商与智商著称于世的"涅槃才子",不仅是通今博古,满腹经纶的学术大师,而且是追随共产党几十年的忠实信徒。在过去的年月里,他一直得到了毛泽东的赏识与器重,常常是毛泽东的席上嘉宾,大家在一起砌磋文史、讨论时政,畅舒怀抱,谈笑风生。在很多人眼中,郭沫若算是遇到了知己,"身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读书人能遇到毛泽东这样一位智者,应该说是一件喜事。士为知己者忙,郭沫若没有辜负毛泽东的殷望,他声讨蒋介石、参加南昌起义、主编《救亡日报》,并先后撰写了《棠棣之花》、《屈原》等历史话剧,为共产党的抗日事业摇旗呐喊。不仅如此,他还以史学家的眼光,撰写了《甲申三百年祭》、《十批判书》等极有见地的文章,站到了反专制独裁的民主运动前线。想想,一个抗日,一个反独裁,这无疑是毛泽东当年最需要的支持,何况是名贯东南的大学者的支持,他受到毛泽东的器重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读书人的通病是天真浪漫,不明白"飞鸟尽,良弓藏"这一古老格言的内涵。建国后,当郭沫若全身心投入祖国文化建设事业后不久,从庐山秀丽风光中飘出的硝烟,就让这位软骨学者有了不祥之感。1965年11月,吴晗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被姚文元点名批判,矛头却指向了国内所有的学者、教授和文化界人士。天性敏感的郭沫若,立刻产生了一种失落感和恐惧感。他出于自我保护,赶紧向中国社会科学院辞职,并想把自己所写的书全部烧掉,但为时已晚。"打倒郭沫若"之声不绝于耳,爱子郭世英被绑架关进牢房、活活打死。他的《十批判书》又一次被点名在全国批判……。郭沫若的神经崩溃了,心智混乱了,身体也病危了。他至死都没搞清楚,为何要与他过不去。其实原因相当简单,他写的《十批判书》不该崇拜孔子,他写的《甲申三百年祭》,不能用李自成影射他毛泽东,两书在1945年发表时,之所以受到毛泽东的重视,是因为孔子的仁学思想可以抵制国民党的独裁,而李自成的事迹可以警告干部。现已时过境迁,它们没用了,大才子你还不认错?

  关于李达:

  在中共党史上,李达可算得上是一名马克思主义的经典学者,他与雷仲坚合译的《辨证唯物论教程》、他主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大纲——唯物辩证法》、他呕心沥血撰写的《实践论解说》、《矛盾论解说》等洋洋宏篇,曾经一度是广大中共党员干部学习的重要内容。早在30年代,毛泽东就看好李达其人,不时写信向他问好,邀他做客吃饭,对他写的著作精心批阅。1937年5月,毛泽东读了李达的《社会学大纲》一书,称赞这是第一部中国人自己写的马列哲学教科书,并非常热情地夸他是"真正的人"。到50年代初,毛泽东仍然赞扬李达说,"你从五四时期,直到全国解放,都是理论界的'黑旋风'……你在理论界和鲁迅是一样的。"

  如此才华如此情,李达按理是不会有什么政治问题的,也应该享受到政府特殊尊重。然而,历史的轮回让他也劫数难逃,最终被红色贵族声讨,批斗、示众、体罚,含着满腔的悲情与疾病的巨痛,离开了这个他读不懂的人间。他的冒失之一,是1958年同毛泽东争辩。当年湖北省委创办《七一》杂志,省委领导写了《学习马克思,超过马克思》一文。李达见后认为不妥,应该是发展马克思主义才对,而毛泽东主张超过马克思才是马克思主义。他的冒失之二,也是1958年同毛泽东顶撞。那年湖北鄂城县委提出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的口号,李达知道后很生气,认为人的主观能动性是有限的,胆越大产越高,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毛泽东表示反对,他以新疆、内蒙地大却可以卖余粮与过去的三大战役为例,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至关重要,并发脾气说,主观能动性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无限大!李达感慨万分,毛泽东在建国之前写的《实践论》、《矛盾论》,写得多好啊,为什么这么快就把它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李达当然不明白,因为毛泽东已功成名就了,"万岁"声已让毛泽东飘飘然了,我毛泽东三座大山都可以推倒,又有什么人间奇迹不可能在我手上诞生?当然,让李达万劫不复的是,1966年李达仍然坚持: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需要不断吸取新的养料,不断发展自己。决不会停滞不前,更不会有什么顶峰。不用说,他的观点遭到了红色贵族的围攻,而早就对李达耿耿于怀的毛泽东,此时也就对他的境遇听之任之了。

  关于刘少奇:

  在共和国建立之前,毛泽东有很多的朋友,而与他几十年共沐风霜、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就非刘少奇莫属了。还在1922年,他们就共赴安源,领导并开展了路矿工人大罢工运动,毛泽东对他的能力和才华,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在王明主持党务的时期,毛泽东和刘少奇,都被视为右倾代表,受到了同样的打击。在1935年1月的遵义会议上,为了拥护毛泽东主政,刘少奇挺身出。尔后,他撰写了《论共产党员的修养》、《论党内斗争》等瑰丽的华章,对共产党的发展起了突出的作用。毛泽东曾对薄一被说,中国革命有两个方面军,苏区是一个方面军,白区是一个方面军。少奇同志就是白区的代表。可以看出,毛泽东对刘少奇的评价极高。1943年,刘少奇回到延安书记处工作,到1949年为止,这段时间内,刘少奇在系统阐述毛泽东思想,维护毛泽东的领袖地位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1959年,刘少奇被当选为共和国主席,与党中央毛主席并称两主席,毛泽东不仅把刘少奇看成最亲密的朋友,还对外国友人说,他的接班人肯定是刘少奇。

  世上这样好的缘份哪儿找,兄弟兼朋友,战友加同志,可谓鱼水之交啊。遗憾的是,刘少奇这条鱼太大了,毛泽东的水量容不下,而鱼又离不开水,于是乎,天地苍苍,洪波汹涌,鱼水相争了。

  平心而论,刘少奇的确是毛泽东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也是能真正干实事的建国之才。当1958年,毛泽东发出"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号召时,刘少奇原本是赞成的,并无异,议1961年,他根据毛泽东要调查研究的指示,回到老家宁乡了解实际情况,发现老百姓的实际生活与他听到的汇报,压根儿就是两回事,很多乡亲以草根树叶为生,饿得手脸浮肿苍白,惨不忍睹。回京后,他在5月召开的中央会议上指明:造成这种状况,中央要负主要责任。接着,他又在7月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再次批评党没做好工作,再乱指挥的话,迟早要跌下台去。出于对人民群众的关爱,也出于对党的事业的忠诚,1962年1月,刘少奇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进一步提出,全国部分地区的错误大于成绩。不是七分成绩,三分错误,而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并指明,这与中央某些领导骄傲自满有关。至此,刘少奇的言论引起了毛泽东极大的反感,他坚信自己的三面红旗的方向是正确的,谁反对谁就是修正主义。建国后的毛泽东,总是以真理的化身自居,他与人奋斗多年得来的绝对权威,是绝对不能受影响的。在他想来,你国家主席算什么?竟敢当众批评我乱指挥,就算你刘少奇讲的是事实,你也不能"功高震主"啊。鱼,当然斗不过水,在毛泽东的授意下,一场针对刘少奇等政治元老、针对知识精英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1966年8月1日,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毛泽东宣读《炮打司令部——我的第一张大字报》一文,刘少奇成了"资产阶级司令",拉开了刘少奇悲剧命运的序幕。他日后所受到的侮辱与摧残,所受到的迫害与折磨,让这位天下少有的奇才蒙上了天下少有的奇冤。

  关于…………

  关于的人,太多太多,勿需赘言了。譬如大将军彭德怀、文化部长陆定一、外交部副部长王稼祥、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光明日报》社长章伯钧、人大常委罗隆基、《光明日报》总编储安平、毛泽东秘书田家英、无产阶级革命家李立三、著名学者马寅初、人民日报总编邓拓、历史学家吴晗;譬如作家萧军、王实昧、赵树理、老舍……这些人都曾虔诚地支持着毛泽东,却都在毛泽东的纵横开合之中,取而舍之了。换句话说,极度的自我尊严与功利主义原则,使毛泽东在建国前左右逢源,赢得了众多的朋友,但也就是这种尊严与原则,使自己走向了孤立之境。这不仅仅是他的悲哀,更是中华文化的悲哀,着实发人深思。

  说到毛泽东的谋略,让他的子民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建国前的故事居多,没有谁不从心底里敬佩这位智慧大师。打开尘封的史册,毛泽东那高大帅气的身影、睿智的语言、憝厚的笑容和敏锐的眼神,仍然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青年毛泽东在对人谦怀若谷、兼容并蓄的同时,在事业的谋略方面,也显得英猛精进,卓尔不凡。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在1919年7月创刊《湘江评论》,那年他26岁,也就是他离开一师后的第二年。那阵子,改良的、改革的、温和的与激进的,各种思潮纷至踏来,都想在意识形态方面占一席之地。这前后,有以吴越、汪精卫为代表的无政府主义革命暗杀派,其宣传刊物为《民报》和《新纪元》杂志,主张无国界、无私产、无货币、无父无君、无法无天、绝对平等、权财均衡等信仰。有以刘师复为首的"无政府共产主义同志社",其宣传刊物为《晦鸣录》,反对竞争、提倡互助,痛恨弱肉强食。有江亢虎的"社会主义研究会"和他的"中国社会党",其宣传刊物为《社会党月刊》,主张取消阶级压迫、实业救国、平均地权等。此外,还有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和以陈独秀、胡适为代表的新文化运动,宣传刊物为《新青年》。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台,不尽思潮滚滚来。生逢这样的时代,如果没有主见又想出人头地,如果没有过人的胆识,就只有望洋兴叹了。年青的毛泽东也有过犹豫,他在不断地徘徊与审视,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出路。他一度信奉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主张人的互助互利与兼爱,强调突出自我,否定国家的本体地位。同时,他反对暴力和流血,倡导道德改良与人格完善。就所有的思潮比较而言,克鲁泡特金的无政府主义,在彼时的确不愧为优秀思潮之一,难怪它一时间成为当时热血青年崇拜的思想明星,而毛泽东以识时务的眼光,迅速以它为宗旨,创办了影响广泛的《湘江评论》。这可是展示自己的主义信仰和个人魅力的绝佳舞台,他深知会有很多人响应,因为他洞察到了这个时代的潮流。在创刊宣言中,毛表达了他农民式的博爱情怀,承认强权者都是人,都是我们的同类。强权者之所以滥用强权,是他们的谬误与不幸,是封建遗毒腐蚀所致。如果用强权去打倒强权,自己却成了强权,适得其反。这时的毛泽东,虽然有大无畏的勇气,却有着普遍人类的善良,他只想通过自由的言论"呼声革命",让强权者妥协,达到改造社会的目的。

  《湘江评论》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就是号召人们解放思想,大胆怀疑,冲破禁锢。对宗教、文艺、政治、教育以及社会经济,他呼吁都应变革和解放。他大声叫道:"时机到了,世界的大潮卷得更急了,洞庭湖的匣门动了,且开了!浩浩荡荡的新思潮业已奔腾澎湃于湘江两岸了!顺他的生,逆他的死!"他的呼声,道出了他的人格形象,道出了当时民族的最强音,这是中华文化中最宝贵的谋略。如果40年后,他仍保持这样鲜活的思想,中华民族早就傲视群伦了,而他为人民谋幸福的境界,也就真正实现了。更不会有后来民族的灾难了。

  体现毛泽东事业谋略的第二件大事,是创办实体性的文教机构,这是毛泽东扩大事业规模,不断走向成功的重要举措。他的这种谋略,得益于湖湘文化的务实传统,从王夫之、魏源、曾国藩到谭嗣同、杨昌济,从他们的言行中可以看出,实用理性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特征。也得益于杨昌济老师关于开发民智、唤起国民自觉、改造国民低劣品质的理论。再者,当时日本人道主义学者武者小路笃实的无政府主义生存模式,也启迪了毛泽东的灵感。早在1912年,毛泽东在湖南定王台图书馆自修学业的时候,西方的学术文明打开了毛泽东的视野,国际人类的智慧让他尝到了自学的甜头,暗暗就有创办自修大学的念头。1918年4月,毛泽东想在湖南岳麓山创办工读同志会,并与蔡和森等人在岳麓山下成立了"新民学会"。1919年,毛泽东又仿效武者小路笃实的模式,想在岳麓山创办一个新村,亦即新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有众多家庭,有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店、公共剧院、公共病院、公园与博物馆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要一边读书一边工作,要学会农林牧副渔多种实际本领。他认为自己的新村规划如能实施的话,就能改变旧的教育制度、旧的家庭制度,进而达到改造社会的目的。毛泽东的这一构想蓝图,既体现了他想调治社会的管理欲望,也成了他未来共和国的政治理念的初步雏型,这是后话。不用说,他的构想在当时根本不可能实现。1920年,毛泽东在北京说,"想和同志成一自由研究社(或径名自修大学),预计一年或二年,必将古今学术大纲,弄个清楚。"两相比较,毛泽东的这一想法比所谓新村成熟多了,也实际多了,因为这不需要更多的人力、财务和物力。当年6月,毛泽东又在上海致信黎锦熙,决定另立自修学社,半工半读。他已从空想状态中觉悟了。到当年12月,毛泽东已抛弃了改良主义思想,开始赞成马克思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实践与奋斗,成了他的行动指南。也就是在当年秋冬,毛泽东与学友创办了文化书社,由于毛泽东的善于交际,得到了教育界、新闻界很多知名人士的支持。如长沙县长姜济寰、长沙商会会长左益斋、周南女校校长朱剑凡、湘雅学校负责人赵运、一师校长易培基、船山学社董事长仇鳌等,正式会员36人。经费由大家集资,也吸纳社会赞助,如杨开慧之兄杨开智倾尽了个人财力支持书社,陈独秀也以个人名义为书社向东南图书馆作了三百元营业额担保。

  文化书社纯属文化传播性质,与商业谋利无关。旨在以最迅速、最简便的方法,介绍各类中外最新书刊,从而带动新思想、新文化的产生。毛泽东执笔撰写了《文化书社缘起》、《组织大纲》,迈出了他"变化民质"素愿的实际步伐。

  毛泽东的管理与经营才能,在书社这个舞台上得到了锻炼。在长沙城内所设的7个贩卖部,同全国有业务往来的书报社达70家之多,经营书刊164种,杂志45种,日报3种。从此,全国的新书新报源源不断进入湖湘。

  文化书社的成功,增进了毛泽东的务实精神与兴趣。1920年9月,他应邀参与《湖南通俗报》的编辑工作,强调文章要短小生动,使之成为向一般群众进行教育的武器,不可专谈空洞的大道理。不久,毛泽东又应省教育会之邀,担任了一师附小的教育主事,他觉得做孩子王不足以发挥自己的才华,且不足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遂灵机一动,利用附小的场地,开办了平民夜校。如同一个大学者,毛泽东用生动幽默的语言,谈今品古,匡时议政。在这一段时间内,毛泽东更关注的,是眼前的时局动态,总觉得自己的活动空间太小,看外面轰轰烈烈的大社会,就有一种奋飞博击的欲望。

  1920年夏,张敬尧被驱逐,谭延闿入湘主政。横行湖南两年多的直、皖、奉、鲁北洋军阀与黔、桂西南军队全部退出湖南。多少年来,湖南的土地上第一次没有战乱,人们普遍认为,这是湖南自治的大好机会,几乎所有湖南人都有这个想法。论其思想渊源,可追溯到明末清初的顾炎武,而真正意义上的自治思想,是从戊戌变法运动开始。谭嗣同在湖南学会的讲演中,就公开号召湘省官吏"激发保教爱国之热心,养成地方自治之气力"。黄遵宪在湖南创办保卫局时,也有地方自治的思想。只是,黄遵宪的自治思想,多了些民主民权的意识,使湖南成了当时全国最富朝气的省份。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古老的格言,用在青年毛泽东身上再恰当不过。毛泽东当即投身于湖南自治运动之中,但他的自治思想又不同于黄遵宪,也不再是他自己过去那种新村式的虚无理念。还在1920年3月,毛泽东在北京进行驱张运动时,就致信黎锦熙,并附有《湖南建设问题条件商榷》一文,提出了废除军督、裁减军队、增加教育经费、保障人民各种自由权利、实行自治的主张。但把湖南自治作为一种理论形式,则是他有1920年9月所撰《湖南自治运动应该发起了》一文中提出的。他在该文中认为,湖南自治,应该打破中央及各省的干涉束缚,湖南境内的事,由湖南人自办。但这还是权宜之计。如果条件成熟,也可仿效俄国十月革命,彻底改建政体。而当务之急,是"将湖南造成一个较好的环境。"经过深思熟虑,毛泽东提出了两个改造湖南的相关条件。一是自决主义,湖南人不干涉外省事,外省亦不干涉湖南事,既可抵制外来军阀,又利于制止湖南内乱。二是民治主义,为政一切以平民公意为准,不得有官气、王气和霸气。

  然而,当时的湖南省政府,用"民治"为幌子笼络民心,自上而下的仍然是封建授官制,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治。一统大权的仍是军阀谭延闿、赵恒惕,官僚政客熊希龄之流,湘人治湘,有名无实。毛泽东倡导的湖南自治,虽然强调以民意民权为主,却未能在政权上当家作主,只是起了促进湖南改造的作用,治标未治本。

  有鉴于此,1920年9月和10月,毛泽东连续发表了14篇文章,提出了与军政集团完全不同的"全自治"主张。所谓全自治,即不要外省人来治,不要本省少数人来治,而是乡自治、县自治、省自治。乡长民选、县长民选、省长民选,选出老百姓喜欢的人管理公务。至此,毛泽东反封建专制、以民为本的政治理念,可以说是完全成熟了,而他治国平天下的人生追求,也日益现实化和具体化了。在毛泽东看来,全省既然一切由百姓作主,把湖南办成一个共和国岂不更好?他的革命理想与个人事业的欲望,在顺理成章地扩大升扬,而早就以研究俄罗斯为一切事情宗旨的毛泽东,觉得把湖南办成俄国式的共和国是最佳选择了。为了取得社会的共识,以求得更多民众的支持,足智多谋的毛泽东几经交涉,在长沙《大公报》开辟专栏,发表《湖南建设问题的根本问题——湖南共和国》文章,纵论湖南共和国的重要性及意义。

  按毛的意思,既然全国的总改造在一个时期内无法实现,那就索性分裂,去谋求各省的自治,全国有27个地方,可由人民建设27个国家。湖南是个大省,维新思想最早,革命精神代有其人,完全可以起个模范带头作用,建设一个美丽的湖南共和国,带动建设许许多多的小中国。毛泽东疾呼:"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在这个国家里,民权和主权至高无上,市民、工人、农民、学生和商人,都可以参政议政,天赋人权,国赋民权,怎可让一小撮政客们指手划脚?毛泽东鼓励老百姓说:"你不去议政治法律,政治法律会天天来议你;你不去办政治法律,政治法律会天天来办你。"每个公民都应该行使自己的政治权利,这话体现了毛泽东当时作为政治家的优秀品质,也体现了他思维中的俄国理念。不仅如此,毛泽东还强调:"要将票箱拿到我们最大多数党的手里来,"要与执政党平分秋色,不能让它说了算。毛泽东以西方文明史为例说:"不论哪一国的政治,若没有在野党与在政党相对,力量不足与在政党或政治社会相抗,那一国的政治十有八九是办不好的。"品味毛泽东这些言论,我们就知道了,他提出建设湖南共和国实在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即便是在今天,这种民主思想也是值得借鉴的。

  但是,激情终归是激情,当它升扬过快,脱离现实土壤的时候,激情带来的就只会是激进。从现代政治学的国家涵义来看,国家是一个大民族的综合性代表,是不能随意分割的,盼望国家的统一,是古今中外每个民族的共同追求,因而,毛泽东的湖南共和国,不仅缺乏理论根据,在现实社会中也是行不通的。仅就毛泽东的事业谋略而言,他的影响在扩大,知名度在飞扬,人生归宿在趋于定型。湖南共和国虽然失败了,但毛泽东完成了反封建专制、加盟共产主义的演绎过程。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是毛泽东思想的双刃剑,他一生的言行、功与过、得与失,均受此支配,他的事业谋略,也因此而沉浮。如果说,创办文化书社是他事业的起步,湖南共和国的策划是他事业的台阶,那么,湖南自修大学的创办,则是他事业新的高度了。在毛泽东的字典里,是没有失败二字的,他的潜能,他的计谋,似乎永远没有穷尽。而善于从大局入手,从战略高度着眼去拓展事业,成了毛泽东谋略的显著特征。

  1921年8月,毛泽东出席中共一大后回到湖南,这时的他,已完全是马克思的弟子,并担任湘区负责人。一直注重意识形态,以教育改变民质的毛泽东,利用船山学社的社址和经费,创办了湖南自修大学,了却了他要自办大学的宿愿。这可说是一箭双雕的事,自修大学既是弄清中国学术大纲、倡导民族素质教育的新思潮学堂,又是宣传中国共产党和马克思主义的干部学校。

  诚如毛泽东在自修大学学刊中所说,自修大学关心的是:"国家如何改造,政治如何澄清,帝国主义如何打倒,武人政治如何推翻,教育制度如何改革,文学艺术及其它学问如何革命如何建设等问题。"这样,中国古人文以载道、文章合为时而作与湖湘文化大师们经世致用的原则,同马克思主义的民主民权理论完美结合。又如他在《自修大学入学须知》中所言:"取自动的方法,研究各种学术,以期发明真理,造就人才,使文化普及于平民,学术周流于社会。"孔夫子当年未实现的理想,毛泽东完成了,使自修大学成了名至实归的平民大学。毛泽东将自修大学设在船山学社,也颇具其匠心。首先,船山学社的前身,是一代宗师曾国藩祠,文章道德,名传遐迩。其次,辛亥以来,船山学社又是志士仁人讲学汇聚之地,正义情操,人心所向。所以,当毛泽东为创办自修大学之事,同船山学社社长贺民范、董事长仇鳌征求合作意见时,大家一拍即合,皆大欢喜。自修大学虽然只办了两年多,却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文化革命,它也是中共革命的摇篮,更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温床。而毛泽东自己,也通过自修大学的策划与运作,开始步入中国共产党领袖的行列……

  毛泽东的事业与谋略日益俱进,谋深业自大,业大谋益深。他那俨然文化哲人与共产党革命家的形象,慢慢为很多人所认可。1924年,他参与共产党帮助孙中山改组国民党,他的民主斗志与雄辩口才让与会者为之折服。1925年,他发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和《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显示了他平民政治家的眼光。1926年,他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培训了众多农民运动的精英。1927年,他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暴力论,利用了广大农民的仇富心理,并领导秋收起义、创建井冈山根据地,开辟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此时的他,已充满事业的欲望和夺位的冲动,过去的儒家弟子风貌已不复存在。尔后,蒋介石政府的独裁腐败和日本的入侵,为毛泽东的以暴易暴行为提供了合理化的借口,而苏共斯大林的斗争学说,则为毛提供了政治理论根据。当他在遵议会议上击败群雄后,他就开始迈向了权力的巅峰。

  机会如此,成功舍他其谁?

  第三节:左右之争 观念之误 —— 王者的困惑

  40年代末,随着毛泽东的百万雄师过大江,那位与毛泽东周旋了多年的政坛霸主蒋委员长,面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现实,只得败北南下去了台湾。同时,他带走了大量的黄金与贵重的物软,也带走了一大批让毛泽东钦羡的知识精英。他留给毛泽东的,仅是残阳如血的破碎河山、弥漫在古国上空的贫穷与恐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历史的轮回仍在继续。

  但是,毛泽东笑了。奋斗了多少春秋岁月,由自己承天起运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九万里风斯在下,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庄子哲学中恢宏之境。破碎的河山,在他的眼中,不久就会变成美丽的图画,他深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自己年青时幻想过的"新村"、"湖南共和国",将在自己的手中付诸实施,他能不高兴吗?河山不幸诗人幸,这位农民诗家以自己的韵律,以普罗米修斯的口吻向全世界诵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不用说,首先站起来、真正站起来的人,是毛泽东自己,而不是他相依为命的农民。尽管他对农民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尽管他曾经为农民的悲哀而痛心疾首。遗憾的是,在建国后的日子里,他的政策似乎没让农民改变传统的命运。

  按理说,最了解农民的人,非毛泽东莫属。且不说他是农民的的后代,仅就他调查农民生活、研究农民心理并利用农民起义造反的经验而言,他应该知道农民最需要的是什么。中国的农民,是最老实、最勤劳也是最不幸的群族,几千年王者文化的奴役,使他们只剩下了最本能、最朴实的需求,这就是土地,因为他们需要生存。当年,农民们之所以积极响应毛泽东的号召,之所以不怕流血牺牲,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毛泽东是自己的代言人,是真正疼爱他们的真命天子。农民自己当家作主,多好的事啊。以往都是帝王权贵说了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士,毛委员却说,天下者我们的天下,还把我们当成父母和兄弟姐妹,真是"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然而,憨厚的农民做梦也不会想到,毛泽东并没有特别注重他们,似乎已忘记了战争年代的承诺,还口口声声说,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憨厚的近义词是无知,农民当然不了解毛泽东,也不可能知道,建国后的毛泽东在想些什么。农民大概忘记了,教育农民是毛泽东一贯的主张,早在二三十年代,毛泽东就教育农民,要擦亮眼睛,要学习文化,要反压迫反剥削,要从自己的小圈子里走出来,要投身民族解放的运动。而现在,毛泽东教育农民的内容不同了,这就是,让农民重新回到自己的方寸土地之中,并把农民牢牢地禁锢起来。你说,农民想得到吗?

  当家才知柴米贵。嘲笑唐宗宋祖稍欠风骚,鄙视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的毛泽东,当自己成为一家之长的时候,他才感到,古代儒家所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必须审视现实,作出历史新的抉择,一展自己的治国之才,以遂自己的生平襟抱。虽然他觉得"圣人治天下若烹小鲜"有些夸张,但"谁说鸡毛不能上天"的自信,让他发出了禁锢农民、发展工业的旨令。

  毛泽东的想法,自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他的思想历史渊源,他争强好胜的天性、他那要将完美进行到底的理念,在当时社会环境的作用下,促使他开始背叛农民。

  首先,国际共运兄弟苏联的管理模式及其工业状况,提醒了毛泽东,中国还只是一个农业大国,没有自己的工业基础,更没有象样的工业体系。而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大机器的轰鸣声,已展示了现代文明的高度进程,相比之下,中国真是一穷二白。现实是严峻的,道理是明摆着的,如果没有工业建设,就没有国家的发展和尊严,当然也就没有毛泽东自己的尊严。毛泽东想让蒋委员长知道,我毛泽东毕竟是条汉子,决不会象你那样治国无能。毛更想让美国佬明白,你们当年支持老蒋不支持我,真是有眼无珠,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毛泽东行也不行。其次,作为农民党的领袖,毛泽东相当了解农民的人性弱点,也深知农民力量的可怕。自己的政权尚未牢稳,那些天真无知的农民,万一又被自己的政敌利用起来造反,岂不是前功尽弃?殷鉴不远,三百多年前,那位泥脚将军李自成,仅靠一支流民骑兵队伍,几个月时间就推翻了大明王朝。精通中国历史的毛泽东,也就不得不防患于未然了。早在30年代中,边区农民就已经反感毛泽东的土地政策,敢于"犯上作乱",绝不能让他们的"星星之火"成燎燃之势,必须尽快禁锢农民,象斯大林的集体农庄一样,把农民圈起来,终生钉在黄土地上。

  毛的心态决定了他的意志,而他的意志是惟一的意志。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中央服从领袖,这一战争时期特殊的军事纪律,使得当时还不知民主法制为何物的中共高干们,几乎一致同意放弃农村,重抓工业生产。不用说,毛泽东的抉择是错误的,他的独尊意识,他的偏执性格,他的实用功利主义,一方面把善良的农民圈在黄土地上30年,造成了工农之间新的鸿沟、新的矛盾,而另一方面,农民并没有当家作主人,在更多的时候,连自己的命运都无从把握。毛泽东依靠农民夺取了政权,农民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即便是分到了手的土地,很快就以"走社会主义合作化道路"的名义,被国家没收。耕者有其田这一最基本的民生权利,在政治家的宏伟规划中,变得微不足道了。同时,毛政权从地主富农手中以暴力剥夺来的大量钱财,大多用于补充财政赤字和军事开支了,农民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农民不高兴了,怀疑伴随着反感,他们同毛泽东的干部公开顶撞,表示不愿意合作。为了推行自己的意志,建国伊始,毛泽东几乎是用行政权力甚至是暴力强迫农民执行合作化改造,直到1958年合作化才宣告完成。这期间,毛泽东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却花在对文化界整顿与清理上,他知道对付农民不是难事,知识分子才是他的心病。反右、肃反和禁锢农民,造成了新的官僚体制,集权与专权的结果,也形成了假大空文化模式。农民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毛泽东根本无法知道,党政干部报喜不报忧的作风,使毛泽东陶醉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如果谁有不同的看法,你最好放在心里别吭声,否则不会有好果子吃。譬如周恩来,1958年初他对毛的经济政策略有抵触情绪,毛便拿出其得意弟子柯庆施的"乘风破良"文章,当面讥讽周恩来写不出,并流露出要让柯取代周的位置。后来,周恩来被迫在五月份的八大二次全会作检讨,才算是保住了乌纱帽。也是当年的春天,毛泽东在中南海散步,碰到胡乔木和他的两个儿子。毛泽东在问了孩子的名字后,竟要为两个孩子重新取名,说一个应该叫理想,一个应该叫未来。很有趣吧?这件小事虽带有幽默色彩,但流露出了毛泽东自以为是的踌躇满志。海市蜃楼,在毛泽东的眼中越来越美。"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毛泽东忽然有了飞跃的冲动,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完成人类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尽管斯大林的模式已普遍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反感,也尽管在苏共二十大上,赫鲁晓夫揭露了斯大林的弊政,毛泽东却仍然坚持走斯大林路线,并在他的模式上作了更大的发挥。1958年5月,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他提出了著名的"总路线"大跃进方针,根据这个方针,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各个领域各条战线,都要飞跃前进。特别是农村,要大干快上,尽快实现共产主义。一时间,共产风席卷中华大地。最典型的例子是,1958年11月,毛泽东收到山东范县《1960年过渡到共产主义》的汇报材料,当毛泽东看到其中"人人都说天堂好,天堂不如新乐园"的恭维诗句时,竟大为欣赏,并作批示,要在中共八大六中全会上印发。

  在毛氏"乐园"人民公社里,享有主人公虚名的农民,实际上已失去了个体存在的价值。公社成了专事各种生产的集中营。生产队、大队和人民公社,这三级严控管理网络,不仅限制了农民的言行自由,也从根本上消灭了他们劳动致富的积极性。论性质,这样的管理模式,还不如旧式保甲制度,农村不仅没有发展,还在向过去倒退。

  斯大林模式下农业运作的后果,完全在毛泽东的意料之外,饥饿使成千上万的农民产生了极大的逆反心理。多年无效益的劳动,多年在红旗指引下盲目拼命的苦干,终于使农民厌恶劳动,荒废田园,自发流离本土。而农民几千年勤劳务实的美德,至此已所剩无几了。

  大跃进失败后,所谓"农村资本主义势力"迅速抬头,农民以偷盗、黑市等手段,向中共政权发出了挑战。特别是农民高价出售的粮食蔬菜,直接威胁了城市社会的稳定。此时此刻,如果毛泽东改弦易撤,与民休息的话,农民的灾难也许要少得多。但过度的怀疑心理,使毛泽东认为是阶级敌人在操纵农民闹事。60年代中晚期,毛泽东在全国农村发动了两次对"自发资本主义势力"的大规模扫荡,其势不弱于当年反蒋的"大围剿"。他让"领导阶级"工人阶级工作队与肃反人员深入各个乡村角落,对乡镇干部逐个审查清理。该运动的对象,扩大到一般较富裕的农户和手工匠人,他们追求财富的念头与行为被勒令禁止。这部分游离本土的农民,最终被禁锢在自己的窝里,并被灌输他们似懂非懂的社会主义,同时在饥饿中煎熬。毛泽东这位农民的儿子,以自己的孟浪和粗暴,辜负和牺牲了农民。江山如此多灾,他却沉浸在"喜看稻菽千层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幻境之中。

  悲剧的症结在于,毛泽东的偏执与独尊,使他不能认识自己的错误,更不能接受任何批评意见。他以往的光荣历史,让他产生了一种潜在的优越感和排他性,即不论你是何人,只要你对他所认定之事稍加异议,他就说你居心叵测。马克思、斯大林他都可以超越,你们怎能对我毛泽东指手划脚?毛泽东的大跃进与人民公社,还在他推行不久的时候,就已经遭到了国际社会的嘲笑,毛泽东以冷眼向洋看世界的口吻说,笑什么笑,一千多年前张鲁的"五斗米道"就已开了社会主义先河。言下之意是,难道我毛泽东还不如老祖宗?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多数中共元老都怀着善良而友好的心态,批评了毛泽东工作上的一些失误,毛泽东却引经据典反责他们悲观、泄气与右倾。特别是,他意味深长地以曹操、刘秀等封建君主对臣下的态度为例,暗示彭德怀、周小舟、黄克诚、张闻天等人,最好不要得罪我毛泽东。而真正关心农民利益的彭德怀,在万言书中一字一泪哭诉农民的痛苦时,词藻丰富又善于整人的毛泽东,信手拈来一顶"裴多菲俱乐部"的帽子,把彭德怀从此盖入了冷宫。在毛泽东看来,你彭大将军不过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而已,除了有点小农经济意识外,又懂得什么治国之术?你有甚资格在我面前叽哩哇啦?在神圣不可冒犯的毛泽东面前,彭德怀自认倒霉,而其他具有双重性格的文官们,也就在学乖中三缄其口了。毛泽东从不怀疑自己政策的可行性与科学性,他排斥异己,一方面是其狭隘的农民意识作怪,也是几千年中国传统王者文化已在他的血肉之中扎根的原因。加上那阵子,国际共运的风云变化多端,斯大林的丑行被同志曝光,匈牙利、波兰等社会主义阵营异端突起,这多少让唯恐大权旁落的毛泽东胆颤心惊。疑心和恐惧,让毛泽东产生了陪伴他终生的孤独臆想思维,草木皆兵,谁都可能是定时炸弹。的确,否定对否定,无疑具有爆炸性,在彭德怀蒙冤不久,那位天下少有的奇才少奇主席,试图削弱毛泽东的地位,从而减少他的错误造成的民族灾难。当他也以农村调查的实况,指责毛泽东专权独裁时,又一声爆炸回响在中国历史上的上空。两弹相撞的结果,自然是子弹败阵,不可能胜过毛泽东"阶级斗争"的原子弹。"阶级斗争"是毛泽东铲除异己的锐利武器,也是掩饰他自己错误的护身法宝。按毛氏逻辑的演绎,其结论就是,毛泽东是阶级斗争唯一的合法解释人和马列主义在中国的唯一代表,大跃进又错在何处?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毛泽东还飘飘然然说,大跃进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超英,一个叫赶美。毛泽东如此孟浪,难怪他诗兴大发,吟出"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的壮句来。然而,现实无情地嘲弄了毛泽东的小农经济思想,仅1960年,大跃进带来的大饥荒,就饿死了成千上万的农民,可谓是尸骨横野,天暗云低。大救星毛泽东,这才失声痛哭,夜不能寐,而他的泪水又意味着什么呢?是他在第三世界面前羞愧难当,还是孟子哲学中恻隐之心的体现?也许两者都有吧。此时此刻,他也许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什么"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什么"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的问题最大,"什么"保障人民各项自由权利",什么"骂得有理,我们接受,这对党对人民,对社会主义有利,"什么"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可现在饿死这么多老百姓,难道是我毛泽东真的错了吗?该如何向全世界交待啊。这位谋略大师,的确有他的苦衷,他必须在西方社会的包围下,进行艰苦的工业建设,必须象他的兄弟斯大林一样,以粗暴的形式管辖农民,为工业积累原始资本。但这,无疑是毛泽东思想的误区。设想,如果从1949年起,他就真正实践诺言,对农民实行彻底的解放之策,那么,整个中国当代史和中共党史将会重新改写。

  在内忧外困的格局下,农民领袖不得不作出了一些相应的调改。提出,要给农民留点自留地,至少5年不变。同时,他呵斥地方政府的浮夸风、命令风、共产风和瞎指挥风,要大家勇于承认错误,更要调查研究,实事求是。毛泽东这样的措施从字面上来看自然是对的,但后世的历史学家不难发现,这么多"风"造成的天灾人祸,正是毛泽东的庸俗经济思想所为,他却将祸轻易地嫁给了他的子民。仿佛他没有错,"天生德于余",错不上大夫。中国封建社会的帝王们,凡遇到重大的天灾,都知道要"罪己",向人民公开道歉,自责德薄才疏。这当然是假惺惺的做秀行为,但贵为天子能够这样,无疑是需要勇气的。作为马列主义、人民政府的领袖,咋就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呢?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也是让所有的人想不通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毛泽东的口头禅,也是他整人整风的漂亮武器。批评,是他的专利,而自我批评,在他还没这个习惯。这是毛泽东失败的主要原因,也是他留给后世官僚的绝症。

  20年代吧,毛泽东在长沙《大公报》上呼吁:无论哪一国的政治,若没有在野党与执政党相对,而在野党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执政党竞争,那一国的政治十有八九是搞不好的。1945年7月,毛泽东因夺取政权的需要,强烈谴责国民党政府的专制独裁,指出为政必须要有权力制衡机制与民主舆论监督,否则就会腐败垮台。毛泽东当年说得多好啊,道理再简单不过了,没有权力监督与自由的言论监督,怎么可能搞好国家建设?你毛泽东的政权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

  可怜天下子民心。毛泽东王者文化的洗脑换血工程,驯服了所有的中共干部和人民。在家天下和家文化格局里,个体生命的价值与历史文化的价值,至此已不复存在。亿万双眼睛仰着巨大的神坛,一个个不知所措,古代的封建奴性文化,又一次以老百姓的血泪循环演绎。令人浩叹的是,毛泽东自己并无知觉,他沉浸在做神的喜悦中。他仍然相信自己是痛爱农民的,仍然相信自己的桃花源经济社会是美丽的,他仍然准备以神的威力推行自己的信仰。就像他年青时向往"大气量人"推行宇宙意志一样,他想实现他的内圣外王之道。当那位有良知的红色领袖少奇同志,在1962年中共会议上,再次代民宣言而警告他的时候,毛泽东偏执而独尊的意志与观念、极度的怀疑、恐惧、困惑、尴尬与愤怒,终于促使他以秦皇横扫六合的狂荡之势,开始夷平历史悠久的古国文明,也开始追求他早年所痛恨的一切。特权,一旦与人性的弱点、与谬误的理论相结合,人类社会的文明、就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如果说,毛泽东于经济是个门外汉,这话也是不实之词。只是,毛泽东的所谓经济思想,是苏共空想社会主义与中国古代大同境界的混合物,我称之为主观经济。以主观来规划客观,本身就不符合经济规律,行路甚难;如果毛泽东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的话,以他的谋略之智,辅之以专家学者和外国友人的协助,也许共和国的农民不会蒙受那么多的灾难和屈辱。但毛泽东却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巩固地位的权术之上,大搞所谓意识形态,大树个人形象。文化界的三大战役、百花运动、反右等,他几乎征服了所有的知识分子。为了控制文化人,建国伊始,毛泽东就有意识有计划地接见各路知识精英,以期了解他们的真实心态。他的视觉没有放过任何领域,政治哲学和文艺自不待言,即便是量子物量学、形式逻辑学等,他都亲自参予讨论,他总担心,会不会有政敌剑走偏锋来搞掂自己。蒙在鼓里的学者之流,还美滋滋地以为主席的关怀无微不至。试想,一个以权位为重的领袖,怎可能让农民走上小康?

  当彭德怀、刘少奇为首的农民利益代言人向毛泽东发难之后,毛泽东经营多年的精神体系,实际上就已经开始崩溃。他陷入了绝望的与孤独之中,他深感自己不是悬壶济世的经济之才。从那以后,他对经济已没有什么兴趣,当美国总统访华咨询经济问题的时候,他不无尴尬地说,他是搞政治哲学的,不懂经济。你要问就问周恩来吧。在他执政的以后的年月中,他再没有提出过自己的构想和农业体系,所谓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都是周恩来他们的建议,他朱批一下就行了。而大寨大庆的经济模式,在本质上仍属官僚经济,假大空的成份十分明显,毛泽东体系下的中国政治、经济与文化,注定只能以假大空的形式,来应付世界潮流。因为它不是以民为本,而是一切以权力为中心。譬如大寨,它的所谓成就,主要靠地方政府的现金或物资支助,地方官员是把它当作政治任务来完成的,并以此来讨好当今主上。大寨原本是天然条件下的处子,被人利用则失去了它的贞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从群众中来的大寨英雄陈永贵,竟被毛泽东钦定为副总理,但当毛泽东同陈永贵坐在一起谈话时,老实巴交的汉子居然无话可说。他发出了悲凉的慨叹,你陈永贵要有文化就好了。没文化的人当上国务院副总理,毛泽东体系下的假大空是不是到家了?全国学大寨的结果,不仅没有解放生产力,而且带来了程度不一的破坏。首先,深受三面红旗之苦的广大农民,已经厌烦了这个运动和那个运动,大寨也好小寨也好,农民并不卖毛泽东的帐。如内蒙古地区,农民的劳作常常带有破坏性,只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眼前的利益,将肥沃的大草原弄得满目疮痍。以至在若干年后,许多绿茵茵的草场已退化成沙漠。而中南部的农民,则大搞围湖造田,那些著名的、美丽的湖泊,在他们的折腾下,几乎快从地图上消失。

  农民的烦恼越来越多,农民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消极怠工的、偷偷摸摸的、带头闹事的、流窜犯罪的现象时有发生,而且在农民与工人阶级之间,已形成了巨大的鸿沟,对立仇恨的情绪随处可见。可是,我们的农民领袖毛泽东,竟对此束手无策,仅靠他的阶级斗争理论、雷锋同志的榜样和陈永贵、王铁人、焦裕禄他们的革命精神去约束他们。约束,在本义上是瘦身运动,不让身心欲望膨涨,颇有宋代理学教义"存天理去人欲"的况味。而瘦身文化运动的结果,是农民的骨瘦如柴,和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幽怨……

  1975年12月26日,这是毛泽东的最后一个生日。寂静的中南海,与外面如火如荼的阶级斗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自己的书房中,毛泽东接见了一位特殊身份的、旧相识的农民妇女,毛泽东虽已年事已高,眼前万物半朦胧,但农妇的哭泣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农妇哭泣的内容,与他在1960年听到的汇报完全相似,他震惊了,沉默 了,也迷惘了。推窗远眺,他无限感慨,自己奋斗了一生,谋略了一生,竟然如此这般!毛泽东啊毛泽东,他在心底念着自己的名字,两行老泪悄然滚下。

  毛泽东一生流过多少泪?恐怕不会太多,但别人因他流的泪,少说也是一湾东海。从大跃进年月到文化大革命期间,有多少人因毛泽东的错误而伤心流泪,实在无从考证。这其中流得最多的,当然还是文化人知识分子。

  细细想来,中国的知识分子真是多灾多难。更远的且不说,那焚书坑儒的秦始皇,一口气就活埋了几百个读书人,就象埋死猫死狗似的。而流氓之帝刘邦,也曾朝被俘的儒生头上撒尿,还一边呵呵大笑,活脱脱一副无赖嘴脸。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同明清两代的君主相比,他们的行为只算是小儿科。在这个以古老文明见称的国度里,屠宰文明就象屠宰牲畜一样,几千年来的故事怵目惊心。

  稗史记载,嘉庆皇帝对持不同政见者,总是耿耿于怀,却又找不到整治他们的借口和理由。几经谋划,他鼓励臣下献机献策,畅谈为政之道。见大家有所顾忌,便信誓旦旦笑眯眯的说,朕既要你们开口,就大胆说吧。如果你们说错了,我绝不会以言治罪。如果因你们失言而问罪,孤家岂不是明设陷井么?君主如此英明睿智,大家都心悦诚服,围着主子一顿子曰诗云。谁又会想到他话里包藏的祸机?结果没多久,文学士亮吉等人被嘉庆帝相继诛杀,朝廷再也没人敢多嘴了。阴谋,阳光下的罪恶,在阳光下尚且如此卑鄙,那阴暗角落里的罪恶,又该是何等丑陋?至于清代的文字狱,就更骇人听闻了,统治者对知识分子的制裁,其暴行足以让每个炎黄子孙,为自己民族的历史感到羞辱。没有言论自由,人民不能表达自己的心声,这是什么样的民族文化?而实际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溢则溃。"这句格言是前贤对周朝末年政治生活的总结,它也表明,一个政权越是限制人民的言论自由,就越是象征它的末日为时不久。晚清不也是这样吗?幸亏朝廷出了几个改革志士,当权者才有所收敛,而湖湘文化的突起,与西学的东渐,这才打开言禁。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孙中山的民主革命,才诞生了一大批思想文化精英,才有了青年毛泽东思想产生的温床。换言之,毛泽东思想及其事业,是思想言论自由的产物。翻翻毛泽东的早期文稿,他对统治者的讽刺、嘲弄甚至是咒骂,在其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特别是他同蒋介石的抗争,公然号召人民起来打倒他。如果当时存在所谓"言禁"与"党禁"能有毛泽东的今天吗?

  遗憾的是,毛泽东通过言论自由换来的政权,又回过头来压制言论。早在他坐镇延安的时候,他就开始对党的信徒们逐一洗脑,哪些话讲得,哪些话讲不得,都得以他的指示为标准。所谓延安整风,就是为他顺利建国和慑服人心作准备。人言可畏,毛泽东对此深有感受,为了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他忘记了王船山、曾国藩、杨冒济、李大钊等大师的教诲,不让他的子民们随意开口。马列主义教科书中大量新鲜的词汇,成了他整治伙伴的帽了,而知识分子的依附性,使他们委曲求全,伏首认可。而他的权威、他的神坛,就这样在知识分子的泪水中高高耸起。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结果,是民众的智慧的觉醒,清灭了所谓救世主;东方无产阶级革命的结果,却是民众理性的沉沦,信仰自己的大救星。蓝色海洋文明与黄土高原文明的抽象比较,是不是耐人寻味?

  曾几何时,那些为中共夺权鼓与呼的文化精英们,没有谁不欢迎新政府,没有谁不向往新生活。更多的人,都想在和平民主的社会,施展才华,报效祖国。即使身处异乡的海外游子们,如钱学森等科技人才,也都纷纷返回大陆,准备为建设新中国尽绵薄之力。可谓群贤毕至,风流云集,天下英雄都在彀中了。

  五十年代之初,毛泽东还算是注重知识分子的。马上得天下,不能以马上治之,这句古老格言,毛泽东当然明白。他深知坐江山不能没有知识分子,也曾强调说,无产阶级一定要有自己的知识分子。他训斥行伍出身的部下说,谁说不要知识分子也行?这是不对的,我们大老粗没知识分子怎么行?毛泽东说这话是有针对性的,也可以说是权力制衡之术吧。进入和平期后,那些农民出身,但凭借战功升至高位的将领们,因失去了发挥自己专长与提升的可能性,因而普遍存在一种失落感和抱怨情绪,并在下意识中,对受到重用的知识分子干部怀有敌意。这当然是毛泽东不想看到的现象,如果让他们这种情绪发展下去,最后必然会怨恨到自己头上来。他利用了知识分子的特殊作用,从理论上压制住了武官们。1950年6月,在中共届三中全会上,他以一石两鸟的语法说,那些老知识分子,只要他们拥护党和人民政府,就要把他们养起来。这句话实际上对文武两派的制约,武将们听了无可奈何,文官们听了也受宠若惊唯唯诺诺。为了体现明君的风度,毛泽东亲自指示手下,关注旧知识分子的生活处境。如:把章士钊等民主人士请到中南海共商国事,邀请他的同乡齐白石大画家参加政协会议,让"文化汉奸"周作人搞翻译,慰问穷困的大画家李苦禅等等。但一个"养"字,已把他高高在上的心态,表达得淋漓尽致。

  中国知识分子的特点,是清高骄傲,又容易满足。胆汁型的遗传因素,使得他们多愁善感且不时轻薄他人,以为自己喝了几瓶墨水,就超凡脱俗,高人一等。这对于既自卑又自大的将官们来说,真的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这更是他不能容忍的。知识分子的德性,他当然清楚,不加限制的话,绝对会犯上作乱。他的学生、中共元老柯庆施,以男人评婢女的口吻说,知识分子有两个字可以概括。一是懒,不肯作自我检查,总是翘尾巴。二是贱,三天不打屁股就自以为了不起。而那位叫高岗的,更是粗野的咒骂知识分子,说他们就象雄性的生殖器"说硬就硬起来了。"可笑的是,高岗的马屁没拍中,自己后来也被毛泽东弹压了。柯庆施对知识分子的轻蔑和敌视,在这个农民成份很大的政党内,具有相当大的代表性,并潜伏着一种很危险的倾向,即党政要员们在感情上是排斥知识分子的。毛泽东虽然也是知识分子,但基本上还是偏袒帮自己打天下的兄弟们,过去的历史证明,他们对自己都很忠诚。所以,他一再教训知识分子,要放下臭架子,要服从文盲上司的领导。并警告说,知识分子是否有前途,决定于服从命令的程度。喜欢引经据典的毛泽东,曾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句古训,讽刺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话外之音是,你们得老实点,没饭给你们吃,你们就没戏了。这样,他巧妙利用了文武双方的相互制约,鱼和熊掌都要得,最后把他们全部消化。

  从1951年到1955年,毛泽东在文艺界开展发功了三次大规模批判,史称"三大战役",即:批判《武训传》、批判《红楼梦研究》、批判胡风问题,一次比一次严重。这在今天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的行为,可在当时,毛泽东可是煞有其事,如临大敌。这是他情商不足,还是智商不足,历史自有公论,留待后人评估。

  1951年2月,孙瑜主编的《武训传》电影在北京等大城市公演,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好评。虽然毛泽东总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闷闷不乐的他,却发表文章说,《武训传》宣传封建文化,为统治者唱赞歌。其实,毛泽东是反感赞美别人,这世上只有自己为天地至尊,怎么可能还有谁比我毛泽东还好?《武训传》的歌中有这么几句词:"世风何薄,大陆日沉。谁启我遇?谁济我贫?大哉武训,至勇至仁。行乞兴学,千古一人。"这歌词不是犯了大忌吗?只有毛泽东才是千古一人啊,那乞丐啥东西?自此,全国澄清思想意识形态的批判运动,就拉开了序幕。虽然,毛泽东在是年4月为中国戏曲研究院题词"百花齐放",但才放出一朵,就以毒草而视之,其它花还敢竟吐芬芳吗?圣旨一下,先前由衷称赞《武训传》的人,纷纷自我批评,打着自己的嘴巴说糊涂。这里面,有当年的四条汉子之一夏衍,有主席不离口的周恩来,有毛泽东文艺代言人周扬、秘书大才子胡乔木……,文人的二重性,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佳的诠释,这也注定了他们一生的成与败、喜与忧、福与祸。

  有鉴于此,毛泽东觉得不能等闲观之,你知识分子怎么老说别人好,把我毛泽东搁哪?我同陈独秀、李大钊一起闹共运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毛泽东想到了他的延安传统手法,也可以说是毛氏春秋笔法,这就是屡试不爽的整风,用柯庆施的话来说,就是要多打知识分子的屁股。特别是旧知识分子,毛泽东觉得他们最有城府,也最构成对自己的威胁,如不清除,后患无穷。

  事有凑巧。正在毛泽东考虑依靠新生力量制约老头子们的时候,山东大学乳臭未干的学子李希凡和蓝翎,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向红学专家俞平伯发难。他们致书《文艺报》,批判俞的研究只从抽象的艺术出发,没有阶级观点。日理万机的毛泽东,当即授意写作班子,组织文章批判俞平伯。说,俞平伯的研究,是阶级斗争在文学领域里的反应,是帝国主义奴化思想和复古思想的反动同盟。翰林编修们何敢怠慢,1954年10月,由中国作协召集60多位古典文学研究专家,举行《红楼梦》讨论会。一开始,主持人就宣布了毛泽东的意旨,原本还想显山露水的精英们,转而一致批判俞平伯,毛泽东时代的文字冤案由此拉开了序幕,而重视与利用年轻人压制老一辈,防止所谓野心家篡夺毛泽东的权位,就成了毛泽东谋略的又一显著特征。李希凡与蓝翎,也因此得到晋升,后被调到文艺报社部门负责。榜样的效用,从这以后,全国的年轻人纷纷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毛主席叫咱干啥就干啥,最终成了红色风暴文化大革命的主力军。

  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俞平伯的批判,还仅仅只是个线头,俞平伯红学思想的根子何在?自然是红学开山人物胡适了。胡适是个有份量的学者,仅博士头衔就有30多个,学问了得。1920年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做职员的时候,就聆听过胡博士的讲座。胡渊博的学识、文化大师的风范,尤其是他阐述的杜威实用主义哲学,让毛泽东深受感染。而实用主义成了他一生的行动指南。现在贵为领袖的学生,他当然明白老师的城府深度,也知道胡博士目前持何种心态,既然彼此都是实用至上,我毛泽东就用不着对你客气什么了。再说,你胡先生完全能够理解学生的行为,青出于蓝胜于蓝嘛。俞平伯出事后,胡适只觉得有点意外,没往深处想,但他劫数难逃。瞬即,毛泽东在全国范围内,大张旗鼓地全面批判胡大师的哲学、政治思想、历史学和文艺思想,他的至尊权位和他借用的马列主义武器,打得胡大师屁滚尿流,不知秦耶汉耶,今夕何夕。

  胡适的倒下,是毛泽东杀鸡给猴儿们看,这意味着所有旧知识分了的使用价值已经完结,而他们的悲剧命运也就拉开了序幕。既然没了使用价值,那就滚一边去吧,别说是你胡适之流,命长的话,你们等着瞧。紧接着,羽扇纶巾谈笑自若的毛泽东,盯住了文艺报主编冯雪峰,说他维护旧权威,阻挡新生力量。原来,李希凡他们致书文艺报时,冯雪峰本着学者的良知,未予理睬。李希凡他们的文章在另外的刊物发表后,引起了谋略大师毛泽东的重视,既然如此,冯雪峰也就难辞其咎了。尽管冯雪峰当时是党报的主编,也是鲁迅全集的主编,尽管他还是毛泽东与鲁迅的"红娘",也被迫公开检讨,并被打成右派、开除党籍回娘家。冯雪峰同样成了实用主义的牺牲品,他不知道,毛泽东整他的目的,是想让党内受重用的精英们明白,各位看好了,冯雪峰在我毛泽东眼中,不过是一根葱而已,你们该怎么做,应该心中有数了。

  洗脑换血工程,在毛泽东有条不紊的计划中进行。"换了人间",不应只是政权和社会体制的变更,还应该包括所有中国子民的灵魂。毛泽东想让所有属于这个国度的人,从灵魂上皈依自己,这样,反帝反修也好,防止篡权夺位也罢,他就易于反掌了。当他看到俞平伯、胡适和冯雪峰他们的狼狈不堪,他深信自己有能力征服所有的人。当然,他最想征服的对象,是那些有思想的文化人。他很清楚这个不争的事实,历史的兴衰,政权的更替,都是思想的结果。为了巩固自己的一统江山,他绝不能让文化人有思想,就算你有思想,也不能让你开口胡说,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下面轮到的是胡风。胡风可是当年著名的左翼作家,是鲁迅文学派的主将之一,他提出的"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口号,以及他的编辑与创作业绩,为共产党的抗战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也影响和培养了一大批青年优秀作家,如贺敬之、艾青、聂绀弩等等,开创了文艺界的新生时代。所谓新生,自然具有无限的生命活力,自然敢于向陈腐传统挑战。包括鲁迅在内,新生代的作家们,都是不信邪的血性中人。他们几乎都有着藐视权威,追求民主自由的强烈倾向,他们作品的人文精神、摧枯拉巧的气势,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都算是极有价值、极有魅力的文化财产。然而,他们的价值,随着使用期一过,价值就贬值了,或者说什么都不值了。国外的一点风吹草动,毛泽东都浮想联翩,坐立不安,又怎能容忍胡风大军的叛逆思想?届时,他们又闹出一个什么口号或战线,岂不会要让我毛泽东走人?就这样,毛泽东精心布置了对胡风及其伙伴们的批判文章,并不辞劳苦,对所有批判文章,都逐字逐句的、一丝不苟的作了极不善意的批注,同时谕示手下奉旨行事。结果,胡风被人民的公安逮捕入狱,受其株连者达78人之多,冠其名曰"胡风反革命集团"。胡风从此香消玉殒,含冤25个春秋,乃至未活到平反之日,而抱恨终生。史家常有议论说,奇怪啊,古今人物和天地文章,在毛泽东眼中都微不足道,为何独独垂青鲁迅?其实此言差矣,如果鲁迅活到新中国,我敢说他一定是命运最悲惨的文人。利用死人来显示自己的境界,这可以说是实用主义的逻辑行为吧,对于只求目的不择形式的毛泽东来说,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从1951年至1955年,毛泽东在文艺界开展的三次大规模的整风批判,虽然让很多文化人产生了困惑,"为人民谋幸福"的毛泽东,究竟谋的是什么幸福,他却明白的无误地告诉了人民,什么叫作毛泽东。从旧社会迈进共和国的知识精英们,大多在毛的神威下噤若寒蝉,诚惶诚恐了。谁都不敢动笔写点什么,也不知该写什么,文人们固有的灵感气质,已荡然无存,就更不用说什么人格的尊严和价值取向了。毛泽东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主教,家文化与家天下的封建模式,以一种新的合法形式在继续进行。从五四新文化运动开始,几十年的呐喊和奋斗,中国的知识分子虽已打倒孔家店为首的旧文化,却丝毫没有动摇稳如磐石的东方专制。如果仅仅归罪于毛泽东个人,显然是偏颇之词,中国历史文化的集权理论、奴才学说和人性的弱点,应该才是悲剧的症结所在。为什么古人说"文章憎命达?"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伴君如伴虎"这一名言,不忠于主子的人,即便不死于非命,也必然痛苦一生。即使你忠于主子,但你的水平绝对不能比他高,否则你同样有不测之虞。商代的比干、战国的屈原、唐代的陈子昂、宋代的岳飞以及众多的忠臣们,可以说他们都是愚忠到了家的汉子,却多因其卓越的才华而遭迫害。聪明一点的,如老庄、阮藉、苏东坡、唐伯虎和郑板桥之辈,则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去了,虽然表面上潇洒,内心之痛苦却无人知晓。专制文化下的读书仕子们,不论你如何聪明盖世,你却只能深藏不露,志在千里也好,悬壶济世也罢,千万得瞒着主子,方可保官运亨通,一生平安。象那唐代的冯道,历任五朝丞相,人称不倒翁,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其秘诀不外乎两条:一是永远笑眯眯,二是吾皇英明不离口。这位政客大师的招术,启发了后世的官僚弟子,即,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永远是对的,那就你的主子。除此以外,知识分子的二重性、双面人格和人性的弱点,也在客观上促成了神权文化的形成。50年代以来的文化人,绝大多数都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想,今天你整我,明天我整人,人云亦云,趋炎附势。如文艺理论家周扬,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他先是帮毛泽东整这个整那个,后来又被别人整,直到老死之际才感愧自己的平庸。再说,要为五斗米折腰而产生的依附性,也让更多的知识分子昧着良心说假话,利用手中的媒体,对毛泽东作了大量不切实际的歌颂,人为地拔高了毛泽东的形象,神化了他的魅力。以至出现了全国从中央到各省市区地区,甚至到街道居委会,都有专门歌颂毛泽东的文艺班子,形成一支庞大的颂歌队伍。这样的文化,这样的知识分子,这样的子民,又有什么神造不出来?

  如果说,毛泽东在四十年代的三大军事战役,让他夺取了国家政权;那么,他在建国后的三大文艺战役,则为自己步入神坛铺平了道路。然而,神坛带来的,只是令人窒息的寂寞,花谢纷飞,群英凋落,作家们早已江郎才尽。即便缺少儿童作品,也都要有他的文件批示"邀请有关的同志谈一下,设法解决"才敢去写。可就是这段时候,苏共的文艺已开始有了变化,曾被斯大林禁止的很多作品,重新在各地发行,刘少奇不失时机地找周扬、刘伯羽谈话,反对文艺上的粗暴干涉,应该有言论自由,要让大家说话。一切向斯大林看齐的毛泽东,有鉴于苏共文艺的变化,也在会议上赞同,要克服文艺的僵局,办法就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周恩来很快按他的授意,发表了《关于知识分子的几点意见》,说建国后,没有给知识分子应有的信任和条件,并说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可是,周恩来所指的知识分子,主要是指科技人才,并没有涉及文艺。只有不知深浅的陆定一、周扬他们,见风就是雨,多次在会议上说,要给作家自由,要打破文艺教条。他们哪里知道,毛泽东在本质上是反感双百方针的,他对党政干部说,地委副书记以上的干部党员,十分之九是不喜欢双百方针的,人民日报也不同意双百方针,苏联也是不赞成的。他虽然在1956年5月的《论十大关系》中说,双百方针很有必要,但不能让胡适他们来争鸣。他的说法是值得商榷的。

  此时,早就想把刘少奇搞垮的毛泽东,正愁找不到下手的借口,索性让他们去鸣放吧。他的想法,苏共赫鲁晓夫都有所察觉,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说,毛泽东的百花齐放是个激将法,它鼓励知识分子公开表现自己,以便他将那些不纯的花丢到垃圾堆里去。美国的杜勒斯,也有同样的怀疑,1957年6月他答记者问题,毛泽东的双百方针究竟是自由主义的开端,还是诱人陷入的罗网,我们还不能马上断定。专家们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后的事实也证明了,毛泽东的双百方针,是文艺三大战役后的清扫工程。在他看来,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资产阶级分子"、"帝国主义代言人"、那些想夺位而代之的阴谋家,仍然需要剿灭,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在百花运动中自行暴露。

  果然,1957年春天的文艺界煞是热闹,莺飞草长,柳绿桃红。如:刘宾雁的《在桥梁工地上》、王蒙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陆文夫的《小巷深处》、邓友梅的《在悬崖上》等,主题多是反官僚、针贬时弊的好作品。毛泽东甚至还鼓励说,建议人民日报开办杂文栏目,他喜欢读杂文,自己退位后可以当一名杂文作家,长期供稿。领袖爱读杂文,绝对是开明主子,人民日报主编邓拓,当即开设了杂文专栏,并亲自撰稿《废弃庸人政治》发表。在文艺理论上,比先前也有所突破,如刘绍棠的《我对当前文艺问题的意见》、钱谷融的《文学是人学》、巴人的《论人情》等,一时间,知识分子都比较舒畅,似有雨过天晴之感。

  从1957年3月至4月初的这段时间内,毛泽东在各种会议上反复号召大家,文艺需要百花齐放,不管有多少花,你尽管放。现在还放得不够,我们不学斯大林,不要怕,毒草怎么能够避免?作品中的妖魔鬼怪,要让它们出来,何必着急?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让它出来不是提倡它,我是想消灭它,消灭的办法是必须让它出现……

  至此,百花运动的真实面貌暴露无遗。精通兵法的毛泽东,用引蛇出洞、诱敌深入之计,准备将所有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一网打尽。同年4月中旬,中共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发表《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5月15日,毛泽东撰写《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作为党内机密文件印发各级党委,全国整风开始,文艺界大难临头。毛泽东不无恐惧地说,近来右派甚是猖狂,什么拥护党和政府?全是假的,切记不要相信。无论是民主党、教育界、文艺界、新闻界、科技界、工商界都是如此。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毛泽东竟然谁的话都不相信,也许他相信却故意说不相信,以利他的全面肃清工作。话说回来,他在建国后的一系列举措与运动,的确让很多有识之士大为失望,他们迫于压力,口头说拥护的人肯定不少。就算如此,作为一国之领袖,应该反省自己的言行才是正理,怎么可以拿群众的不满来兴师问罪呢?5月16日,毛泽东发表了著名的《5.16通知》,明令各级党报要"诱敌深入",暂不反击。他故意诱引群众发表己见,然后以他的时髦术语将他们套牢。联想起他说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之类的宏论,不免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整风运动,在毛泽东的一手策划与操纵下,迅速在全国展开,美其名曰,"开门整风",号召党外朋友帮助共产党改正错误。勿庸忌言,这是毛泽东"三大战役"谋略后的继续,他已将打击的对象,从党政文化中的精英分子,扩大到全国的知识界与管理阶层,他试图从党外群众的口中,了解他的信徒们是否真正执行了自己的政策,是否和自己同床异梦。

  然而,又一次让毛泽东难堪的是,帮共产党整风的运动,实际上造成了共产党的难堪,老百姓对地方官员的侵权行为,地方政府的腐败勾当,已引起了不少群众对中共政权的意见,先前的腐败官僚刘青山和张子善虽已被镇压,但没有监督机构的体制下的腐败,仍然层出不穷,鱼肉百姓。如,上海某大学校长,因系党外人士,并没有实际的权力,而党员副校长却大权独揽。一次副校长因公外出,竟张贴告示云:本人外出期间,其职务由校长暂时代理。一时传为笑料。专权如此,什么腐败不会产生?武汉市爆发了共和国第一场声势浩大的学生示威运动,群情激愤,介天震响,他们一致抗议某些地方官吏的劣行。而在另一些开门整风的事件中,某些有良知的中共干部,在听了群众的控诉后,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含泪向控诉者鞠躬,"代表党"向他们认错。至此,北京和上海的学生,不少人已经开始走出校园,开始反感当局的做法,大规模的骚乱一触即发。

  搞学生运动出身的毛泽东,对学生的闹事当然不会太在意,他错误地认为,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孩子们。他根本没去想,他的干部因为享有特权,造成了新的腐败与矛盾,只是认为他们缺乏党性和组织纪律,因而,他为自己的全面整风找到了理论根据。随着毛泽东对知识分子的仇恨情绪与日俱增,坚定了他要"扫除一切害人虫"的信念,绝不能让他们危及红色政权。1957年6月,毛泽东重新修政了双百方针,新增了六条标准,即六个"有利于"。之后,知识分子分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类,并以此重新评估所有的知识分子。而实际上,在他的眼中,知识分子只有一类,应该统统清除。从1957年6月到9月,中国作协召开党组扩大会议,达27次之多,是全国文艺界最具规模的批判会,这阵子,丁玲、陈企霞和冯雪峰等人,是毛泽东要大御八块的主要对象。而那些所谓人民的作家们,一个个挥戈上阵,泡沫横飞,把丁玲他们骂得狗屎不如。善解人意的周恩来,虽然内心同情文人的命运,却附和大家的发言,说,没有以前的双百方针,就没有今天的争鸣与齐放。反右还没在文艺界很好地开展,大家要积极行动起来,整风还要细细地搞。这样以邪压正的批判会,周恩来居然说是争鸣与齐放,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中共要员对毛泽东的效忠与拥护,助长了毛泽东的狂放不羁。1957年初,毛泽东南下巡视,在上海的干部会议上,他作了《打退资产阶级右派进攻》的演说,把知识分子贬得一钱不值,如同旧社会的长工和婢女。并强调说,教育界和文艺界的唯心论最多,它们的意识形态最差劲,都有阶级倾向问题。毛泽东说话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口吻,那种对文化人的轻蔑,那种欲置知识分子于难堪而后快的心态,真是匪夷所思。9月6日,在湖北省地委书记会议上,他以军事战略的眼光说,改造知识分子不是短期的事,而是长期的艰巨任务。说知识分子不知天高地厚,一鸣放起来就向党猖狂进攻,搞得天昏地暗。究竟是谁把国家搞得天昏地暗且不说,但从毛泽东的话里已经清楚看出,他是反对群众鸣放的。到10月13日,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继续反对双百方针。说,百花齐放,是放,百家争鸣,是鸣。放与鸣,是指文艺和学术,不能涉及政治。右派却要涉及政治,搞什么大放大鸣。在这里,他干脆把话挑明了,只要不干涉我毛泽东的政权与指挥,你们怎么鸣放都行。如果按他的文艺理论,文艺要为政治服务,要反应现实和群众的喜怒哀乐,那么,现在又不准文艺干涉政治,文艺该怎样为政治服务啊?

  就是这样一种不能自圆其说的道理,就是这么一种唯我独尊的心态,灭顶之灾,开始袭临全国的知识分子。在1957年春天,文艺界凡是得到过毛泽东称赞的人,到夏天都被打为右派,令他们懊悔莫及。如刘宾雁、王蒙、刘绍棠、邓友梅、流沙河等人,瞬即跌入无底深渊。不久,全国文联协会被钦点的右派,就有87人之多,而在全国其它领域内被打成的右派,竟达30万之众,他们被当成敌人惨遭折磨。如果说,涅槃中的凤凰可以再生,那么反右炼狱中的知识分子,却万劫不复了。从那以后,不堪凌辱的知识分子,跳楼的、卧轨的、服毒的、上吊的、投水的、割脉的、撞墙的人,根本无法统计。

  悲剧是双重的。知识分子失去了可以依赖的政权,而政权也失去了知识分子。知识分子被骗的感觉,不仅导致了他们很多人以后的消极沉沦、虚伪和奴性,而且导致了民族信仰的危机、文化的衰退与道德的崩溃。作为弱势群族,中国的知识分子,除了知识和一腔热情以外,其余一无所有。他们的先进性、创造性,在毛泽东巩固政权的意识形态运动中,逐渐灰飞烟灭,很多人成了叫他干啥就干啥、没有思想的机器人。难道这就是毛泽东早年追求变化民质的格局吗?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整风大师毛泽东征服了全国的知识分子后,他的心情是很愉快的。1957年9月,毛泽东对来访问中国的苏联大使尤金说,建国以来,我没有一天是快乐的。现在好了,我们打退了资产阶级右派的进攻,全国出现了新气象。"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毛泽东终于有心情来营造他的浪漫诗境了。这段时期的前后,他在书房同著名学者冒广生探讨诗词格律。携楚辞游玩杭州、上海等风景名胜,与史学家周谷城谈古论今。大量圈阅古代诗文,如离骚、汉赋、韩愈文章、桃花扇、金瓶梅等名著名篇。兴致来了时,还手抄章节,送给江青等亲信传阅。甚至,陪张治中南下视察,一路上大谈程朱理学。反右以后,毛泽东成了中国文化唯一的读者、学者和作者,因为只有他可以涉及。他在晨曦暮色之中徘徊,思索,孤独的心灵似乎在与古代圣贤对话,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喃喃自语说的是什么。

  台风的中心,常常是短暂的宁静。

  全国知识分子的投降白旗,与毛泽东思想的红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的确有鹤立鸡群之态。对于孤独,毛泽东倒是无所谓,因为他深知圣人之境,不是他人能够企及的,何况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中。他忧虑的是,自己对知识分子的整肃,必然会带来文化的断层与苍白,如果没有文化人帮自己管理天下,为自己撑门面,岂不愧对中国文化大师和马列同行的称号?再说吧,那些个盯着自己权位的"阴谋家",如果以此来刁难打击自己,那么自己经营多年的家业就会泡汤。尚变好斗的毛泽东,运动之神的毛泽东,借助于自己高大的体格和地位,决定"乘胜追穷寇",务必"澄清万里埃。"他新一轮的军事谋略,在中南海的灯光下,一闪一闪。他自信,这必将是燎然中国的熊熊烈火。这时的毛泽东,真的嘲笑秦始皇,因为他只会使用暴力统一中国。而他自己,不仅用暴力平定了天下,还左右着华夏所有的灵魂。所以,他后来对外国友人说,秦始皇算什么?我比秦始皇还秦始皇。天子无戏言,良有以也。

  明白了毛泽东反右后的心态,就会理解大跃进中的无产阶级文艺,当时可谓是无边落叶潇潇下,万花纷谢一时稀啊。文字冤案在中国历史上,此刻已达到了鼎盛期,谁还敢不知死活叽哩哇啦?但鉴于没有文化的民族是愚昧的民族这一公论,嗜古如命的毛泽东,竟然倡导四不像的乡巷歌谣,用他的话说,叫作社会主义民歌谣。民歌谣谁爱唱啊,当然是年轻人,年轻人不信邪,造反是一流高手啊。他们的冲劲不仅可以推动大跃进,还可以制约老一辈啊。在毛泽东的鼓舞下,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后,尚被利用的文艺巨头在北京召开会议,讨论所谓共产主义文艺问题,毛泽东的文艺代言人周扬更是肯定当时的新事物,盛赞大跃进民歌、工厂史、革命史等文艺形式。1958年9月,中国文联主席团举行扩大会议,更进一步倡导:"人人会写诗,人人会画画,人人会唱歌",奴化了的作家们意犹未足,竟然要求"一个县出个郭沫若,出一个梅兰芳",现在看来,是不是要笑掉大牙?当时,不知死活的文艺家秦兆阳,写了一篇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文章,认为大跃进式的民歌,不能反映社会主义的现实。毛泽东说,太现实了就不能写诗,而没有革命的浪漫主义,就没有经济的大跃进。秦作家因发表此文,最终被踢到右派行列,负罪终生,因为毛泽东十分害怕作家涉及真实的现实。也许是利令智昏吧,自以为是的毛泽东,竟在1960年5月的全国三次文代会上说,收集民歌的办法,是每人发三张纸,把你的民歌写出来。实在写不出的话就找别人写。为了求得老百姓空洞的赞美之词,毛泽东在这样有规格的大会上说这种话,其心态是否有点可怜?但为了响应领袖的号召,全国上下闻风而动,文坛泰斗和各级党委,都把收集民歌当成一件大事来进行,没有谁敢怠慢。结果是,不仅所谓代表作《我来了》、《王贵与李香香》有形式主义之嫌,就连大家一致看好的《红旗歌谣》,毛泽东也批评它水份太多,毫无诗意可言,不如自己年轻时读过的旧民歌。虽然毛泽东出于某种需要,对臧克家说过,"诗当然应以新诗为主",但他骨子里却讨厌它们,并对朋友说过,无论什么新诗,给他二百块大洋也懒得看。而事实上,在毛泽东大力推行民歌新诗的同时,自己却陶醉在楚辞汉赋与唐诗宋词之中,品味仕大夫的人生情趣。当《红旗歌谣》等革命力作,被人当废纸视而不见的时候,毛泽东不得不承认,他的民歌运动,他的社会主义文艺宣告失败。至于为什么失败,他也许没认真细想,反正对于绝对权威的他来说,败也是胜。

  这种情况,有点文学修养的周恩来,在1965年5月全国文代会上,终于忍不住指出,大跃进文艺左倾太不象话,应该坚持两条腿走路。但毛泽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此,一般省市宣传部门都不敢传达周的精神。没有他的意旨,谁敢自作主张啊。果然,在尔后不久的庐山会议上,毛泽东反修正主义、反人性论、反人道主义的文艺思想,成为了日后社会主义文艺的主题。不用说,这主题仍是维护毛泽东权位的主题,而毛泽东对周恩来的不满情绪,积少成多,最终导致毛泽东不想在他死后让周恩来执掌大权。1960年7月,在全国文教群英会上,应声虫周扬代表党中央和毛泽东,仍然肯定与维护1958年来的文艺左倾思潮,为大跃进的文艺作品评功叫好。毛泽东话外有音地对周恩来说,要彻底打破少数人对文艺的垄断,却忘了,在文艺上说了算的人正是毛泽东自己。面对如此高傲的毛泽东,周恩来在1961年6月的文艺座谈会上,仗义正言说,以政治代替文化,就成为没文化了,还有什么看头?1962年2月,周恩来又在北京剧作家会议上说,文艺工作上的缺点错误,是总路线工作上的错误派生的。并再三强调说,大多数知识分子,是劳动人民知识分子。当时,在中央主管意识形态的人是陆定一,为了巴结毛泽东,他不同意周恩来的观点。他将情况向毛泽东汇报后,毛泽东又一次在周恩来面前保持了沉默。此时的毛泽东,非常明白自己的文化政策与经济政策已濒临失败,而周恩来、刘少奇他们却大有市场。如不尽快制服他们,就会有大权旁落之虞。毛泽东的沉默,是火山爆发的前夕,少年时就崇拜孙大圣的毛泽东,在筹划与酝酿可同金猴媲美的大闹天宫,他想成为天地至尊。他早年感受到的蓝色海洋文明,此刻已荡然无存了。

  1962年8月,敢想敢做的毛泽东,在北戴河主持的中央工作会议上,首次把阶级斗争的观念引入了文艺话题。9月份,毛泽东在八届十中全会上,又首次提出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要"以阶级斗争为纲"。并指使康生整理批判小说《刘志丹》一书,说它是阶级斗争在文艺界的反映,提出,"利用小说反党,也是一大发明"的著名理论。他发挥说,反革命要推翻我们的政权,总得先造舆论,因此文艺是政治的晴雨表。其实,早在1960年10月,毛泽东在杭州刘庄别墅研究苏联经济问题的同时,就在考虑如何从根本上控制中国的政治。陪他读书的秀才陈伯达之流,提醒毛泽东说,《东周列国志》一书所描写的史况可以借鉴。这是毛泽东少年时就读过的书,他重新细读,果然发现,里面讲的都是国内外斗争的故事,特别是其中有不少巅覆政敌的故事。思维敏捷的毛泽东,马上联想到了国外的一系列动态,如:苏共反对他的双百方针,嘲讽他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在中印边境冲突中宣布独立,与他进行意识形态的论战,单方撕毁国防新技术协议,赫鲁晓夫访问美国等等。毛泽东认为这是杜勒斯和平演变战略在全球的影响,如果这种影响蔓延到中国内,岂不会有第二个赫鲁晓夫取代我毛泽东?防止"和平演变"、反修反帝、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观念,已然在毛泽东的头脑中形成。恰恰,这些观念都可以在马列教科书中找到理论根据,而对中共广大党员来说,马列主义是他们不得不服的至尊典范。为了让阶级斗争的观念深入人心,毛泽东这几年的诗作,多与反修反帝有关。譬如1961年11月和郭沫若诗,"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同时,毛泽东指示主要报刊,多刊发打鬼的文章,以至在一个时期内,很多报刊鬼话连篇。别人怕鬼,也许还说得过去,毛泽东这个"宇宙大气量人"、大哲学家、大军事家、大政治家、大诗人怕鬼,实在耐人寻味了。

  自1962年以后,毛泽东手中的"阶级斗争"宝剑,开始划破长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原则下,道德楷模雷锋问世、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全民开展、帝王将相和才子佳人被赶下了舞台、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和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演遍大江南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被作为重点革命对象、大寨英雄陈永贵晋身中央要员,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浪潮声势澎湃……,而这一切,竟只是为了一个原始性的目的,即树立毛泽东的绝对权威,打倒所有的毛泽东的竞争对手,让有资本的人永无资本,让想修正毛泽东的人被毛泽东修成正果。事实上,这是毛泽东思想逻辑的结果,也是他天性秉赋的必然归宿。从建国之始到1965年,民众对他的怨恨、知识分子对他的反感、党政要员对他的虚伪,已经让他陷入了空前的孤独和苦恼。大权独揽造成的尖锐的社会矛盾,已经导致了中国政治的危机,在毛泽东看来,解决的途径只有一条,这就是以乱治乱,通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四海潘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锻炼的毛泽东,重新穿上了草绿军装,向他的百万雄师和亿万子民诰令,开始新的长征。他是想通过险峰去寻觅无限风光?还是想学大闹天宫的金猴,把这世界彻底打烂,然后重新制作,实现他垂手而治的远古大同之梦?独尊产生的偏执,恐惧带来的臆想,毛泽东如无缰的天马,在没有任何约束的王国里,肆意狂奔,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疲惫不堪、已完全驯服了的民族。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终于在毛泽东的号角声中扬帆,遗憾的是,舵手再一次把他的民族引入了无边的苦海。血泪的呻吟,善良的颤抖与邪恶的狰狞,共同组成了那红色的涅槃,蓦然回首,历历在目。我们已无勇气重述那震惊寰宇的人类悲剧,当匡扶正义的老人邓小平先生,拂去了废墟上的硝烟后,毛泽东抛下的串串迷团,却仍然若隐若现,飘浮在新世纪的上空。倘能破译这些迷团,也许我们能更为清楚地看到他真实而完整的人生之境,而他的尴尬与困惑,他的得失与烦恼,将让后人喟然长叹而顿然感悟。

  史家一般认为,文革的悲剧系"四人帮"操纵与利用了毛泽东所至。这种观点是片面的,是与历史事实相违悖的,也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绝非偶然,如前文所述,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使他以圣贤为楷模,以天下为己任。这构成了他绝对的独尊与自信,当民主与自由观念同他孟浪的王者思想相冲突时,他的绝对权威,也就带来了绝对的破坏。可以说,反右是文革的前奏,而文革是反右的升华。

  1964年,所谓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其社会背景相当复杂。首先是毛泽东总路线的失败,让老百姓若不堪言,怨声四起。其次是斯大林主义的破灭与中央元老的痛苦,让好大喜功的毛泽东倍感压力。为了从思想上继续控制人民,使人民安于毛泽东的指挥,他只有使用他的绝招,这就是教育,而他的教育实际上是整风的同义词。在彼时,全国的知识分子已无条件地向他投降,没有谁再敢说半个不字了,清除中共元老对他形成的压力,就成了毛泽东最后的任务。

  中共元老集团是个复杂的组合体,有以彭德怀为代表的农民将帅一派,有以刘少奇为代表的文人领袖一派。在毛泽东看来,没有多少文化水平的农民将帅们,比较容易对付,随便用几个新鲜的马列词儿,就可以让他们伏首称臣。最让毛泽东头痛的,是有思想的文官们。特别是刘少奇,建国以来没少让毛泽东难堪,如不把他搞垮,自己的权位实难安稳。但是,对付刘少奇不会那么容易,毛泽东深知刘少奇在党内和人民群众心中,享有较高的威望,有些地方还胜过自己。因而,发动群众搞垮刘少奇,就成了毛泽东的最佳选择。他利用了苏共失败的现象,利用了老百姓怕吃二遍苦的心理,为刘少奇精心打制了,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帽,这就是"中国的赫鲁晓夫"、"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在1964年的社教运动中,诚实厚道的刘少奇亲自布署并指挥了反资本主义当权派的斗争,限于毛泽东支配政局的管理模式,斗争的结果不言而喻,反的都是贪小便宜的芝麻官。整风大师毛泽东,趁机以"保护一小撮,打倒一大片"之罪,开始向刘少奇发难,而刘还蒙在鼓里。刚好此时,与毛泽东有同样心态的林彪,因感激毛泽东支持他斗垮了罗瑞卿,抛出了部队文艺工作六条原则,他以"兴无灭资"的口号来讨好当今主子。林彪的口号,成了他与毛泽东志同道合的前奏,也成了他的荣华富贵和罪孽的序曲。毛夫人江青,为了实现日后接管中共政权的目的,也以"兴无灭资"为指导,开始清除尚存的30年代文艺骨干,即还在毛泽东身边的文化高干,想在文化领域里树起自己的业绩与形象。她的"京剧革命"由此走上舞台,在高亢嘹亮的唱腔中,尚存的文艺精英纷纷倒下,就连与毛泽东心往一处想的周扬理论家,也未能幸免于难,他也尝到了蒙冤受屈的悲愤。

  毛泽东和江青利用林彪,中心思想还是用来对付中共元老。当彭德怀蒙冤普遍引起了党内高干的不满后,如果没有军队支持,势必难成气候。他曾对江青说,斯大林刚死,赫鲁晓夫就焚尸扬灰,我们身边就有赫鲁晓夫,我是准备他们把我打碎的,何况是你?与其让他们将来闹事,不如现在革命。在毛泽东的授意下,江青利用了政客姚文元,策划了批判《海瑞罢官》的文章。毛泽东还同江青、康生、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多次会晤,面授机宜批判《海瑞罢官》的作者吴晗,告诉他们说,《海瑞罢官》是右倾翻案的产物,是有人想为彭德怀翻案。如果翻了案,就等于否认了三面红旗,就会让赫鲁晓夫上台。你们相互要多多通气,不要把事情搞砸了。结果,姚文元的批判文章公开后,全国知识界都对此有意见,而激烈反对批判《海瑞罢官》的人,首推北京市长彭真,他以自己的职权,扣压了北京各报刊发姚文元的文章,这可激怒了毛泽东和江青,指责彭真搞独立王国,竟然不把我毛泽东放在眼里。他以君临天下的口吻说,我就不信,北京成了他们的天下,他想搞自己的王国,我们就较量一下嘛。毛泽东下令全国报刊转载姚文元的文章,并夸奖姚文元有鲁迅的风骨,说他是左派好苗子,要培养。还当面对姚文元说,你是文化革命的主力军,我想听你的意见。而当彭真登门向毛泽东讨说法的时候,毛泽东却说要保护我们的史学家,江青的看法只代表她自己。同时,他在家中却成了"怕妻懦夫斯基",他鼓励江青说,林彪同意你对彭真的意见,你们身上有很多共同点。一心想今后接管政权的江青,心领神会地说,意识形态的斗争,如没有枪杆子作保证,是很难成功的。毛泽东很欣赏夫人的眼光,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至此,相互利用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毛泽东利用了夫人及共同伙的权力欲望,为自己扫除异己巩固大权,培养了强大的军政集团,而江青等人则利用了毛泽东的绝对权威,各求自己的人生目的,而最终的赢家,在毛泽东看来只可能是他和夫人。所谓"四人帮",实际上不只四人,在整个文革运动史上,论到最高指挥机构成员的话,应该包括毛泽东、江青、康生、陈伯达、张春桥、王洪文、王力、关锋、谢富治、戚本禹等等。而严格说来,操纵文革运动的、真正起作用的,说了算数的只是两个人,这就是毛泽东和他的夫人。

  有了林彪的支持,毛泽东和江青不再有任何顾忌,一切按他俩的旨意,势如破竹地向前纵深发展。在中共八届八中全会上,毛泽东终于罢了彭德怀的官,解了"万言书"之恨,将国防部长的宝座赐给了林彪。这意味着,以彭德怀为首的武官们,从此得仰毛泽东鼻息打发光阴,顺之则存,逆之则亡。与此同时,吴晗的饮恨含冤,让一大批党员史学工作者,如邓拓、廖沫沙等文化人,也从此没了市场。"兴无灭资"的结果,是江夫人样板戏的蓬勃发展,革命豪情荡漾中华。中共文艺的主要任务,是按毛泽东心腹柯庆施的方案办事,为建国以来十三年大唱赞歌。而毛泽东意犹未足,在他的安排下,江青和林彪又泡制了《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在该纪要中,林彪提出了以毛泽东思想统帅一切,毛泽东的指示是最高指示,为执行毛泽东的最高指示,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照办的口号。这对刘少奇、彭真等文官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明白的暗示,毛泽东的话是绝对的真理,大限将至,你们就等着瞧吧。当刘少奇忙乎着帮毛泽东开展文革运动、批斗彭真、揪学生右派和牛鬼蛇神时,江青却在暗中发笑,她笑刘少奇愚不可及,不明白这场大革命是冲着他来的。1966年5月,在中共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彭真被群起而攻之,林彪大声吼叫,你彭真做梦都想搞政变、想杀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面对国防部长的愤怒和众人的批判,彭真乖乖低下了自己几乎晕炫的头,结束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兵贵神速,林彪又指使吴法宪写信揭发刘少奇,把刘少奇推向审判席,不久派兵镇压了武汉百万雄师之乱、又提出誓死保卫江青的号召……林彪的不凡身手,不亚于他当年指挥平型关大战,毛泽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深知,利用林彪完全可以击碎政敌的脑壳及其网络,更重要的是,林彪的出面,造成了一种假相,整中共元老的人是林彪,是人民子弟兵,而不是他毛泽东。当中共文武元老们纷纷落马后,毛泽东觉得向刘少奇发动总攻击的时候到了,在他起草了《中共中央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一文后,旋即与在大连候命的林彪通话,要他赶快回京。毛泽东说,你回京后,我要放炮轰炸那潭死水。林彪回话说,没问题,你放炮,我开枪。得意的笑声,在电话两端汇成了一股强大的共鸣。难怪江青表扬林彪说,有林副主席的支持,文革就有了胜利的保障。林彪也献媚说,枪杆子当然要保护你们的笔杆子。林彪当然知道,军权实际上掌握在毛泽东手中,在党指挥枪的原则下,自60年代开始,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都要向他汇报。凡军官的任免、政治思想的工作规章等,都是毛泽东说了算。为了实现自己最后掌握大权,林彪不得不吹捧毛泽东和他的夫人。但他非常清楚自己也不过是毛泽东手中的棋子,这位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大帅,生平只怕一个人,这便是毛泽东。江夫人的所作所为,让他明白自己的最高统帅之梦,必将是南柯一梦。因而在他与毛泽东、江青周旋的日子里,他总是显得貌合神离,坐立不安,他一方面借口养病,谨小慎微,不让毛泽东看出他的心态;一方面又暗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与江夫人争权争宠。林彪的言行与心态,当然逃不出毛泽东的慧眼,为了充分利用林彪的角色潜能,在1969年4月中共九大会上,沉着大气的毛泽东,钦定林彪为副统帅、唯一的接班人,并写进了九大新的党章。为了感恩报德,林彪果然向毛泽东的对手们,发动了更为猛烈的围剿,随着刘少奇倒台,邓小平和周恩来等人,也列入了打击行列。而同时,林彪与江青的勾心斗角,以及他得意忘形的傲气,说自己"全国思想革命化是林副主席的首创",促使毛泽东提前对林彪动手。毛泽东以不接受"天才"之称为由,利用张春桥、姚文元批判林彪的错误思想,并指责他擅自发布"林副主席一号令",调动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目中无人。乖乖这还了得,就象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一样,毛泽东寥寥数语,就让林彪一蹶不振。加上九大期间,林彪提议设置国家主席遭到毛泽东反对,林彪明白,他的末日也快到了。当林彪想采取特殊行动的迹象,被毛泽东察觉以后,外逃就成了林彪唯一的出路。可以说,林彪自始至终是毛泽东的工具和牺牲品,但历史的因果逻辑也显示了,林彪的外逃对毛泽东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虽然从表面上看常胜将军败在了毛泽东的手下,但他的公开反叛,却导致了一个时代的终结。难怪周恩来在知道此事后号陶大哭,他不是痛惜林彪,但他的哭声,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葬礼。林彪曾对叶群感叹,自己的对手太强大了。其实,何止林彪有如此感叹?当刘少奇被打成党内最大的走资派后,毛泽东却带着慈祥的微笑,将《机械唯物论》一书递到刘少奇手中,嘱他好好看看,自己错在哪里。毛泽东的行为,使人想起高明的剑客在击败对手后,却笑眯眯地要对手欣赏自己的佩剑。在中共权力区域里,谁不畏惧伟大的导师?

  康生,毛泽东与江青的红娘,这位素有"肃反专家"之称的中央文革小组的顾问,他帮毛泽东打倒了多少正义之士,现在已无法统计。陈伯达、张春桥、戚本禹和王洪文、姚文元之流,又为毛泽东干了多少损人利己的活儿,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无一例外是毛泽东利用的工具,都被毛泽东相互牵制、各个击破后而宣告破灭。而文革小组和所有党内的人士都知道,这场运动中真正的强者是江青。从批判《海瑞罢官》、揪三家村,到打倒刘邓、上海夺权风暴、最终击败林彪,文革中要搞谁,都是江夫人说了算。江青的行为,几乎遭到所有人的痛恨,但所有的人都无可奈何。1967年2月,谭震林、陈毅、叶剑英、徐向前等中共元老大闹怀仁堂,公开与江青对立,谴责文革做了国民党做不到的事,说江青是当代武则天。毛泽东不仅不认错,还气愤地说,怀仁堂闹事反文革就是反我,想要否认文革绝对办不到。他们要闹就闹,无非是文革失败,我和林彪上井冈山重新闹革命。说江青是武则天,这是抬高江青了,可惜江青没武则天那两下子。用康生的话来说,毛泽东对江青是恨铁不成钢,明里暗里都要训她几句。毛泽东在骨子里是欣赏江青的,认为她有才华、有胆略,虽然没有明说让她接班,但实际的所作所为,都表明能够接班的人只有江青。既然林彪、周恩来和邓小平都没有资格执掌朝政,那么,除了江夫人又还有谁呢?这是不言而喻的。令毛泽东难堪的是,江青有恃无恐的气焰,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与日俱增,严重影响了毛泽东的声誉和策划。当时,党内外人士一致认为,毛泽东老婆的权力高于一切,而毛泽东不想落个纵容老婆垂帘听政的名声,所以在不少的公众场合,对江青多有训斥。同时,当有人不满意毛泽东的做法并指责江青时,毛泽东往往为自己开脱,说江青不代表毛泽东。只有当他们夫妻相处的时候,毛泽东则同夫人大谈历史典故,用古人的谋略启发江青,希望她走成功之路。即便如此,江青仍然我行我素,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特别是九大召开后,她甚至公开说,有人骂我是武则天,谢谢高抬。不过我要让他们知道,武则天并不是我的目标,我要超过武则天一百倍。她说这话的口气,与毛泽东说自己比秦始皇还秦始皇是一个样,特权的恶性膨涨一致于此,可见有毛泽东暗中为伊撑腰。为了防止她的同党张春桥、陈伯达和姚文元他们争夺权势,江青同样以毛泽东的招脾来压制他们,张春桥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且不说,陈伯达好几次快要被江青逼得自杀,小辈姚文元他们就只好徒唤奈何了。当刘少奇、邓小平老一辈和林彪被毛泽东摆平后,江青便利用陈伯达操纵了5.16组织,试图打倒周恩来,铲除最后的对手。虽然周恩来在毛泽东的压力下,与刘邓路线划清了界线,虽然他在毛泽东和江青面前唯唯喏喏,虽然内忧外困的中共政权,需要周恩来这样全面的人维持局面;但在毛泽东的眼中,周恩来只是"八级泥瓦匠",是个和事佬,是对自己有意见却善于掩饰的高深君子。毛泽东当然不想让周恩来接管政权,没打倒他只是出于让他调和矛盾的考虑。当江青对此有意见时,毛泽东教训她说,你能学到周恩来的一半就好了,你再不改,再到处得罪人的话,我也会对你动手术,别怪我唱"霸王别姬"的戏。他又意味深长地启发江青说,中央的事,让总理多考虑,你的手伸得太长不好,你懂吗?你这么不团结人,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从毛泽东这些话语中,不难让人感到,毛对夫人的怜爱与痛惜之情。他已经下意识觉到,江青终究难成大器,如果让权给她,她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得善终。如果遗位给尚存的中共元老,则自己的所作所为,将遭到他们的清算与否定。毛泽东在临终前,仍然坚持反对邓小平接替周恩来,仍在全国开展针对周和邓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说:"什么三项指示为纲?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末!"毛泽东的偏执与独断,终于引爆了1976年4月的天安门反抗运动,民众达50万之多。虽然他下令平息了众怒,但他的替罪羊四人帮被时代的潮流冲倒,而他的神威至此也黯然失色。在无奈中,毛泽东选择了华国锋这个愚忠的汉子,按他的心态,他也许认为,华国锋出于感恩报德之情,且没什么文化与城府,其结果必然听江青的调度。这样做是否就很妥当,他已顾不得很多了,就在他左右为难中,他撒手人寰。带着他对江青难以割舍的牵挂,带着他对红色江山和至尊权位的深深眷恋,去了一个不再有阶级斗争和修正主义的世界。

  毛泽东这位谋略大师,以一生的心血,完成了创造与破坏的惊人壮举。他的确给中国人民带来过短暂的喜悦和希望,可惜他终究没有超越传统文化的制约,也没有超越人性弱点的局限,而以他新的王者文化,否定了自己早年的追求,辜负了支持他的同志和人民。他导演了一幕幕空谈误国的历史闹剧,让不懂政治的人沉迷于政治,却让懂政治的人没有政治生命。让没有文化的人大谈文化,而使有文化的人变哑装聋。同时,他培养了一种凌架法制,漠视民主与人性的权力文化与官本位文化,如果不认识这种文化的危害性,社会就不再有共同的价值取向,就会成为谎言与伪善、贪婪与腐败的温床。而所谓民主,也就会成为少数人口中的泡沫词藻与橱窗内的摆设,假而大,大而空。与之俱来的将是,狂热而狭隘的民族感、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精神,唯利是图的国民心态和唯马首是瞻的奴性文化。犹为可怕的是,经过了多年的洗脑,很多中国人已找不回自己的灵魂,每个人都有原罪感,都认为自己生来有罪,为了生存总是接受批判并批判他人,人人都为政治口号所左右,民族的智慧与创造力也就会因此而萎靡不振。

  可以说,这位打倒过无数精英的拳击大师,最终打败的却是他自己。

  《真相毛泽东》一书,欢迎出版界人士提供出版机会和帮助,谢谢.

  笑波,男性,中国长沙市人,人文科学工作者。现为湖南省某杂志社杂志社文化总监。

  作者电子邮件:chinese998(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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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波:话说中国吏治

  这文章,已经写了几千年尚无结论,前贤都感到无奈,所以我一提笔就有点尴尬。

  官场腐败,自然谈不上是什么国粹,但细细一想,竟然也有中国的特色,估且叫做特色腐败吧。当社会贫富的悬殊已没法用尺寸来衡量,当经济的繁荣与贪官的腐败形成正比,这种强烈的反差是不是一道奇妙的风景?而这吏治真的能治吗?

  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说法,说毛时代的贪官没现在这么凶猛。此言差矣,殊不知那时的百姓一穷二白,都忙于洗脑运动去了,没啥剩余价值,贪官们想贪也"难为无米之炊"。比如说吧,50年代的巨贪张青山、刘子善,他们的贪婪在今天的贪官面前虽然自愧不如,但在彼时却是天文数字啊。知道毛泽东大师为什么整风不断、批判不停吗?其中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特权制度下官们的贪婪腐败,从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另有一种不负责任的说法是,贪官们之所以前仆后继,一是政府法制不健全,二是他们丧失了党性良知。此何言哉?这样的宏论,真的让人哑然失笑。建国伊始至今,中国的法与制还少吗?这个法、那个制,可谓是法制森严,疏而不漏,什么阶级敌人和修正主义没被捉起?不信的话,你去查查新中国的法制史料,不看得你眼花缭乱才怪。懒得翻书的话,去了解一下各级政府办公室的规章制度也行,那些个岗位制、纪律制、人事制、党组制、民主生活制、财务制、学习制、督察制、承诺制,什么制没有?却偏偏是制而不治,治而无制,不可思议吧?他们一旦曝露,就说是丧失党性良知所致,更是令人莫明其妙,一头雾水。听多少腐败族类的忏悔自白,就像是听关于党性的理论报告,水平了得。果真是丧失了所谓党性的话,能如此头头是道吗?但有一点说对了,贪官们真的不知良知为何物,物欲熏心嘛,不奇怪。

  记得早几年,有一部《生死抉择》的影视大片,在国内炒得沸沸扬扬,喝彩之声不绝于耳,都以为反腐成功在望了。也许是迟钝吧,我却感受不到它的所谓震撼性,当时对该片备加赞赏、激动得一塌糊涂的不少官们,在后来的年月里照贪不误,而且腐败惊人,似乎证明了我的迟钝事出有因。利用小说和媒体反腐,固然不是什么发明,但如果满足于激情下的纸上谈兵,以理想代替现实,把反腐防腐归功于人的党性良知,那就让人不敢恭维了。社会进化到今天,中学生都知道,吏治的关键在于权力的制衡、司法的独立与民主言论的监督,这既是当年毛泽东建国的承诺,也是共和国宪法的基本精神。人的本性是自私的,良心的发现与道德的净化,其作用相当有限。如果社会的权力制度不民主,如果人的社会价值仅以权力的大小为取向,如果人的成功与财富必须附丽于权力;那么,千年等一回的清官就会让人望穿秋水,而自私人性追求特权带来的腐败,也就难以遏止了。与之俱来的是:迎合权贵的奴才哲学、表面廉正的官场做秀、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装饰门面的亮化工程、报喜不报忧应付检查的假大空文化。而所谓反腐,常常就成了大腐对小腐的惩治。尤为令人担忧的是,以权力为中心而不是以民为中心的官本位制度,只会促成贫富的分化、人才的浪费、信仰的危机、人性的冷漠、道德的滑坡、罪恶的猖撅与真假、是非、善恶的颠倒。而唯利是图、满足私欲就构成了对社会文明的威胁,在此等状态下,什么腐败不会产生,又何止是吏治?

  可见,吏治是国治、民治的关键,说难其实也不难啊。如果在推行新《公务员法》的同时,真正落实宪法的精神,确保公民的各项权利,在宪法面前人人平等;如果有一种监督宪法落实的独立司法机构,如果任何党派组织都服从宪法的约束,如果政府的所有官员都由老百姓自由选举,我想那一定是个美丽的局面,妙不可言。且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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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波:拷问生命

  儿时,我读佛书常为"苦海无边"四字所困惑,总觉得菩萨们言过其实,老是恫吓生命。譬若朝露之稀的生命,本来就弱不禁风,怎经得起这般威胁?应该掌声鼓励啊。人之初,性本善,何必为难他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所见所闻多了,倒也觉得菩萨们语出有因,并非空穴来风。看来自己还得面壁反省,没有慧根已是不争的事实,咋就连一点悟性都没有呢?鄙视、漠视乃至折磨生命的事儿,亘古迄今传承未断,我怎好意思责怪老佛爷?

  人之初,性本善吗?我宁愿相信这话是真的,但我眉头的皱纹不太同意。曾几何时,那大学生公民孙志刚,他在大街上行走没有招惹谁呀,却被警察叔叔随意抓进了牢狱,这已经是今古奇观了,闻所未闻,竟然还唆使(?)囚犯将其活活打死!更是今古奇冤了。这人命是啥玩艺啊,怎么就如此没有存在的尊严和价值、想抓就抓、想杀就杀?不用说,孙志刚还算是幸运儿,因为他是大学生,因为他被记者所关注。那些不是大学生的普通民众,有多少人被随意关牢或被打伤打死,实在还是未知数。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必人们还记忆犹新:新疆的某公安,因催讨几元电费钱开枪杀死无辜,河南的某公安开车压死了人命却逃之夭夭,海口的某公安,自恃身份用电棍击毙良民,湖南的某公安,失手打人致死,却用汽油焚尸灭迹,山西的某公安,用匕首割下正义之声的舌头,成都的某公安,竞让三岁的女婴活活饿死……尤有甚者,不少地区的公安出卖灵魂,充当黑社会的保护伞,致使多少民命呜呼、血腥狼藉。人们不禁要问,这是有特色社会主义的公安吗?不公也不安啊。公安尚且如此猖獗,其他践踏生命的悲剧不就可想而知了吗?公安尚且无法无天,我们又怎能有效防止青少年的犯罪、城管人员的粗暴、市井刁民的胡来与黑社会的丑恶?

  令人欣慰的是,法制终于出手了,扬眉剑出鞘,劳教这一践踏人权的毒瘤,应声落地了。人们这才明白,中国社会的劳教制度,原来是严重的违宪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它不仅依仗强权胡作非为,又使原本善良的心灵扭曲逆反,产生仇恨情绪危及人群。劳教,这一可以申报吉尼斯之最的创造发明,真不知浸透了多少无辜的血泪,几十年来因劳教致残致死的人,因劳教蒙受不白之冤的生命,又何止千万?美其名曰劳动教育,实则是对人权、生命权的整体性侵犯与剥夺,是文明人类共同痛恨的罪孽,是绝对权力下的产物,是君要臣服不得不服的现代版,试想,在这样一种体制下,什么样的罪恶不会发生?什么样的美丽不会蜕变或夭折?前不久,长沙市某记者用镜头摄下了一下岗工人楼自杀的全过程,壮观啊,高高的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都象看猴把戏似的,笑语喧哗。生命的陨落在千万双眼睛下演示,虽然有警察叔叔在地面铺上海绵垫,但没有呼救、没有劝阻,但只有冷漠的面孔,甚至有路人讥讽地朝他喊道:"你跳呀,怎么不跳?"原本骨子里还眷恋生命的血性男儿,闻声跃身跳下,三十几岁的生命,顿时象一朵血花,绽放在宽敞美丽的大道上,在他的四周,是象征着现代文明的华美建筑,是无数他未曾理解也永远无法理解的时尚人们。大悲无语。在看到这个场景的一刹那,我的呼吸凝固了,眼睛湿润了,我知道是眼泪,一滴一滴,战栗而痛楚。那砰然倒塌的,难道只是一个男人的生命吗?不,倒下的应该是社会的良知、文明和体制。据媒体统计,近来,全国各地劳工跳楼自杀的现象时有发生,其主要原因,仅是呼唤自身的合法权益与社会公道。他们也曾向政府职能部门申请过劳动仲裁,也曾向父母官请求过法律保护,却多被以种种理由束之高阁。脑也空空腹也空空的他们,山穷水尽已无路了,不死何为?警察叔叔反倒说他们扰乱了社会治安,应该抓起。中国的自杀人数听说已位居世界榜首,平均每天都几十人轻生,当然无一例外是弱势群族。了无生趣,只好以黄泉为归宿,你说,这生命值也不值?当然,见死不救的,远远不止围观跳楼的人们,面对无钱续交医疗费的病人,我们的白衣天使,所谓人道主义的首席代表,也同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拔了他们正在输液的针头,关闭了正在治疗的仪器,可以毫不在意的,心安理得的看着病人痛苦地死去。天若有情天亦老,生命原来不如草。白衣天使说得好,没钱我们向谁要?诚然,谁都要受市场经济规律的支配,医院也并非福利机构,但如果遇到特殊困难的病人,按国际惯例,可以由当地政府职能部门予以特殊关照。我们不是还有计划经济吗,钱都计划到哪里去了?遗憾的是,我们的某些官员喜欢给老百姓留下遗憾。还有哪,听见了此起彼落的爆炸声吗?它们来自大大小小的矿井之中,每一声都吞噬着鲜活的生命。这可是发生在政绩煌煌地区的事故,每个月都有发生,多少劳工的生命,就这样一批批化为乌有,不知我们的父母官是否心安?……

  生命,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倘若人类的生命要靠牺牲、侵犯与剥夺他人的生命来维系,那与弱肉强食的畜类又有何异?尤为可笑的是,那些鄙视生命乃至折磨生命的人,竟然道貌岸然地大谈环境保护,为所谓珍稀动物忙这忙那,俨然成了生命的卫士,这是蛙池效应下的官司场做秀?还是国际舆论使然?借用马克思老人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人的异化吧?维护生态、善待生命,固然是现代人的理性行为,但怎么可以漠视自己的同类,落水的孩子可以不救,遭受残害的同胞可以不管呢?该怎样来评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又该如何来看待我们的生命文化?

  是啊,生命文化,它是一切文化的基础,是人性、人权和人的生命赖以存在的元文化。当生命文化得不到法制的保护时,其它文化不论多么美丽而灿烂,都将是水中月镜中花,都将是奢侈的文化、伪文化。今天,生命文化终于开始苏醒,我们期待着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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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5日 星期五

刘革学:我对房市拐点出现持谨慎乐观

  2007年底,对中国地产乃至整个国民经济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房市出现拐点。脱缰狂奔的房价终于被戴上了笼头,民众欢欣鼓舞,对此,我持谨慎乐观。

  这是房市在历经数年连续暴涨、国家调控屡屡落空、广大群众对高房价民怨沸腾、房市及国民经济风险剧增、高层领导忧心忡忡的背景下出现的,所以,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受到了多方的关注和肯定。虽然有些既得利益者感到失望,如有的人仍在鼓吹房价高涨理论,但业内有长远眼光、有社会责任感、明智的人纷纷正视这个客观现实,并准备迎接市场调整和洗牌,探寻新的发展模式和应对之策。例如有地产思想家之称的万通集团董事长冯仑先生断言:两三年后许多地产商将破产,不得不卖儿卖女,经过破产兼并、优胜劣汰,最后剩下的数量将不到目前的5%.他还一直致力宣传和推广美国地产模式,以克服和避免现在通行的香港模式导致的房价高企、泡沫严重的问题。地产大佬万科集团董事长王石坦承房市观点已经出现,万科在广州新推出的楼盘让利销售,每平米起价13000元,比原订价格20000元少了7000元,结果房子2小时就售磬,资金迅速回笼,实现了购销两利。万科还顺应市场,引领潮流,加大低价位、小户型住房开发比例,实验预制构件工业化组装房屋,这对于树立良好企业形象、增强市场竞争能力、应对房市调整都极有益处。

  一些地产企业还积极探讨发展模式特别是融资方式的转变,扩大融资能力,例如通过股市、基金、私募、定制等方式,有的已尝到了甜头。但股市融资目前遇到寒流,前景尚难预测,因为这种模式导致股市和房市泡沫化互相助推,对经济的危害很大,巨量游资进入房市,助推房价,使群众的住房问题雪上加霜,国家肯定会出手解决。比较可行的是定制、私募以及地产基金,住房首先满足居住需求,控制和减少投资、投机比例,这既符合国家的调控目标,也有利于房市的健康、平稳发展。

  也有的人对房市拐点说持质疑甚至反对的态度,这些人有的是出于自身利益,言不由衷,口是心非,有的则是思想深刻、经验丰富之士,他们认为房地产既得利益集团的能量、智慧不可小觑,管理体制及管理者的惯性、惰性不容忽视,面对民众之怨、政府之令,他们往往会做做姿态,假装降价,我们最多只能假装欢呼,且不可真的相信,因为中国房地产领域深层次的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发展模式、管理思路并未得到根本改变,所谓的拐点还不敢肯定,至少还很不稳定。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因为现实就是现实,不是理想,中国就是中国,不是美国,特色就是特色,不是常规。

  中国大陆的房市问题是体制性、全局性、政策性的问题,绝非一个企业、一个地方或一两句口号就能解决。众所周知,2003年以来房价涨得最厉害,其背景就是2003年8月12日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即"国务院18号文件",将房地产业定位为拉动国家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之一,将1998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即23号文中提出的高收入者购买商品房、中低收入享受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的政策予以改变,住房保障仅被限于最低收入者,而且事实上也大多并未兑现,因为取消福利分房,几乎100%的人被推向商品房市场。与此同时,土地供应由国家独家垄断,实行挂牌拍卖,集体土地、企业土地禁止进入商品房开发,土地收入成为地方财政的金矿,人民的、国家的、上代的、后代的利益都被实际的、现时的控制者变现和使用,加上各种税费及灰色费用不断增加,其结果就是房价连续暴涨,远远超出了老百姓的购买水平,房价收入比即每套住房与每户居民年收入之比在发达国家是3-5,而中国大陆则高达15-20,甚至更高,说中国的房子世界最贵,已经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残酷的现实,因为同额资金在美国可以买到精装修的独体别墅,而且是使用面积,赠送车库、绿地,在中国大陆买到的则是普通商品房,是建筑面积,是毛坯房,请别忘了,美国年人均收入是40000美元,中国大陆则只有1000多美元,相差多少倍?!

  房市暴涨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投资性资金过多。中国大陆由于初次分配不合理,腐败严重,黑色收入、灰色收入巨大,税收制度及其执行存在漏洞,不同地位、地区、行业、部门、岗位、个体、阶层的收入差距很大,基尼系数高达0.48以上,名列世界前茅,已接近中国历史上贫富悬殊最严重的明末、民国时期。中国大陆创业氛围不好,各种税费繁重,投资渠道有限,有的能量大的人将资产转移到了海外,办了护照、绿卡、移民,另外一些有钱人很多则将钱投向了股市、房市,在前几年股市萎靡之时,流动性投资大量涌入房市,炒房者众多,其势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正如有专业人士指出的,占人口3%的富人自己并不缺房,但因为炒房,他们与占人口97%的中低收入者去房市上抢购房子,而在资金实力上,3%的富人要远胜于97%的中低收入者,所以,广大中低收入者买不起房子,买不到房子,造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

  房市是一颗深水炸弹,高房价不仅会挤压制造业投资来源、发展空间,削弱国家竞争力,造成财富虚拟化、经济泡沫化,影响国计民生、经济安全,是一个严重的经济问题,也是关乎民心向背、执政能力乃至社会稳定、政权稳定的政治问题,当政者不会不认真对待,必须痛下决心加以解决,即使可能会遇到既得利益集团特别是部门利益、地方利益的阻挠和破坏,但中国大陆是一个正常的国家,有一个有权威的中央政府,奉行的也是以人为本、为人民服务,广大人民群众也在觉醒,在行动,社会中理性的思考和理性的力量越来越大,这个潮流谁也无法抗拒,无法改变,高房价问题必然要得到解决,房市的拐点必然会出现,而且,这一天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可喜的是,国家已经正视和重视房市问题,认识到这不仅是严重的经济问题,也是严重的社会问题、政治问题,并且在曲折反复之后,逐渐找到了房市问题的七寸,提出了以人为本、高度重视大力解决民生问题、加大住房保障力度、加大中小户型中低价位住房供应力度、限制投资性需求、限制外资热钱、整顿市场秩序、打击囤地囤房行为、严查建设领域腐败等措施,住房制度在修正、调整,宏观调控执行力度在加大,并且成效初现,正如我们对中国未来、中央政府保持信心和乐观一样,从长远来说,对解决中国房市问题我也保持信心和乐观。

  2007年12月20日

  作者简介:刘革学,男,1970年生人,原籍陕西,199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为某政府机关国家公务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著作有《中国发展观察》丛书(3本)、《美国总统》丛书(4本)、《生命的刻痕》丛书(3本)、《教育问题调查》、《1969:中国知青在缅甸》、《多梦季节》、《中国民营书业调查》、《中国地方军阀大结局》、《北洋军阀大结局》、《中国土匪大结局》、《财富人生》、《财富素质》、《吉位佳运》、《心理人生》、《官情》等。

  作者电子邮件:green2002(at)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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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革学:生计是最大的政绩,民意是最好的奖励

  看了中央党校教授吴忠民同志在新华网上的访谈,深有同感,可以说是悲喜交集,悲的是吴教授所说的现象确实很严重,很痛心,喜的是有吴忠民这样求真务实、敢于直言的学者、智囊,而且官方媒体能够传出他的声音,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认识到这些问题,并会解决之。

  吴教授指出,我们党把民生问题、和谐社会提到重要议事日程,但现实中还有许多突出的问题需要正视并加以解决,例如GDP和政府支出中用于解决民生问题的比例极低,世界倒数第一,与非洲几个极端落后的国家为伍。

  事实上中国虽然属于发展中国家,但政府控制的国民财富比例和总量都相当大,2007年财政收入就高达5万亿元以上,这还不算预算外收入,这些年财政收入的增长速度一直高于GDP的增长速度,可以说政府并不穷,有的部门、有的地方甚至还相当富,那么,那么多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呢?有许多花到了不该花的地方,吴教授称之为公共资源流失的漏斗,例如奢侈豪华超前的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巨额的公款吃喝招待费、公车费、公款出国旅游费以及腐败成本,但是,唯独对国家真正的主人人民的生计问题却"精打细算"、"厉行节约"。而且,对垄断行业又放纵偏袒,以致医疗、教育、住房成为新时期中国人民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的"新三座大山"。工资收入增长缓慢,低于GDP的增长速度和财政收入的增长速度,工资总额在GDP中的比例呈持续下降态势,工资增长快的主要是垄断行业、高管高知、公务员,普通劳动群众的工资水平多年徘徊停滞。物价则是一涨再涨,有的群众的实际生活水平出现下降,群众对生活得幸福指数、安全系数降低,感到生活不"踏实",所以,他们对社会现实和政府工作是有一些意见和想法的。

  有一本书的名字叫《大国寡民》,作者想说明的是在中国,国家很大,人民很小,国家政权很强势,公民的权利很弱势。其实,在经济上的表现也是如此,国家掌握着大量国民财富,广大群众能获得和支配的则很有限。如果公共支出比较合理,比较廉洁,比较高效,大多数支出直接间接地使大多数群众受益,人民群众对公共支出确实能够行使知情权、监督权、决策权,那么,问题还不会太突出;反之,人民的国家支出的大量人民币,人民群众感觉受益不大,甚至受不了益,那人民群众肯定不满意,这种制度设计和社会现实也就缺乏合理性甚至合法性,因为从法理上说,人民群众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主人的政治地位、经济地位得不到落实和保证,起码不合国家的根本大法《宪法》。

  再联系到身边的现实,在许多地方,许多部门,卖土地,贷巨款,大兴土木,办公大楼修得像宫殿,大马路、大广场修了不少,大拆大建,GDP也随之高涨,但人民群众却感到生活水平提高太慢,买不起房,看不起病,上不起学,很多人质疑GDP,表示不满意。就拿当前突出的住房问题来说吧,由于政绩考核、财政政策等制度设计方面的缺陷,许多地方政府出于政绩和利益的冲动,放纵甚至助推地价、房价暴涨,财政收入增加了,GDP增长了,开发商发了,有的官员肥了,但中国的房价成为世界之最,许多群众被高房价压得叫苦连天,有的年轻人婚期一拖再拖,有的父母被迫为儿女腾出房子用作婚房,自己租房或搬回老房,甚至出城下乡。2003年,政府将经济适用住房、廉租房的保障对象由中低收入阶层缩小到最低收入阶层,而且,大多数地方连最低收入阶层也没有完全兑现住房保障。是政府没有钱吗?不是,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有的城市投入高速公路、地铁、广场、大厦的钱动辄数亿、数十亿甚至更多,从中拿出一星半点就足以解决最低收入群众的住房问题,有的城市好几条地铁同时掘进,有人说,少修1里地铁,最低收入群体的住房问题就解决了。但是管理者热衷于锦上添花,不重视雪中送炭,结果是城市表面繁华,实际上群众却并不买账,甚至怨声很大。房价有多高,老百姓的怨声就有多高,政府与老百姓已不是鱼水关系,简直成了水火关系。主仆的地位完全颠倒,主人被仆人绑架,还毫无办法。

  结合现实,深刻反思,我们感到现在党的指导理论是正确的,社会主义制度是正确的,但在具体的制度设计和微观执行中还有许多问题。人民和时代要求我们,一定要把党的理论和《宪法》的要求认真落实,从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兑现和保证人民的主体地位,以人为本,代表和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扩大人民民主,使干部的去留升降更多并最终取决于民意。特别是要改革唯GDP的政绩考核办法,将人民群众的满意度、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社会和谐、环境保护、文化发展、精神文明等都纳入干部政绩考核体系,实行绿色GDP,并减少GDP在政绩考核指标中的权重。

  在国民财富的分配上,要增加劳动群众的工资收入,增加社会保障支出,完善二次分配制度,缩小贫富差距。政府的公共支出要透明、高效、合理、公平,大幅度增加解决民生问题的支出,缓解和解决群众面临的种种民生问题,舒民疾苦,解民危难,顺从民意,为民造福。特别要高度重视、抓紧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新三座大山"问题。要坚持以人为本,为民服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能实行内部人控制、代理人控制,禁止将公共财政用于为小集团甚至个人谋福利。要优化作风,治理腐败,厉行节约,控制和减少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公车消费,控制楼堂馆舍的标准、规模,坚决反对和严肃查处挥霍、浪费、贪污、受贿等行为。

  从指导思想上来说,就是改以上级满意为标准为以人民满意为标准,改以GDP为中心为以民生为中心,将人民群众的生计问题摆到重要位置,让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改善,社会公平、民主、进步、和谐,这才是政府义不容辞的职责和使命。

  2007年12月21日

  作者简介:刘革学,男,1970年生人,原籍陕西,199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为某政府机关国家公务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著作有《中国发展观察》丛书(3本)、《美国总统》丛书(4本)、《生命的刻痕》丛书(3本)、《教育问题调查》、《1969:中国知青在缅甸》、《多梦季节》、《中国民营书业调查》、《中国地方军阀大结局》、《北洋军阀大结局》、《中国土匪大结局》、《财富人生》、《财富素质》、《吉位佳运》、《心理人生》、《官情》等。

  作者电子邮件:green2002(at)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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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东力:中国的历史使命

  一、中国的问题仍是精英集团的问题

  从历史上看,中共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精英集团,曾经"高尚"过两回。一次是在1949年以前,一次是在1949年以后。在1949年以前的战争年代,中共身先士卒,到建国前夕,登记在册的中共党员人数为300余万人,而自建党以来牺牲的党员人数有姓名可稽者亦达370万。中共因此而夺取天下(这当然只是原因之一,但作为弱势的政治集团,这很重要)。在1949年以后的建设时期,中共与工农群众同甘共苦,共同践行高积累、低消费的政策。1956年以后,行政10级以上干部曾三次降薪,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亦降至行政3级。这种同甘共苦的结果,是建立了中国的现代工业体系(社会剩余被高消费阶层所消耗,这是旧中国不能发展的一个原因)。1976年毛泽东逝世,国内国际环境发生变化,精英集团面临全面调整。

  在1949年以后的毛泽东时代,中国主要进行了三个方向的努力。一是建立现代工业体系,二是打破西方阵营的战略围堵,三是对包括政治精英在内的精英阶层开展持续不断的社会批判运动。盘点得失,如果说,前两个方向的努力相当成功的话,那么,对精英阶层的批判则严重失败,特别是随着批判运动的扩大化,到"文革"后期更是人人自危。因此,在改革开放时期,政治精英阶层自觉放弃了以往频繁的自我批判运动。而正是在此之后,精英集团逐渐发生了问题。

  在历史上,从肃反、延安整风到解放后的历次政治运动,尽管不少人受到伤害,但是,这些针对精英集团内部的整肃活动,对于提振团队士气,保持竞技状态,的确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机制。改革开放以来,在放弃了政治运动之后,一方面经济持续快速增长,另一方面,从80年代的官倒、恶性通胀和政治动乱,到90年代的吏治腐败、国企衰落、贫富分化以及在三农、就业、技术、金融、能源、环境、教育、外交、安全等各方面暴露出来的问题,说到底,仍是精英集团自身出了问题。

  二、民主能否解决中国的问题?

  民主,或者以民主为中心的政治体制改革,是中国民间主流舆论为解决精英集团的问题开出的药方。目前,公认比较"成功"的民主形式只有西式民主,而这也正是中国民间主流舆论多年来向往追求的目标。问题在于,西式民主作为一种社会政治制度,它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它能起到的作用又是什么?

  必须承认,实行西式民主比较"成功"的都是人均收入较多的发达国家。例如,2004年,美国人均GDP约为37610美元,法国为32300美元,即使是在民主制度下变乱频生的台湾地区,2004年人均GDP也近14000美元。这是带有规律性的现象,那么,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发达国家都是市场经济国家。一方面,在市场经济环境下,按照亚当·斯密的说法,人都是"经济人",即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甚至是个人短期利益最大化,利益主体是高度多元化、高度分裂的。另一方面,民主体制需要有大体上的"共同利益"作为基础,也就是说,人与人、阶层与阶层、社会集团与社会集团之间的利益分歧不能太大,利益分歧的大小必须控制在这样的限度之内,以至于完全可以用"投票的方式",而不必用"暴力的方式"来解决。西式民主通过"票选"来分割利益——一方面是市场经济中的利益分歧,另一方面是民主政治所要求的共同利益,这个基本矛盾只有通过以下方式来解决:即拉高整个社会的人均财富,使底层民众也能有一个温饱有余的生活水平和相应的发展机会,避免"我发财、你挨饿"的零和博弈,从而维持一个虚假的"共同利益体"。这是在一个利益分裂的共同体内较为"成功"地实行民主的基本条件。因此,毫不奇怪,发达国家的民主政治都必须有一个昂贵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作为其经济基础。一旦这个经济基础出现问题,民主政治的那种繁荣、稳定和文明的日常表象也就荡然无存了。以最近的案例来说,由于美国卡特里娜飓风摧毁了当地的基本生存条件,或者,由于法国移民社群的就业和生存条件持续恶化,于是都出现了原本似乎只有第三世界"落后国家"才会发生的各种乱相。也就是说,当发达国家哪怕局部的物质基础动摇的时候,原本的民主宪政之类的制度文化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这样,发达国家民主体制的所谓"成功"也就不能不大打折扣了。

  西式民主并不是一种普适的社会政治制度,而且由于对人均资源的过高要求,它特别不适于中国。因为在人均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的确有必要进行统一的规划和管理,也就是以公共权力掌握有限资源的使用和分配,一方面以强制手段平衡与调节社会各阶层的利益,另一方面整合与调动全社会的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因此,在人均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一定限度的集权是必要的。这就是管治型经济和社会制度的根源。

  就目前中国来说,在推行多年的市场经济环境下,利益主体已经多元化。与此同时,在人均资源相当匮乏的情况下,又不可能维持一个庞大、昂贵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中国当前的根本问题的是,公共权力出现腐败,不能很好地履行平衡与调节社会各阶层利益的职能,甚至使权力与资本相结合,扶持强势集团,盗卖国有资产,造成严重的贫富分化和社会不稳定。

  就近观察,从威权体制向民主体制的和平过渡有两种模式,一是"苏东模式",一是"东亚模式"。80年代后期,中国曾出现追求西式民主的热潮,并最终演化为广场政治。同期苏联东欧也掀起了类似的民主化浪潮,其实质是:西化派知识分子和党内官员利用一党执政积累的社会矛盾,主导了党外群众运动,乘乱夺取政权。但是,这个"苏东模式"在中国并未成功,中国的精英集团在当时的政治震荡中渡过危机,化解了"苏东模式"的挑战。另一方面,"东亚模式"的实质是,在威权体制主导的市场经济环境中,民间资产阶级经过几十年成长,在羽翼丰满后和平地接管政权。80-90年代以来,这一过程在韩国、台湾、菲律宾、印尼等东亚国家和地区一再发生。值得注意的是,在近年中国关于民主或政治改革的舆论背后,常常出现民间资本的身影。"东亚模式"是否将是中国政治精英正在面临的新一轮挑战呢?

  如果中国实行民主化,必然要面对一个政治清算的问题,也就是说,90年代以来承担了改革成本的广大工农、市民和退休人员,就应该凭借其人口数量的优势,按照程序民主,对国有资产流失过程中崛起的暴富阶层或财富寡头进行清算。由此可以引申出这样一个推论:如果未来存在这种清算的可能性,那么当今获得了改革红利的资产阶级就不会赞成民主化;但是,他们的确在以或隐晦或显著的方式推动民主化,这说明不存在清算的可能,因此未来的所谓民主化必然是假民主。在这方面,俄罗斯是一个例证。在私有化过程中,俄罗斯魔术般地迅速涌现出大批财富寡头,在目前的全球财富排行榜上已超过西欧各国和日本,仅次于美国。但是,在俄罗斯的民主体制下,财富寡头在政治斗争中失手的情况是有的,但清算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民主化,对于广大人民有什么意义?

  三、认清中国的历史方位

  "东亚模式"一再成功的根本原因是,无论是前军事独裁政权,还是民选政治领袖,都以美国为背景,政权是在美国默许和庇护下完成交接的。而这一点完全不适用于中国。

  按照小布什总统执政初期的界定,中美两国是"战略竞争者"关系。此前克林顿时期虚夸的所谓"战略伙伴"不必说了,实际上,小布什的这一界定也比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在近期演讲时所说的"Stakeholder"(共同经营者)要更贴近中美关系的实质。在目前的国际秩序中,以美国的金融和高科技为主导,整合欧洲和日本的高端制造业、中国等后发国家的中低端制造业,以及中东等第三世界国家的能源和矿产资源,从美国的立场看,这应该是比较理想的世界经济格局。如果安于这一格局,中国将被永远锁定在"世界工厂"的位置上,由于整体利润微薄,国内因分配悬殊所造成的社会矛盾将无法缓解。当中国的中低端产品在世界市场所占份额抵达极限,或者,当中国面临能源和原材料的供给瓶颈时,国内社会矛盾将由于经济增长停滞而爆发。因此,中国要生存就必须发展,这必然会突破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政经秩序。

  在中近期内,由于中国在航天技术及核技术领域所占有的一席之地,中美之间的战争不太可能发生。而中国正在增长的常规军力也应可以遏止同周边国家的大规模军事冲突。在这样的安全形势下,中国应抓紧做好以下几件事:

  第一,在保持中低端产业规模,继续吸纳庞大就业人口的同时,应集中力量进行核心技术和品牌的研发,推动产业升级,挤占中高端产品的国际市场,为未来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开辟空间。这一点应无疑义。

  第二,对市场经济实行宏观规划和调控,翻转到政治领域,就是"共产党怎样驾驭资产阶级"。如何利用资本的活力,同时又限制其外部性。在资本与劳动日益分裂的今天,这是必须正视和解决的问题,也是检验中国政治精英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执政能力的关键所在。

  第三,在以上两点基础之上,尽快提高劳动阶级的收入,增加其就业,缓和日趋尖锐的社会矛盾,使之离开爆发的临界点。同时,尤其应对医疗、教育和住房这三项90年代的改革进行调整,停止劫贫济富的社会经济政策。

  第四,要做到以上几点,政治精英就必须解决自身的问题。但对此必须采取理性的立场。实际上,只要有社会,就会有公共管理和公共权力,就会出现权力的腐败,这并不奇怪。正如当今都市人群普遍处于"亚健康"状态而并不危及生命,甚至也不会中断其工作一样,由于公共权力长期存在腐败现象,国家机器今天实际上也处于某种"亚健康"状态。对此,只能采取保守疗法,即现实主义的策略,加强中央的权威和效率,以内驭外,以党治国,以保持国家机器的正常"工作"能力。

  几十年来,中国国家机器已分别经历了来自左、右的"文革"和"八九"的冲击。另一方面,从正面经验看,自"98抗洪"到2003年抗击"非典",政治精英仍拥有相当强的组织、动员和管理能力,对比近期美国和法国在处理危机时的表现,尤其不必过于悲观。

  由于非同寻常的幅员、历史、文化传统、人口规模和经济潜力,尽管其现代形态的政治制度和文化形式都远未完成,但在未来的20-30年内,中国的经济增长将从量变到质变,根本改变现有的国际力量对比。这意味着,自18世纪以来由西方霸权主导世界的历史将彻底结束,现有的国际政经秩序将全面调整。完成这些任务,扭转近代世界史的走向,是未来中国的历史使命。在这之前,前苏联、东欧和东亚的民主化绝不是我们的选择,即使国家机器处于"亚健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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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东力:“亚洲之中国”的解体

  梁启超用"中国之中国"、"亚洲之中国"和"世界之中国"既区分又整合了一部中国历史,可以说这三个范畴共同构成了一个非常有潜力的解释框架。在经过必要的修正之后,从1840年开始的所谓中国的"近代",就可以理解为既是"亚洲之中国"(以秦汉帝国为开端)土崩瓦解的过程,又是"世界之中国"(以新中国成立为标志)逐步建构的过程。换句话说,中国的"近代",一方面是一个原先的中央帝国一步步沦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的过程,另一方面,又是一个危机四起的传统社会孕育和构建现代新型国家的过程。这两个过程彼此冲突、交织和纠缠,这就是"两个中国"之争。而以往所谓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不过是这一双重过程中暂时的、不稳定的过渡阶段和状态而已。

  "亚洲之中国"的解体,可以从三个方面予以讨论。首先,中国作为古代东亚朝贡体系的中心国家,在一系列军事失败之后被强行纳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第二,中国历史上存在着王朝兴衰的周期,鸦片战争前后,清王朝已进入衰败阶段,无力抵御新型"蛮族"的入侵。第三,日本作为东亚文明的边缘国家在明治维新后迅速崛起,采取以军事征服为特征的大陆政策,加剧了"亚洲之中国"的崩溃,并一再干扰和压制了近代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以下分别予以讨论。

  1、"亚洲之中国"的确立

  在欧洲,罗马帝国崩溃后,再也没有一个权力中心有能力扮演原先帝国政府的角色:在西方,罗马教廷不过是罗马帝国的影子,查理曼大帝的统一则过于短命,到中世纪后期各民族君主国兴起的时候,欧洲的分裂已经成为传统;在东方,残存的拜占廷帝国简直就是古罗马的遗骸,并且这个遗骸还在不断萎缩:6世纪下半期查士丁尼统治时期的版图只相当于4世纪的一半,9世纪时又比6世纪减少一半,到13世纪末,拜占廷帝国朝廷直接控制的地区几乎只剩下了君士坦丁堡及其郊区。罗马帝国灭亡以后,在封建主义的欧洲中世纪,政治权力、经济剩余和意识形态话语由教会和大大小小的国王及封建领主们所分割。按照《世界史纲》作者韦尔斯的说法,那时的欧洲是"独立的贵族的镶嵌体",到处建堡设防,遍地私战。由于没有一个中央政权来整合全社会的资源(这是统治阶级力量薄弱的表现),自治城市和商人阶级便获得了相对自由的生长空间。

  中世纪后期,统一的民族君主国开始崛起,商品经济也趋于繁荣。新兴的民族君主国一方面挑战罗马天主教庭的权威,另一方面则着手翦灭境内众多封建领主的地方势力。在剧烈的政治角逐中,引人瞩目的是君主与商人阶级的联合。斯塔夫里阿诺斯在那部深入浅出的世界史著作中这样写道:"欧洲君主新权力的获得,极大程度上取决于同新兴的商人阶级的非正式联盟。自治市的自由民向君主提供财政援助和管理才干,成为国王的内侍、监工、帐目保管人和皇家造币厂经理等……作为回报,君主向自由民提供保护,以反对封建领主和主教的频繁战争和苛捐杂税。他们还为商人利益服务,废除了五花八门的地方自治政权;这些地方自治政权各有其自己的关税、法律、衡量制和货币。"[1]

  统一的民族君主国为商人阶级的成长壮大准备了条件。一方面,封建的地方自治政权的消灭为开辟统一的国内市场扫清了道路;另一方面,由日益强大起来的民族君主国所资助的海外冒险事业,则为商人阶级获取了不断拓展的海外市场,以及源源不断的原料和人力(奴隶)资源。早期探险者们绝大多数是意大利航海家,但他们故乡那些弱小的自治城市,像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等等,是无力向他们提供海外冒险所需的人力物力支持的。值得注意的是,海外扩张事业在使西欧收取经济利益的同时,也使其获得了政治利益:世界的财富源源流入西欧,使一个商人-资产阶级在教士、王权和贵族阶层之外迅速成长,并提出了他们的政治要求——近代政治民主和人权观念随之诞生。欧洲各国相继爆发资产阶级政治革命,为同期稍后的工业革命和现代化准备了社会政治的条件。商人-资产阶级曾经由王权所庇护,现在羽翼丰满之后又反转身吃掉了王权。

  上述发生在中世纪末期和近代初期民族君主国内部的中央政权、封建领主和商人阶级三者间的政治斗争,在欧洲范围内,直到19世纪才以商人-资产阶级上升为社会的统治阶级而告结束。然而,与此相类似的中央政府、地方封建势力和商人阶级的政治经济角逐,在中国历史上,早在此前一千多年的秦汉之际就已经发生过了——尽管结局在中国大相径庭。

  简言之,在中国,从春秋战国到秦汉王朝,一方面是传统封建制彻底瓦解后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另一方面是政治强权(先是秦,后是汉)与地方割据势力(先是战国诸侯,后是同姓异姓诸王)之间长期的政治军事较量。应当指出,中央与地方的紧张关系,或者统一与分离的不同趋势,始终是中国这种巨型国家的内忧。但是,从秦始皇兼并六国到汉景帝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再到汉武帝彻底削除封建诸侯王国的政治威胁,地方割据势力终于被平定,皇权-官僚阶级的中央集权制度宣告完成,从此奠定了两千多年统一国家的坚实基础。与此同时,通过西汉中央政府实行的土贡制度、官办工业制度和禁榷制度(筦盐铁及均输、平准)等一系列"排富商大贾"的抑商政策,商品经济和商人阶级亦遭致命打击。[2]就这样,中央集权的皇权-官僚阶级不仅统一了政治权力,而且控制了社会的绝大部分经济剩余。

  从秦始皇到汉武帝,皇权-官僚阶级两面出击,在横扫封建割据势力的同时,也长期抑制了商品经济和商人阶级的成长。需要指出的是,皇权-官僚阶级之所以长期坚持抑商政策,并非仅仅出于意识形态的偏见,而是有其深刻的政治经济原因。反过来,一种意识形态偏见之所以能长期绵延不绝,也恰恰是由于这些相关的政治经济因素在深层持续地发挥着作用。简言之,在古代社会,商人阶级不仅聚敛钱财,富可敌国,而且跨地区、跨阶层,具有相当强的组织动员能力。他们在平时大量兼并土地,瓦解社会经济秩序,并腐蚀各级官员;而在历史危机时刻,商人阶级则可能脱颖而出,与皇权-官僚阶级争夺政权。中国历代农民起义中,多次都有商人阶级(例如盐商)参与组织发动,不是偶然的。正因为如此,商人阶级在中央集权制度看来,无论是对其经济剩余的垄断,还是对其政治权力的控制,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皇权-官僚阶级要维系自身的统治,抑制商人阶级的成长就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更进一步说,商业以一定数量的社会剩余为前提,大规模商业的前提必然是大规模的社会剩余。而在古代的生产技术条件下,这种剩余,尤其是大规模的社会剩余,当然是不存在的。因此,囿限于落后的生产技术,在社会剩余相对匮乏的条件下,如果人为地发展商业,必然导致这样的后果:即社会强势集团巧取豪夺,强行剥夺弱势集团最基本的生存条件,从而人为地制造出"剩余"。商业在刺激生产,促进物资流通的同时,也是一种重新分割社会财富的方式。如果不加限制,商业的繁荣必然导致社会两极分化,造成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在古代社会,一方面,中国很早就达到了人口规模与土地资源的饱和状态,例如在汉武帝时期,中原郡国的人口密度已超过每平方公里一百人,[3]因此在当时就发展出了精耕细作的农业生产方式,即在单位土地面积上最大限度地投入人力;另一方面,在古代的生产技术条件下,社会经济主要是一种"存量经济",即总体上维持简单再生产或者经济总量增长极为缓慢,从而根本区别于现代的"增量经济",后者则是以工业革命以来凭借不断更新的物质技术掠夺式地开发自然为前提的。在这种脆弱的人口资源关系和存量经济的前提下,商业繁荣所导致的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尤其是古代社会缺乏其他投资目标,并购土地成为剩余资本寻求出路的主要方式。因此,贫富两极分化主要表现为土地兼并,造成"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从而产生大量流民,引发社会动乱,造成纲纪不存,王朝倾覆。世界体系理论的创立者伊曼努尔·沃勒斯坦(Immannuel Wallerstein)曾经把资本主义称作一种"文化上的耻辱"。他说:"在整个历史上,大多数文明,尤其是中国文明,一直在阻止资本主义的发展。而西方的基督教文明在最为虚弱的时刻对它屈服了。"[4]因此,"重农抑商"既是一种经济政策,也是一种社会伦理,它实际上正是使用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综合手段来约束和规范商业资本的盲目力量,也就是说,既控制商业资本的成长规模,避免它对社会秩序的综合平衡造成破坏,同时又借助它的活力,刺激、调节社会生产和流通。[5]在20世纪的中国,孙中山三民主义的"节制资本"的思想,毛泽东时代利用、限制和改造民族资产阶级的社会实践,以及1980年代所谓"鸟笼经济"的概念和政策,在某种意义上,仍然延续了中国古代上述对待"资本"的辩证方式。

  回到前面的论题,在政治经济层面建立大一统格局之后,皇权-官僚阶级在同期的思想文化领域则罢绌百家,确立了儒学长期的支配地位。也就是说,由孔孟创立的先秦原始儒学,经过董仲舒杂揉道、法、阴阳诸家,在汉武帝时期完成了第一次综合,形成为国家官方学说。这种国家意识形态以"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为轴心,以宇宙论为根柢,以伦理学为枝干,以政治学为果实,形成了一个完备而自足的思想-价值体系,为皇权-官僚阶级的统一国家及其生产生活方式源源提供精神支持。

  可以说,"亚洲之中国"的确立,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制度上,起于秦始皇,而完成于汉武帝,从此确立了中国作为亚洲国际体系中的"中心国家"的地位。因此,对于外部世界来说,"中国"与"汉族"分别得名于秦汉,绝非偶然。[6]总之,经过中央政府、地方封建势力和商人阶级三方的上述角逐争斗,中国社会历史性地导向了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度。在中国,这种极为完备的中央集权制度正是造就两千年辉煌的古典农业文明的前提条件之一。强大的皇权-官僚阶级不仅垄断了社会全部政治权力,控制了绝大部分经济剩余,而且支配着意识形态话语,借此窒息了一次次社会内部的资本主义萌芽,或者说,控制了商业资本盲目膨胀的力量。与此同时,它成功地整合了全社会各种资源,从而有能力抵御自然灾害,特别是有能力抗击来自北方蛮族持续不断的南下攻势,[7]维系着辽阔的强盛帝国,在它一次次解体之后成功地予以修复,使之避开了欧洲在罗马帝国灭亡后分崩离析的命运。

  正是在武汉帝时期,在整合了社会内部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资源以后,中央集权国家对横亘在北亚和中亚的匈奴草原帝国发动了战略决战。游牧民族同资本主义社会相似,都不是自足的经济体,都需要同其他地区、国家或社会的经济体进行"交换"。这种"交换",如果是和平的,便是贸易;如果是强制的,便是掠夺。此前,秦始皇在统一中国后,曾对南方百越诸族采取攻势,而对北方匈奴则不得不以长城为依托,采取守势。汉高祖消灭项羽后,"威加海内",对强大的匈奴骑兵贸然发动进攻,反而为其所困。到汉武帝,经过近70年休养生息和积蓄力量,倾全国之力,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连续进击匈奴,终于使匈奴内部分崩离析。南匈奴降服于汉,逐渐汉化;北匈奴远遁,越过阿尔泰山,向中亚以北,经伏尔加河流域,于公元1-2世纪出现在里海以东到乌拉尔山之间,随后又大举入侵欧洲,并压迫斯拉夫、日耳曼诸部族西迁,终于导致西罗马帝国覆灭。[8]

  应当指出,中国在汉武帝时期已大致抵达其文明区域的"自然疆界",即以所谓"15英寸等雨线"为标志的农耕社会所能适应的自然环境,例如在北方和西北方向,"国防线大致与15英寸的等雨线符合,这是世界上最长的国防线"。[9]相反,罗马帝国最多是"因险设守",例如在中欧,主要是在莱因河、多瑙河沿岸修筑城墙和驻扎军团,却始终未抵达当时农业技术能够适应的"自然疆界"。另一方面,中国在西汉人口已接近6000万,占当时世界总人口的比例,最低估计为18%,最多为35%.[10]这一巨大规模的人口在统一国家和儒学意识形态的主导下高度融和,在古代社会的条件下,作为强大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共同体已经足以抗衡或消化任何形式的打击。相反,对比西方历史,尽管公元前后罗马帝国统一了地中海世界,并且在公元212年颁布敕令,规定凡居住在帝国的自由民均为罗马公民,但是到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在区区几百年时间里,罗马帝国内部的民族融和与文化认同并未完成,即被蛮族大规模入侵的浪潮所淹没。这一历史过程作为主要原因,导致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在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诸领域保持了长期分裂的局面,从而与中国历史的走向分道殊途。

  2、作为边缘的西方

  与拥有强大中央政府的中国不同,在封建时代的欧洲,政治权力和社会生产的剩余被罗马教廷以及大大小小的王公和封建领主所分割。这种支离破碎的政治经济结构,一方面,使中世纪后期的自治城市和商人阶级享有较大生存空间(这是近代资本主义起源于西欧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也造成了欧洲在长时期内政治上软弱无力,经济上则无法积累大量的社会剩余,因而难以动员足够数量的人力物力资源(这使得西欧在中世纪长期处于落后状态)。

  即使在欧洲开始其海外扩张的时代,在整合与动员社会资源方面,与当时并不强盛的中国明朝相比,欧洲民族君主国与中国统一国家在实力上的差别,也仍然引人瞩目。这一点,可通过比较哥伦布海外冒险与郑和下西洋而得到说明。

  从1405年(明永乐三年)到1433年(明宣德八年),郑和奉明朝皇帝之命率船队七次出使西洋。[11]船队在到达东南亚各地后,又驶抵印度,并远达波斯湾、阿拉伯半岛和非洲东海岸。最后一次远航时,船队拥有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办事、书算手、医士以及各种工匠、水手、民工等2万7千余人,共乘大船63艘,其中最大的船长44丈4尺,宽18丈,可容1000余人,是当时世界航行海上的最巨大的船只。其他各船平均也可容四五百人。船上有航海图、罗盘针,并且满载有金银绸缎和瓷器等珍贵货物。

  在郑和最末一次远航后约60年,1492年,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资助下,组成了仅有87人的远征船队。远征船队的旗舰"圣马利亚号"长仅12丈,宽仅2丈5尺。但是,这艘小旗舰与船队的另两艘船"平塔号"和"尼娜号"相比还要大一倍。哥伦布船队与郑和船队在规模上的这种差别,缩影式地表明了欧洲刚刚崛起的民族君主国与当时中华帝国在综合国力上的差距。

  不仅如此,在古代的物质技术条件下,舍弃陆路而走向海洋,在一定意义上这种选择本身就恰恰是一种相对弱势的表现。在中外历史上,这似乎是一种规律性的现象。历史学家王赓武注意到,"汉朝时,皇帝的人马深入中亚腹地,直至现在苏联境内的穆斯林中心地区……与陆上相比,汉朝人在海洋上非常被动"。六朝时期佛教兴盛,中国人前往印度朝圣,其中很多人走的是海路。"然而,这一趋势主要是因为中国南部从陆路经由中亚到印度的路线被完全切断了。南朝前往外邦的唯一途径是渡海。"[12]大陆上的强盛帝国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在一般情况下没有必要舍弃陆路,去铤而走险,挑战汹涌的海洋。反过来,"依照过去的传统,陆路断绝后中国的帝王一般要把重心转向海洋"。[13]例如,宋代在中国航海史上取得了划时代的成就,特别是普遍将指南针用于航海,从此人类获得了全天候远洋航行的能力。但是,宋代航海技术的突破,恰恰是由于陆路上的连续挫败,致使以往通向西域的丝绸之路被西夏控制,通向朝鲜的传统陆路被辽金先后阻断,因此东南海上的航路便成为同朝鲜、日本、印度和阿拉伯地区交往和贸易的主要通道。

  西方历史同样如此。公元1000年到1500年前后,伊斯兰世界继公元7、8世纪最初的征伐之后,进入第二个扩张期。1453年,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人攻占君士坦丁堡,结束了拜占庭帝国长达一千多年的历史;1475年,又占领热那亚人靠近黑海的最后一处殖民地加法(Kaffa);1480年,则已入侵意大利本土。以往,欧洲与中国之间的海陆交通线共有四条,但是拜占庭帝国灭亡后,这四条交通线,"俱为土耳其人所扼,欧洲人与东方之贸易,亦完全为土耳其人所垄断,乃不得不另觅航路。"[14]因此,欧洲人开辟新航路的"壮举"同样是以他们在陆地上的连续挫败为背景的。甚至中世纪后期的十字军东征同后来的地理大发现之间也具有相似的历史因果。美国经济史学者詹姆斯·汤普逊指出:"十字军的利益和重要性,在于它是欧洲国家第一次向欧洲境外的扩张,是欧洲人在外国土地上和外国人民中最早一次向外殖民的试验,也是一次又庞大又复杂的商业冒险活动。……后来地理大发现暑期及其后,欧洲更大规模的殖民和商业的海外扩展,只不过是跟着十字军开始的运动之延续。"[15]这当然是不错的,但需要补充的是,从1095年到1291年十字军向穆斯林占据的中东发动了八次远征,最后以他们在西亚大陆的殖民地全部丧失而结束,其后欧洲便经历了14世纪的经济衰落。因此,15世纪欧洲向大西洋的冒险也是以两三个世纪以前向东方的扩张惨遭失败为背景的,既然向东碰得头破血流,于是便转而向西开拓。这种情形在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仍未改变。例如在16世纪初叶,葡萄牙人在印度和东印度群岛上获取立足点,西班牙人在美洲大陆征服掠夺,大西洋航线和东方航线的开辟以及美洲的发现的确翻开了世界史的新页。但是,与此同时,在欧洲人对外扩张的背后,却是奥斯曼土耳其人由东向西的更猛烈的攻势。1526年,土耳其人渡过多瑙河,打败了匈牙利王国;1529年,他们进军奥地利,兵临哈布斯堡王朝的首都维也纳城下。1500年前后,土耳其人的奥斯曼帝国地跨中东、北非和巴尔干半岛,并深入到中欧境内,对西欧构成半包围的态势。但是,对于欧洲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新的危机,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的分裂造成了它的弱势地位,奥斯曼帝国的威胁不过是它传统弱势地位的表现或延续而已。

  在漫长的前资本主义时代,西欧长期处于欠发达状态,是古代文明中心的边缘或外围地区,而中国在各个方面则堪称古代文明的中心和典范。这一历史事实,早已为扬弃了欧洲中心论的西方学术界所承认。

  萨米尔·阿明把现代依附理论和世界体系理论的中心-外围(或边缘、边陲)概念用于解说古代社会的状况,他把前资本主义时代的中国列为成熟的纳贡制社会形态之一,把奴隶制的希腊-罗马、中世纪的封建主义欧洲和以远途贸易立国的阿拉伯地区等,均列为欠发达的外围地区。他的结论是:

  前资本主义形态,不问其种类如何,都是由一个占统治地位的中心形态(纳贡制形态)和一系列外围形态(奴隶制、封建和贸易形态)所组成的。……围绕两个很早出现的充分发展的纳贡制形态的中心,即埃及和中国,以及后来出现的第三个中心,即印度,各类外围结构逐渐形成并相互间沿着动荡的边界建立关系。因此,人们可以列出地中海和欧洲各外围地区(希腊、罗马、封建欧洲、阿拉伯和奥斯曼世界),黑非洲,日本,等等。[16]

  中国由于巨大的人口、物产、社会经济剩余以及丰富的文化创造和高度复杂的行政组织,作为古代文明的中心向周边辐射着重要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意识形态影响。例如在亚洲地区,"中国是各方面都已完备的模式——只要自然条件许可,这种模式就忠实地再生产出来:在越南、在高棉时期的柬埔寨,以及在朝鲜。"[17]从古代国际经贸体系的角度,依附理论的另一位代表人物贡德·弗兰克也指出:"在世界经济中最'核心'的两个重要地区是印度和中国。这种核心地区主要依赖于它们在制造业方面所拥有的绝对与相对的无与伦比的生产力。在印度,这些制造业主要是称雄世界市场的棉纺织业……另一个甚至更为'核心'的经济体是中国。它的这种更为核心的地位是基于它在工业、农业、(水路)运输和贸易方面所拥有的绝对与相对的更大的生产力。中国的这种更大的、实际上是世界经济中最大的生产力、竞争力及中心地位表现为,它的贸易保持着最大的顺差。"[18]依附理论的观点同样得到了世界史学者的认同,斯塔夫里阿诺斯写道:"早在汉代,中国已成功地赶上欧亚大陆其他文明,而现在,即中世纪时期,中国则突飞猛进,仍是世界上最富饶、人口最多、在许多方面文化最先进的国家。……从6世纪隋朝重新统一中国,到16世纪西方人开始由水路侵入中国,这1000年是中国政治、社会和文化空前稳定的时期。……整整1000年,中国文明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对人类遗产的巨大贡献,始终居世界领先地位。"[19]而另一方面,"1500年以前,西欧几乎一直是今日所谓的不发达地区。西欧诸民族地处边缘地带,从那里窥视内地。"[20]

  古代世界与现代资本主义世界的一个区别是,一方面受自给自足的经济形态决定,另一方面受落后的交通和通讯技术限制,中心国家与众多外围国家之间的国际经贸活动只具有辅助的或补充的作用。即使在同一文明区域,例如在东亚地区,也是如此,中心国家与外围国家之间主要是一种政治-文化关系,甚至经贸活动也经常是以政治的名义(例如朝贡)进行的。在古代世界,中心国家-外围国家的关系与现代国际关系一样是不平等的。例如在中国,中国-四夷观念几乎同中华文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一样久远。[21]中国的皇权-官僚阶级把封建制度象征性地延伸到国外,册封藩国并接受定期朝贡,形成了中国学者所谓的"东亚封贡体系"或者日本学者所说的"华夷秩序"。在郑和下西洋的时代前后,这个"东亚封贡体系"或曰"华夷秩序"也臻于极盛:

  从十四世纪末到十五世纪初,亦即欧洲西部的葡萄牙亲王亨利刚刚着手筹备航海探险事业之时,或者说,比巴托罗缪·迪亚士到达非洲大陆南端还要早一个世纪左右,在东亚,以明朝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国际秩序,其范围之大,包括从苦夷(库页岛),经日本、琉球、吕宋(菲律宾)、东南亚各国、直到印度洋周围各国,还有包括东北亚和中国的北方以及西方各地在内的广阔地区。[22]

  作为古代世界无与伦比的强大政治-经济-文化实体,自秦汉以来,中国长期处于东亚封贡体系的中心,高居在这个国际体系的金字塔顶端,这一事实构成了所谓"亚洲之中国"的基本内涵之一。反映在意识形态领域,其皇权-官僚阶级长期坚持"国际统治阶级"的观念、立场和自我意识,以一统垂裳的姿态君临四方。封贡关系或者"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模式,是他们在处理国际关系时唯一承认的方式。欧洲近代国际法中各国在法律上彼此平等的思想,对于中国的皇权-官僚阶级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3、中国与世界体系

  然而,就在明王朝维系着幅员辽阔的东亚朝贡体系之时,从14到15世纪,在意大利境内,那不勒斯王国、罗马教皇辖地、佛罗伦萨共和国、米兰王国和威尼斯共和国由于彼此实力旗鼓相当,而只能维持一种"均势状态"(balance of power),由此形成了一种区别于中世纪的新型国际体系。这一新国际体系不断向整个欧洲扩大,包容了越来越多的国家。西班牙-荷兰80年战争和德国30年战争结束后,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订标志着近代欧洲国家体系(European states-system)正式形成。这个国际体系以"国家主权"观念、"国际法"原理和"实力均衡"政策为三大支柱。新的欧洲国家体系形成之际,也正是前述各新兴民族君主国开始从事海外扩张和东西方贸易,建立其世界范围的殖民主义体系的时代。

  应当指出的是,跨越和克服地理上的阻碍而进行远距离的大规模拓殖,这种情况发生的前提,往往是同一文明圈内同时存在多个政治权力中心,并且各权力中心之间彼此达到了某种"均势"。古希腊殖民活动的情况不必说了,实际上在中国古代亦复如是。例如战国中期,秦国与东方各诸侯国同属于周文明圈,而彼此之间又形成了实力均衡的局面,于是秦惠文王克服道路险阻,攻取了周文明圈以外的巴、蜀之国(所谓"戎翟之长"),从而"擅巴蜀之饶"。同样,中国第一次跨越海洋而对台湾进行大规模开拓的尝试,也发生在多个权力中心彼此相持不下的三国时期,即由偏安东南的孙吴政权派遣大规模水师,所谓"甲士万人浮海求夷州"。相反,在中国处于统一的巨型国家的时期,或者说,在中国统一的政治实体同其所属的文明圈相重合的情况下,除非出于某种战略目的,例如汉武帝时期对西域的占领和统治之外,这种大规模、远距离的拓殖活动反而很少发生。究其原因,是由于在古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下,统一的巨型国家从其权力中心难以实现超远距离的有效管理,所谓鞭长莫及,因而有必要维持一个相对理性的政治边界。反过来,近代欧洲国家体系内部的实力均衡,恰恰是西欧各国向海外大规模扩张的一个前提。因为在这种实力均衡的条件下,向文明程度相对较低的远距离的海外地区寻求资源、市场和生存空间,较之向实力均衡的对手挑战,反而更容易获得成功。顺便指出,欧洲国家体系的这种均衡状态,或者说,欧洲各国分立并峙的局面,并不是天然或永恒的,它取决于一定的条件。当有关条件发生变化之时,这种均衡的局面便有可能被打破,而出现某种统一的趋势。例如,由于法国政治革命的发生,均势曾被破坏,结果拿破仑几乎征服了欧洲大陆;与此相似,伴随欧洲工业革命的深化,在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实力急剧上升的德国同样横扫欧洲。

  总之,近代形成的欧洲国家体系构成了其向远距离的海外冒险和殖民的一个前提条件。而随着欧洲殖民主义的海外扩张一步步逼近东亚,西方与中国两种截然异质的国际体系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

  远在东方的中国作为前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中心国家,以其富饶的物产和庞大的人口,对于欧洲殖民主义者来说,一直神话般地扮演着其海外扩张之终极目标的角色。欧洲早期海外冒险起源于伊比利亚半岛。1492年,哥伦布首次做横渡大西洋的远航,即随身携带着西班牙国王致中国皇帝的国书,从此亦可知其探险的主旨所在。顺便指出,哥伦布向西远航当然是由于马可波罗游记在欧洲的巨大影响,"地上的天堂在东方之尽头",这是中世纪后期欧洲神学家和哲学家们的共识,哥伦布同样坚信不疑。[23]但是,哥伦布之所以敢于冒险远航,也是由于他当时接受的地理知识包含有一个致命的错误,即认为地球陆地面积是海洋面积的6倍,由位于陆地西端的西班牙到东端的"印度"(中世纪欧洲常以所谓"印度"概指中国、日本、印度等东方国家)距离极为遥远,而向西由海路到"印度"距离则较近,从大西洋东岸附近的加那利群岛到"印度"相距只有6300公里左右。有趣的是,这种阴错阳差地推动历史的情形似乎是历史的某种常态。

  哥伦布卒于1506年,至死仍坚信自己曾经到达的是东方印度附近的岛屿。随后,葡萄牙人才通过开辟新航路真正到达东方。1597年,万斯科·达·伽马率4条帆船从葡萄牙启航,绕过好望角首次抵达印度西南海岸的卡利卡特港(明朝以来中国史籍称古里佛、古俚或古里)。16世纪初叶,葡萄牙人先后在印度西南海岸的科钦(中国史籍称柯枝国或固贞)和坎纳诺尔建立商馆,接着占领了果阿。1511年,攻灭了明王朝的"敕封之国"马六甲(中国史籍称满剌加、麻六甲等)。1513年,第一艘葡萄牙商船驶入广州港。

  西方在海外冒险事业中,以从美洲掠取的大批金银,通过新航路换取东方的丰富物产。以此为起点,全球财富源源流入欧洲,世界格局为之一变:由于新航路的开辟和旧商道的废弃,介于东西方之间、主要以远途贸易立国的阿拉伯文明走向衰落;中国和印度继续保持世界经济中心的地位,却呈缓慢下降趋势;欧洲则稳步上升,最终成为世界范围的统治阶级。按照贡德·弗兰克形象的比喻,"美洲的金银首先使欧洲能够在亚洲经济列车上购买一张三等舱的车票,然后又能够包下一节车厢,最后才是取代亚洲成为经济列车的火车头。"[24]这意味着,一个新的以西方为中心的世界政治经济体系正逐步形成和扩展。

  继伊比利亚半岛之后,西欧诸国也开始了海外扩张事业。到16世纪末,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击败,葡、西两国的海上霸权让位给了后来居上的荷兰、法国和英国。另一方面,在西欧诸国通过海路开始向外扩张之后,沙皇俄国也从陆路向东推进,并翻越乌拉尔山脉,于17世纪征服了广袤的西伯利亚。

  值得注意的是,在西方殖民主义扩张的早期,它们曾被有效地遏制在当时尚且强大的中华文明的边缘地区。在海路,荷兰是"十七世纪的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马克思语)。当时,荷兰的军力和经济力在西方首屈一指,其商船吨数占世界总吨数的百分之五十,舰队实力超过英法两国总和,荷兰船队航行于五大洲的海域,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然而,1661年,这个在亚洲势力最强大的殖民国家却被郑成功击败于台湾——此后直到1840年的中英鸦片战争,西方殖民势力从海路对中国的入侵被延缓了近180年。在陆路,1685年,康熙派军攻克雅克萨城,肃清了扩张到黑龙江流域的俄国势力,并签定了中俄尼布楚条约,由此沙皇俄国的南进也被阻止了大约170年。正如人们指出的,当时的亚洲是最强大的国家的所在地。最伟大的君主不是法国的路易十四或俄国的彼得大帝,而是中国的康熙和印度的奥朗则布。[25]的确,尽管17世纪的西方殖民主义国家在火器和航海技术等方面占据优势,并控制着许多海外殖民地,但当时的中国拥有巨大的人口、领土和资源,拥有高效的行政组织能力和伟大的文化传统。东方对于西方文明的这种传统优势正渐渐消失,一百多年后终于被工业革命彻底打破了。

  1793年,正值英国工业革命进入高潮期,英政府派遣马嘎尔尼(George Macartney)为特使,以庆祝乾降帝80寿辰为名前来中国,要求增开通商口岸,减低税率,给予租界,并允许英国派公使长驻北京。英政府的要求被清廷驳回。当时《乾降皇帝谕英吉利国王敕书》这样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英吉利国王知悉:尔国王远慕声教,向化维殷,遣使恭赉表贡,航海祝厘。朕鉴尔国王恭顺之诚……赐尔国王文绮珍玩,用示怀柔。……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磁器、丝筋,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余润。今尔国使臣于定例之外,多有陈乞,大乖仰体天朝加惠远人,抚育四夷之道。[26]

  这种以上国自居、轻蔑外邦的"国际统治阶级"立场,是整个皇权-官僚阶级的世界观念中一个根深蒂固的组成部分。这种观念的形成,一方面,有中国千百年来作为东亚朝贡体系的中心国家这一历史事实为依据,另一方面,也由于西方在经济贸易上长期依赖于东方,长期处于入超的地位。这两个方面的内容实际上在乾隆的上述敕书已经表露无遗。这种传统的国际关系理念一以贯之,到鸦片战争时期毫无改变,即使像林则徐这样"洞悉夷情"的开明派大臣亦不能例外。禁烟之后,林则徐在照会英王的《喻英吉利国王檄》中写道:

  我大皇帝抚绥中外,一视同仁……贵国王累世相传,皆称恭顺……是以天朝柔远绥怀,倍加优礼,贸易之利垂二百年,该国所由以富庶者,赖有此也。[27]

  甚至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前后,中国的皇权-官僚阶级仍不肯放弃这种"国际统治阶级"的立场。咸丰年间,理藩院仍要求俄国使节普提雅廷按照贡使礼节到午门行三跪九叩大礼。英法联军之役后,英法公使要求驻京,咸丰帝甚至有意以全免英国商品关税为条件,换取英法撤销该项要求。1861年外国使节进驻北京后,清政府为维护天朝皇帝至尊无上的形象,仍拒绝其觐见清帝。

  然而,正是从乾隆后期到鸦片战争前夕,东西方之间的战略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改变。例如,鸦片战争时期,英国在经历了资产阶级政治革命(17世纪)之后,工业革命(18世纪后期到19世纪中期)亦接近完成。到1831年,工业在英国工农业产值中所占比重已经增长到60%;1838年,英国已拥有铁路500英里;有线电报已经发明,再过几年,最早的海底电缆就要在英国和法国之间铺设。那时,英国作为海洋大国,在陆续打败了西班牙、荷兰和法国之后,已经控制了诸大洋。在中国周边地区,18世纪中叶莫卧尔帝国崩溃后,印度失去了统一的中央政权,到19世纪初英国已经统治了印度的大部分地区;1819年,英国占领新加坡,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夺取了从印度到中国的海上中转站;1824年,英国第一次入侵缅甸;1839年,为在沙皇俄国与印度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地带,英国首次入侵阿富汗。也就是说,从18世纪后期到19世纪前期,传统的对东方的经济贸易依赖已经让位于近代的对东方的政治经济支配,西方对东方的战略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前已指出,以西方为中心的近代国际体系以"国家主权"观念、"国际法"原理和"实力均衡"政策为三大支柱。中国皇权-官僚阶级的"国际统治阶级"立场以传统的东亚朝贡体系为依据,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扩及东亚的时代,既悖于理,又输于势:一方面与近代国际关系中的"主权平等"观念和"国际法"原理相抵触,另一方面由于已完全不具备相应的政治-军事力量,而在弱肉强食的国际社会中无法与列强保持"实力均衡"。同时,骄矜虚妄的"国际统治阶级"立场使皇权-官僚阶级妄自尊大,麻木不仁,长期无视西洋文明由于工业革命而获得的强势地位,因此不能及时学习、引进西洋文明的有益成份。

  历史的悖论就是如此。向近代工商社会的转变只有在古代文明的边缘地区(它的薄弱环节)才最易发生。封建主义的欧洲由于中央政权(无论是罗马教庭,还是神圣罗马皇帝)的软弱无力,因而无法整合全社会的资源,致使在教会和大大小小的国王、诸侯及领主们之间,存在着可供自治城市和商人阶级生存和发展的异质的社会空间。当地理大发现和随之而来的大西洋贸易及东西方贸易蓬勃展开的时候,巨额财富源源流入欧洲,使一个商人-资产阶级便迅速膨胀起来。同时,不断拓展中的海外殖民地又提供着异常广阔的市场。资金加上市场,使更新技术以提高生产能力的要求历史地摆在了欧洲社会的面前,由商人-资产阶级主导的工业革命便应运而生了。与此相反,中国由于中央集权制度的完备和强大,致使皇权-官僚阶级垄断了社会的全部政治权力和经济剩余。大一统的社会政治结构在促使中国长期居于古代农业文明的中心国家地位的同时,也抑制了商品经济和商人阶级的自由发展,使中国社会难以从内部自发地过渡到近代工商文明。另一方面,由于中心国家地位而形成的国际统治阶级的立场,又使中国的皇权-官僚阶级在东亚朝贡体系内固步自封,在欧洲殖民主义体系日益扩及东亚的时代,对根本变化了的世界局势长期不能形成客观的认识和判断,久久沉浸在"天朝尽善尽美的幻想"(马克思语)中,致使赶超欧美列强的工业化战略被一再延迟。

  在近代西欧,由于各种历史机缘,在社会关系结构中形成了"资本"起支配性作用的局面;相反,在古代中国,社会关系结构的中心不是"资本",而是"权力"(国家、政府或官僚集团)。如前所述,商业资本在中国一向受到国家权力的抑制。但是,在近代西欧,"资本"却脱颖而出,在技术开发和社会资源的动员和配置方面表现出了活力。在"亚洲之中国"的解体过程中,古代世界中的西欧与中国互相调换了"边缘"与"中心"的位置。这个过程,同样也可以看作是西方的"资本"向东方的"权力"发出挑战而"权力"逐渐崩溃的过程。

  注释:

  [1] 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吴象婴、梁赤民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467页。

  [2] 参见傅筑夫:《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第208-219页。

  [3] 参见许倬云:《历史分光镜》,第114页。

  [4] 伊曼努尔·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第一卷,"中文版序言",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众所周知,在古罗马和中世纪,欧洲同样曾在制度和伦理上对商业和借贷活动进行抑制。

  [5] 从专业学者的立场看,"在社会生产重要性的排序选择上,要优先保证发展农业,把商业的发展控制在一定的限度之内。这是几千年来重农思想与抑商思想结合在一起的实质之所在。"(吴松等:《中国农商关系思想史》,云南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24页。)

  [6] 汉族得名于汉朝不必说了。至于西文"China"的来源,从明代传教士卫匡国(Martin Martini)到近代思想家薛福成再到现代中外学者,大多认为是"秦"的译音。参见方豪:《中西交通史》,岳麓书社1987年,第65-69页;林剑鸣:《秦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51、54页。

  [7] 反过来,这两者也促成了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的持续存在。毛泽东:"中国统一,为河与外族进攻二事。"(《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第274页。)

  [8] 方豪指出,"罗马帝国之亡,实受中国之影响"。除"匈奴受中国之阻,不能东侵,乃不得不向西进,使罗马帝国为其所困,终于不支"外,"中国之经济压力,即丝之倾销",同样发生了作用。据古罗马作家老普林尼(公元23-79)记载,罗马每年要以3500万到1亿罗马币Sesterces支付中国。"此实为罗马帝国后日经济枯竭原因之一",即中国长期的外贸顺差导致了罗马帝国的财政危机。(《中西交通史》,第165、171页。)

  [9] 参见黄仁宇:《中国大历史》,第三章"土壤、风向和雨量"中的"农业与游牧"一节,三联书店1997年。

  [10] 参见赵文林、谢淑君:《中国人口史》,第二章"西汉和新莽时代的人口",人民出版社1988年;葛剑雄:"人口与中国疆域的变迁",载《中国社会科学辑刊》1995年夏季号。

  [11] 明代以婆罗洲(加里曼丹)为界,婆罗洲以西称西洋,婆罗洲以东称东洋。

  [12] 王赓武:"永乐年间(1402-1424)中国的海上世界",见《王赓武自选集》,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50-151页。

  [13] 同上书,第153页。

  [14] 方豪:《中国交通史》,第655页。

  [15] 詹姆斯·汤普逊:《中世纪经济社会史》上册,商务印书馆1997年,第491页。

  [16] 萨米尔·阿明:《不平等的发展——论外围资本主义的社会形态》,高銛译,商务印书馆1990年,第44页。

  [17] 萨米尔·阿明:《不平等的发展》,第42页。

  [18] 贡德·弗兰克:《白银资本》,刘北城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182页。

  [19] 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第429页。

  [20] 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后的世界》,吴象婴、梁赤民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7-8页。

  [21] 于省吾:"以金文和典籍互相验证,则中国这一名称起源于武王时期, 是可以肯定的。……自商代以迄西周,中国与四夷还没有完全对称。自东周以来,才以南蛮、北狄、东夷、西羌相对为言。"见《释中国》,载《中华学术论文集》,中华书局1981年,第2页。

  [22] 信夫清三郎编:《日本外交史》上册,商务印书馆1992年,第12页。"东亚封贡体系,包括中国和它周围的国家。这些国家的统治者很久以来就与中国的统治王朝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封建从属关系。"(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一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5年,第1页。)

  [23] 哥伦布日记1493年2月21日,见《哥伦布〈航海日记〉》,孙家堃译,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87年,第159页。并参看方豪:《中西交通史》第16章第3节"哥伦布航海来华之企图",第658-660页。贡德·弗兰克同样指出:"整个世界经济秩序当时名副其实地是以中国为中心的。哥伦布以及在他之后直到亚当·斯密的许多欧洲人都清楚这一点。"(《白银资本》,第169页。)

  [24] 陈燕谷:"重构全球主义的世界图景",这是陈为《白银资本》中文版撰写的前言,见《白银资本》,第10页。

  [25] 见《白银资本》,第231页。

  [26] 《高宗圣训》卷二百七十六,转引自傅筑夫:《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第266页。

  [27] 《林文忠公政书》乙集,转引自傅筑夫:《中国古代经济史概论》,第2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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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土地股份制——沉没前的最后一块木板

  土地资源是一个民族最后的资源,如同溺水者沉没前最后一块木板。然而,目前悄然兴起的所谓"成渝模式"的土地股份制改革,正在葬送中华民族最后的资源,撤去溺水者生还的最后一块木板。所谓土地股份制,既不是把土地归农民个人所有的私有化,也不是归集体所有的公有化,而是把土地向大股东强行集中的一种形式。其特点就是把农民各自承包的土地集中起来,以入股方式交给大股东支配,如同城市股份公司中散户投资者的命运一样,农民除了得到一串表示股权的阿拉伯数字之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作为补偿,政府取消他们的农民身份,和他们那些九十年代买断工龄下岗的工人老大哥一样,成为下岗农民,之所以说是下岗农民而不是城市居民,是因为中国户籍管理的属地原则决定了丧失土地的农民仍然只能留在原地,无论进入任何一个城市都只能是外来民工的身份,无权享有城市居民的各种福利。也就是说,土地股份制改革后的农民,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奇特的一部分人口:既不是享有社会福利的城市居民,也不是拥有土地的农民,同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流民,中国历史上的流民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自由迁徙和落户,而中国的身份证制度如同封建时代罪犯脸上的金印,无论农民走到哪里都标记着永远是农村人,成为古今中外绝无仅有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劳动人口。

  与九十年代城市国有企业私有化改革一样,土地股份制改革实际上是运用国家政权的力量,通过土地强行兼并的方式形成大土地私有制。本来,现代股份制是人类历史上经济领域里最伟大的一场革命,它通过资本的高度社会化使社会公众成为投资主体,形成了公有制的实现形式,实现了马克思当初关于社会占有制的设想,并且还创造了一种共赢的经济模式,奠定了人类将来进入大同世界的经济基础。西方发达国家由私有化——国家化——社会化的资本发展过程,证明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的论断是完全正确的,目前人类社会正在经历的伟大变革,人类21世纪的文明和福祉的发展,都将会从这里开始并且正在形成社会历史发展潮流。可是反观中国的股份制改革却与世界发展潮流背道而驰,不是消除资本的私人性质,变私人占有制为社会占有制,而是完全相反,把已经国有化集体化的财产重新集中到私人手中,土地股份制改革就是典型,先通过所谓家庭承包把规模经营的集体经济变成分散经营的小农经济,然后再把分散的小农经济变成大规模的私人经济。可见中国包括土地改革在内的产权改革与世界发展潮流完全相反,世界所有制演变的逻辑是私有化——国有化——社会化;中国所有制演变的逻辑是私有化——公有化——私有化。第一阶段中国与世界发展是同步的,是在顺应世界历史的发展潮流;第二步中国与世界发展是背离的,悖逆了世界历史的发展潮流;由于悖逆世界历史发展潮流很难找到理论上的合法性,所以就称之为具有中国特色的改革。最初提出中国特色,主要是和传统社会主义相区别;后来强调中国特色,主要是和世界发展潮流相区别;无论是早期呼吁坚持社会主义还是后来呼吁顺应世界潮流,统统被称为极左思潮而加以坚决否定。可以说,把现代社会创造的诸如社会主义等先进的政治文明成果,把人类历史上诸如公平正义等优秀的文化成果,统统打上极左的烙印加以彻底否定,把悖逆世界发展潮流的少数人对社会公众的掠夺称为改革,是目前中国生态濒临崩溃、社会矛盾丛生、道德伦理丧失的主要根源。

  可见,目前中国已经到了应该对改革本身进行改革的时候了。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政治报告中指出:"改革开放是决定当代中国命运的关键抉择,是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只有改革开放才能发展中国、发展社会主义、发展马克思主义。"胡锦涛总书记这段话概括了改革的性质、地位、作用和方向,改革决定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决定着21世纪中国的命运,决定着中国社会主义事业的成败,决定着马克思主义的盛衰,所以必须要保证改革的正确历史方向,绝不能重演十九世纪洋务运动改革的悲剧!反思改革,不是否定改革,而是要保持改革的正确方向,回归真正的改革,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改革的历史,人类一天不能停止发展,就一天不能停止改革,作为社会主义自我完善的改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那一天起就开始了,除非是极端反共反华反人民反人类反文明的邪教分子,无论持有任何观点和立场的政治力量都不可能否定改革,改革和革命,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两个辉煌乐章。但是,绝不能把一切打破现状的变化都称之为改革,世界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凡是顺应世界大潮的变革就是改革就是革命,就有出路有前途,就要坚持要拥护;相反,凡是悖逆世界大潮的变化就是复辟就是反动,就没有出路没有前途,就要反对要批判。本来,在包括资本主义国家在内的整个世界都在走向资本社会化、劳动合作化的上个世纪末,中国由集体经济强行退回到分散的小农经济,已经是一个历史倒退,在农民开始自发地再次走上合作化道路的今天,再次强行堵塞中国农民的合作化道路,强行通过土地兼并把小农经济变成大私有制经济,则完全是历史的大倒退,是曾经被打倒的地主资产阶级对当初农民土改的历史清算,是要否定当年土改运动的第二次土改,当初第一次土改是农民对地主的剥夺,目前的第二次土改则是对农民的剥夺。这应该是中国共产党人必须守住的最后底线,是中华民族必须守住的最后底线,如果这个底线被突破,中央六中全会举起的公平正义的大旗就会被砍倒,十七大提出的建设"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的目标就会落空,建设和谐社会的道路就会被彻底堵塞,中国就会被推上动乱之路和亡国之路。

  第一,土地股份制将会彻底扼杀目前中国农民正在发展的股份合作制,彻底葬送中国农民在产权领域的伟大创造,是背叛劳动背叛文明背叛进步背叛公平正义的历史反动。股份合作制是中国农民继乡镇企业之后的又一个伟大历史创举,与西方发达国家兴起的员工持股制度遥想呼应,开辟了劳动和资本可以平等入股的崭新时代。中国农民的股份合作制和西方国家的员工持股制度的共同本质特点,就是在资方按照出资额多少获取股权的同时,允许劳动者按照劳动贡献大小获取相应股权,把劳动者分散的股权集中起来,由公司内部的员工持股会统一管理,一旦员工持股会的股份达到控股水平,公司便成为工人真正当家作主的企业。可以说,承认劳动入股权,是在资本主义制度内部劳动者获得的最伟大胜利,资本和劳动在企业内部的融合,将有可能彻底结束数百年来资本和劳动的尖锐对立,推动人类社会进入资本和劳动直接融合的时代。就这一点并且仅仅就这一点来将,现代股份制是人类历史上一场无论怎样估计都不会过高的伟大革命。可是,在劳动入股权获得世界范围内伟大胜利的今天,在劳动者应该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中国,却拒不承认劳动入股的权利;在全世界资本主义跨国公司百分之百承认劳动入股权的同时,中国所有股份公司却是百分之百只承认资本入股的权利。为什么?回答永远都是一句话,这些都是极左思潮的蛊惑人心。在中国改革精英那里,所谓极左思潮已经成为他们拒绝包括劳动入股权在内的一切人类文明和进步的唯一借口。

  特别让人苦笑难耐的是,中国股份制在拒绝劳动入股权的同时,却搞起了一个权力入股制度,即所谓的管理入股和管理层收购,结果形成了中外股份公司相反的发展路线,外国资本主义股份公司正在把劳动者作为股东引入股份公司,中国社会主义股份公司却在把当权者作为股东引入股份公司。在组成现代社会的官员、资本家和劳动者三方面力量的组合上,世界其他所有国家都是把官员排除在股份公司持股者之外,唯独中国是把劳动者排除在股份公司持股者之外。如果说毛泽东时代是劳动者主权,西方发达国家是投资者主权,目前中国则是官僚资本主权。由于西方发达国家包括劳动者在内的社会公众正在成为投资主体,所以它越来越接近于毛泽东时代的劳动者主权,相比之下,中国社会正在人类文明疾速发展过程中逐渐陷入停顿和倒退。最让人担心的就在这里,建立在人类文明发展基础上的经济增长,会把一个国家变成为强大国家;相反,建立在人类文明停顿和倒退基础上的经济增长,会把一个国家变成肥大国家;肥大国家不仅没有任何战斗力,甚至越是肥大就越是危险。晚清洋务运动和民国初期经济发展的黄金时代,曾经先后两次把中国变成了肥大国家,肥大到几乎亡国灭种的地步。为什么同样是经济发展,西方发达国家变成了强大虎狼,中国变成了肥大猪羊?差别在哪里?就差在政治文明上。建立在员工持股制度上的股份制,再次把西方发达国家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整体;建立在官员持股制度上的股份制,正在把中国重新变成一盘散沙。有人可能会说,土地入股后农民就成为了持股者,和实行股份合作制没有什么区别,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二者之间有本质区别:股份合作制中的农民具有劳动者和持股者双重身份,管理上实行一人一票制,拥有双重投票权的农民不会被赶离公司和土地;土地股份制中的农民则丧失了劳动者的合法身份,成为单纯的小额持股者,在一股一票的管理方式下,农民那少得可怜的丁点儿零碎股份,根本不可能拥有任何权力,况且农民并不拥有土地所有权,用来入股的只能是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限的时间长短带有很大随意性,完全由当地村镇干部决定,这更加决定了他们不仅不会拥有任何权利,甚至股权转让所得都会微乎其微,这就注定了他们将在更加悲惨的基础上重复九十年代城市下岗工人的悲剧,城市下岗工人至少还有一个房子作为栖身之所,而丧失土地的农民却不能把房子带离农村,带到他们有可能谋生的地方。

  第二,土地股份制的实质是土地私有化市场化,结果将加剧经济殖民化。中国农村土地的占有性质十分复杂,是集体所有、农民经营、官员支配,这种复杂的所有制结构在客观上阻挡了土地的市场化进程,使农村土地成为还没有被市场经济完全淹没的经济孤岛,外资很难进入,所以外资只能通过美国政府压迫中国开放农业,这就是中美经济战略对话中美国集中攻击中国农业、金融和电讯产业的背景。目前外资进攻中国的路线十分清晰:以美国政府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政府,集中攻击农业、金融和电讯三大产业;以跨国公司为主力的国际垄断资本,集中攻击中国的装备工业、能源工业、食品工业和商业运输业等。这些产业刀刀都指向中国经济的致命死穴。就农业来讲,所谓开放无非就是土地的私有化和市场化,而土地股份化恰恰满足了美国政府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的这一要求。在这里,我们不能不佩服美国全球化战略出神入化的高超水平,一如当年毛泽东同时指挥彼此厮杀的国共两支军队一样,美国今天也在同时指挥着敌我双方的方针政策,美国战略上需要什么,中国经济学界就向决策者端上什么,并且决策者往往是欢天喜地地主动吞下未来的苦果。

  目前的土地股份制就是又一个悲剧典型。土地市场化,意味着目前中国的18亿亩耕地突然具有了市场价格,立刻成为浮出市面的惊人巨额财富,即便按照目前国家征用耕地每亩6万元价格计算,中国也会突然冒出超过一百万亿的财富,相当于全国GDP的5倍!如此辉煌的巨大经济成就,除毛泽东那种谋略深远的政治领袖之外,是任何当政者都很难经受住的巨大诱惑,对于目前中国来讲,GDP的毒瘾超过了任何毒品。从1986年时任国务院总理的赵紫阳在改革精英的蛊惑下引进GDP概念那时候起,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就找到了麻醉和瘫痪中国这头国际奶牛的有效方法——GDP,1840年以来中国先后两次被西方列强实施麻醉:第一次是英国用鸦片麻醉了中国,把中国放在了西方列强任意宰杀的案板上;目前这第二次是美国用GDP在麻醉中国。历史往往惊人地相似,当初英国人自己不吸食鸦片却大规模向中国输出鸦片,今天美国人自己不相信GDP,却成功地把中国人变成了GDP的忠实信徒,直到今天仍然在高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麻醉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宰杀,土地市场化将要造成的上百万亿财富,将是比20万亿国有企业资产、60万亿金融资产更加巨大的一块肥肉,必然会引来国际垄断资本的疯狂吞噬,再加上外资贿赂赃款可以通过境外账号支付,对受贿官员十分安全,外资完全可以利用腐败手段控制我们主持土地股份制的官员,财富浩劫将在所难免。到今天我们才明白,西方发达国家强迫人民币升值的真正目的,是为外资进入中国抢劫资产设置"投资保险",如果抢劫成功,将是一石四鸟,剥掉中国四张皮:通过购并企业(银行)国有资产剥掉第一张皮,通过进入城市房地产剥掉第二张皮,通过进入证券市场剥掉第三张皮,通过进入农村耕地市场剥掉第四张皮;相反,如果抢劫失败,没有瓜分到中国巨额资产,就用升值后的人民币换回更多美元打道回国,至少不会赔钱。到目前为止,外资对中国的财富抢劫十分成功,前三张皮剥的十分顺利,剥掉农村耕地这最后一张皮的下刀处已经确定:土地市场化。18亿亩耕地开始成为外资瓜分对象,劫掠中华民族最后资源的第三次大瓜分开始了。饱经忧患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再次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中华民族再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古老的民族还能挺过这一关吗?我的眼里已充满了泪水——

  第三,土地股份制将会形成历史上最大的流民潮,把农民彻底推向绝路,随时爆发社会大动乱。站在民工的立场上看,中国是人类历史上最不公平的时期,整个城市的所有大楼都是民工建造的,民工却不拥有其中一间房屋,这是古今中外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极端贫富差距。为什么民工仍然能够忍受?就在于民工的家乡还有一块土地,民工还有一条可以选择的生活退路。家乡的土地成为城市民工的生活退路,城市民工又成为家乡老幼脱贫的希望;前有希望,后有退路,所以再苦再穷再不公平,民工仍然能够忍受。并且城市打工赚钱和家乡种地之间形成了一个经济互补的生态圈,这是民工能够接受历史罕见超低工资的根本原因,是极度脆弱的农村农业没有陷入崩溃的根本原因。

  土地股份制将会在两个方面对农民形成毁灭性打击,把农民彻底逼向绝路,一方面,丧失土地断绝活路的亿万农民只能举家前往城市谋生,而天文数字的高额房价又形成了农民无法跨越的城市壁垒,如狼似虎的城市执法大队也铲除了形成贫民窟的条件,农民将完全陷入绝路;另一方面,在城市打工赚钱的民工被切断了回乡娶妻生子的生活退路,只能被迫滞留城市,面对耸入云霄的高价房屋和高价美女,对于一年工资买不了一平米房屋的民工来讲,同样是陷入生活绝境。土地私有化把农民抛向城市,城市高房价又把农民挡在城外,那些希望破灭后路断绝的数亿农民将完全变成绝望盲目的流民,形成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流民大潮,流民大潮是中国历代农民起义的主要力量,所谓农民造反其实大都是流民造反,失去土地的流民既没有生活希望也没有生活退路,甚至连做牛做马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除了为盗为匪就只有造反革命,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自杀一条路。从历史上来看,流民造反往往具有双重作用:如果能迅速形成统一力量,则具有改朝换代的积极作用;如果不能形成统一力量,结果就是分裂、动乱和内战,虽然最终仍然会形成统一,但是代价极其惨重,往往是白骨盈野、千里血河,能完整活下来的百姓家庭极其罕见,正是从这极其惨烈的历史遭遇中,老百姓才总结出"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的切身体会,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老百姓宁可接受集权专制,也不愿意分权内乱的根本原因。在这里我们需要强调指出的是,中国历史上历次内乱都是在生态环境十分完善的基础上发生的,即使如此,尚且是十室九空,而今在生态环境已经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一旦发生内乱,后果之惨烈将有可能超越历史上任何一次内乱。

  第四,土地私有化和市场化,将突破18亿亩耕地红线,形成能源粮食双双依赖进口的被动局面,通过榨干中国来维持西方发达国家的经济繁荣。今年两会上温家宝总理代表中央政府宣布,一定要守住18亿亩耕地这条红线,可以说,在人类生存方式还没有改变的条件下,18亿亩耕地是中华民族的生命线。要守住18亿亩耕地的红线,就只有坚持农村耕地的公有制和计划经济,耕地占有的公有化和计划化,是目前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最后一块孤岛,是最后一块完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支配的财产,是中华民族将来应付金融危机经济危机,实现社会稳定和经济复苏的最后一块阵地。我们懂得这一点,我们的敌人也懂得这一点,所以便操纵混入中国政府里和学术界的汉奸买办力量,掀起了耕地私有化市场化的浪潮。一旦耕地私有化市场化全面铺开,18亿亩耕地的红线就会全面崩溃,道理很简单,一亩地用来种麦子和用来开发房地产,其利润相差何止千倍万倍!在利润的推动下,大量耕地将会如同雪崩般地放弃耕作、改变用途。耕地的市场化,将会在两个方面把中国置于死地:一方面,耕地锐减会使粮食越来越依赖进口,粮食从来就是战略物资,前苏联对美关系陷入被动的历史转折点就是从粮食进口开始的,世界出口粮食的主要国家就是美国、欧盟、加拿大、澳大利亚和阿根廷等,西方发达国家就会既抬高粮价大赚其钱,又卡住我们的脖子迫使我们听话,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只能答应,把中国完全变成未来地球村里的世界性奴隶。另一方面,耕地市场化增加了农产品的土地成本,就会提高城市食品价格;要维护城市居民利益控制粮食价格,又会造成土地价格暴跌,外资趁机低价收购中国耕地,控制中国农业;当中国的农业和城市食品工业都被外资控制以后,国家的经济独立和政治独立就还剩下一句空话,甚至连独立国防都很难保证,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食堂采购都高喊"哈喽"依赖外资的时候,中华民族将依靠什么实现统一和发展?

  谈到这里,虽然已是冷汗浃背,却不由得越来越钦佩美国,美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叫"上兵伐谋",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攻而拔人之城,不久而毁人之国",这些在中国早已绝迹的东方智慧之花,居然在太平洋彼岸结出了战略之果。同时也越来越佩服中国的右派,中国右派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右派,总是占尽先机、胜券在握:当左派右派争论改革应该姓资姓社时,右派引领外资悄悄把国有企业瓜分了;当左派为国有企业被瓜分而奔走呼号时,右派又引领外资悄悄把国有银行瓜分了;当左派为国有银行被瓜分而悲愤呐喊时,右派又开始引领外资悄悄扑向了农村18亿亩耕地——

  中国的右派不仅最聪明,并且独具中国特色绝无仅有,全世界任何国家的右派都是爱国势力,甚至是极端的爱国势力,唯独中国的右派是卖国势力,并且是彻底的卖国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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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建立投资者主导型市场

  一,建立投资者主导型市场是证券市场健康发展的基石。

  投资者的市场定位问题,是当前中国证券市场发展最根本的问题,也是中国证券市场与世界各国证券市场最大的区别,世界各国证券市场包括我国台湾和香港市场,都是投资者主导型市场,唯独中国是公司主导型市场。

  这是最初我国建立证券市场的目的决定的,当时建立证券市场的主要目的,是为国有企业脱贫解困服务,为国有企业募集资金,说白了就是为国有企业圈钱。由于当时包括上市公司在内的市场各方,如证券公司、金融机构等庄家,都是国有企业,代表着国家利益,唯有普通投资者是个人,按照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的原则,自然形成了以牺牲投资者利益为代价的公司主导型市场。其主要特点就是建立了一个单向资金输血机制,把老百姓分散的资金集中起来发展经济,根本未考虑投资者的利益,当时无论是政府领导人还是经济学界,都把股市看作是国有企业投融资体制的第二次战略转变,第一次是"拨改贷",即把企业的负担由财政转嫁给银行,第二次就是发行股票,上市圈钱,把负担由银行再转嫁给老百姓。无论客观后果怎样,当时就其主观动机来讲的确为了维护国家利益。

  但是,随着九十年代私有化产权改革和外资进入,无论募集资金的上市公司,还是炒作股票的金融机构,越来越多地私有化和外资化了,继续运用国家政权的力量牺牲投资者利益去维护公司利益,等于是让极少数私人和外国人运用中国国家政权的力量去剥夺中国广大投资者的财产。这已经不仅是一个是否合理的经济问题,而越来越成为一个十分紧迫的政治问题。

  可以说,中国证券市场最终将以崩盘收场,恐怕连股市门口卖报老头都越来越感觉到了,特别是中国证监会不顾各界反对,执意要推出的股指期货,更是创造了主动性崩盘的有力工具,可以说,目前中国监管部门的各种措施正在把中国股市推向股灾难边缘。一旦出现崩盘式股灾,两种不同性质市场将会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后果。投资者主导型市场一旦出现股灾,无论后果多么严重,炸毁的都只是市场本身,投资者会像对待自然灾害一样自认倒霉,甚至还会感激政府的干预和救助,所以世界各国的股灾一般都没有炸到政府头上。

  而中国这种公司主导型市场则不同,一旦发生崩盘,投资者愤怒的大火会立刻烧到政府头上,当初国务院总理朱溶基就曾经不解地询问:"为什么旧社会股民赔了钱去跳黄浦江,而现在股民陪了钱却来找政府",其实不仅国民党时期股民赔了钱不找政府,全世界股民赔了钱都没有找政府的,道理很简单,就是无论国民党时期还是目前世界各国,政府都没有去操纵市场,更没有制订规则让一部分人强行赚取另一部分人的钱。而中国公司主导型市场完全是政府强制形成的,并且是在政府强制维护下运行的,所以一旦出了问题,投资者的怒火自然会发泄到政府头上,形成政治和社会动乱。

  股权分置改革就是一个到时肯定会爆炸的政治炸弹,运用国家政权力量,把已经不足几分钱成本的国家股法人股外资股,和普通投资者十几元钱的公众股,强行按照一个价格进行买卖,完全是制度性抢劫。去年以来,少数人在股市套现的所谓"大非小非"就高达2万多亿元,估计在崩盘之前从股市套现的"大非小非"将超过10万亿元,而能拿到国家股法人股的最多也不过数万人,通过股权分置改革迅速成为亿万富豪的这部分人,和生产经营活动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通过国家政权进行资金再分配的结果,一旦发生崩盘,类似股权分置改革这种政府参与的再分配将肯定会引发社会骚乱。

  公司主导型市场的另一个重大弊端就是保护犯罪。无论从世界证券市场发展的实践来看,还是从证券市场的内在运行机制来看,证券市场本身具有道德净化功能,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政府立法保护投资者,只要不立法保护违规犯罪,这个市场本身就具有犯罪清洁机制,这也是虚拟经济的一大优势特点。

  其一,实体经济中之所以敢于欺诈,是因为空间上有一个犯罪信息传递的时滞作用,北京发生的欺诈行为,要传到全国都知道,概率极小,侥幸机会很大,违规犯罪的成本很小。虚拟经济则不同,大家都在同一个市场上,没有时空阻隔,犯罪信息传递的时滞作用几乎为零,违规犯罪的成本很高。所以,在没有政府保护的情况下,西方经济学的所谓"理性人""经济人"一般不会在这个市场冒险。

  其二,实体经济中是一对一的欺诈,逃逸的机会很大,即便被抓住,风险也很小。虚拟经济则不同,违规犯罪者完全处于众目睽睽的裸露状态,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社会公众,根本没有逃逸机会,并且遭受欺诈的社会公众又是非理性的,违规犯罪的成本相当高,所以,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会有政府保护的情况下,那些"理性人""经济人"绝不可能在这个市场上胡作非为。

  杭萧钢构案就是一个典型,杭萧钢构通过违规行为市值增加70多亿,仅大股东也是公司董事长一个人就盈得28亿。为什么他们敢这么做?为什么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对此无可奈何?就是因为杭萧钢构的违规者坚信他们的行为受法律保护,成千上万的投资者在法律约束下不会对他们构成任何伤害,否则,如果他们不坚信违规行为会受到法律保护,是不会去触犯成千上万投资者的,只身去冒犯成千上万投资者,别说是赚28亿,就是能赚280亿,也绝不会有人去干这种傻事。可见,中国的市场欺诈行为,完全是法律保护和制造出来的。没有法律对欺诈行为的坚决保护,市场绝不可能充满欺诈行为,英国证券市场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英国证券市场属于自律型监管,不像美国证券市场那样有专门的证券法规和监管机构,主要监管手段就是道德劝告,在一个没有任何监管法律和监管机构的市场上,为什么没有充满欺诈呢,就是英国政府既没有像美国那样苛刑峻法打击犯罪,也没有像中国这样立法保护违规犯罪,证券市场运行的内在机制本身就起到了抑制违规犯罪的作用。可见,如果没有法律对犯罪的保护,证券市场应该是相对最干净的市场。

  在这里我们再次遇到了那个古老的法学悖论:世界上是先有小偷还是先有警察?至少在中国证券市场上,是法律导致了犯罪,而不是犯罪导致了法律;法律是原因,犯罪是结果。本来,法律导致犯罪,是现代社会富人立法的普遍悲剧,但是在中国这个悲剧达到了极端。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同样数量的人群,在文革的会场上,极少数人成为成千上万人批斗的羔羊,而在当今证券市场上,成千上万人成为极少数人宰杀的羔羊?就是法律性质决定的。杭萧钢构违规获取投资者70亿可以没有任何风险,可是如果哪个投资者同样违规去获取杭萧钢构哪怕是70元财产,肯定就会被扭送派出所,如果是靠近财务部门甚至有可能会被射杀当场。这就如同被中国文革点燃的黑人运动以前的美国法律,白人可以随意毒打甚至射杀黑人,而黑人靠近白人就是犯罪,就要遭受处罚。今天中国证券市场就是当初美国社会白人和黑人关系的翻版:上市公司和机构具有无限权利和无边利益,而投资公众则只有掏钱的义务。

  可以说,在虚拟经济条件下,一个国家的优点和缺点都会集中表现在证券市场上,中国管理制度的严重扭曲,在证券市场上表现的最为充分,完全颠倒了公司和投资者之间的关系。之所以会形成这种状况,就在于制订这套监管制度的改革精英太迷信暴力了,他们自始至终地认为,只要拥有国家暴力,无论突破任何文明底线都是安全的,被剥夺的投资者不管再怎么哭爹叫娘也可以置之不理,用主流经济学家的话来说,就是制度设计以"老百姓不造反为底线",具体在证券市场上,就是以投资者不造反为底线。这是目前中国证券市场乃至整个社会所有问题的悲剧根源。要想避免整个股市的最终崩盘,或者至少要想避免股市崩盘导致政治和社会动荡,就必须立刻改变证券市场的监管原则和运行机制,实现公司主导型市场向投资者主导型市场的转变,能否完成这个转变,不仅决定着中国股市的命运,不仅决定着成千上万投资者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中国和谐社会最终成败的命运。

  监管制度和法律法规是建立在天理人伦基础上还是建立在暴力基础上,是区分现代文明社会与专制野蛮社会的基本标志。连日本人都懂得"良心就是最高的法律",法律是推行天理良心、把社会纳入真善美发展轨道的强制工具。可是中国的改革精英却完全颠倒了天良和法律的关系,不是用法律维护天良,而是用法律来践踏天良,其主要特征就是中国的几乎全部法律都是约束自然人的,而约束法人或者政府机构的法律要么没有,要么有也是流于形式。本来法律是用来约束强者的,因为弱者本身无法和强者形成平等关系,所以需要法律来帮助弱者建立和强者之间的平等关系,以此来维护公平正义的社会原则。可是中国却完全颠倒过来,法律变成了强者约束欺凌弱者的工具。

  中国证券市场上的公司配股就是典型。公司配股本身就是公司侵占投资者利益的一种形式,中国投资者的悲剧命运在很大程度上与公司配股有关,同样是股票投资者,年底外国人等来的是现金分红,从公司领钱;中国人等来的则是向公司配股交钱。正是这截然相反的不同命运,导致同样的股票投资者,在外国叫股东,在中国叫股民,一字之差,天地之别,一个是东家,一个是百姓。可是中国监管部门对公司配股不仅不加约束,甚至像狼群分肉一样地规定了公司配股条件,只要有牙齿就可以有一份肉,特别是为了把配股圈钱的对象锁定为普通投资者,避免伤及公司大股东和投资机构的利益,中国证监会居然规定大股东可以用实物出资参加配股,普通投资者必须用现金配股,这一规定使大股东可以获得双重利益:一方面可以从普通投资者那里大肆圈钱;另一方面又可以把自己的破铜烂铁等垃圾资产塞进上市公司增加股权。而普通投资者则是遭受双重损失,一方面要年年向公司交钱,不交钱就要遭受除权的巨大损失,可怜投资者如同上了贼船的强盗,从购买股票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要年年向公司交钱的悲剧命运;另一方面由于大股东通过实物配股不断向公司注入垃圾资产,导致公司资产质量不断下降,手中股票含金量不断贬值。

  有人可能会问,这种伤天害理的法规是怎样产生的?除却腐败因素之外,其主要原因就是我经常强调的"西门庆立法"造成的,证券界人士都知道,中国证监会为了偷懒,把所有法律法规的起草工作都交给了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肯定会按照自己的利益起草法律法规,从而形成了法律约束对象起草法律文件的荒唐现象。虽然中国整个立法领域都存在类似现象,但是证券市场表现得最为突出。可以说,由证监会起草法律,属于精英立法,其中还有可能出现武松式精英,而由证券公司起草法律,则完全是西门庆立法。本来精英立法就不能代表社会公众的利益,如果再把武松式精英排除掉,专门由西门庆式精英立法,那结果将肯定会形成专门保护犯罪的法律。

  所以就目前中国现状来说,直接以公众立法代替精英立法固然是好,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现实性条件,如果能够由"西门庆立法"转向"武松立法",就已经是建设和谐社会的巨大成就了,并且立法权最终由武松手里向公众移交,比从西门庆手里向公众移交,要更加容易做到。所以目前还是希望中国证监会能够从公平正义出发,从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从保护投资者利益出发,坚定不移地改革现有的西门庆式监管模式,把监管工作转移到保护投资者利益上来,全世界《证券法》都无一例外地规定,保护投资者利益是市场监管的首要原则,我国《证券法》的监管原则部分也是这样规定的,希望中国证监会也像世界各国监管部门一样,真正落实这一原则。

  二,建立投资者主导型市场的关键是信息披露制度。

  信息披露制度是现代证券市场的灵魂。信息社会的财富特征在证券市场上表现的最为充分,如果说在实体经济中信息只是财富分配的条件,那么在虚拟经济中,信息本身就是财富就是金钱,信息管理就是财富分配,投资者利益能否得到保护,资源能否实现合理配置,全都取决于信息披露制度。全世界都把信息披露制度看作是市场监管的重中之重,中国股市的最大弊端也恰恰是在信息披露方面,"消息市""报表陷阱"是中国股市独有的欺诈特征。上市公司发布虚假财务报表坑害投资者,在任何国家都是十分严重的刑事犯罪,唯独在中国成为司空见惯的正常行为,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投资者敢于相信公司发布的财务报表,投资决策只能去寻求小道消息。记得有一家叫方向光电(000757)的股票,2005年3月份,也就是在2004年已经过去3个月后,"预告"2004年业绩巨幅增长,公告后股价暴涨买盘如潮,可是不到2周就又公告说由于"事先"不可预测的原因,2004年公司巨额亏损,股价立刻一路跌停板地暴跌,投资者资金瞬间损失一多半,投资者完全是欲哭无泪、欲告无门、甚至欲死无路,除了企盼苍天开眼和发生革命外,没有任何办法,简直比土匪直接抢劫还要可恶,土匪直接抢劫你还有个拼命的机会,可是中国证券市场设计的让你拼命都找不到对手,是实实在在的欲死无路。自有股市以来,世界上哪个国家有过如此混账的证券市场!

  目前中国信息披露制度的主要弊端和改革内容应该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是信息披露的真实性,要向投资者提供真实信息。目前最首要的是消除制度性欺诈,向投资者提供真实利润状况,避免上市公司用"金人庆利润"来误导投资者。所谓"金人庆利润"是指由新会计制度产生的利润,由于新会计制度是财政部部长金人庆宣布从今年起实行的,所以称之为"金人庆利润","金人庆利润"的典型特征,就是它不是生产经营过程中创造的真实利润,而是由于财务计算方法产生的利润,完全是虚假利润,以此作为投资依据,往往会导致投资者血本无归。

  有人或许会问没,为什么要搞这么个会计制度,道理很简单,目的就是要向市场发出公司盈利迅速增加的虚假信息,使投资者产生虚假安全感,以支持股价的暴涨。新会计制度实行后,的确起到了推动上市公司业绩暴增的作用,大大降低了反映股市风险的理论市盈率,为配合国际游资把股市推上危险巅峰提供了一个财务依据和理论依据。在这里我们暂且不谈新会计制度的宏观危害性,单就其"金人庆利润"的这一条,就已经把市场推上了极其荒诞不经的可怕地步,采用凭空创造"金人庆利润"来操纵股价的行为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ST浪莎的股价魔方就是典型。

  ST浪莎是原本一家净利润和净资产都是负数的公司,也就是说这家公司除了2.8亿巨额负债之外已经没有了分文资产。可是就这2.8亿的巨额负债使它瞬间变成了中国股市第一绩优股,因为债权人突然宣布免除公司2.8亿债务,按照新会计制度,被免除的这2.8亿债务就变成了公司收益,成为了"金人庆利润",并且每股收益达到了5元,成为深沪两市一千四百多家上市公司的绩优老大,开盘当天股价就在已经大涨4倍的基础上又暴涨近12倍,从7.18暴涨到最高85元,股票市值从1点多亿暴增到60多亿。即使那些债权人在进行债务重组前购入50%ST浪莎的股票,获利至少也有30多亿,如果胃口大一些,至少获利50多亿。

  俗语常讲,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是在ST浪莎上,就是鱼与熊掌同时兼得,既获得了免除上市公司债务的"雷锋称号",又获得了超过原债务数额十几倍的丰厚回报,简直就是世界证券史上最漂亮的绝妙双杀!ST浪莎最典型不过地表明了在中国证券市场上,只要你懂得巧妙运用信息披露制度的弊端,就能够做到让外行受骗上当赔钱,让内行无可奈何叹息。ST浪莎的股价波动就证明了这一点,为什么会有人花85元购买一个分文不值的股票?因为面对每股5元收益的市场第一业绩,85元股价并不算高,如果业绩真实的话,仍然具有巨大上升空间;但是随着市场了解真实情况的人越来越多,ST浪莎的股价便踏上了绵绵下跌的不归路,不到3个月就跌去了三分之二,对于那些被套死的投资者来讲,除了自认倒霉外没有任何办法,对照中国的信息披露制度,ST浪莎的整个债务重组没有任何法律漏洞,投资者更是拿不到债权人是否有事先埋伏的法律证据,这就是典型的制度性欺诈。

  我们总是讲"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但是作为投资者承担的只应该是市场风险,而不应该承担制度风险,可中国投资者承担的主要风险是恰恰制度风险,ST浪莎中的"金人庆利润"就是典型的制度风险,这是世界其他国家投资者没有的风险。

  二是信息披露的标准,必须以理性投资者的理解为准。这也是西方发达国家证券市场的普遍标准,如美国法律规定,信息的有效性以理性投资者的判断为准,也就是说只要投资者没有神经病,就以投资者的理解为准,投资者说由于你的信息发生了亏损,你就必须赔钱,除非你能证明你发布的信息和投资者的亏损没有关系,属于百分之百投资者主权。在一条信息能够瞬间为相关人员创造出数十亿上百亿收益的情况下,必须实行百分之百的投资者主权,因为信息创造的财产百分之百来源于投资者,信息有效性的标准也就必须百分之百由投资者说了算。这也是公正监管的基本原则,公正监管就必须让所有市场参与者的风险和收益相适应,市场各方都要承担相应风险,投资者承担价格波动风险,上市公司承担信息发布风险,一旦出现虚假信息或者错误信息,就必须承担相应的民事和法律责任。

  目前中国信息披露标准方面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实行风险和收益相分离,人为地把风险和收益剥离开来重新分配,风险全都集中到投资者头上,上市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在发布信息时具有极大随意性,一旦发布虚假信息被抓住,能保持沉默混过去就混过去,实在混不过去,就再发布一个致歉公告了事,至于由此造成的投资者损失,则落到谁头上谁倒霉。正是由于信息披露标准由信息发布主体自由掌握,结果造成虚假信息满天飞,公司发布信息时都是两个版本,一个是虚假信息公告,另一个是致歉公告,先发布虚假信息公告影响股价,达到目的后再发布致歉公告,致歉公告发布完毕就回去哗哗地数钱,留下市场上成千上万的亏损投资者哭天抢地悲愤呼号。前些年,中国股市居然出现了一个长盛不衰的所谓致歉板块:或者先发布好消息,然后再更正说公司实际很悲惨;或者先发布坏消息,然后再更正说公司实际充满阳光;搞得投资者无所适从,真的是欲哭无泪;你说中国投资者悲惨到了什么程度!

  西方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由于信息披露标准越来越严格,即便公司没有造假意愿也常常触雷,这就使越来越多的公司不再愿意发行股票募集资金,把发行股票募集资金看作是最后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也是为什么最近美国的交易所跑到中国来拉客户的原因,因为美国愿意上市的公司越来越少了,便来动员中国公司去美国上市。而中国的公司通过这些年的海外上市,也发现了中外股市的巨大反差,中国股市可以说是违规犯罪者的天堂,而境外市场的严格约束则越来越难以忍受,像在新加坡上市的中航油公司老总陈久霖,就是因为一次信息违规而被判刑,至今还被关在新加坡监狱里,于是海外公司便开始了所谓回归A股市场的大潮,纷纷从境外市场向境内市场转移。中国国内公司更是使尽浑身解数争取上市。

  中国公司竞相上市的涨潮与西方发达国家公司不愿上市的退潮,形成了明显反差,这个反差再次说明了当今世界经济发展与伦理发展的背离关系,一个地方或者一个市场越是背离现代文明和现代伦理,经济就越是会蓬勃发展,中国股市如此,中国经济同样如此。刚刚想查找一下今年以来上市公司的发展情况才发现,无论是中国证监会网站还是中国证券业协会网站,无论是上海证券交易所还是深圳证券交易所,都没有反映市场总体状况的统计资料,而在去年以前,可以随时从上述网站查到相关统计资料,现在则被删除得干干净净,这和最近银行业把对外买卖银行股的资料删除得干干净净,估计是由于同样原因,就是不想让人们了解目前金融市场发展的真实状况,既然连中国证监会网站都在掩盖市场真实信息,我国信息披露制度建设的艰难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三是违背信息披露义务必须承担的相关责任。这是中国信息披露制度的最大问题。比较中外信息披露制度的内容就会发现,中国证券市场在制度设计上对恶意欺诈者的刻意保护,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其主要表现就是在套搬国外信息披露制度时,删除了违背信息披露义务所必须承担的法律和民事责任方面的内容。既然违背信息披露义务不需要承担法律和民事责任,那么所有信息披露制度的条款也就变成了一张废纸,根本没有任何约束作用。

  比如前面提到的杭萧钢构大股东,信息违规财产增殖28亿,罚款只有20万,不到财产增殖的万分之一,不仅没有起到惩罚作用,这20万罚款反倒成为对28亿非法获利的法律确认,如果没有这20万罚款那28亿还是非法的,有了这20万罚款那28亿就完全合法化了。还有当初臭名昭著的红光实业案,成都红光公司上市前已经停产多年,厂区内长满了野草,可是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却声称具有世界最先进的设备,成都市政府所有部门都盖章认可、推荐上市,结果发行股票的数亿元资金一到手,即刻宣布公司资产已经不复存在,并且每股净资产还负3元多。有几个投资者咽不下这口气和公司打官司,结果形成了世界司法史上最经典的判决:投资者的亏损和公司造假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因为投资者无法证明在没有公司造假的情况下能够赚钱。这也就是说,只要你不能证明一辈子都不丢钱包,偷你钱包的小偷就没有责任;妇女只要不能证明一辈子是处女,强暴的流氓就没有责任。你说这种法制荒唐到了何等程度!

  就在杭萧钢构大股东非法获利28亿的同时,美国证券市场上摩根斯坦利公司一位副总裁,仅仅因为向老公透露消息赚了区区60万美元,就被逮捕入狱,并且罚款数倍。而杭萧钢构董事长则没有受到任何行政和法律处罚,20万罚款不仅只相当于其非法获利的万分之一,甚至杭萧钢构股票一个涨停板,就能让杭萧钢构董事长的财产增殖2个亿,是20万罚款的1000倍。本来罚款应该是在没收非法所得基础上的一种经济惩罚,现在却把非法所得的万分之一作为罚款,罚款实际上变成了"法律确认书"和"违规通行证",正是因为有了"法律确认书"和"违规通行证",所以当中国证监会公布罚款后,杭萧钢构股票用连续七八个涨停板的一路高歌,结结实实扇了中国证监会一记漂亮耳光,把中国证券市场的监管制度完全踩在了脚下。

  最让人感到痛心的不是把罚款当作"违规通行证"一样地随便买卖,而在于买卖价格太便宜,中国证监会代表中央政府行使监管权力,中央政府的"违规通行证"竟然贱卖到一张只有20万,并且还是最高价格(中国证监会讲20万罚款是最高限),你说中央政府的权威何在,脸面何在!即便目前中国不能让违规者倾家荡产,至少也应该并且能够做到让违规收益等于零,只要风险大于收益,违规无利可图,市场自然就会干净起来。

  三,建立投资者主导型市场必须实行共同诉讼制度。

  共同诉讼制度是现代政治文明最伟大的变革,是资本主义制度内部能够达到的大众政治的极限。其主要标志就是彻底消除了资本对法律制度的束缚,由富人法律制度向穷人法律制度转变。由于现行法律制度是资产阶级革命的成果,必然要代表资产阶级的利益,法院设置了很高的资本门槛,没有钱根本进不去,如同毛泽东时代的小学课本中讲到的那样,"万恶的旧社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是世界历史上唯一的彻底拆除了法院资本门槛的国家。现在的美国,继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之后,也开始在拆除法院的资本门槛,以往那种有钱就不怕打官司的富人时代正在结束。可以说,现代美国的共同诉讼制度与中国文化大革命可谓是异曲同工,或者说是中国文化大革命在西方结出的制度性成果,对于采用犯罪手段进行掠夺性原始积累的中国富人来讲,共同诉讼制度是继文革之后又一场真正的"历史浩劫"。共同诉讼制度对邪恶富人的灾难性打击主要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

  一是彻底改变了穷人和富人之间不同的诉讼费用。"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新中国以前所有社会司法制度的共同弊端,包括实行共同诉讼制度之前的西方发达国家,法院门前都横着一条穷人无法跨越的金钱门槛,只是在中国文革后的司法改革中,法院的金钱门槛被推向了极端,致使目前的中国成为世界上富人最喜欢打官司,穷人最怕打官司的社会。人们最经常听到的富人口头禅就是:"小子,有本事告我去!爱上哪儿告上哪儿告!",莫说是一般老百姓听到这话就畏缩,甚至连全国人大代表、共产党堂堂厅局级干部洪可柱,在听到厉以宁这句口头禅后都感到无可奈何。相反,穷人最常见的反映则是一咬牙一跺脚,喷着鲜血喊出一句"豁出去了,宁可倾家荡产我也要告你!",可见,在当今中国,穷人打官司之前就已经注定了要倾家荡产。这就是法律制度的阶级性决定的。这也是为什么文革一开始老百姓就要砸烂"公检法"的历史原因。目前中国正在建设和谐社会,和谐社会首先必须是一个老百姓能打得起官司的社会,如果老百姓连官司都打不起,又不甘心去自杀或杀人,那就只剩造反这一条路了,社会又如何和谐!

  共同诉讼制度则把富人和穷人打官司的命运完全颠倒过来了,穷人打官司变得输赢无所谓,富人打官司则往往倾家荡产。如美国法律规定,穷人打官司输了不花钱,赢了从对方赔偿金额中扣,自己仍然不出钱;并且律师都不用自己请,由法院指定律师,律师费也是从赔偿额中扣除。这一条彻底改变了律师对富人和穷人的态度:所有律师都愿意替穷人打官司,无论是想发财还是想成名,都只有千方百计替穷人打赢官司才能达到目的;相反,谁都不愿意替富人打官司,即便官司打赢从穷人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如果替穷人打赢了富人可就发大财了。1998年通用汽车案就是典型,律师代表一家三口和通用公司打官司,加洲法院判决通用公司赔偿43亿美元,其中仅律师费就高达21亿美元,律师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富豪。美国法律在免除穷人所有诉讼费用的同时,却把富人逼上了倾家荡产的边缘,法律规定无论起诉人有多少,所有投资者都是天然诉讼主体,而赔偿全体投资者的结果肯定是破产,因为股票价格远远高于净资产价格,只要赔偿就是破产,绝不可能再有活路。

  可见,共同诉讼制度的作用,就是让富人违规成本无穷大,让穷人维权成本等于零,这不就是毛泽东的政治遗产吗!可惜中国把这个遗产丢掉了,美国现在拿了过去,用它实现了美国社会的空前团结。而目前中国这种一对一的诉讼主体完全是在保护富人打击穷人,因为现在打官司就是打钱,一对一的诉讼游戏,穷人根本玩不起,这无疑是开始就判了穷人死刑。如果中国恢复共同诉讼制度的原则,不仅证券市场会干净起来,甚至连一般商品市场也会干净起来,损害一个消费者就要赔偿全体消费者,哪个商家还敢玩火!

  二是彻底改变了穷人和富人之间的举证责任。穷人是弱者,富人是强者,弱者受到强者欺负才打官司,所以穷人往往都是原告,富人往往都是被告,由原告还是由被告提供证据,直接决定着穷人和富人的不同命运。由于现代法律是资产阶级革命的成果,自然要捍卫富人利益,所以都是规定由原告提供证据,拿不出证据法院就不受理,即使受理也要败诉。这就是资产阶级革命最高法律成果的所谓"无罪推定",与此相对立的就是"有罪推定"。"无罪推定"这个东西在资本主义几百年过程中,一直是富人欺负穷人的一个工具,直到中国文化大革命才被彻底推翻,虽然中国文革失败了,但是文革形成的这一反映人类最高文明成果的司法原则,却在西方国家的司法改革中得到了复活。

  为什么说"原告举证"是富人欺负穷人的法律工具?道理很简单,因为穷人永远拿不到富人的证据,投资者永远拿不到庄家的证据,特别是虚拟经济运行的特点,决定了别说是普通投资者,即便是监管部门和警务部门也很难拿到证据。虚拟经济的这个特点,使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模仿中国文革时期的"成份论",搞起了"富人原罪说",假定富人天然就有罪,要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就必须拿出证据来,开始了由"被告举证"的大众政治时代。这的确是穷人的历史性伟大胜利,穷人打官司不仅不用花钱,甚至不用拿证据,看哪个富人有问题,一纸状子告上法庭就可以回家睡大觉,被告的富人则要上天入地去搜寻证据,这等于把中国文革时期的大字报制度搬到了法庭上,区别只在于以往中国人是把大字报贴在墙上,而现在美国人则是把大字报贴到法庭上。这完全是一种制度化了的群众运动,有了这种群众运动,美国证券市场一下子便成为全世界最干净的市场。2000年美国证券委员会主席代表美国投资者状告美国三百家券商,指责由于他们作弊导致许多投资者亏损,三百家证券公司要证明投资者的亏损和自己没关系,简直比登天还难,最后只能甘愿服输,主动拿出30亿美元赔偿投资者了事。事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专门写文章,分析官司之所以能够打赢,主要是归功于举证责任倒置的司法制度。

  中国文革后对极左路线的清算,实际上变成了富人对穷人的清算,重新恢复了由原告举证的富人司法制度,反映在证券市场上,就是由投资者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投资者根本不可能拿到庄家证据,这就使庄家可以无所顾忌地随意欺诈投资者,这是中国证券市场变成散户资金屠宰场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深圳发展银行,在被美国新桥集团收购后,一年利润增加十几倍,股价火箭般一飞冲天,中国的银行又没有衍生品业务,怎么可能一年利润增加十几倍?如果放在美国,这家银行就必须向法院证明自己的利润是哪里来的,如果证明不了就是欺诈,就会像安达信一样灰飞烟灭。可是在中国举证责任的法律保护下,深圳发展银行不仅没有被查处,甚至有些媒体仅仅因为怀疑它有利润操纵嫌疑,就被深圳发展银行以司法起诉相要挟,被迫向这家已经成为美国银行的深圳发展银行道歉。

  还有最近闹得整个证券市场沸沸扬扬的刘芳事件。被称为"涨停板大队长""中国股神"的刘芳,创造了21世纪最惊人的炒股神话,她买哪家股票,哪家股票随后便火箭般上升,并且不是翻一倍二倍,也不是翻十倍八倍,而是十几倍几十倍地翻番,其中的ST金泰居然接连42个涨停板。她所购买的14家股票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她购买后很快便宣布进行重组,重组永远是股票暴涨的第一题材,于是钞票便像潮水般涌入了刘家大门。这位超凡入圣的"中国股神"自然引起了市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关注,首先关注的是这位股神的神奇能力是哪里来的,据她本人在记者采访中说,这位北京出租汽车司机的女儿是把同龄伙伴用来谈恋爱的时间抓紧自学,获得了北京大学医学专业的心理学硕士文凭,从而获得了成功,显然这个理由太过幽默,心理学不是预测学占星术,不可能赋予人们如此神奇能力,显然其中的真正原因外人难以知晓。

  其实这个事情本身倒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值得关注的是它反映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市场现实:中国证券市场的股价波动都是预先设计和人为操纵的,只要事先得到消息,就能够稳赚不赔,并且想赚多少就能赚多少,中国的的确存在一个实实在在的"消息市"。如果在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这件事情查起来很容易,让这位股神拿出没有内幕消息的证据就可以了。可以说,中国证券市场原告举证的司法原则,已经成为庄家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的法律保护伞,各种违规操纵已经完全公开化了,直至到了不屑掩盖敞开操作的地步。

  刘芳事件引起市场关注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为什么这位股神要把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要让整个社会都知道。刘芳作为平安保险公司的大股东、身价数十亿的世界级富豪,不可能是为了赚取那区区数千万的小钱而炒股,如果是为了赚钱而炒股,她完全可以随便注册一个公司,使用公司名义进行炒作,怎么可能用真名实姓去故意招惹市场关注,要知道,在股市上连买14家股票,14家公司随后就宣布重组的做法,无疑是有意把市场怀疑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这种引火烧身的作法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级富豪的风格。不过,这位北京出租汽车司机的女儿、没有经营任何行业而突然成为亿万富豪的20多岁的年轻人,从此总算有了自己的行业:投资股票。当然,也可能"中国股神"的确具有超常的预测能力,果真如此,也只能说明我们对"中国股神"的议论是错误的,但是中国证券市场刻意保护恶意欺诈的监管模式的确是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哪怕是装装样子的形式改革,也是十分必要的。

  虽然装装样子的形式改革不能改变中国证券市场的现状,但是至少能够把中央政府解脱出来,能够为将来中央政府处理股灾腾出合法性空间,否则一旦出问题,首先被拖入泥潭的就是中央政府,或许这正是某些利益集团的希望。

  注:本文刚刚写完,中国证监会就公布了"内幕操纵由辩方举证"的管理规则,我们不敢奢求中国证监会根据这个规则去触动美国控股的深圳发展银行,如果能将"涨停板大队长"那14家股票给广大投资者一个交代,也就算能装装样子并给投资者一个面子了。

  本文应邀为《董事会》杂志撰写,杂志发表时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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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4日 星期四

张宏良:“钉子户”把什么钉上了中国历史?

  2007年3月,重庆歌乐山下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五星红旗吸引了整个中国乃至世界的目光,在屋基周围已经被挖成20多米深巨坑的一座岌岌可危的破旧房屋屋顶上,房屋男主人铁塔般高擎一面能够遮蔽天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女主人手捧一部中华民族共和国宪法,他们在用国旗和宪法捍卫那已被挖掉屋基随时都会倒塌的祖传房屋,他们就是被称为"最牛钉子户"的杨武、吴苹夫妇。未来的历史或许会忘记当今所有的风流人物,却绝不会忘记"钉子户"这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名词,这个名词代表着人类编年史上最野蛮的一段"房吃人"的历史。

  "钉子户"钉在历史上的铁与火、血与泪真是太多太多了,"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在中国老百姓的全部悲剧中,恐怕再也没有比房屋拆迁的悲剧更加让人悲愤难平了,"钉子户"把有可能让未来历史学家百思难解的一系列问题的答案,都牢牢地钉在了历史上。

  一,把财富暴增和贫困加剧的根源钉在了历史上

  财富暴增和贫困加剧,是当今中国社会一个独特的矛盾现象。

  一方面是让整个世界目瞪口呆的财富暴增。中国经济增长世界第一,豪华大厦的崛起世界第一,豪华轿车的消费世界第一,政府大楼的豪华程度超越所有西方发达国家世界第一,财富暴增更是世界第一,各种浮出市面的财富粗略一算就超过一百万亿:全国160多亿平米的房屋,按最低市价也超过50万亿,全国金融资产60万亿,国有企业资产20万亿,股市10多万亿,再加上政府和事业单位的非经营性资产至少10万亿,还有远远超过国有企业的民营企业的资产等,中国暴增出来的财富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中国官员才能周游世界,中国富豪才能纵横天下。

  可是另一方面,中国工资占GDP比重却是世界倒数第一,教育投入比重世界倒数第二,医疗排名世界倒数第四,工资收入不仅相对下降,甚至绝对下降,世界银行统计去年中国有10%的最穷人口收入下降2.6%,马克思曾经批判的、二战后一度消失的绝对贫困化现象,竟然在社会主义中国死灰复燃,老百姓上不起学看不起病买不起房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如果按照收入对学费、医药费、房价和抚养后代的承受能力来计算,无论共和国历史上纵向比还是世界横向比,现在的中国老百姓都是最穷的,一则媒体报道中说,有的地方妇女卖淫价格低到了5元钱,可见百姓已经穷到了何等程度。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社会急剧暴增的亿万财富是哪里来的?在财富暴增过程中亿万百姓又是为什么贫穷?为什么所有经济崛起国家的老百姓都越来越富裕,唯独中国老百姓在经济崛起过程中却越来越贫困?

  "钉子户"回答了这个问题:城市拆迁和农村圈地把老百姓的巨额财富转移到了地方政府和开发商手中。

  什么叫"钉子户"?"钉子户"是多年来暴力拆迁形成的概念,把那些拒绝搬迁的老百姓称为"钉子户",然后动用武警、公安、法院,有的地方甚至使用黑社会等暴力手段加以解决。为什么拒绝搬迁?因为不按照市场价补偿,为什么不按照市场价补偿?因为这样才能实现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主流经济学家宣传的市场经济的根本原则。于是形成了暴力定价这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运用国家机器的暴力工具,低价拆迁百姓房屋和圈占土地,然后变成高价商品房出售,其间悬殊差价形成的巨额财富,便转移到地方政府和开发商手中。当然,如果仅仅是转移到地方政府和开发商手中,我们的地方官员是不可能动用暴力为开发商服务的,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流入了地方官员个人手中,却还堂而皇之地打着什么"公共利益"的旗号。这就是我们的地方政府及其官员特别热衷于城市改造的原因。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城市改造都是政府花钱,政府、开发商和拆迁户的关系,是完全的市场买卖关系,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强买强卖,所以其它国家的城市改造都比较缓慢,唯独中国的城市改造不仅政府不花钱,反倒成为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最大暴利产业。

  只是中国房地产的暴利并非是来自垄断,而是运用国家力量剥夺的老百姓财产,如果没有这种暴力掠夺,中国老百姓也会像其它任何经济崛起国家一样富裕起来的。无论是西方发达国家还是新兴工业国家,世界所有国家在经济崛起过程中,老百姓的财富都是来自于三个方面:一是工资增长带来的财富,二是住房和土地增殖带来的财富,三是预期收益对未来财富的透支。其中后两项的数额远远大于工资增长带来的财富。这些年我国城市拆迁建造的房屋面积超过百亿平米,按照每平米差价转移财产2千元计算,就高达20万亿,相当于全国工资的10倍,还有圈占土地至少超过1.5亿亩,在胡温新政之前,每亩补偿费只有3万元,按照最低20万元市价计算,也有30万亿,如果这几十万亿分摊到房屋和土地搬迁户头上,至少这部分人已经实现了共同富裕。

  房屋拆迁和圈地不仅把老百姓已经增殖的财富转移到地方政府和开发商手中,然后还要把拆迁的房屋加层翻新后,再以数倍的高价卖给老百姓,去扒老百姓第二张皮,并且这第二张皮更大,如扒掉一层民房盖起既20层楼房,其中每一层楼房都包含着70%以上的地产价格,即便按照市价补偿老百姓,仍然会白白赚取19层的地产价格,可见扒一层房子能赚多少钱!把低价抢来的一层民房变成20层高的楼房高价出售,老百姓买不起就只能高息贷款,不死不休地一辈子还款做"房奴"。这样,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商在自己获取暴利的同时,还为银行创造了一种超低利息存款、超高利息贷款的盈利模式,老百姓要攒钱买房子就只能被迫接受超低利息,攒够首付后分期付款又只能被迫接受超高利息,可见主流经济学家设计的这种所谓市场经济,能够在一间房子上扒掉老百姓多少张皮!按照这种模式发展下去,别说老百姓享受不到经济发展的成果,甚至经济越发展老百姓就越倒霉。这就是当胡锦涛主席提出"要让全体人民共享发展成果",温家宝总理提出"要让城乡百姓特别是困难群众都能享受到公共财政的阳光"时,中外舆论反响那么热烈,老百姓那么拥护的实际原因。

  二,把国有企业和官办公司的不同性质钉在了历史上

  "钉子户"最石破天惊的,就是钉出了国有企业和官办公司的不同性质。

  人们观察钉子户的对立面就会发现,拼命拔钉子户的大都是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官员,这就让人产生了一个疑问,按照主流经济学家的说法,国有企业的领导人是风险偏好和利益动力最低的一个群体,当初正是以此为理由进行私有化改革,最终把全国30多万中小国有企业和上百万个集体企业全部瓜分干净,可是现在为什么国企领导要冒险拔钉子户,要知道,对于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官员来讲,恐怕再没有任何事情比拔钉子户风险更大了,既要冒可能闹出事端丢官位的风险,又要冒钉子户被逼拼命的风险,他们为什么会甘冒如此巨大的个人风险?

  不仅国有企业管理者的行为越来越让人百思难解,再看国有企业本身的行为更加让人难以理解,国有企业本来是为全国人民服务的企业,可现实却是恰恰相反:扒老百姓房子,圈占农民土地,强迫工人下岗,经理上千万年薪,公路设卡收费,超过发达国家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通讯收费,把老百姓逼上绝路的高价学费高价医药费,还有不断涨价的水电煤气等等,所有这些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利益扫荡,几乎把老百姓每一分钱都搜刮而去,将中国老百姓牢牢钉死在贫困的绝境中。这哪还有一丁点儿国有企业的影子?可它的的确确注册的是国有企业!这也是中国右派瓜分国有企业能够获得一部分人支持,中国左派捍卫国有企业反遭一部分人责难的客观原因。

  自从国有企业产生以来,全世界的国有企业都不是这样,不仅社会主义国家的国有企业不是这样,包括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国有企业也不是这样,为什么具有中国特色的国有企业就是这样?

  重庆"最牛钉子户"飘扬的五星红旗告诉了我们:那个率领武警、开着推土机、拿着法院判决书前来浩浩荡荡扒房子的,已经不再是国有企业,而是官办公司。

  虽然国有企业和官办公司表面上看完全一样,都是注册为国家所有,但是两者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经济形式。

  就经济性质来说,国有企业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公有制性质;官办公司是官僚集团占有制企业,属于私有制性质。官办公司和私营公司不过是私有制经济的两种基本形式:前者是集团占有,属于官僚资本;后者是私人占有,属于私人资本;两者私人占有的经济性质完全相同。只是和私人占有制相比,集团占有制的最大特点,就是穷奢极欲的大肆挥霍,所以才会出现最近法国机场那一幕:一个中国游客十分随意的就打开了一瓶价值20多万、据说连拿破仑都没有喝到的红酒,把周围见多识广的法国人惊的目瞪口呆。中国强势集团之所以能够天天高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通过所谓国企改革,把国有企业变成了满足私利的官办公司。

  就历史作用来说,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国有企业是为国家服务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国有企业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惟独官办公司是官僚集团服务的。为国家为百姓服务,决定了无论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国有企业,都是采取"瘦"自己"肥"天下的亏损经营方法。对比我国以前的国有企业和现在的官办公司最为明显。以往我们的国有企业是企业办社会,承担了住房、医疗、养老和教育等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并且实行终身工作制,通过工作、福利和保障的一体化,让全体人民都能够安居乐业。

  现在的官办公司则完全颠倒过来,用企业吃社会取代了以前的企业办社会,打着经营城市的幌子吃老百姓的房屋,打着开发区的幌子吃老百姓的土地,打着市场经济的幌子吃公共基础设施和公共产业,甚至连名山大川等自然资源也变成了吃老百姓的招牌,以至与干脆拾起了以往的黑道勾当,拦路设卡高额收费,"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种以往旧时小说中才有的拦路收费的黑道勾当,已经成为今天官办公司的第二银行,收费之高令人咋舌,全国任何一个路段的过路费都超过了期间乘车的车费,各个公路收费站每天钱多到了需要铺设地下输钱管道的程度。世界其他地方只有输油管道输气管道输水管道,当今中国居然有了输钱管道,连输钱管道都有了,借用当下一句时髦的话来讲"想不发财都不行!"

  设卡收费的理由是花钱修路就要收费,试问,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路不是人修的?又有哪朝哪代有过拦路收费的?连中学生都知道秦始皇搞"书同文,车同轨",修通了天下道路,可就是这个被知识精英天天骂作暴君的秦始皇,都没有在全国设置收费站,还有作为剥削阶级敲骨吸髓典型的黄世仁南霸天,也没有通过筑路架桥来收取过往行人的路费。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现在却变成大路朝钱、各走半边。天天叫喊所谓"人权"的法学精英们居然不知道,路权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被剥夺的最基本人权,在奴隶社会没有被剥夺,在封建社会没有被剥夺,在资本主义社会没有被剥夺,在社会主义社会更没有被剥夺,可是却在所谓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被剥夺了!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把人民的爱国主义、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精神,都绑架为榨取钱财的手段,去年亲戚家几个孩子来北京参观革命军事博物馆,每人20元的门票剥夺了孩子一顿丰盛的晚餐,撰着20元的门票你又怎样给孩子们解释那无数革命先烈是为什么而牺牲。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市场经济都没有市场化到国家先烈头上,难道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把革命先烈也纳入市场经营对象?

  对比国有企业和官办公司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采用价格手段实现财富的再分配,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国有企业采用价格倒挂的办法维护了全体人民特别是底层人民的利益,官办公司则是通过低价进高价出的价格大网,把整个社会的财富集中起来,然后集中喷射到极少数精英和权贵手中,成为典型的财富喷枪。随着官办公司垄断了民生行业以后,涨价几乎已成为官办公司唯一的经营方法,并且所有的涨价都大言不惭地声称"没有超出群众可承受的范围",可见,只要不超过老百姓承受能力,价格就会永无休止的涨下去,用主流经济学家的话说,就是"以老百姓不造反为底线",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打到美国的电话费比美国打到中国要高出数百倍的原因。大家可以想一想,以老百姓"可承受,不造反"为底线的涨价原则,莫说GDP增长10%,即便是增长100%甚至1000%,老百姓也是永远不可能富裕起来的。况且这种涨价原则虽然没有突破老百姓造反的底线,却已经突破了现代政治伦理的底线,试想一下,如果强盗流氓也遵循这个逻辑,只要不超出老百姓可承受的范围就可以随意抢劫强奸,社会将变成何种状况?

  国有企业和官办公司财富再分配的不同作用,使国有企业成为改革牺牲的对象,并且在国有企业的尸骨上成长起了官办公司。重庆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九十年代曾经有两个以卖光国有企业而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山东的"陈卖光"和重庆的"箫卖光",其实准确的说不是"卖光"而是"送光",因为卖是要收钱的,而当时的国有企业(包括集体企业)完全是白送,重庆不仅是白送,还有丰厚的税收、金融等陪嫁。按说国有企业卖光以后,重庆就只有依靠民营经济了,事实正相反,旧的国有企业卖光后,新的国有企即业官办公司迅速崛起,按照《第一财经日报》采访重庆市常务副市长黄奇帆的数据,重庆国有企业资产3年暴增2倍半,年均增长速度超过83%,创造了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其间,恰恰是重庆历史上最大规模拆迁时期。

  如果说国有企业是为民造福的生产性集团,那么官办公司则是与民争利的寄生性集团。现在人们才明白,被精英集团批判了数十年妖魔化数十年并由此判处了国有企业死刑的价格倒挂现象,恰恰是世界各国国有企业为民造福的成功经验,如新加坡的住房就是采取价格倒挂,先根据人们收入确定住房价格,然后再扣除建筑成本和开发商利润,剩下的就是土地价格,这就是资本主义国家住房便宜的原因。让中国人无比悲哀的是,资本主义国家这种让利与民的价格倒挂现象,恰恰是中国改革的对象,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一波就是从改革价格倒挂开始的,由此把中国国有企业送上了不归路,同时也把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和现代人类文明成果的所有社会福利保障制度送上了不归路。

  三,把两条精英走狗钉在了历史上

  中国权贵资本养了两条走狗,一条是主流经济学家,另一条是法学精英。这两条走狗各为其主子缝制了一面抢劫的旗帜,主流经济学家的抢劫旗帜上写的是市场经济,法学精英的抢劫旗帜上写的是民主法制。这两面旗帜都漂亮的无懈可击,可是却被"钉子户"给撕破了,破碎成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尿布。让所有世人都看到了,他们所谓的市场经济就是强买强卖,他们所谓的法制社会就是暴力拆迁。虽然钉子户最终难以钉住自己的房屋和财产,但是他们却把主流经济学家和法学精英这两条人类历史最无耻最卑贱最肮脏最邪恶的权贵走狗死死钉在了历史耻辱柱上。

  按理说,《物权法》刚刚通过,即便是装样子,那些法学精英们也应该对钉子户表示些许同情,可是令人吃惊的是包括《物权法》起草小组组长在内的鼓吹此法的全体法学家,都异口同声地一致拥护对钉子户进行强制拆迁,全然不加任何掩饰的露出了狰狞面目。在此之前,他们天天高喊《物权法》的作用就是保护老百姓财产,声称有了《物权法》,老百姓的房屋就可实现"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可现在别说什么国王了,连小小的开发商都可以随便进随便扒。这件事情最典型不过的说明了精英立法的本质,就是对上约束中央政府,对下约束普通百姓,摆脱来自中央政府和社会民众的双重约束,实现精英集团的独裁统治,所以才会出现"国王不能进,开发商却能进"的法制状况,其实也不是所有的房屋国王都不能进,开发商都能进,而是看进谁的房屋,他们自己的房屋是国王都不能进,老百姓的房屋则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问题还不在于他们一致拥护强行拆迁钉子户的房屋,更让人愤怒的是他们那种恶狠狠的态度,当那位"最牛钉子户"说明拆迁并不涉及公共利益时,那些起草《物权法》的法学精英们居然厉声怒斥:"他说不是公共利益就不是公共利益了?"既然钉子户说了不算,那就只能是开发商说了算,于是开发商便成为公共利益的唯一认定者和唯一代表。一个人做什么是由利益决定的,怎么做则是由品质决定的。相对于受过西方文化训练、喜欢模仿西洋绅士的主流经济学家,当下这些法学精英则完全是一帮浑身充满匪气的赤裸裸的流氓,完全抛弃了最起码的理论伪装。

  就拿所谓的公共利益来说,今天的拆迁是不是公共利益决定的,借用那句著名的小品语言来说:"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3月27日媒体刚刚披露了国家审计署的公告,其中就揭露出重庆一段投资2813万元的高速公路,居然有70%的资金被各个环节抽进了私人腰包,最终用于公路建设的资金不到30%,远远超过社会流传的建设项目15%的回扣。可以说,关于强行拆迁的动机问题,恐怕只有初来乍到地球的外星人,才会认为强行拆迁是公共利益决定的,作为生活在地球上的法学精英,居然会不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无知还是太过无耻?

  法学精英在钉子户问题上的卑劣表演,让人又想起了2003年震惊天下的黑道霸主刘涌案。残害百姓为祸一方的黑道霸主刘涌被当地法院判处死刑,中国法学界众多精英闻风而动,联袂出庭,庞大的律师团几乎囊裹了法学界顶尖学者,结果硬是推翻了拥有亿万财富、血案如山的主犯刘涌的死刑判决,而把家里没钱的几个从犯押赴刑场执行了枪决。事后,中国法学精英欢呼雀跃,声称这是"捍卫人权"的伟大胜利,是"司法独立"的伟大胜利,幸亏最高人民法院及时干预,否决了这一所谓"司法独立"的判决闹剧,否则,这一饶恕主犯枪毙从犯的司法闹剧肯定会列入世界吉尼斯大全,成为人类司法史上永恒的耻辱。司法独立作为人类政治文明的伟大成果,它有两个根本前提,就是公众立法和公众判决,法律条文由公众来确立,有罪无罪由陪审团来判决。没有这两个前提,司法独立将变成法学家和司法人员随意残害百姓的作恶工具。大家可以想一下,现在包括法学精英在内的司法系统有党委、政府、人大和政协等那么多力量管着,一些人尚且能够胡作非为,像刘涌那样的死刑案都能随意推翻,一旦解除约束实行司法独立,老百姓还能有丝毫活路?

  在以往的改革中,主流经济学家打着市场经济的招牌,把老百姓的福利和财产剥夺的干干净净,不仅把现在剥夺的干干净净,并且通过住房分期付款把老百姓未来的财产也透支的干干净净。现在主流经济学家完成了历史任务,缩回到了其主子赏赐的豪华狗窝,去尽情享受恐怕三代人都享受不完的巨额财富,就在上个星期,一位主流经济学家的个人股票上市,当天就赚取了六个多亿,和刘涌案发时的财富大体相当,其他主流经济学家也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毕生都挥霍不尽的财富份额,可以功德圆满的闭关清修了。

  现在该轮到法学精英上场了,他们挥舞的招牌叫"民主政治",只是他们民主政治的范围十分明确,只包括知识精英、政治精英和经济精英,是精英内部的三角制衡,这种三角制衡是为刘涌等拥有亿万资产的黑道霸主服务的,至于中国老百姓,不仅没有包括在所谓民主政治范围之内,相反是这种铁三角联合专政的对象,看看现在钉子户的境遇就知道了,连地方政府都容忍钉子户存在了两年,可是法学精英一出场就强烈要求对钉子户采取强制措施,坚决实行专政。套用当年蒋介石针对桂系军阀说的那句话十分准确:"共产党只是想要我的钱,而李宗仁他们是既要我的钱,又要我的命",主流经济学家就是只要老百姓的钱,而法学精英则是既要老百姓的钱又要老百姓的命。

  中国老百姓要想保住自己的钱和保住自己的命,只有走大众政治的道路,用大众民主取代集团民主,并通过大众政治制度恢复国有企业的全民性质,除此绝没有第二条和谐道路。

  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学证券研究所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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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汉奸文化的泛滥是经济殖民化的结果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有关《色戒》的讨论,《乌有之乡》的有关的文章我都看了,而且还登录了一些典型的右派网站,反面的声音也都看了。在看的过程当中我不禁感慨,感慨当初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牺牲了2800万烈士,过了六十年的太平日子,有可能就要结束了。汉奸文化的泛滥,往往是一个民族国难当头的先兆。可以这样讲,目前汉奸文化的泛滥,是经济殖民化的结果,不仅仅是《色戒》,在这之前的马立诚、袁伟时等现象,表明中国的汉奸文化已经泛滥了一个时期,这是和中国改革的发展阶段相联系的。

  中国的改革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私有化的改革,主要是国内分配规则和经济秩序的重新确立,结果老百姓已经尝到了,已经知道了马王爷三只眼。第二阶段殖民化的改革,主要是国际规则的重新确立,这场改革可能对我们民族带来深重影响。在整个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必然会形成规则的一体化,要有一个统一的规则。每一个国家都想建立符合自己利益的规则,美国在这样干我们也想这样干,世界正在进入争夺规则的斗争时代。但是就目前来讲,世界一体化的规则正在由美国制订,美国最高明的不在于从外部完成了对中国能源的包围,从内部控制了中国的产业,也不在于正在迫使中国解除金融管制,全面进入中国的金融领域,美国最成功的地方,在于在中国的思想界、理论界、文化学术界,培养了一支汉奸精英队伍,这是美国人最让人佩服的一点,目前这种汉奸文化的泛滥,就是美国人的一大杰作。

  现在经济殖民化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就拿最近石油价格上涨来说。最近国际石油价格正在迈向一百美元,可以这样讲,石油和粮食是发达国家掠夺控制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里富人掠夺控制穷人的两个基本工具。这次石油的涨价,本来是一场保卫美元的运动,通过石油涨价制造对美元需求,维持美国对全世界打"白条"的美元地位,可是我们却再次提出了与国际成品油价格接轨的口号,而且这个口号来头很大,不可阻挡。一个石油,一个粮食,它们是推动通货膨胀的两个主要发动机,粮食这台发动机去年已经点火,也是追随美国搞生物燃料,结果在一片发展生物燃料的叫嚣中,粮食价格大涨,粮食出口的美国发了大财,而我们却是食品价格暴涨,生物燃料没炼出来,倒炼出一个通货膨胀来。七月份食品价格暴涨46%,上个月大涨17%,幸亏我们中国的经济学家发明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CPI(城镇消费品物价指数),强行把这个数据给扭曲给降低了。特别是那个核心CPI的构成中,没有食品、没有能源、没有住房、没有医疗和教育的绝大部分,大家看一下自己的生活开支,扣除这五项后的城市消费品价格指数还有什么意义,这就叫中国特色,还美其名曰是符合国际惯例。我说中国老百姓也倒霉,凡是对老百姓有好处的都不符合中国国情,凡是对中国老百姓有害处的,都符合国际惯例,你说咱中国老百姓怎么就这么倒霉。现在又要和国际成品油价格接轨,这次每吨价格上涨五百多元还不够,说还要上涨一千多元才能接轨,现在城市蔬菜价格暴涨农村蔬菜销售价格暴跌,就是汽油价格上涨运输成本增加引发的,如果再涨下去,肯定会形成恶性通货膨胀?价格本来就是和工资收入相联系的,价格和美国接轨,工资不接轨,等于是让中国老百姓为美国买单。

  最近正在发生的另外一种中国老百姓为美国买单的事情,就是用财政资金填补美国控制银行的坏账。那个因为美国财政部长鲍尔森一句话,便送给美国花旗银行控制的广东发展银行,最近由广东省政府拿出600亿的财政资金,填补广发行的600亿坏帐,也就是替中国的富豪来还钱,中国的富豪借了银行的钱,银行被美国人控制了,美国人要钱,便由政府财政偿还,其中的富豪包括曾被评为中国首富的黄光裕,黄光裕旗下的中关村上市公司就被免除了30亿的债务担保,现在正在停牌。黄光裕用2个亿买下了目前市值100多亿的中关村,现在又由政府财政代替偿还30亿债务担保。财政偿还也就是由老百姓偿还,由我们大家来偿还,大家可以想一下,如果说美国的政府拿出财政资金,来替比尔盖茨还钱,来为中国银行填补坏帐,美国老百姓会有什么反映,肯定会引发一场暴动。上周五新华社报道,韩国的清除韩奸委员会,它的全名是清除亲日反民族行为委员会,召开第三个会议,再次没收了韩奸四千多亿韩元的资产。可与此同时,中国的汉奸却在那儿过着盛大的节日,又是贱卖资产又是拍电影出书,什么中日新思维啦,什么重评八国联军的作用啦,现在又搞出一个《色 戒》,无非就是通过散布殖民文化,推动对中国经济的殖民化进程,帮助日本人再次打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让中国人民再遭受一次大屠杀。

  两个同样的亚洲民族,对外来侵略和殖民历史的反映却如此不同,并且就遭受汉奸文化之苦来讲,中国要远远超过韩国,可是中国的主流媒体却在为汉奸辩护。我看了被称为"非人类活动中心"的一个右派网站,整个舆论都在为汉奸文化辩护,咒骂人们对《色戒》的批判是极左反映、意识形态僵化等。为什么韩国到今天还在没收韩奸财产那么激烈的行为,没有一个韩国的知识分子批判韩国政府在搞文革,在搞极左,特别是那些被没收财产的人,几乎全都众口一词的表示,拿出这些财产替他们祖上赎罪是完全应该的,并发誓今后要世世代代要替他们祖上赎罪,向国家和民族赎罪。正是在汉奸问题上中韩两种不同文化最终形成了两种不同结果,韩国走上了独立自强的现代化道路,中国正在成为一个被国际垄断资本宰割的肥大国家。可见,汉奸文化的泛滥,既是经济殖民化发展的结果,又会推动经济殖民化的更深发展。这是我的第一点感慨。

  第二点让我感叹的是,中国知识分子堕落的底线在哪里?究竟还有没有堕落的底线?煌煌五千年文明最初是堕落到食道文化,现在又进一步堕落到了阴道文化。中国的改革是从食道文化开始的,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和低等动物没有任何差异,这就是西方经济学中所谓的"理性人",人就是一条狗,哪个骨头肉多就奔向哪个骨头,这就是我们对人下的定义,我们所有的理论纲领、政策法规、伦理道德都是按照这个定义展开的。大家可以看一下周围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政党,哪怕是正在堕落的政党,甚至是邪教组织,有没有高举金钱旗帜的?有没有把金钱两个大字写到自己旗帜上的?没有!只有中国的主流知识分子,把金钱两个大字变成了整个国家的思想大旗,导致了全民道德体系的崩溃,把中国变成了当今世界最堕落最野蛮的民族,坑蒙拐骗、伪劣假冒,无所不用其极。可是中国知识分子认为食道文化的堕落还不够,还要思想解放,解放到阴道文化上去,什么理想主义、爱国主义、真理正义、民族解放、英雄烈士等等,所有这一切都用阴道来解释。这样一来,连刚刚批判的食道文化都将成为高不可攀的一个高层次文化了,因为已经堕落到了一个更低级的阴道文化。马克思在谈到人与动物的区别时曾经指出:动物只是按照本能这一个尺度衡量世界,人可以按照任何尺度进行创造,甚至按照美的尺度进行创造。中国的汉奸文人就是如同动物一样只用本能这一个尺度衡量世界:他自己是个流氓,他就认为整个世界都是流氓,他自己是个婊子,他就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婊子,他自己是一条狗,他就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狗,总之,他自己心理有多阴暗就把世界看成是多阴暗,就要把世界变成多阴暗。从祝东力和王小东那里,我才知道了《色戒》女主人公的原型郑苹如烈士,是一个中国的圣女贞德,我感到特别气愤和难过,这帮汉奸文人简直伤天害理到了何等程度!一个烈士为我们民族的独立和解放牺牲了,在去刺杀汉奸的过程中被捕死在了刑场上,却编造她是因为汉奸带来的性快乐而放过了汉奸,如此糟蹋一个把青春、美貌和生命献给祖国的烈士,还算是人吗!还说什么《色戒》不过就是一部电影,没有必要反映激烈,请大家想像一下,如果有人拍一部耶稣耍流氓的电影到欧洲到美国去放映,如果有人拍一部释伽牟尼强暴妇女的电影到印度去放映,美国人欧洲人印度人会十分平静地认为这仅仅是一部电影吗?文人的堕落是一个民族堕落的反映,我们这个民族还要堕落到何等程度何种地步,才算个底线,才肯罢休?社会养知识分子到底是干吗的?老百姓养知识分子,如同人体养大脑一样,应该是用来认识事物、追求真善美、规避假恶丑、推动人类不断完善的,而不是要把人类引向邪恶推向堕落的。中国的汉奸文人则是上面大脑死了,中间良心坏了,就剩下面那点龌龊事情了,所以无论干什么也都是龌龊的。所以才会眼里只有婊子没有烈士。

  难道我们中华民族就会这样堕落下去?不!中华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它不可能永无休止这样堕落下去,在世界资源重新整合的全球一体化过程中,中国这个伟大的民族绝不可能接受经济殖民化的"二奶地位",不接受西方发达国家为中国安排的国际地位,就必然要同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发生冲突。所以甭管你倡导和平崛起也好,暴力崛起也好,和谐世界也好,战争世界也好,事物的发展如同日月运行一样有它特定的轨迹,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既不以美国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以中国的意志为转移,既不以革命者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以反革命的意志为转移,它有它固定的轨迹和客观逻辑,历史注定的矛盾冲突既不可调和也无法避免。目前几乎所有国际国内的因素都在把中国引向危机,汉奸势力的崛起和汉奸文化的泛滥,就是中华民族所面临的所有危机因素中最大的危机。当然我们会尽其全力地努力避免危机的爆发,但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是极其有限的,人放在宇宙中渺小的连个蚂蚁都不如,况且我们还是一些不掌握任何权利资源的蚂蚁。汉奸文化正在把我们的民族推向深渊,并且是推向一个暴力的深渊。

  第三点感慨就是我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既悲观又乐观。中国一些原本毫不相干甚至总是狗撕猫咬互相冲突的政治力量开始迅速合流,如南方系报刊、中央党校学习时报、中央编译局,还有那些右派网站,在诸如捍卫富人讨伐穷人等重大问题上越来越趋于一致,越来越使用同一个声音讲话,这是一个具有历史分期性的重大政治信号,它标志着拥有特殊利益的官僚势力,依附外资的买办势力,国际反华势力操纵的汉奸势力,强取豪夺的权贵资本势力,新自由主义右翼,正在迅速联合起来,原本是中间力量的老自由主义也开始了急剧分化,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已经或正在投入买办汉奸的怀抱。象《色戒》这种宣扬汉奸文化的色情片,在过去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查,更不可能获得主流媒体的赞扬,恐怕单是中央党校的反对就能让这部片子胎死腹中,现在能够在主流媒体的欢呼声中火爆上映,本身就说明了各种政治力量的合流。各种政治力量的合流意味着社会矛盾正在趋于简单化明朗化以及最后的激化,矛盾的简单化往往就是矛盾激化的前兆,也是矛盾爆发的前提,因为在矛盾多元化时期,各种矛盾的互相缠绕制约,决定了矛盾很难爆发,一旦矛盾简单化为两大集团的矛盾,失去了其它力量的制约,两大集团之间的矛盾就会爆发,并且目前中国不可能形成像当初欧洲那种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大集团之间均衡力量的冲突,而只能是强弱更加悬殊的集团冲突,是强势集团对弱势集团更加肆无忌惮地掠夺和压迫,今年即将翻番的房价掠夺就是一个征兆,如此下去将越来越堵塞和谐社会的发展道路,社会转变将付出越来越大的历史代价。最近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现在把民族推向灾难的各种政治力量已经联合起来了,在这个联合起来的政治力量面前,作为中国弱势群体代表的左翼力量和所有爱国正义的进步力量应该怎么办?我觉得这是每一个人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是每一个希望我们民族强大起来、而不是继续肥大下去的中国人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

  本文是在《色戒》座谈会上的发言

  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学证券研究所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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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中国崛起与东方文化复兴

  中国崛起既是东方文化复兴的结果,又是东方文化复兴的条件。人类产生那天起,就沿着两条道路在探索:东方文化发展道路和西方文化发展道路。东方文化的本质是和谐共生,竞争也是为了更好的合作;西方文化的本质是竞争和征服,合作也是为了更好的竞争和征服。西方文化的竞争和征服特性,使它更适合工业社会的发展,所以成为工业社会的主导文化。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西方文化越来越不适应新的历史发展,社会历史的发展需要东方文化与之相适应。

  一,目前世界一体化发展的需要

  世界经济一体化正在把人类带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由以往分散的发展进入到"地球村"的一体化发展阶段,世界一体化发展和地球村的形成需要统一的规则;要建立统一规则就需要有统一的价值观,需要有新的政治文化。西方文化竞争的本质属性,决定了它把统一规则永远是建立在征服的基础上,把对立和征服理解为事物存在和发展的基础。这就决定了世界不可能形成与经济一体化行相适应的共同的政治秩序,在地球村的形成过程中世界将会越来越混乱和动荡。东方文化和谐的本质属性,决定了它把和谐共生理解为事物存在的基础,能够形成地球村所有"村民"都能接受的统一规则,所以,在东方文化基础上重新整合东西方文化,是目前世界一体化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一体化发展的客观要求,是未来世界一体化存在和发展的前提。

  人类发展的历史证明,谁掌握与新社会适应的新的政治文化,谁就是未来世界的主导者,谁就是老大。西方发达国家从文艺复兴到思想启蒙运动,创造了与工业社会相适应的新的政治文化,所以西方发达国家主导世界几百年。我们说,21世纪是中国的世纪,也是从中国拥有新的政治文化的角度来说的,并不是从经济发展角度来说的,经济发展只是结果。可见,新型社会客观上需要东方的和谐共融文化取代西方的竞争征服文化。

  二,人本主义时代新经济发展的需要

  目前人类社会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人们从不同角度在描述着这一伟大的历史转变,例如由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转变,由资源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变,由实体经济向虚拟经济转变等等,其本质是由资本主义向人本主义的转变。这一次伟大转变比以往农业革命和工业革命的意义更加伟大,将把人类从最后一层压迫中解放出来,人类一开始就面临着三种压迫:自然压迫、政治压迫和分工压迫。农业革命使人摆脱了自然压迫,工业革命使人摆脱了政治压迫,而目前正在经历的人本主义革命,将把人类从分工压迫中彻底解放出来,从而实现马克思讲的人类彻底解放。

  只要有分工就有尊卑贵贱,教授和助教之间永远不可能平等,老板和打工崽打工妹之间更不可能平等,这是人欺负人,人剥削人最深厚的经济基础,是人类陷入越来越可怕异化状态的的最深厚的经济基础。消除这种人类的异化状态,实现人类自身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是东方文化的核心追求。目前世界正在经历的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彻底的革命,正在把东方文化的追求变成现实,特别是孕育了人本主义伟大革命的新兴产业的发展,同时也为人类接受东方价值观,形成一种和谐文化创造了越来越成熟的物质条件。最能反映这一点的主要是四大产业的发展:信息产业,金融证券业,生物产业和恶化产业。

  1,就信息产业来看,可以说,信息产业是目前生产力领域最伟大的革命。信息产业的发展,在各个层面上都与西方文化的征服价值观形成了尖锐冲突,要求代之以东方和谐的价值观,在这方面人类的实践已经走在了思想前面。信息产业对人类命运的最大影响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网络的发展使人类突破了时空限制,在信息和资源交换上把时空缩短为零。比如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开会聊天和我们跟大洋彼岸聊天是一样的,不再受时空的束缚限制。而最具震撼力是不仅信息交流突破了时空限制,资源流动也突破了时空限制,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无论怎样评价都不会过高的伟大革命。以往社会中,如果把一笔资源从东京配置到美国那损失可太大了,现在鼠标一点马上就完成了,资源流动从最早的肩扛手抬,到后来的车拉马载,再到后来的火车、汽车、轮船和飞机,最后发展到网络,信息交换、资源流动,以及整个人类活动方式都在突破着时空的限制,其变化甚至超越了以往最神奇的神话想象。

  第二,硬件的发展使人类突破了能力结构的限制,可以从事任何喜欢的活动。俗话常说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人的能力的有限性就是分工造成的,人不可能掌握世界所有的技能。计算机硬件的发展,将会覆盖整个社会所有领域,所有领域都实现计算机管理,你只要会操作电脑,就可以适合任何领域,不再受以往技能的限制,人们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不再由自己能力决定,而是由自己兴趣决定,从而使人能够摆脱旧的社会分工的束缚,实现人的自由发展。马克思讲的共产主义消除旧的分工实现自由发展的物质基础正在形成,其实这才是人类真正的自由。自由是人类突破限制的自由发展,是人类社会每个成员都具有选择自己发展方式的社会原则,而不是少数社会精英对绝大多数社会成员的自由剥夺。

  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程恩富还有房宁同志的观点,自由和民主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自由和民主作为人类社会的具体组织方式,从来都是具体的,抽象的自由和民主根本就不存在。道理很简单,自由和民主在任何社会都是有条件有门槛的,不是所有社会成员都能跨过去的,比如言论自由、自由讨论,表面来上看好像是你秦晖老师和楼下那个看门人都有自由,都可以自由发表你们的言论,但是问题就在于这种自由的规则形成了很高的门槛,只有极少数学者名流能够跨过去,别说那个看门人跨不过去,甚至社会绝大多数人都跨不过去,就只能在门槛外边看着你享受自由,这个自由对包括看门人在内的绝大多数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到目前为止的人类社会始终是一个规则社会,民主和自由都是有规则的,不是无规则的,甚至它们自身就是一个复杂的规则体系,这些规则的存在和变化是有分工决定的,以往社会分工决定了自由民主的局限性、狭隘性、阶级性和虚伪性,决定了只有极少数人有条件享受自由和民主,现在新型产业的发展正在突破分工的限制,开始具备了绝大多数人共同享受自由和民主的条件,我们就不能再搞西方式那种部分人的民主、集团内部的民主了,而必须搞毛泽东倡导的大民主,实现由集团政治向大众政治的转变。这个大民主大众政治,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试过一次,现在美国也开始了,中国试过是由毛泽东个人预见性决定的,美国能开始是由新型产业发展决定的,美国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建立了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体的产业结构的国家。

  第三,软件的发展使人类突破了知识结构的限制,进一步实现了人的自由全面的发展。过去马克思讲,社会主义社会就是一个自由发展的社会,每一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整个社会健康发展的前提。很多人不理解,认为是乌托邦幻想,可以说,马克思恩格斯讲的两个自由,是被中国知识分子骂的最厉害的两个观点了,一个自由是在工作上的自由选择和全面发展,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不再受分工的束缚;另外一个就是在婚姻上的自由选择,不再受物质因素和社会因素的干扰,你想爱谁就爱谁。本来,完全按照你的主观爱好来选择工作和爱人,是马克思最伟大的两个人文思想,可是一直被知识分子骂作乌托邦。现在新型产业的发展,证实了马克思的科学性和预见性,证实了马克思主义是人类历史上超越所有宗教党派理想的最伟大的人本主义思想。

  目前软件业的发展正在突破知识结构的限制,这是比突破能力限制的硬件革命更伟大的革命,软件业的发展将把所有学科知识都打包成随便选择的电脑软件,就象现在的外语软件一样,我们到中关村买一张外语软件光盘,到家化几分钟装到电脑上,走遍全球都不再有语言障碍。由于西方文化都是以逻辑体系知识体系方式存在的,最终都可以打包成软件,以后人们不再是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专业知识的长年学习上了,而是需要什么知识就选择什么软件,那才是真正的青春生活。西方文化的软件化是由它的逻辑体系特点决定的,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完全成熟了,都可以打包了,打包供人们随便使用。可见,最终还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东方文化是发展的思想,西方文化是使用的工具。

  2、金融证券业的发展,如果说信息产业是生产力领域的伟大革命,那么金融证券业则是生产关系领域的伟大革命,并且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更加深刻更加伟大。金融证券业的发展推动了资本的高度社会化,实现了生产资料的社会占有,形成了公有制的实现形式,把整个社会联结成为统一的利益整体,消除了以往社会各个集团之间的利益对立和利益边界,奠定了大众政治最坚实的经济基础。人类历史上各个宗教各个党派关于世界大同的最高梦想都将在这场革命中变成现实,私有制和实体经济所造成的人类社会内部的利益对立,将被新的利益共赢模式所取代,从而彻底铲除人类社会所有罪恶的最终根源,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把人类相互残杀的历史"变成史前史"。

  以往的实体经济时代为什么老打仗?道理很简单,就是实体经济的利益对立造成的,社会财富就那么就一碗水,张三喝掉李四就没得喝甚至会渴死,所以就拼命争夺,马克思曾经认为将来物质产品极大丰富以后就不会争夺了,现在看来是不对的。道理同样很简单,财富在任何时候都是有限的,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财富增长再快也只能是以算术级数增长,人的欲望却是以几何级数增长,永远不可能停止争斗:自行车极大丰富了会去争夺汽车;汽车极大丰富了会去争夺飞机;飞机极大丰富了会去争夺飞艇等等,不仅不会消除争斗,反而争斗会越来越激烈。而资本的社会化和虚拟经济的关键,就在于找到了人类社会的共同利益,现在的股市就是典型,大家的钱都投进了股市,无论你是穷人也好富人也好,左派也好右派也好,只要股市上涨就赚钱,股市下跌就赔钱,社会形成了共同利益。这就是无论股民思想多激烈都不愿意上街游行的原因,一游行股市就下跌,大家都赔钱,没有赢家。

  美国之所以成为世界上爱国主义最强烈、舆论最一致的国家,也是这个原因。美国老百姓手里的股票市值有11万亿美元,相当于美国总产值,目前道琼斯指数上涨一个点,美国老百姓的财富就增加十亿美元,如果跌一个点美国老百姓就损失十亿美元,这形成了美国社会的共同利益,这就是美国富人穷人能够共同对外的经济基础。美国政府之所以能成功运用谣言发动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原因就在这里。美国发动科索沃战争的谣言,就是散布南斯拉夫国内到处都是十万人以上的万人坑,美国再不军事介入老百姓就被杀光了;发动伊拉克战争的谣言,就是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今天这个网络如此发达的信息时代,戳穿这个谣言很容易,为什么整个美国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都愿意接受这个谣言?就是资本的社会化和经济的虚拟化形成了美国人的共同利益,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美国老百姓从这两场战争中获得了巨大投资收益。

  科索沃战争之前,美国股市长期盘整在万点之下,几次欲突破就是上不去,"久盘必跌"的风险威胁着整个美国,随着科索沃战争枪声一响,道琼斯指数呼啸而过轻松地跨越了万点大关,整个美国一片欢呼。伊拉克战争同样如此,当时美国股市大调整,道琼斯指数下跌三分之一,由11000点左右下跌到7000点左右,纳斯达克指数更是跌去了四分之三,可是伊拉克战争一打响,美国股市立刻返身向上,不仅立刻结束了调整,还超越前期创出了历史新高。局部战争和动荡(当然是别人的动荡),已经成为美国股市最强烈的兴奋剂,只要枪一响就赚钱,《智取威虎山》中有句话"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现在美国股市则是枪声一响,黄金万两。按照点数来计算,科索沃战争给美国老百姓带来了3万亿美元的投资收益,伊拉克战争带来了4万亿美元的投资收益,所以在美国老百姓看来,南斯拉夫被美国炸死的那一万多人,伊拉克被美国炸死的那15万多人,死的还是很值的。

  现在,虚拟经济不仅能够实现一个国家内部的共同利益,甚至已经超越国界,正在把许多国家联结成为一个统一整体,欧盟就是一个典型,正在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可见,美国那种国家内部形成的利益共同体是第一步;欧盟那种区域利益共同体是第二步;接下来第三步将是整个世界利益的一体化,虽然这个过程将会十分漫长,但是毕竟已经形成了发展趋势。利益的一体化,发展的双赢格局,才是人类社会最终解决彼此争斗的一个最根本的条件,这也是21世纪人类最辉煌的前景。

  可见,经济虚拟化的最大影响,就是解决了实体经济时代不可能解决的生产资料占有问题,虽然人类所有的罪恶都根源于私有制,但是公有制又不能一人一份,只好委托国家代表老百姓管理资产,可是没想到这个代表把一切都拿走了,老百姓仍然是一无所有。现在好了,股份制通过经济虚拟化和资本社会化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3、生物产业和文化产业的发展。生物产业特别是基因技术的发展,一方面同西方文化形成了尖锐冲突,并且这种冲突的后果相当可怕,一旦基因技术按照现代商业模式用于社会生活,势必把以往社会中富人和穷人之间的阶级差别变成物种差别,后果不堪设想。一个士兵经过奋斗可以成为将军,但一只猴子无论怎样奋斗都不可能成为将军,就是物种差别决定的。所以当初美国总统克林顿和英国首相布莱尔签署共同声明,要阻止基因技术进入专利市场,是相当伟大的举动,可惜在美英两国垄断资本的联合打击下失败了,联合声明最终被各自议会所否决。

  另一方面,基因技术的发展,又为彻底消除人与人之间一切智力体力方面的贫富差别,提供了技术基础和物质条件,同时还将彻底改变古往今来以破坏自然为基础的经济发展模式,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和双向完善。文化产业的发展,将改变西方文化把幸福完全理解为物质占有关系的幸福观念,把被颠倒了的人与物的关系重新颠倒过来,推动人类社会逐步摆脱异化状态,达到东方文化那种主客体统一的幸福观念,也就是各个宗教如佛教所说的那种"大自在大幸福"状态。

  三,现代科学证明了东方文化对世界的解释是正确的

  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是人类探索宇宙世界的两条途径两种方法。东方文化走的是悟性发展道路,其非逻辑特性决定了它不适合学科化和学校化的传播方式,因而在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化时代呈现出逐步衰落的状态。西方文化走的是理性发展道路,其逻辑特性决定了适合学科化和学校化的传播方式,因而主导了世界几百年的发展过程。

  东西方文化的这个不同特点,在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越来越矛盾的社会现象:在一般知识分子看来,东方文化对世界的解释是错误的,只有西方文化对世界的解释才是正确的;而在牛顿、爱因斯坦、康德、黑格尔等大科学家大哲学家和一般中国老百姓看来,包括像索罗斯那些金融家看来,西方文化对世界的解释则是完全错误的。历史再次把最有文化的人和最没文化的人放在了一起,共同形成了与一般知识分子的对立。这种对立也使中国一般知识分子在宣传西方文化大师的时候,往往宣传的都是他们的知识发明,而故意掩盖他们的宇宙观价值观,而后者才是这些大师最伟大的贡献。这种"买椟还珠"式学习西方文化的方法,让中国人最终既丢掉了东方文化,又没有学到真正的西方文化,结果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把中国变成了文化大沙漠。

  以现代物理学为代表的现代科学的发展,则越来越证明了建立在牛顿经典物理学基础上的近代科学以及由此形成的西方文化的宇宙观价值观,对世界的解释是错误的,或者说至少是片面的不准确的,而以往被否定被忽略的东方文化的解释才是正确的。如果说新型产业的发展是人类社会物质领域伟大革命的话,那么宇宙观价值观的主导地位由西方文化向东方文化的转移,则是人类社会精神领域的伟大革命。而走在这一伟大革命前列的,则是分别代表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最前沿的现代物理学和证券投资学,这两大学科殊途同归地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展,就是用东方价值观来重新认识世界和解释世界,并且还把人类数千年来越来越细化发展的分离的意识形式重新归于统一,甚至开始实现科学、艺术和宗教三大意识形式的统一发展。

  单就宇宙观价值观方面来看,东西文化对世界的不同理解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本体论,发展观和认识论。

  首先,就本体论来讲,即世界的本质是什么的问题,东西方的回答是完全不同的。西方文化一直坚持单一论,要么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物质(唯物主义),要么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精神(唯心主义)。而东方文化则坚持统一论,认为世界本质即空即色、非空非色、色不离空、空不离色。如果说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在以前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抽象问题,那么现在则是一个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它决定着我们对人自身的认定问题,人到底是个物质动物还是个精神动物?它决定着我们发展模式和生活方式的选择,决定着我们对文革和改革的根本评价,甚至决定着每一个证券投资者投资方法的选择。现代物理学和证券投资学的发展,都在证明着东方统一论对世界的解释是正确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量子论中的"波粒二象性原理"和索罗斯的"反射理论"。

  其次,就发展观来讲,即世界是怎样运行怎样发展的,东西方同样存在着不同的解释。西方文化认为世界是一个自发的发展过程,其间形成的物质特性是人们必须遵循服从的客观规律,如人类的邪恶贪婪自私等都属于不可违背的客观规律,这也是西方经济学的根本哲学基础。东方文化则认为世界是一个有着固定规则的自为的发展过程,发展过程中天人合一,道分善恶,心共佛魔,无论宇宙世界还是人类社会乃至每一个个人,发展都是一个弃恶杨善的不断完善的过程,既然道(即所谓规律),分善恶,就不存在只能服从不能改变的道(规律),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消除恶道弘扬善道的过程,人是行道的主人而不是道行的奴隶,这是东西方文化最根本的分歧。也是我们今天评价文革和改革的一个根本依据。

  现代物理学和现代证券学的发展,都从各自角度证明了东方文化对世界发展的解释是正确的。它们都揭示了宇宙世界是按照美的固定法则运行的,美是宇宙万物最根本的组织法则,包括人的审美意识都是先天的,而不像其他知识那样是后天学习获得的,甚至连美本身的定义(简单,对称,和谐)都是由现代物理学提供的。可见,东西方文化的不同,决定着我们对社会发展方式的不同选择:是以美为主导,弃恶杨善,建立一个简单、对称、和谐的社会;还是像中国这30年来一样打着客观规律的旗号,尽其所能地释放邪恶,纵恶灭善,按照自然界野兽之间的丛林法则来改造人性消灭人性?这既是中国未来社会发展的选择,也是整个人类社会在世界一体化过程中面临的根本选择。

  第三,就认识论来讲,即人类能否认识世界以及用什么方式认识世界的问题上,西方文化更是陷入了无法解脱的矛盾当中。熟悉西方文化的人都知道,西方哲学的典型特征就是三段论,如黑格尔的正反合、马克思的否定之否定等,但是唯独它的认识论却是两段论,认为人的认识只包括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两个阶段,由于理性认识无法把握事物的本质,这就必然导致西方文化的大师要么像康德那样走向"不可知论",要么像黑格尔那样归于宗教,西方宗教之所以在价值观领域占据统治地位,就是在弥补理性认识的根本缺陷。

  东方文化则坚持认为人的认识包括三个阶段:感性认识,理性认识和悟性认识,并且只有悟性认识才能把握事物本质。人对真善美的追求,就是认识这三个层次的不同任务:感性认识追求善,用来辨别善恶;理性认识追求真,用来辨别真假;悟性认识追求美,用来辨别美丑。从认识论的不同层次可以看出,美是事物的最高本质,由于理性认识无法把握事物的最高本质,才造成了康德对人的认识能力的困惑,黑格尔对事物多层次本质的困惑,而中国古代诸子百家中,任何一家都不会产生这种困惑,就是因为拥有悟性认识的概念。由于东方的认识论本身包括了对美的追求,不需要宗教来补偿,所以中国始终没有形成统一宗教的统治。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西方文化,在西方社会没有造成灾难,而在中国却造成巨大道德灾难的原因。

  西方社会的宗教价值观,弥补了西方文化唯利是图的根本缺陷,阻挡了西方文化"理性人"的兽性化发展,维系了精神和物质、道德和经济的平衡发展;由于中国没有统一的宗教,西方文化进入中国后的理性化训练自然就变成了兽性化训练,再加上引入西方文化的知识精英,本身就是文化层面上的"文盲加流氓",以至与很短时间内就把中国变成了一个十分血腥的动物世界。为什么说他们是"文盲加流氓"呢?文盲是指他们没有东方文化知识和现代科学知识,流氓是指他们充当权贵富人的打手,支配中国30年改革的知识精英主要是两部分人,一部分是除了西方经济学教科书的公式什么都不懂的所谓主流经济学家,另一部分是以法学家自称的讼棍,讼棍的法学充其量只能算作一种谋生的手艺,根本就不是文化知识,和街头擦皮鞋卖烤白薯的手艺没有任何本质区别。本来没有宗教约束的西方文化就具有兽性化特点,加上这些文化层面上的"文盲"的鼓噪,西方文化的弊端也就被推到了极端。

  目前西方文化给中国造成的人文灾难,可以看作是明天世界一体化发展的一个缩影。经济的全球化正在把世界连接成为一个统一整体,但是在世界一体化发展过程中,整个世界不可能像今天西方国家那样,形成同一个宗教统治,世界会像目前中国一样形成多教共存的格局,多教共存的格局会使价值观形成真空状态,那么,失去宗教制约的西方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泛滥,势必如同在当今中国的泛滥一样,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灾难。可见,世界由单纯逐利的西方文化向能够融真善美于一体的东方文化的转变,是人类精神领域的一场伟大革命,是人类认识领域的又一次质的飞跃。如果说13世纪开始了人类认识形式由感性认识向理性认识飞跃的阶段,那么21世纪人类认识形式则开始了由理性认识向悟性认识飞跃的阶段;第一个飞跃使西方文化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么第二个飞跃将使东方文化占据主导地位。在此,我们再次遇到了贯穿整个宇宙世界全部发展过程的那个神秘数列,难道这一法则同样也贯穿在人类精神文化发展领域?

  四,腐败大潮席卷全球也标志着西方政治文明的衰落

  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两个大潮席卷全球,一个是证券大潮席卷全球,一个是腐败大潮席卷全球,并且这两个大潮的兴起是彼此联系的,如果说证券大潮席卷全球带来了大众政治的革命,那么腐败大潮席卷全球则标志着集团政治的衰落。

  西方文化最大的政治文明成果,就是它持续几百年的集团政治制度,也就是所谓民主制度,用资本集团的民主制度取代了王权专制,推动社会由集权政治时代过渡到了集团政治时代,这是西方文化对人类社会发展的巨大贡献。但是,随着证券大潮席卷全球,资本的高度社会化导致社会开始进入大众经济时代,大众经济基础与建立在私有制基础上的西方集团政治制度形成了尖锐冲突,作为这种冲突标志的就是腐败大潮席卷全球。

  右派精英总是说什么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完全是胡说八道,台湾是典型的所谓民主政治,可是其腐败程度远远超过大陆,意大利曾经三届总理三百多个内阁成员全都是腐败分子,其腐败程度超越了任何一个集权国家。其实如果不带任何政治偏见来看,倒是集权国家腐败很少。回顾中国的发展过程看得更加清楚,中国的腐败恰恰是在民主法制建设过程中形成的,并且这种集团政治的民主法制水平越高,腐败就越严重,老百姓就越倒霉。

  现代集团政治之所以会导致腐败,一方面,资本的高度社会化改变了资本的性质和构成,公共权益资本的比重越来越大,公共权益资本需要政府的保护,客观上加大了官员支配经济资源的权力,并且虚拟经济也导致了权力在财富分配中的作用越来越大,官员个人捞取私利越来越容易。另一方面,经济的高度虚拟化和现代金融隐匿运行的特点,在客观上决定了侵权越来越容易,维权越来越困难,甚至维权根本就不可能实现。道理很简单,维权者根本就拿不到侵权者违规违法的证据,比如股票交易所只接受省市级以上司法部门的取证调查,各个中介机构同样如此,特别是实体经济的犯罪证据是直接可见的,而虚拟经济的犯罪证据不是直接可见、个人能够直接掌握的,而是专业部门的一种鉴定和认证,这就使受害者在举证方面处于完全绝望的地步,同时也使侵权者和腐败者处于十分安全的地位,腐败者会有种不贪白不贪,贪了也白贪的优越感和压迫感,甚至感觉此时不捞连老婆孩子都会认为自己是傻子白痴。腐败大潮就是这样形成的。

  美国经济的社会化虚拟化程度最高,转变的压力也最大,所以美国率先开始了对集团政治制度的改革,主要是改四条,

  一是无罪推定改为有罪推定。假定富人先天就有罪,从娘胎里出来就有罪,要证明自己无罪就拿出证据来,由富人自己举证以证明自己清白,证明不了就是有罪,不再由穷人举证了,因为穷人永远拿不到富人的证据,让穷人拿出富人欺负自己的证据,等于是法律宣布富人可以随便欺负穷人。中国精英为什么拼命咒骂文化大革命搞有罪推定,为什么打着民主法制的旗号把西方正在废除的无罪推定搬到中国来,就是因为这个法律原则保护富人欺负穷人。

  二是人民陪审团制度,法官判案改为陪审团判案。不仅由富人自己拿证据,并且富人有没有罪不是由法官决定,而是由陪审团决定,为了防止法学精英组成陪审团欺骗老百姓,陪审团成员不是由法学专家组成,而是在全市范围内按照身份证号码临时抽签产生,陪审团成员不需要具备任何法律知识,就按照天理良心去判断有罪还是无罪,是典型的法盲判案,由于法盲是根据天理良心去判案,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保证法律和道德相统一,避免法律由于和道德相对立最终失去合法性。这项法律改革对权贵富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所以中国知识精英绝口不提类似法律,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法律制度。

  三是惩罚性赔偿。赔偿分为事故性赔偿和惩罚性赔偿两种:事故性赔偿根据实际损失赔偿,穷人富人都一样;惩罚性赔偿则根据有没有道德因素来决定,如果有财大气粗故意欺负人的因素,就启动惩罚性赔偿机制,惩罚性赔偿原则上就一条,让富人破产。你富人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那好,通过惩罚性赔偿马上就把你变成穷人,把你的财产赔给对方,对方就成为了富人。有没有道德因素谁来决定?也是由陪审团决定,由一般老百姓决定。

  四是新型律师制度。遇到穷人和富人打官司,由法院指定律师,律师费从最后赔偿金额中提成,由于惩罚性赔偿数额相当大,如通用汽车案最后赔偿额高达43亿美元,一下子就把全国最好的律师都吸引到穷人一边来了,都想通过打垮富人发大财,相反富人倒很难找到好律师。特别是陪审团制度决定了律师的任务不再是钻法律空子,而是想尽千方百计去在道德上感化陪审团,这就保证了律师的作用不仅是维护法律,更重要的是维护道德维护正义。通用汽车案受害者的律师,就是用情感、道德和正义的力量战胜对方的。这种机制把律师本身也变得逐步高尚起来,所以西方发达国家的政治家大部分都是律师出身,选举时律师身份容易得到老百姓信任。中国改革精英打着民主法制旗号,建立的这套背离人类政治文明进程的法律制度,不仅害苦了穷人,也害了中国的律师,把律师扭曲成了没有任何道德良知和正义感的温文尔雅的流氓。

  上述特征就是由集团政治向大众政治转变在法律方面的一些表现,虽然这些制度形成于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但是其基本精神和基本原则,则来源于东方来源于中国,具体说是来源于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我们十年文革探索的就是这个东西,就是这个约束权贵富人的政治法律制度,只是"历史上所有伟大的事物第一次都以悲剧形式出现的",我们的探索还没有来得及制度化,主席就逝世了,随之而来的阶级报复把所有一切大众政治的探索都"全盘否定"打入地狱,再加上改革精英持续数十年的妖魔化,我们最终距离人类政治文明越来越远,现在看到我们当初探索的政治文明之花,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结出了大众政治之果,反倒感觉十分新奇。好在历史已经开始证明我们中国当初的探索是正确的,这是中国人民对世界政治文明进程的伟大贡献,也是东方文化对世界政治文明发展的伟大贡献。所以我们说中国21世纪的崛起,东方文化的伟大复兴,绝不是中国人单方面的自大自恋,绝不是中国人单纯的主观愿望,而是世界历史发展的客观需要。一部世界发展史,不断崛起不断衰落,这个潮涨潮落的过程其实就是人类自我更新的过程,21世纪的中国崛起和东方文化复兴,同样是人类自我更新过程决定的。

  人类自我更新的方向和东方文化的性质,决定了中国崛起与以往大国崛起具有完全不同作用的本质区别,以往历史上所有大国崛起,都无一例外地是建立在征服和欺凌其他弱小国家的基础上,中国的崛起将彻底终结这一人类的悲剧历史,为整个世界提供一种和谐共生的共同发展环境。这不仅是中国人的承诺和愿望,而是由和谐共生的东方价值观决定的。可以说,与以往历史相比不同的崛起方式和崛起后的和谐的世界格局,将是21世纪中国对世界的伟大贡献。所谓和平崛起不是指中国崛起过程或崛起道路一定是和平的(虽然我们做梦都在祈祷和平),但是崛起后的中国一定能给世界带来和平。这就是中国崛起对整个世界的伟大意义。

  当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意识到,中国的崛起还将要经历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我们不愿意谈到这一点,但是我们又不能不谈到这一点,"非兵不强,非德不昌",一个崛起的国家,必须是一个能够把崭新文化带给世界的国家,而不可能是一个把坑蒙拐骗伪劣假冒带向世界的国家,这就决定了中国崛起之前必将还有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况且现在中国自身还处于被肢解的危险之中。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中国能否跨过眼前的劫难,最终都不会改变东方文化在世界范围内的全面复兴,即便中国真的被肢解为许多小国,东方文化也仍然会复兴为世界主导文化!只是作为中国人,我们一定要争取中国崛起和东方文化复兴同时实现,为此我们不惜牺牲一切包括我们的生命!

  本文是在乌有之乡"大国崛起研讨会"上的发言,根据录音整理

  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学证券研究所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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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建立人民民主的大众政治制度

  我们纪念毛泽东诞辰114周年,不仅仅是因为毛泽东使百余年被西方列强踩在脚下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在历史上第一次翻身当了主人,同时还在于毛泽东创造了与新经济时代相适应的大众政治文明。二战后,世界范围内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和军事技术向民用领域转移,推动世界经济进入了二十多年的黄金时代;并在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孕育爆发了人类历史上两场最伟大的革命,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和西方国家的新技术革命,从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两个方面,分别奠定了新经济时代的文化和技术基础;新技术革命又经过二十多年的产业化发展,形成了以信息产业、金融证券业、生物产业和文化产业为代表新兴产业,把人类社会推入了人本主义的崭新时代,这是比农业社会取代蒙昧社会、工业社会取代农业社会更加伟大的社会历史转变。以新兴产业为基础的新经济时代,与现有的在工业社会中形成的集团政治形成了尖锐冲突,在客观上需要新的政治文化与之相适应。这个新的政治文化,就是毛泽东率领中国人民在文化大革命中探索形成的大众政治制度。如果说目前世界由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的转变、资源经济向知识经济的转变、实体经济向虚拟经济的转变,由传统经济时代向新经济时代的转变,是新技术革命和新兴产业发展的结果,那么,人类社会由大众经济取代资本经济、大众政治取代集团政治、大众文化取代精英文化的历史大潮,则是对毛泽东文革理论强有力的历史验证,并且会在客观上推动这一理论更加发扬光大,成为21世纪大众政治制度发展的思想先导和理论基础。从人本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历史大潮中可以发现,毛泽东不再仅仅是中国人民的毛泽东,同时也是并且将越来越是世界人民的毛泽东,如同胡锦涛主席所言:"中国出了个毛泽东,这是中国共产党的骄傲,是中国人民的骄傲,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伴随着人类社会进入大众政治时代,整个世界都将会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是20世纪中国对人类社会发展最大的贡献。

  世界正在进入新的伟大时代,中国却面临着内乱和解体的危险。这是由中国改革的历史性质和内在逻辑决定的,中国即将展开的以精英分权为主要内容的政治体制改革,必然会把中国推向内乱和解体的道路。如果说私有化的经济改革使中国人民失去了家产,殖民化的对外开放使中国人民毁掉了家园,那么精英化的集团政治改革,有可能会把中国本身变成一个历史概念,使中国成为继苏联之后第二个解体的东方大国,只是解体后的状况会更加糟糕。苏联解体后形成的各个国家,由于完好保留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共同的文化资源,彼此能够和平共处,人民并没有遭受太大的动荡。而中国解体一旦发生,已经崩溃的道德体系和濒临崩溃的生态环境,以及十分尖锐的阶级矛盾,将使整个社会立刻陷入可怕的生存危机和无休止的内乱之中,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中国人民都会付出极其惨重的巨大代价。之所以说是改革的内在逻辑决定的,主要表现为,一方面,抢劫式的私有化改革和权力买卖的市场化改革,将社会完全撕裂为彼此仇恨的贫富两个极端和没有丝毫价值认同感的无数碎片,彻底摧毁了国家统一的社会伦理基础,所有社会群体包括依赖国家机器发了大财的权贵集团,都对国家失去了基本认同感。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当初国共两党杀得血流成河,但是至少在中华民族利益上彼此是认同的,今天美国的共和党和民主党无论彼此多么对立,在美国国家利益上彼此也是认同的,可目前中国的各种社会力量不仅在国家、民族、公理、正义等维系社会的基本问题上失去了认同感,甚至连彼此对话的语言认同感都失去了。失去基本认同感的国家比肥皂泡还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化为乌有,当初清军入关后在长江以北半个中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第二次鸦片战争数千英法联军打到北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区区上千日军能够成功发动"九一八"事变,无一不是各种社会力量丧失了国家认同感的结果。当代表国家的官僚权贵达到邪恶顶端时,任何入侵者都将是老百姓可以接受的,至少会给老百姓一个希望,哪怕是纯粹空幻的希望。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危难时刻更加糟糕的是,在抢劫式私有化把社会撕裂为碎片的同时,经济殖民化发展又把国际垄断资本引入中国,成为中国经济生活中的主导力量,并与地方官僚买办势力融为一体,一旦分权式政治体制改革到位,这些外资马上就会浮出政治水面,转化为西方发达国家控制和分裂中国的在华势力,再现民国初年军阀割据的那种混乱局面。

  另一方面,目前中国已经形成了与国家利益相对立的社会集团,并且是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集团。占据社会主导地位的利益集团与国家利益形成对立,这种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矛盾现象同样是改革的内在逻辑决定的,中国私有化改革属于印地安式改革,如同当初武力占领美洲的白人一样,强行宣布自己是全部财产的主人,唯一不同的是,当初白人几乎把原来的主人印地安人全部杀光,中国则是把原来的工厂主人工人全部赶走,宣布财产已被"管理层收购",即所谓MBO.当全部中小企业都被"管理层收购"以后(之所以是打引号的收购,因为收购者并不支付一分钱),整个国家资源便成为收购对象,只是对国家资源的收购不再限于管理层,而是联合外资共同收购,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卖给外资,从外资那里获取巨额回扣。这种把整个国家资源和以往创造的全部产品迅速变现的私有化方式,虽然在极短时间内创造了一个震惊世界、庞大无比的富豪群体,并为西方发达国家贡献了惊人的巨额财富,但是却遇到了一个无法跨越的伦理障碍:中国富豪群体获得的巨额惊人财富没有任何合法性依据,在执政党和国家的意识形态中无法找到占有这些财富的伦理依据。这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社会发展阶段,包括最野蛮抢劫的资本原始积累时期都没有过的"非法占有现象".以往各个社会无论其贫富分化多么严重,无论其财富掠夺方式多么残酷,但是至少都符合其占主导地位的国家政治伦理,具有理论和现实的合法性,在没有提出新的政治伦理之前,这种财富占有方式就是神圣的合理的,任何侵犯行为都没有合法性依据,这是古今中外所有富人理直气壮的道德基础。而最近几十年的中国,无论是扒房子圈地,还是抢劫企业出卖资源,所凭借的全部理论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喝风!是非对错暂且不论,这种流氓土匪山大王的伦理法则,无论是站在古老东方文明的立场上,还是站在现代西方政治文明的立场上,都与国家的政治伦理格格不入。这就使目前中国的利益集团陷入了历史上空前未有的尴尬境地,获取的惊人财富不仅没有给自己带来荣誉的光环,把自己推上社会羡慕的荣誉顶峰,反倒背上沉重的罪恶十字架,成为社会讨伐的目标,成为社会所有邪恶的集大成者,在整个社会的诅咒中滑向由仇恨构成的恐怖地狱。可以说,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的财富集团同时也是荣誉集团,像目前这种财富集团却成为邪恶集团的现象,在古今中外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中国的利益集团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丧失了任何精神家园的流浪野狗,无论按照任何政党任何国家的政治伦理来衡量,他们都是一群天良丧尽、人伦尽失的刑事犯罪分子,其罪行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哪怕是已经在地狱安家的邪教组织。中国利益集团的这种特殊历史地位和犯罪性质,决定了他们绝不会像其他国家的利益集团那样去维护和扩大民族利益,如同当初德国纳粹集团和日本军国主义集团那样,而是一定要把中华民族推向解体。尽管目前他们还会打着共产党的旗号继续掠夺,但是他们知道,共产党这个名称本身就决定了其不可调和的历史敌对性质,一旦共产党的政治基因复活(文革决定了这种政治基因随时都会复活),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灾难。毛泽东生前曾说,文革不是一次,以后还要进行许多次。虽然中国利益集团对毛泽东本人全盘否定,但是对于毛泽东的预言却从来不敢掉以轻心,30年来一直坚持不断地反对所谓极左,就是担心共产党的政治基因复活,再次爆发文革。集官僚、买办和汉奸于一身的民主社会主义,天真地以为只要把共产党改成社会民主党,就能逃避历史清算。而这个集团的主流却十分清楚,只要共产党一消失,中国民众的革命清算立刻就会火山般爆发,并且这种清算会遍及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所以对他们来讲,不管共产党继续存在与否,只要中国还存在,中华民族还存在,就无法逃避最终被清算的命运,唯一安全的选择,就是中国分裂,中华民族解体,所有罪行都会随着中华民族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改革三十年来,已经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台独、藏独和疆独三大分裂势力,加上利益集团这股最大的内部分裂势力,终于让百余年一直图谋肢解中国的西方势力,第二次找到了之配合的国内政治力量。曾占据了中国历史三分之一时间的内乱分裂的巨大魔兽,正煽动着令人颤栗恐怖的黑色翅膀,悄悄飞临中国上空。那个老人终于可以安息了,早在八十年代他就说过"我死了,某某(指子女)他们也活不成",为了让子女在自己死后能够活下去,就只有让中华民族活不下去。这是家族利益和民族利益发生矛盾的必然结果,要做慈祥的父亲,就只能做民族的罪人,不可能再有第三种选择。而肢解中国的方法,就是通过政治体制改革,摧毁中央集权政治体制,建立精英分权的集团政治体制,把中国重新变成一盘散沙,为西方国家肢解瓜分中国创造制度基础。或许现在许多人还意识不到以精英民主为内容的政治体制改革的悲剧命运,如同经济体制改革初期人们意识不到私有化改革的悲剧命运一样。如果最初人们就知道私有化改革的结果,就是人们重新被压在三座大山下面,就是上千万妇女沦为娼妓,就是下岗工人用自行车驮着妻子去当舞女,就是妻女亲娘含着眼泪把父兄儿子送进不见尸骨的黑煤窑,就是每年数百万人因看不起病死在医院外面……,恐怕人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欢呼这种改革。人类命运的悲剧性质就在于它是一个充满悖论的发展过程:当人们能够改变悲剧命运的时候,往往意识不到悲剧结局;当人们意识到悲剧结局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已经失去了改变悲剧命运的机会。中国改革精英独有的邪恶品质,更是加重了中国百姓的悲剧命运。主导中国改革的精英集团一直都是依靠谣言和诈骗推动改革,他们直到现在仍然炫耀中国的改革过程就是一个拐卖妇女的过程,先不说到哪里去,一路也都瞒着你,等到了地方把你卖掉你再知道已经晚了。所谓"打左灯向右拐""目标天津谎称是廊坊"等,都是他们不断炫耀的欺诈伎俩,善良的中国人民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骗得浑身精光失去一切的。中国人民已经被私有化的经济体制改革拐卖过一次,绝不能再被精英民主的政治体制改革二次拐卖;如果说私有化的经济体制改革让老百姓失去的只是国家主人翁的地位,那么精英民主的政治体制改革将会让老百姓失去国家本身;失去在国家中的地位还可以恢复,一旦失去国家本身将意味着彻底毁灭。

  经济殖民化,已经使中华民族再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精英民主化,将使中华民族立刻陷入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要么通过实行精英民主的集团政治制度,使国家陷入内乱、分裂,最终走向解体;要么通过建立人民民主的大众政治制度,变肥大国家为强大国家,重建人民的主体地位,实现中华民族的世纪性崛起。许多右派和中间知识分子所谓政治体制改革就是建立民主政治的说法,是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纯粹废话。自有人类文明以来,任何政治体制都讲民主,只是民主的内容和范围有所不同。集权政治的民主,是只限于权利集团内部的民主,是只有政治精英享有的民主,其他集团和人民大众则被排除在民主范围之外;集团政治的民主,则是权利、资本和知识三大精英集团之间以及他们集团内部的民主,属于精英民主,人民大众则被排除在民主范围之外;只有大众政治的民主,才是全体人民共同享有的民主。中国的资本集团和知识精英集团为了从权利集团那里获取更多的利益,权利集团内部也为了利益瓜分更加均衡,便努力编造了集团之间相互制衡比单个集团控制社会更加优越的谎言,什么多党制衡优于一党专制、民主分权优于集权专制等都属于此类谎言。如果孤立地来看,这些说法都很有道理,但是和现实一比较就会发现完全是谎言,他们所谓的民主分权,是把广大民众完全排除在外的一种精英集团内部的分赃游戏,不仅不会像其他国家那样通过各个集团之间相互制衡,在客观上部分地反映民意,反倒是三大集团联合起来形成铁三角,共同欺压老百姓,使老百姓陷入更加绝望的悲惨境地。权利集团借助资本集团的市场力量买卖权力,把公权变现为私产;资本集团借助权力集团的政权力量强取豪夺,把社会财富据为己有;知识精英集团为官求财的奴才本性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完全成为权利集团和资本集团豢养的宠物,唯一的功能就是如何讨好主人,获取一块更大的带肉骨头。如果说集权政治条件下老百姓只是遭受一个集团的掠夺,那么铁三角式的集团政治将使老百姓同时遭受三个集团的掠夺,如果说强奸是一种罪恶的话,轮奸则是一种更大的罪恶,不能因为强奸是犯罪,就用轮奸这种更大的犯罪来取代。中国知识精英的卑鄙就在于他们打着反对强奸的口号,大肆宣传轮奸是一种文明和进步。可以说,在反对人民行使大民主的问题上,中国三大精英集团不仅立场完全一致,甚至不共戴天的仇恨程度都大致相同,他们是在排除大众民主的前提下反对集权专制,如果在集权专制和大众民主之间进行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集权专制。其实,他们所谓的集权专制本身就是在否定和镇压大民主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并且30年来他们一直把文革中的大民主妖魔化为"空前的历史浩劫".可见,中国精英集团所谓的集权和民主不过是他们"放牧百姓"的不同方法,无论放牧方法怎样改革,放牧者都不能和猪马牛羊享有同等民主权利,这就是中国精英集团实行民主改革的实质。所以,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既不能走仅仅实行党内民主的集权政治道路,也不能走实行精英民主的集团政治道路,只能走实行人民民主的大众政治道路,这是实现中华民族的世纪性崛起,实现中国人民根本利益的必由之路。

  毛泽东带领中国人民经过多年探索创建的大众政治制度,继承和发展了人类政治文明的最优秀成果,是自人类民主意识觉醒以来的数百年间,历经资产阶级革命、无产阶级革命和文化大革命三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革命锤炼形成的民主政治的最高形式,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高形式的民主,是毛泽东思想中最辉煌的思想精华,是毛主席留给包括中国人民在内的整个世界人民的最珍贵的思想遗产。作为人类政治文明的集大成者,毛泽东生前已经勾勒形成了大众政治的基本框架,主要包括:

  第一,四大自由为代表的公民民主权力保护制度。

  通过宪法赋予每个公民"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四大自由的权利,拆除自由表达民主诉求的权力门槛,资本门槛和知识门槛,是大众政治制度的首要原则,是中国文化大革命对人类政治文明发展最重要的贡献。以往所有文明社会都在讲民主,但是却设立了除统治集团自身之外所有人群都难以跨越的历史门槛,资产阶级革命拆除了民主的权力门槛,却保留着资本门槛和知识门槛,同样把除自身之外的所有人群阻挡在民主之外,虽然社会主义革命又拆除了资本门槛,但是包括文革前中国在内的所有社会主义国家都没有拆除知识门槛,人们仍然只有通过发表论文专著才能表达自己的民主诉求,老百姓发表不了论文专著,也就表达不了自己的民主诉求。特别是这些社会主义国家不仅没有拆除知识门槛,甚至后来还逐渐地恢复了民主的权力门槛,这种悖逆人类政治文明进程的历史倒退现象,最终导致了八十年代末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全面崩溃。从所有宗教倡导的众生平等,到法国大革命《人权宣言》的天赋人权,再到马克思《共产党宣言》的全人类解放,无不包含着对每一个人的生命、尊严和权利的尊重,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他有没有权力,有没有财产,有没有知识,他都拥有表达自己民主诉求的权力,这是人类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力。"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四大自由,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让普通百姓跨越权力、资本和知识三大门槛,拥有了自由表达自己民主诉求的方式,拥有了反抗顶头上司等官僚压迫的政治手段,拥有了抗衡专家学者等"反动学术权威"的文化手段,把中国推上了世界人权发展的最高阶段。可以说,载有"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四大自由的《文革宪法》,是人类民主政治发展史上超越《五月花号文件》《拿破仑法典》等所有里程碑的最伟大的法律文件。

  虽然四大自由代表的人民民主制度在中国暂时失败了,但是它对整个世界已经产生和将要产生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六十年代的美国黑人运动、欧洲及世界各地的民权运动,无不是在中国文革推动下爆发的,连美国人自己都承认,六十年代的《人权法案》就是为应对中国等共产党国家的人权责难而形成的。今天美国资本市场上形成的司法制度改革,由富人法律制度向穷人法律制度的转变,同样贯穿着四大自由的基本精神,比如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就是一种制度化的大字报形式,所不同的只是当初中国人的大字报是贴在墙上,现在美国人的大字报是贴在法庭上。当然,大字报最适合的地方是贴在网络上,站在网络时代来看四大自由,就会发现它的伟大的时代意义,网络为大众民主提供了技术基础,四大自由为大众民主提供了制度保障,二者共同构成了大众政治时代的基本特征。四大自由和网络发展相结合所形成的大众民主的时代潮流,将是推动中华民族克服危机、走出浩劫、浴火重生的强大动力。

  就目前中国现实斗争来讲,恢复四大自由的宪法地位也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关键地步。13亿中国人民的民生要求之所以受到压制,胡锦涛新政的民生路线之所以难以贯彻,就在于官僚买办集团通过控制媒体和网络,在中央和民众之间设置了一道防火墙,处于彼此隔绝状态的中央和民众只能各自单独面对官僚买办集团,单独面对官僚买办集团的中央和民众不仅软弱无力,甚至完全处于官僚买办集团的操纵之中:在中央面前,他们用民众的名义要挟中央;在民众面前,他们又以中央的名义镇压民众。中央要约束他们,他们指责是集权专制,叫喊应该党政分开和民主分权;民众要约束他们,他们又咒骂大民主是历史浩劫,应该坚决打击无情镇压。当初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毛泽东和人民大众,四大自由就是在毛泽东带领中国人民反对官僚买办集团的斗争中产生的。文革结束后他们卷土重来,又用这种方式搞垮了华国锋,现在又在使用这种方式对付胡锦涛新政。领袖一旦失去民众必将一事无成,民众一旦失去领袖必然一盘散沙;恢复四大自由,拆除网络管制的防火墙,实现领袖与民众的直接结合,是胡锦涛新政成功的关键环节。普京之所以有力量制住俄罗斯的权贵集团,就在于他拥有民众并且在关键深刻敢于发动民众;俄罗斯的民众之所以在财富分配上占绝对优势,就在于他们直接拥有普京;俄罗斯的权贵集团之所以不敢胡作非为更不敢卖国(如果俄罗斯的权贵集团卖起国来,恐怕GDP一年之内就能超过美国),就在于在联合起来的中央政府和民众面前,他们的力量相对十分软弱。中国的官僚买办集团之所以从宪法中删除四大自由,并且30年来一刻不停地妖魔化四大自由,提起大民主便恨得咬牙切齿,就在于他们十分清楚,一旦恢复四大自由,中央将变成强大的中央,民众将变成强大的民众,国家将变成强大的国家,他们勾结外资强取豪夺百姓、任意宰割国家的时代将会彻底结束。

  第二,人民主导的政治权力结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会议制度和人民政府制度。

  由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会议制度和人民政府制度组成的中国政治制度,远远超过西方国家以参众两院为基础的代议民主制度,是毛泽东带领中国人民的伟大政治创举,是迄今为止最先进的政治制度。由社会各种政治力量和不同政治家组成的政治协商会议,可以保证最大限度地发挥社会的政治创造能力和政治激情,提供经过多方较量、反复斗争和详尽论证的最佳政治方案;然后交由普通老百姓组成的人民代表大会进行选择,由于人大代表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会按照天道公理和自身利益进行选择;选择以后便成为法律,交由人民政府去执行。这种权力结构既能保证由最优秀的政治家来设计制度,又能保证由人民直接选择和制定制度,而西方国家的参众两院由于身兼制度设计和制度制定双重功能,很难保证最终制定的制度符合人民利益。可见,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根本不需要动大手术,只要将现有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会议制度和人民政府制度名副其实并加以完善就完全可以,就一定能够消除覆盖整个社会的腐败现象。目前中国的全面腐败和对百姓肆无忌惮地欺压掠夺,并不是中国政治制度本身的弊端,而是上述政治制度被人为扭曲的结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的腐败现象绝不是发展过程中客观形成的,而是主观设计的结果,是中国权贵集团从内部改变国家阶级性质的历史阴谋发展的结果。

  改变对人民代表大会的性质主要是通过不断改变代表身份实现的。毛泽东时代留下的人民代表大会,来自生产第一线的普通劳动者代表超过80%,绝大部分是与公有制经济生死相连的工农代表,并且大都具有较高的政治觉悟和政治能力,显然这是私有化改革的最大障碍。毛主席逝世后江青之所以把全部精力都扑到理论上,努力为来年三月份人大选举做准备,内心依靠的就是这批工农代表。为了彻底清除这批代表,便以"建设四个现代化更需要老黄牛"为借口,用一大批听话的老工人老农民替换掉了那些所谓"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具有造反精神的代表;替换上来的那些老工人老农民虽然听话,但是却对私有化改革没有任何兴趣,于是便又以提高执政能力为借口,用老干部替换掉了老工人老农民,这个时候人大代表中的普通劳动者已近乎绝迹,人大代表已经开始变成官大代表,只是这些官已经退休;后来随着私有化的推进,这些抛头洒血打江山的老干部身上固有的社会主义政治基因开始复活,变成了私有化改革的严重阻力,于是这批老干部的政治生涯也就走到了尽头,被"知识化、专业化"的口号赶出了人大,天生懦弱矫情的知识分子被塞进了人大,并且绝大多数都是对共产党和共和国怀有刻骨仇恨的当初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右派知识分子进入人大,完成了私有化改革的历史任务,建成了权钱交换的市场经济,只是他们稍微向前多跨了一步,想搞西方的政治制度,于是便又被官僚集团所取代,包括各个地方的人大主任都由党委书记来兼任。到此为止,作为中国人民伟大政治创举的人民代表大会,从里到外变成了官员代表大会,代表大会的分组审议和讨论,又以行政区划为单位,以地方最高党政领导为中心,人民代表大会便彻底变成了地方党政干部会议。比全国人大代表官员化更可怕的是,地方人大代表越来越多地被黑恶势力所控制,不仅不再代表人民利益,甚至正在变成欺压人民的工具。人大代表的官员化,使各级政府彻底摆脱了监督和约束,可以随心所欲地占有和出卖国家资源,从而也改变了政府的人民性质,使中国官员成为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约束的最舒服的官员,中国完全变成了权力和资本的理想天堂。

  改变政治协商会议的性质主要是通过堕落实现的。政治协商会议本来应该是政治家聚会的场所,只是政治家的聚集无论其政治观点如何,都会燃烧起理想主义的大火,这是中国的权贵集团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中国权贵集团的阶级性质和根本利益需要堕落,需要整个社会的全面堕落,首先是政治的堕落。于是便开始了对政治协商会议的污浊化,把社会各个角落的三教九流、五精八怪、鱼鳖虾蟹、歪瓜裂枣统统塞进政协,政协里除了没有应该有的政治家之外什么都有,把事关国运的政治协商会议变成了名流俱乐部,后来随着"身份出国"大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名流获得了外国国籍,政协又变成了万国俱乐部,一大群嘻嘻哈哈的外国人在商讨中国的大政方针,你说国家荒唐到了什么程度,危险到了什么程度,又把国人侮辱到了什么程度!恐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议会是由外国人组成的第二个国家了。目前胡锦涛为首的党中央正在努力恢复人大和政协的原有性质,可是这么好的事情却只能通过内部文件的形式偷偷地做,为什么要偷偷地做?因为又怕引来右派叫喊"干扰民主破坏法制"的责难,可见,目前中国的希望仍然只能寄希望于中国共产党,寄希望于以胡锦涛为首的党中央。

  第三,建立中国式的权力约束机制:把官僚集团置于中央和民众的双重约束之中。

  在共和国整个权利结构中,比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政治协商会议制度更为复杂的是人民政府制度。由于历史的限制,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政府还都不可能直接由人民掌权,而只能由各级官员作为人民勤务员代替人民掌权,如何防止新的国家官员由人民勤务员变成欺压人民的官僚集团,使社会主义革命再次重蹈历史一个剥削集团代替另一个剥削集团的悲剧,这是除毛泽东之外所有社会主义国家都没有解决甚至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需要解决的问题,这也是后来所有东欧苏联社会主义国家垮台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对于中国来讲,能否成功地把官僚集团置于人民的直接监督和约束之下,还有着其他国家所没有的特殊意义,中国历史上三分之一的内乱分裂几乎都是由官僚集团造成的,要么是官僚集团势力做大,逼宫篡权导致内乱,形成地方割据和军阀混战;要么是官僚集团嗜血残暴、逼民造反,酿成天下打乱。所以,历代统治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努力控制好官僚集团,并且除了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之外大家都懂得,依靠官僚集团本身来约束官僚集团是根本不可能的,如同用左手不可能防止右手盗窃一样,目前中国的腐败之所以难以遏制,就是依靠纪委监察部门等官僚机构自我约束的结果。对官僚集团的约束,只能依靠外部力量。中国封建社会采取了皇亲国戚和宦官太监这两种外部力量进行监督;皇亲国戚在利益上和皇帝是一致的,和官僚集团是分离的;宦官太监没有后代没有自身的特殊利益,只能依附于皇帝;这两种力量在客观上能够对官僚集团形成监督和制约。但是这种权力制约方式有一个致命弊端,就是必须有一个十分强大专制的铁血皇帝,只要皇帝稍有软弱,就会发生或者豪门干政或者宦官专权的所谓"集体领导"的极端黑暗的政治局面,明代魏忠贤的宦官专权、祸乱天下就是一个典型。中国历史上"集体领导"的极端黑暗恐怖,以及内乱割据的极端惨烈,是历史上老百姓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重要原因。除使用外部力量的约束之外,许多朝代采取了破格提拔平民政治家进入朝政,形成布衣将相格局,采用吐故纳新的方法不断刷新官僚集团的内部成分,通过新老官僚之间互相制约的方式约束和控制官僚集团。现代西方国家则是采取了三权分立的代议民主制的方法,这个方法在西方国家能够成功,一是由西方国家分权制衡的历史决定的,西方国家一直是皇权、教权和知识分子三大力量相互制衡的历史;二是由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决定的,西方国家对官僚集团的制约不是通过人民,而是通过资本实现的。显然,中国不具备采用西方国家权力制衡的社会历史条件。毛泽东在总结中国古代吏治教训和现代西方国家分权经验的基础上,创造了中国式的权力约束机制,把官僚集团同时置于中央和民众双重约束之下,形成了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双重约束体制,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有效的约束方式。

  自上而下的约束方式,主要是吸取了中国古代吏治的经验教训,把布衣将相的格局建立在人民大众的基础上,直接选拔人民群众中的优秀分子进入党政最高领导层,通过不断吐故纳新来保证最高决策层具有来自人民的新鲜血液,为防止这些布衣将相再次脱离人民群众,专门制定了"三三制"的工作原则,即三分之一时间在中央工作,三分之一时间回原地工作,三分之一时间到基层搞调查研究,这套制度保证了中央最高层和人民群众具有直接的血肉联系,任何违背人民群众利益的方案都很难通过。文革后期曾经一度主持工作的邓小平对此深有感受、切齿痛恨,文革结束后再次主持工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坚决打倒和清除那些直接来自基层的所谓"火箭干部""坐直升飞机上来的干部",并且为干部提拔设置了严格的"台阶论",即提拔干部必须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不能越级提拔。"台阶论"在两个方面保证了官僚集团的根本利益:一是逐个台阶进行筛选,能够保证百分之百地把那些具有平民意识和造反精神的所谓"极左分子"过滤掉;二是经过官场绞肉机的逐级搅拌,筛选出来的干部都是没有骨头皮的软糊糊一团,能够适应对外开放的新型外交关系。大家可以想一下,如果让陈永贵去主持对外开放,这个不肯吃亏的农民绝不会把国内发行价十几元的股票,一元多卖给外国人;直到被隔离审查前还拿着工人工资的副总理吴桂贤,也不会用武警逼着工人不准罢工地为外资干活。

  自下而上的约束机制,主要是借鉴了西方国家分权制衡的民主约束制度,只是民主约束制度不再是建立在资本基础上,而是建立在人民大众的基础上。其实,认真分析西方国家的权力制衡制度就会看到,西方国家的权力约束之所以有效,并不在于三权分立,而在于它的舆论自由和社团民主。舆论自由,把所有官僚都直接暴露在大众视野之内,稍有不慎便被舆论拿出来在公众面前暴晒,不用公众出手,仅政敌之间的残酷绞杀就足以让所有官僚都战战兢兢;社团民主,既能够把分散的公众组织起来进行有序斗争,又不会动摇政党统治的基础,美国那么多年都是两党轮流执政,永远搞不出第三个党,就是因为社团民主只威胁官僚约束政府,而不威胁政党利益。舆论自由和社团民主的这些优点,被一代政治大师毛泽东,在人民大众的基础上发挥的淋漓尽致,达到了人类历史上自由和民主的最高水平。一是前面提到的"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自由,形成了排山倒海的强大舆论压力;二是社团民主又形成了地动山摇的强大组织压力。可以说,中国文革时期,是人类历史上社团民主发展最壮观的时期,红卫兵组织,造反派组织,各类战斗队、宣传队,以及形形色色的各种群众组织,可谓是祖国山河一片红,人民大众第一次成了政治生活的主人,不用申请不用注册不用向任何官老爷乞求,几个人一商量,一个新的政治社团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政治领袖就出现了,无论就单独个体的政治权力而言,还是就人民大众整体的政治权力来说,都达到了人类历史上最高的实现形式。在那样一个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理想主义大火熊熊燃烧,贪污一元钱会有数十上百个战斗队等着你交代的年月里,怎么可能会有贪官污吏!又怎么可能会产生贪官污吏!这就是中国官僚集团历尽30年仍然对那个时代充满深仇大恨的根本原因。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许多自由主义右派,一方面口口声声推崇舆论自由和社团民主,一方面又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个超越任何西方国家的舆论自由和社团民主的时代。要知道,只是在21世纪的最近几年,一些自由民主最发达的北欧国家才刚刚达到社团无须注册的程度,而我们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达到了。所以大家翻看一下那个时候的国内外报纸就会发现,如同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所言,毛泽东时代在人权问题上,中国处于攻势,美国处于守势;只是到了邓小平时代才颠倒过来,在人权问题上美国变成了攻势,中国变成了守势。社团民主对权力的强大约束作用,从前些年美国纽约市长访问上海的观感中也可看出,当时纽约市长问上海市长:"上海城市建设这么快哪来的土地?"上海市长一句回答让纽约市长差点儿晕过去:"扒房子!",纽约市长说一个纽约市200多个社团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几乎所有的城市政策这些社团都要过问,别说连做梦都不敢想去扒市民的房子,甚至连关起门召开市长会议都是罪过,所有市长会议都必须公开。这个纽约市长所抱怨的,和我们许多官员对文革控诉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文革结束后,虽然没有像取消四大自由那样在宪法中取消结社自由,但是却设置了一个"理发师悖论",展示了第二代领导人高超的政治智慧:民政部规定,成立社团必须有省部级批文;到省部级获取批文,又必须有民政部批准。

  这样一来,社会约束权力集团的两大手段全部被斩断,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解除了对权力集团的任何约束,权力集团第一次达到了为所欲为的最高境界,并且为了巩固权力集团的财富基础,同时也解除了对资本集团的任何约束,权力和资本成为社会运转的两大轴心,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双轴心运转的社会,双轴心的疯狂运转吞噬掉了社会的一切,中国老百姓也陷入了双重悲剧之中,文革中曾经达到了自由和民主顶端的中国大众,作为历史补偿又被打落到另一个极端,不仅不敢再去奢想约束权贵集团,自己的财产能保留到明天天亮就已属万幸,中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权力和资本的双重天堂。所以浙江一个小小的车管所长才能包养100多个情妇,上海滩一个小瘪三才能一次拿走政府40亿社保资金,几个金融官员才能贱卖银行股一年就损失1万多亿。失去了约束的权力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加可怕。

  第四,权与利相分离的新型权力体制。

  文革结束后中国迅速陷入历史上最腐败时期的根本原因,就是恢复和发展了封建社会的权力法则:升官发财。发财是目的,升官是手段,千里做官只为财,一朝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特别是打着市场经济的旗号,开辟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大规模的权力买卖市场,当官成为最大的暴力产业,所有权力的市场价格都在暴涨,特别是当教育和医疗的权力进入市场以后,不仅政治精英经济精英,包括知识精英也加入了暴富行列,大家一起欢呼改革总设计师的伟大。其实,权利结合、纵官逐利,是封建社会的固有法则,根本不需要任何设计,如果非要说设计不可的话,充其量也只是在规模上成千上万倍地扩大了而已。对于现代国家来讲,特别是对于社会主义现代国家来讲,真正需要设计的是如何建立权与利相分离的新型权利制度,防止通过权力买卖,把有限的公权变成无边无际的私产。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毛泽东才是伟大的总设计师,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设计出了权与利相分离的新型权力制度,切断了升官发财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也是中国官僚集团提起毛泽东便恨得咬牙切齿的一个重要原因。文革后期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职务变动不再和工资、待遇相联系,无论是工厂厂长、大学校长、国家部委的司长部长,地方的市长省长,工资收入都可能低于普通百姓,甚至出现了仍然在农村拿农民工分(陈永贵)、仍然在工厂拿工人工资(吴桂贤)的国务院副总理,这就是政治局开会时他们不敢喝茶只喝白开水的原因(政治局开会喝茶要收费)。这套新型管理制度的伟大意义在于,由于包括党政最高领导在内的各级领导干部和老百姓在利益上完全融成了完全一体,彻底消除了官民对立的经济基础,这就从根本上保证了政府绝不可能制订出危害百姓利益的政策法规。更为伟大的作用在于,它彻底改变了古今中外官员的成分和来源,由于当官已经无利可图,只是实现政治抱负和展示政治才干的途径,这就能够在制度上保证进入官员队伍的永远是那些具有真才实学的理想主义者。

  目前中国之所以会陷入几乎无官不贪的腐败泥潭,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升官发财的官场规则,决定了大家进入官场的目的就是发财,从开始就是奔着发财而来,这就从源头上注定了腐败的必然性和不可避免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官僚队伍越滚越大,资源耗费规模之大旷古未有。一是制度型腐败公开席卷了社会绝大部分社会财富,预算内财政收入已经超过5万亿,成为数百万官僚挥霍的基础,我曾经问过一个大学的官员,都去过哪些国家,他说数量多的已经记不起来了,反正西方发达国家已经去遍了,接下来只有非洲等发展中国家还值得一去。每年仅国家能统计出来的出国费用就高达2千多亿。二是集体型腐败又通过收费、罚款等手段,把超过2万亿(2006年水平)预算外收入纳入了各级行政官员的"小金库",用于豪宅、豪车、豪赌、豪游等变态性奢侈消费,重庆一个宣传部长携带2亿公款去澳门豪赌,一出手就就输掉1个多亿,而重庆市民每月的低保收入才2百多元,全市每月低保收入总额也不到2亿元,所以重庆老百姓才会为节省区区10元钱,在争购食用油时3人被活活踩死,几十人被踩伤。历史上类似惨剧只有在赤地千里的大灾之年才会发生,可见官灾是超越任何灾难的最可怕灾难。三是最可怕的人格型腐败,人格型腐败最典型地反映了中国的腐败现象完全是人为设计的结果,一方面把整个社会的资源和全体社会成员的命运集中到少数官员手中,另一方面又创造了把这些权力任意变现的庞大的市场体系,就这点来讲,改革似乎又的确存在一个总设计师,设计出了能够实现权贵利益最大化的权与利相结合的最佳制度。

  佛魔同体,善恶同源。权力和金钱,既是推动人类文明发展的两大历史杠杆,又是人类社会全部灾难的历史根源。权力把人异化为外在奴隶,金钱把人异化为内在奴隶。虽然毛泽东按照权与利相分离的原则重新安装了中国的权力系统,但是权力本身仍然具有强大的腐蚀作用,在运行过程中如同电脑一样会产生大量垃圾和感染各种病毒,导致系统运转异常甚至系统崩溃。为保证新的权力系统的正常运行,毛泽东便为这个权力系统加装了系统清理软件和杀毒软件,这就是著名的政治运动和革命委员会。在毛泽东时代,政治运动是群众帮助干部整风的代名词,所以也叫群众运动,平常时间是干部管理群众,隔几年来一次政治运动,让群众也管理一下干部,通过这种群众运动来经常清除权力系统中的各种垃圾和病毒,保证权力系统的正常运行。即便有的地方权力系统是干净的,其中没有垃圾和病毒,至少也能起到刷新系统、提高运行效率的作用。通过政治运动对权力系统进行定期刷新和清理,不仅能够隔绝权与利相结合的外在机会,甚至能够消除官员以权谋利的内在冲动,人捞钱是为了活的舒服,当捞钱不仅没有机会带来舒服,反倒会带来灾难的时候,无论品质好坏,人都不再会有捞钱的欲望。文革结束后为了获得官僚集团的支持,有人宣布永远不再搞群众运动,由此拉开了中国社会腐败的大幕。毛泽东为中国新型权力系统安装的杀毒软件,则是在总结包括巴黎公社在内的历次劳动人民革命基础上的又一伟大政治创举。作为文革中新旧秩序交替产物的革命委员会,虽然自始至终都是权力机构,但是其构成和运转方式却对我们今天具有巨大历史启示,就是在全国建立自下而上的公民委员会,作为政治防火墙断开权与利之间的内在联系。公民委员会由没有任何领导职务的普通公民组成,它不是现有权力体系中的立法机构、行政机构和监督机构,不是由权力体系内部的"官"组成,而是由权力体系外部的"民"组成,对由"官"组成的行政机构具有直接干预作用,但是又不能代替行政机构行使权力,其主要功能就是把现有政府机构以及所有单位的行政机构变成纯粹事务性机构。

  第五,人民为本符合天道的现代法律制度。

  司法领域是目前人类社会历史性转变最突出的领域,是世界政治发展进程中最早表现出大众政治色彩的领域,也是文革中国对世界政治文明的贡献已经得到验证的领域,目前推动世界司法领域发生历史性转变的两大核心原则——自然法和公众立法,就是毛泽东时代中国大众政治建设的伟大成果。可惜文革结束后,在疯狂的非毛反毛浪潮推动下,毛泽东创建的这两大现代法律原则,虽然在西方国家已开始开花结果,但是在中国却被彻底否定,并且时刻不停地被咒骂了近30年,使中国走上了背离世界政治文明进程的发展道路,形成了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恶法治国的悲剧现象。以往任何社会,无论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还是资本主义社会,尽管其法律本质都是维护统治集团的利益,但是其立法精神无不闪耀着统治集团内部理想主义者的神圣光环,从最早的古巴比伦王国的《汉谟拉比王法典》,到后来支配欧洲200多年的《拿破仑法典》,以及中国历代律法,都充满着惩恶扬善、维护天理人伦的人文精神。像文革后中国这样,立法初衷就是为某些人作恶服务的现象,在人类历史上可谓是绝无仅有。恶人治国历史上很多,恶法治国历史上罕见,法律是社会最后一块遮羞布,古今中外历代王朝即便是亡国灭种也不会撕掉最后这块遮羞布,如同一个人到死也不会裸体到大街上一样,可是唯独中国撕掉了最后这块遮羞布,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把法律变成了作恶工具。这已经突破了阶级斗争和政治斗争的文明底线,完全属于反人类反文明的罪恶行为。现在要建立公平正义的和谐社会,这种恶法治国的邪恶状况,应该结束了。就总体来讲:

  首先,恢复人民为本的公众立法原则,以大众立法取代精英立法,彻底消除法律存在的权力基础和资本基础,重新引领世界政治文明的发展潮流。毛泽东时代中国确立的公众立法原则,已成为当今世界立法的主要发展趋势,但是世界原有的资本主义政治框架限制了公众直接参与立法过程,公众对法律的影响还只限于舆论和司法层面,例如通过人民陪审团确定有罪无罪的方法,来纠正立法过程中违背人民意志和利益的地方,由人民陪审团断案,在是否有罪的问题上,法律再多也等于无法,因为人民陪审团不是根据法律,而是根据天理良心进行判断。这和中国文革期间宏观只有一部宪法,微观只有一部婚姻法那种极少法律文本的状态,可以说是殊途同归,具有异曲同工的作用。文革没有法律文本并不是没有法律本身,许多法律是用"群众专政"的条条框框形成的,是典型的公众立法。公众立法的优点在于,每一个公民都感觉到自己是立法主体,因而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法律,像忠于生命一样忠于法律,这也是那个时代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一个重要原因。文革后中国之所以形成恶法治国,根本弊端就在于精英立法,并且不是"武松式精英"立法,而是"西门庆式精英"立法。比如《证券法》就是由原本是法律约束对象的庄家起草制订的,所以不仅不能起到净化市场的作用,反倒成为恶庄造市的作恶工具,中国成千上万投资者的血本无归,就是这个保护庄家的《证券法》造成的。目前西方国家的有罪推定制度,也叫辩方承担举证责任,也属于大众政治的范畴,实行这个制度的哲学依据就是"富人天然有罪说",如同文革期间讲的成分论,富人天生就有罪,要证明自己清白,就必须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有罪。为什么西方国家会有这个转变?随着现代经济特别是虚拟经济的发展,富人越来越成为犯罪主体,穷人除一般刑事犯罪外,越来越失去了犯罪资格,比如在证券市场上,穷人想犯罪都没有资格。并且作为受害者的穷人永远不可能拿到富人的证据,如果让受害者提供证据,等于是保护和鼓励富人犯罪,就像现在的中国一样;如果由司法部门进行调查,又是拿广大纳税人的钱在为富人开脱,对广大公众不合理,所以只能由富人自己去寻找证据,找不到就是犯罪,就要赔偿就要破产。并且为了发动群众监督富人,美国法律规定,违规者一经查实,违规金额中20%奖给举报者,由于证券市场上违规金额动辄就是几亿几十亿乃至上百亿,举报出一个违规者就能发大财,这就把富人至少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置入了人民监督的汪洋大海之中。

  公众立法的本质就是以人为本,并且是以人民为本。以人民为本的公众立法,不仅是体现在立法程序上,更重要的是应该体现在法律内容和法律本质上,这是只有毛泽东时代才达到过的立法水平,是建立在以人民为本基础上的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平等。以往所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么是建立在权力基础上的人人平等,其实是权力面前人人平等;要么是建立在资本基础上的人人平等,其实是资本面前人人平等;真正的人人平等从来就没有过。权力集团立法的主要目的是约束权力集团之外的其它社会集团,所以建立在权力基础上的法律,规定了凡是运用权力手段所从事的一切活动都不属于犯罪;同样,资本集团立法的目的是约束资本集团之外的所有其它社会集团,所以建立在资本基础上的法律,又规定了凡是运用资本所从事的任何活动都不属于犯罪;只有在毛泽东时代,才开天辟地第一次规定了无论采用任何手段作恶都是犯罪,无论是采用权力、财力还是暴力形式,一律同等对待。法律不再只是约束某些集团或者某些群体的犯罪方式,而是同时约束所有集团所有群体的犯罪方式,彻底结束了以往那种运用权力或者运用资本抢劫强奸甚至逼死人命也不属于犯罪的黑暗时代,最典型的就是刑法关于流氓强奸罪的演变过程。毛泽东时代的刑法规定,无论采用任何手段违背妇女意志发生性关系,都属于流氓强奸罪。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取消了权力和金钱在强暴妇女方面的法外特权。人有三种支配社会的强制力量,即权力,财力和体力。官僚用权力支配社会,并能强制妇女服从自己;富人用财力支配社会,并能强制妇女服从自己;穷人用体力也就是暴力支配社会,并能强制妇女服从自己。所以采用其中任何一种方式违背妇女意志发生性关系都属于流氓强奸,才真正体现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无论你是官员,富人还是穷人,只要你做同样的事情,就用同样的善恶标准来衡量。可是文革结束后,面对满街的西施貂禅,被几十年严格的一夫一妻制憋坏了的官僚富豪,急不可耐地于八十年代初修改刑法,删除了运用权力和金钱违背妇女意志发生性关系属于犯罪的条款,只保留运用暴力手段才属于犯罪的条款,于是,只有穷人违背妇女意志发生性关系才属于犯罪,官员和富人别说违背妇女意志,就是违背妇女全家意志发生性关系也不属于犯罪。为了能够占有更多的妇女,便进行权力下放的改革,把所有老百姓的命运都集中到各级官员手中,妇女的悲惨命运开始了,上千万中国妇女被逼良为娼,包括大量未成年少女,为了能够安全地玩弄未成年少女,后来又进一步改革刑法,把和14岁以下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属于强奸罪的条款,附加上一条:在不知道对方年龄的情况下和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不属于强奸。如此一来,穷人的妻女从8岁到80岁,无一漏网地全部被纳入了被侮辱被损害的悲惨地位。这就是中国右派叫喊的所谓法治,这就是中国知识精英叫喊的所谓法治。如果说西方国家的法治向大众政治的转变有希望通过量变完成的话,那么中国向大众政治的转变则必须废除现有的所有法律,并且要追究这些法律设计师反人类反文明的刑事责任。

  其次,重建整个法律体系,理顺道德和法律的关系,确立符合天理天道,道德和法律相统一的法律原则。道德为本,法律为用。法律是强制贯彻社会道德的工具,道德是法律运行的根本,天理良心是最高的法律,这是毛泽东时代留给世界人民的重要政治遗产。如同西方国家主要依靠宗教调节,中国古代主要依靠天道调节一样,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主要依靠道德调节,道德是无形的法律,又是最高的法律,最可靠的法律。所谓道德调节软弱的说法,是因为道德调节脱离了人民群众,是与人民群众像对立的道德,只要道德调节和人民群众相结合,就具有巨大的调节力量,甚至超过法律文本的调节。这就是前面提到毛泽东时代能够2部法律管天下,并且能管好天下的又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当时两部法律的设置本身就体现了崇高的道德精神: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人民始终是弱者,是被压迫者,而中国妇女又是弱者中的弱者,所以宏观一部保护人民利益的宪法,微观一部保护妇女利益的婚姻法,站在人民利益的立场上看就已经足够了。其他专业性法律都是开放式的法律,人民群众可以根据社会发展和道德建设的需要随时进行修正,防止法律和道德相背离,保证法律和道德始终相统一。可以说,中国大众政治中道德为本的法治原则,概括和继承了中国古代社会和现代西方国家政治文明中最优秀的文明成果,是迄今为止人类法治文明发展的最高成就。

  古往今来中国人一直在讲道理,天道和天理是中国人最高的法律准则。政治生活把道看得高于一切,皇帝统治是是顺应天道,百姓造反是替天行道,好皇帝是有道明君,坏皇帝就是无道昏君,等等。道是什么?道法自然。可见这个道就是西方人讲的自然法。老百姓则把天理看得高于一切,凡事要讲天理,违背天理必遭天谴。天道天理构成了灿若星河的辉煌中华文明运转的轴心,中华文明之所以成为唯一流传下来的古代文明,不仅没有消亡,反倒成为21世纪人类发展的先导文明,就在于自始至终支配中华文明发展的是天道天理。其实现代西方国家的政治文明也在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法国《人权宣言》中的"天赋人权",美国《独立宣言》中的"不证自明",都在表示社会立法必须遵循一些带有终极性的真理和道德,和中国人讲的天道天理完全相同。由于西方文化本身有逻辑无道理,无法实现人们的道德追求和道德完善,便用宗教来补偿这个缺陷,所以西方国家几乎所有的法律宣誓都不是手捧法律,而是手捧《圣经》,表示宗教道德超过任何法律条文。

  为了防止浩繁的法律文本侵蚀和扭曲社会道德,便设置了人民陪审团这种法盲判案制度,唯一有权判决有罪无罪的陪审团成员,从全市市民身份证中摇号抽签产生,这些由身份证摇号产生的陪审团成员没有任何法律专业知识,从头至尾都是在根据道德良心进行判决,这和中国文革时期的群众判案完全一样,虽然决定罪行大小的是法律和法官,但是决定有罪无罪的不是法律,是天理良心。中国精英集团在所谓法治建设上对中华民族所犯的最大罪行,就是在所谓"法律不讲道德"的旗帜下,摧毁了中华民族六千年文明发展形成的所有道德资源,这是超越任何刑事犯罪的最大犯罪行为,是古今中外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严重罪行。为了捍卫道德对法律的绝对支配地位,不仅在判决过程由道德裁定,判决结果也由道德裁定,这就是美国推广的惩罚性赔偿制度。赔偿分为事故性赔偿和惩罚性赔偿两大类,前者按照实际损失来赔偿,后者的赔偿往往要破产,区别就看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否属于道德品质问题,属于道德品质问题就要重罚,原则上罚到破产程度。这和文革时期中国处理不同性质的矛盾完全相同,一般性问题从轻处理,属于道德品质问题则从重处罚,并且载入个人档案成为一辈子的污点。惩罚性赔偿的另外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在财产处罚上实现了富人和穷人之间真正的平等,许多富人财大气粗不在乎打官司,那就通过惩罚性赔偿让你立刻变成穷人。

  中国的官僚和富豪之所以随便欺负穷人,甚至敢开着汽车随便撞穷人,就是中国惩罚穷人的法律制度决定的。中国法律表面上看,好像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富人穷人都按照一个标准判罚,但是同样数额的赔偿,对富人可能只意味着一顿饭钱,对穷人则意味着全家破产。再加上取证的困难和高额成本,决定了穷人打官司无论输赢,往往都意味着家破人亡。通过所谓法治,把富人的侵权成本设置得很低,把穷人维权成本设置得很高,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上访民众惨绝人寰,神州大地冤狱累累,这已经不仅仅是搞什么主义实行什么社会制度的问题,完全是一种反人类反文明的犯罪行为。旧时中国有句话,叫做"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这里的衙就是指现在的公检法讼四大家,虽然上面这句话放到现在是错误的,但是中国法律制度的设计,在整体上把中国司法领域变成了一个不讲天理人伦的魔兽世界,无论其中无数个人的品格多么高尚,只要他穿上法律外衣,就必须彻底抛弃所有道德,这就是制度设计的根本作用。如同马克思所讲的那样,资本家中也不乏品格高尚的绅士,但是只要他进入资本领域,他就只能执行资本的职能,成为人格化的资本。从这个角度来讲,用道德力量重建中国法律制度,同时也是对司法领域人员的道德拯救和人格解放。

  最后,恢复权利和责任相均衡、收益和风险相适应的法律原则。权利和责任相均衡相适应的原则,是人类古往今来最根本的组织法则,也是现代社会最核心的组织法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几乎是整个世界所有国家无一例外的基本法则。可是中国精英集团却成功设置了一套权利和责任相分离、收益和风险相分离的法律制度:就是精英集团只享有社会权利,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只拥有社会收益,而不具有任何风险(爆发革命的风险除外)。这是自有国家以来古今中外从没有出现过的政治乱伦现象,它把中国封建社会的裙带关系和现代民主国家的非株连惩罚嫁接在一起加以推广,同时把封建社会的株连政策和现代民主国家的利益原则捆绑在一起加以批判。本来,封建社会的裙带关系和株连政策是相辅相成的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株连政策是针对裙带关系设置的,既然在利益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么在责任上就是一人犯法鸡犬不留,所以在没有消除裙带关系的情况下,只有实行犯罪株连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否则就会出现目前中国这种"豁出我一个,幸福三代人"的不合理状况:如果腐败行为不被发现,包括腐败分子本人在内的所有家人都会世世代代享受幸福生活;如果腐败行为暴露,则是除腐败分子本人之外的所有家人仍然能够世世代代享受幸福生活,并且只要不被枪毙,将来等待腐败分子本人的也仍然是幸福生活。这种脱离犯罪性质的惩罚方式不仅在客观上起着保护和鼓励腐败的作用,同时也是对人民血汗劳动的最大不公平。所以,采用什么样的惩罚方式,是由犯罪性质决定的,绝不能孤立地看待哪种惩罚方式好,哪种惩罚方式坏,这是30年来中国人民的一个沉痛教训,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耻辱,在大力发展裙带关系的同时,大肆批判所谓文革株连政策(其实文革很少株连),是知识分子强加给中国人民的历史悲剧,直到今天许多知识分子还在张口闭口地批判所谓株连政策。

  目前比实行家庭连带责任更重要的是实行政治连带责任,这是惩治腐败恢复政治清明的一个重要法律制度。由于中国精英集团的妖魔化宣传,人们对株连政策形成了黑色偏见,把株连看作是十分邪恶的东西,其实包括市场经济在内的整个现代社会的基本组织原则,就是连带责任原则,商品三包售后服务就是一种连带责任,谁生产的产品谁承担责任,谁施工的项目谁承担责任。可是目前中国却存在一种十分荒唐的现象,社会所有的人都要为自己生产的产品负责,唯独各级官僚对自己生产的产品——提拔的干部,不承担任何责任,这是中国干部任免任人唯亲的一个根本原因。道理很简单,如果实行连带责任,谁提拔的干部谁负责,即使从最自私的角度出发,各级干部也会千方百计提拔那些清正廉明的人,因为提拔的干部越廉洁,自己就越安全,否则即便是退休在家,也有可能因为株连而被投入监狱。党中央从来没有号召并且严格监督厂家要生产最好的产品,但是一个连带责任制度,就保证了厂家想尽千方百计要生产最好的产品,同样,如果各级官员对提拔的干部也像厂家对产品一样承担连带责任,中国干部的合格率将不会低于任何名牌产品的出厂合格率。总之,既然每个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现代社会的基本原则,这个原则也必须适应于干部任免制度。

  第六,条条道路通罗马的现代社会分工制度。

  前面所谈到的现代社会的政治和法律平等,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讲,只是具有利益保障作用,毕竟绝大多数老百姓并不直接参与政治生活,对老百姓更具有直接作用的是分工的平等,有分工就有尊卑贵贱,就有阶级差别,人与人之间就不可能具有真正的平等,这就是马克思讲的旧的社会分工的作用,是人类社会最深层次的分工压迫。分工压迫是人类社会最后一层压迫,也是目前人类社会无法摆脱的压迫。人类社会一开始就面临着三种压迫:自然压迫、政治压迫和分工压迫。人类社会通过农业革命摆脱了自然压迫;目前正在通过工业革命摆脱政治压迫;但是目前却不具备摆脱分工压迫的技术基础。虽然新兴产业的发展让人类看到了最后摆脱分工压迫的希望,但是这个过程还只是刚刚开始,还只是刚刚接近历史发展的起点,要达到马克思设想的那种彻底消除旧的社会分工的发展水平,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历史过程。由分工形成的尊卑贵贱的阶级差别,如果不加以限制,往往会抵消掉政治平等和法律平等的积极作用,把政治平等和法律平等变成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一种纯粹社会摆设。如果说在实现政治平等和法律平等方面世界各个国家都曾做出了不同贡献的话,那么在解决分工平等的问题上,世界各地却没有丝毫作为,甚至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无论目前人文发展水平最高的北欧国家,还是当初苏联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心一意为人民谋幸福的人民领袖毛泽东,意识到并着手解决分工所导致的阶级差别问题,这就是创建了一套条条大路通罗马的现代分工制度。其特点是社会所需要的所有职业,都设置一条能够通向社会荣誉顶端的天梯,无论你从事什么工作,是领导干部还是工人农民,是专家学者还是贩夫走卒,是大学教授还是掏粪工人,只要你爱岗敬业,能够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事迹,就可以直接达到社会荣誉的顶端,就可以受到包括最高领导在内的整个社会的尊敬。当掏粪工人时传祥和毛主席一起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俯视广场上万众欢腾的场面时,当广场上的教授名流、专家学者仰望着城楼上这位掏粪工人时,他们之间由分工形成的社会鸿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悄悄填平。

  当时这套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分工制度,不仅能够保证社会所有职业都有希望达到社会荣誉的顶端,后来在文革中经过不断完善,甚至可以达到社会权利的顶端,文革后期各行各业有越来越多的优秀劳动者直接进入了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层,包括党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在内的各个领导岗位,源源不断地都有来自最基层的优秀劳动者担纲上任。这套分工制度的最大优点,就是让社会所有人都能看到希望,都有机会拥有美好明天,都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要你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好好干,你就具有出人头地的光明未来。每个人生命价值的实现,不再取决于你在什么职位上干什么工作,而是取决于你怎么干能干出什么;社会的较量,也不再是客观位置的竞争,而是主观努力的竞赛;当每个人的未来发展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时,个人价值的实现和劳动人民整体当家作主,便达到了和谐统一的完美阶段。只有在这时,社会才能逐步消除分工和私有制形成的异化发展性质,淡化由分工形成的尊卑贵贱的阶级差别,社会才能在形式和内容两个方面真正属于人民,不仅是属于人民的整体,而且属于包括普通劳动者在内的每一个具体的个人。这就是毛泽东时代中国人民所创造的伟大的政治制度,是一个没有竞争只有竞赛的制度。竞争是野兽的生存法则,竞赛是人类的生存法则;竞争的结果只能导致绝大多数人陷入绝望,竞赛的结果则会推动整个社会朝气蓬勃。毛泽东时代是竞赛的时代,后来则是竞争的时代;由竞争时代重新转变为竞赛时代,是21世纪初期中国人民伟大的历史任务。既然我们昔日曾经辉煌过,我们就有信心能够再次创造辉煌,并且是和整个世界携手创造更大的辉煌!

  第七,生命崇高的偶像化原则。

  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类历史都是偶像崇拜的历史。人类在探索生命本质的过程中形成了不同的偶像崇拜,不同的偶像崇拜形成了不同宗教的历史基础。后来私有制把人类变成了外物的奴隶,生命崇拜也就随之异化为对外物的崇拜,集权专制把人变成了外在力量的奴隶,形成了对权力的崇拜;资本统治则把人变成了金钱的内在奴隶,形成了对金钱的崇拜。在消除了私有制和政治压迫的毛泽东时代,偶像崇拜开始重新回归生命本身,形成了对生命本身的崇拜,即把生命理解为是一个十分崇高神圣的精神过程,追求在高尚神圣的情感中度过一生,通过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来达到生命涅磐的至高境界,实现生命的不朽和永生。由此得到的幸福快乐绝不是一般的权钱名利能够替代的,中国文化对快乐的理解就是"助人乃快乐之本",助一人便能得到快乐之本,助大众助人民所得到的那种大快乐更是难以想象地幸福!释加木尼发愿普度众生,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幸福他快乐!毛泽东时代之所以整个社会干净健康、蓬勃向上,人民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就是因为整个社会都笼罩在一种生命崇高感的高尚纯净氛围之中。这种对生命本身崇高神圣的偶像化追求,也是整个人类社会最终摆脱单纯物欲,走向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根本出路。

  右派诬蔑那个时代最常用的理由就是所谓个人崇拜,其实那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人民自我崇拜的一种方式,是生命崇拜的一种方式。人民崇拜毛泽东,不仅仅是因为毛泽东代表人民的利益,更是因为毛泽东反映了人民对生命崇拜的偶像化原则。世界上唯有毛泽东揭示了生命的本质和幸福的源泉,就是"做一个纯粹的人,做一个高尚的人,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生命不朽的全部奥秘就在这里。可以说,这段话概括了包括五大宗教在内的世界所有宗教的最高生命信条,是能够点燃生命崇高之火的经典中的经典。毛泽东时代中国人民的至刚至强,完全来自于这个生命信条;毛泽东时代中国能够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消灭过黄毒赌黑的国家,也是来自于这个生命信条。正是因为毛泽东点燃了人们生命中崇高的理想之火,所以人们在对毛泽东的崇拜中不仅不会丢失自己,甚至还会得到生命更高的升华和快乐。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的左派和右派之所以找不到能够彼此沟通的共同语言,是因为中国左派和右派对生命的理解根本不同。在中国左派看来,生命是一个崇高的精神现象,本身具有内在的崇高追求;中国右派则把生命看成是一个纯粹的生理现象,人和狗没有任何差别,需要的就是一块带肉的骨头。所以中国左派认为,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实现崇高的追求;右派则认为,人活着是为了吃饭,吃好喝好才是目的。所以便有了生产力标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甭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有奶就是娘的道德信条。中国右派对生命的这种理解,原本来自于西方文化本身的缺陷,中国右派大都是西方文化的崇拜者,西方文化历来就把生命理解为一种单纯的物质现象,后来的文艺复兴运动和思想启蒙运动,又为这种生命观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物欲色彩,只是西方宗教的发展弥补了西方文化生命观的这个致命缺陷,才相对平衡了西方社会的发展。但是由于中国右派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把西方生命观的物欲、肉欲色彩推向了极端,结果导致了整个社会的兽性化发展,把中国变成了有史以来人类社会最堕落的地方,人类历史上所有邪恶的东西都在这里达到了极端,并且还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闻的各种新的邪恶。现在胡锦涛为首的党中央提出要建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以说是抓住了问题的根本,但是要建立核心价值观,就必须首先回答生命是什么的问题,就必须回答人和狗有没有区别的问题,就必须回答人性发展和兽性发展的区别问题,否则,就不可能彻底摆脱30年来的兽性化发展轨道,就不可能改变金钱拜物教的极端异化状态,就不可能恢复社会的健康发展,中国就很有可能在物欲横流的历史沼泽中迅速沉没,最终陷入灭顶之灾。就这个角度来讲,仅仅就这个角度来讲,也是只有毛泽东能够救中国了!

  第八,人本主义为基础的微观管理制度。

  当今世界,不仅宏观上人本主义的大众政治制度来自于毛泽东,微观上人本主义的管理制度同样来自于毛泽东。无论是当初八十年代垂范天下的日本微观管理制度,还是目前跨国公司人本主义管理原则,其理念和原则无不是源自于毛泽东时代的"两参一改三结合"。所谓"两参一改三结合",是指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由厂长、技术人员和工人组成三结合的领导班子。"两参一改三结合"的管理模式,不仅能够使企业充满和保持强大活力和创造力,更重要的是把工人由以往的管理对象变成了管理主人,这是企业管理制度根本性质的变化。它标志着人类生产管理模式,由最初奴隶社会的棍棒式管理,再到后来资本主义的饥饿式管理,发展到了现代社会的尊严式管理,即把管理建立在尊重全体工人尊严的基础上。这是人本主义原则在微观管理领域的根本体现。它的革命性质变就在于,由于工人成为了管理的主人,企业不再是工人单纯挣钱谋生的地方,如同现代企业家一样,企业同时还是工人人格力量的外化,是工人生命价值实现的地方,是工人生命的外在形式,因此工人才会爱厂如家,像关心家庭那样关心企业。虽然以跨国公司为代表的现代企业的基础和运行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具体管理方法也随之不断变化,但是毛泽东时代中国确立的人本主义管理原则,仍然是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核心和基础。只是让历史老人不知该哭该笑的是,创建了人本主义微观管理原则的中国工人,后来却成为工业社会以来最悲惨的工人,不仅工资比重被压低到历史最低水平,甚至连罢工自由的权力都被取消了。更让人不知该哭该笑的是,中国的右派居然认为拥有罢工自由的时代,是没有人权的专制时代;而取消罢工自由的时代是人权发展的民主时代。中国右派越来越异常的思维方式,使得中国右派和民众之间的差别,越来越变成物种之间的差别,彼此之间越来越找不到生物共同点了。

  总之,毛泽东给当今世界留下了丰厚的政治遗产,几乎涵盖了大众政治的所有方面,是世界一体化过程中唯一能够整合东西方文化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指导思想,如果说新兴产业的发展是推动世界历史发生根本转变的伟大物质力量,那么毛泽东思想就是推动世界历史发生根本转变的伟大精神力量。在人类社会经历了集权政治和集团政治两个发展阶段后,这两股伟大力量正在推动人类社会进入新的大众政治的发展阶段。世界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目前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大幕已经拉开,是背离世界政治大潮,建立精英民主的集团政治制度;还是顺应世界政治大潮,建立人民民主的大众政治制度;是决定中国和谐社会能否建成的重大抉择,是决定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凡是真心希望中华民族能够实现世纪性崛起的所有先进的政治力量,都应该在毛泽东思想的旗帜下联合起来,为创建人民民主的大众政治制度而努力奋斗!

  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学证券研究所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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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良:中华民族旷古未有的财富浩劫

  目前中国100多家银行先后完成了由外资参股控股的任务,在这场竞相贱卖银行股的大跃进运动中,中华民族的资源和财富如长江大河般流向国外,形成了旷古未有的财富浩劫,下面的统计资料显示,仅仅十多家银行低价贱卖的资产损失就超过10600亿元,加上广发行、深发展、华夏银行和北京银行的控股损失7000亿元,达到17000亿元,其中绝大部分是2006年一年的损失。这个损失意味着拿走了我们2006年GDP 增长额的六分之五,拿走了当年全国职工工资总额的四分之三,拿走了全国2年半的公费医疗(根据国务院医改调查小组的计算),拿走了全国2年多的教育经费,拿走了当年全国房地产的六分之五……这还只是十几家银行贱卖的损失,全国100多家银行损失会有多少!全国所有行业外资又拿走了多少!中国在连续数十年经济高速增长的情况下,在耗尽全国资源换取财富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老百姓看不起病、上不起学、买不起房的现象?这份资料给出了一个明确答案。

  之所以说是中华民族旷古未有的财富浩劫,有历史为证,1840年以来中国对外战争赔款总额共13亿银元,按当时汇率计算约3亿英镑;日本侵略中国14年直接损失1000多亿美元。上述十几家银行股贱卖的资产损失就超过2000亿美元,并且绝大部分还仅仅是一年的损失!再看耗尽中国资源浸透中国劳工血泪的1. 4万亿外汇,按照中方5% 、外商95% 的利润分配比例,中国储备1. 4万亿外汇的同时,为西方发达国家提供了28万亿美元的利润,折合人民币超过210万亿,也就是说,仅外汇储备这一项,13亿中国人每人就为西方发达国家贡献利润超过16万元人民币。付出如此惊人代价获取的外汇却不能用在中国老百姓身上,因为用在老百姓身上没有投资效益,昨天刚刚成立了外汇投资公司,负责把这1. 4万亿外汇再送还给西方发达国家。

  最让国人痛彻心肺的还不仅仅是已经发生的财富浩劫,而是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更大规模的财富浩劫。面对惊人财富浩劫,国家商务部的官员宣布,目前外资收购中国资产的规模还很小,要继续扩大规模;中央银行发表专文宣布,要"坚定不移地深化国有银行改革",目前中国的银行已经100% 地由外资参股,继续深化改革,无非是要把所有银行都像北京银行、深圳发展银行那样整个送给外资。商务部是管商品的,中央银行是管货币的,他们两家如此表态,国人还有什么指望!为什么中国的政府部门就不能像其它国家政府部门那样维护本国利益呢?1997年美国龙星投资公司趁金融危机之际,低价收购韩国外汇银行股份,今年卖掉赚取了46亿美元,韩国举国震惊,首尔警车呼啸,美国龙星公司和韩国外汇银行的高管人员接连被捕,可是在一年损失就超过韩国十年损失50倍的中国,不仅银行高管人员没有被捕,甚至还发表文章向全国人民宣战:要继续"坚定不移动地深化国有银行改革",要像当年卖光国有企业那样把银行也卖光。银行不同于其它行业,银行一旦落入外资手中,不仅整个国家经济,甚至包括整个国防都会被外人控制,国家主权将不复存在。

  这份资料或许能够帮助人们理解美国对中国的"双重关怀":一方面美国加紧对中国的铁桶包围,并且操纵中国台独藏独僵独势力分裂中国;另一方面又全力推动中国改革,甚至威胁中国改革不能放慢速度,美国财政部长鲍尔森去年来北京时就警告中国:"如果中国放慢改革步伐,将会对中美关系带来实质性损害"。本月5日,美国众议院以404票赞成、4票反对的压倒性多数通过决议,要求中国金融业对美国企业全面开放,随即由美国政界和金融界组成的庞大游说团降落北京,迅速渗透到商务部,银监会以及各大银行,当然这种活动肯定还少不了北京大学。美国游说团和北京大学内外联手的攻关活动,加上美国众议院决议的恐吓,中国人民银行正副行长先后宣布:中国将要解除金融管制。

  流氓强盗的欲望从来都是由退缩忍让刺激起来的,这是1840年以来中国几乎亡国灭种换取的基本教训。可是眼下我们又在重复历史的悲剧,并且是在更大规模上重复历史的悲剧。每年超过1万亿元的银行资产流失,引起了美国对中国整个60万亿金融资产的欲望,引起了西方发达国家对中国数百万亿财富的欲望。以美国为代表的国际垄断资本,正在"磨刀霍霍向牛羊",准备宰杀世界殖民史上这头最肥大的国际奶牛。国内各种官僚、买办、汉奸力量也空前活跃起来,积极配合国际垄断资本,在政治上瘫痪中国和精神上麻醉中国。

  几天前,公开宣称要把中国共产党变成社会民主党的改革教分坛坛主、《炎黄XX》杂志社社长,在香港公然声明下个月才会召开的中共十七大"政治报告中没有采纳左派一个字"。所有听到这个声明的中国人都被震惊的目瞪口呆,要知道,中国共产党从成立那天起就一直是反对右派黑暗统治的左派组织,可现在这个身为共产党部级官员的改革教分坛坛主,居然说中共十七大政治报告中没有左派一个字!没有左派一个字,那中共十七大政治报告中都是什么派的字?世界许多主流媒体都刊登了这位改革教分坛坛主的声明:中共十七大政治报告中没有左派一个字。国内那些极端右翼的汉奸网站和汉奸报刊更是得意忘形地狂呼乱叫:"左派的几声抽泣,几声凄厉",根本改变不了中国经济殖民化的发展大潮。目前情势也的确如同汉奸买办叫嚣的那样,13亿中国人民如同被赶进屠宰场的待宰羔羊那样地麻木顺从,甚至连猪羊被宰杀前的那种本能呼号都没有,默默接受着被宰杀的悲惨命运。

  难道真的是天妒中华、报应降临?古老的中华民族将由此走向解体,结束二千多年前秦皇开创的一统天下,重新堕入相互残杀的多国乱局?难道我所尊敬的那些正在奋斗着的同志们,不过是在撰写中华民族最后的墓志铭?只是在告诉未来所有黑眼睛黄皮肤的炎黄子孙,他们曾经拥有过一个名字叫中国的伟大国家,在经历二千多年辉煌之后,最终毁灭在一群名为改革教的魔鬼手中,她那最后一批铁血子孙的不屈魂灵,却长久不息地徘徊于悠远浩茫的历史天空,依然用声声悲愤的泣血呼唤,向所有人们讲述着一个伟大国家是怎样被一个邪教组织毁灭的悲惨故事——

  我颤抖了!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突然感受到了古往今来历次亡国灭种惨祸前那些自杀警世的民族士子的悲愤心情,从投江自尽的屈原到投海自杀的陈天华,中华民族有史以来的爱国士子几乎都走上了肉体自杀或精神自杀这条不归路,只有两个人例外,就是选择了国民革命的孙中山和人民革命的毛泽东,而使中华民族真正摆脱掉亡国灭种惨祸的,只有带领人民革命的毛泽东。

  银行资产流失统计

  1,中国工商银行

  2006年,美国高盛集团、德国安联集团及美国运通公司出资37.8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95亿)入股工商银行,收购工行约10%的股份,每股价格1. 16元。当年上市后,按照2007年8月15日盘中价格计算,市值最高达到2313亿元,三家外资公司净赚2018亿元人民币,不到一年时间投资收益6. 84倍,世界罕见。该股国内发行价3. 12元,是对外资发行价的2. 69倍。

  2,中国银行

  苏格兰皇家银行、新加坡淡马锡控股、瑞银集团和亚洲开发银行投资中国银行共51.75亿美元(合人民币约403亿),收购不到20% 的股份,购买价格1. 22元.当年上市后,按照2007年9月7日盘中价格计算,市值最高达到2335亿元,四家外资公司净赚1932亿元人民币,不到一年时间投资收益4. 8倍。国内发行价3. 08元,是外资购买价的2. 52倍。

  3,兴业银行

  2006年,香港恒生银行、新加坡新政泰达和国际金融公司赚共出资27亿,以每股2. 7元的价格购入兴业银行10亿股,2007年初上市后,当年股价就达62. 8元,三家外资公司净赚约600亿。根据2007年2月12日《参考消息》报道,以后每年都有300% 以上回报。该银行上市募集资金共159.95亿,等于全部送给了三家外资公司。该银行国内发行价格每股15. 98,是外资购买价的5. 92倍,吸引的网上网下申购资金高达11610亿。

  4,深圳发展银行

  美国新桥投资集团以每股3. 5元购买深圳发展银行3. 481股,目前股价已超过40元,投资增殖10倍,净赚130多亿,按照深发展20亿多股计算,新桥用12. 18亿获得了800多亿总市值。根据新桥目前的做法,很快将达到1000亿元。而新桥集团本身就是庄家,根本不是银行,如何能改善我国银行治理结构?况且整个银行都被美国人拿走了,能不能改善对我国又有什么意义?

  5,华夏银行

  德意志银行和萨尔" 奥彭海姆银行联合组成的财团将出资26亿元人民币,购入华夏银行约5.872亿股份,占华夏银行总股数的14%。每股价格4.5元,现在23元多,净赚112亿多人民币。目前已被德国银行控股,市值近1000亿落入对方手中。目前德国人对华夏已形成了联合控股,该银行名义上还是中国银行,实际已成为外资控股银行。

  6,中国交通银行

  汇丰银行(汇丰)持股交行19. 9% 的股权,出资144. 61亿元购买91.15亿股,每股为1. 86元。交行2006年5月在香港上市,现在市价接近10港元,净赚近800多亿,07年国内A股发行上市又赚取100多亿,合计将近900多亿,6倍多回报。该股国内发行价7. 9元,是外资购买价的4. 25倍。

  7,中国建设银行

  上市前,美洲银行和淡马锡公司分别斥资25亿美元和14. 66亿美元购买建行9% 和5. 1% 的股权(约300亿人民币),每股定价约0. 94元港币。发行价格2. 35元港币。按照2007年9月25日上市首日9. 05元市价计算,市值已达2932亿人民币,2家净赚2600多亿元。建行A 股发行价6. 45元,是外资购买价的6倍多,申购资金超过2万亿。

  8,浦东发展银行

  花旗集团出资6700万美元收购浦发行4. 62% 的股份,超过1. 8股,每股约2. 96元,并且协议规定日后花旗集团有权收购19.9%的股份.目前浦发行股价超过57元,花旗净赚100亿元。目前花旗尚未行权,一旦行权将再赚取100亿的数倍。

  9,民生银行

  2004年,淡马锡控股旗下的亚洲金融公司以1. 1(约8亿人民币)亿美元的价格收购民生银行2. 36亿股股份,占民生银行总股份的4. 55% ,约3. 72元,目前该股已达18元多,加上两年送配,市值已达50亿元,净赚约40亿。

  10,中信银行

  2006年,西班牙毕尔巴鄂维茨卡亚对外银行(BBVA)以5. 01亿欧元认购中信集团持有的中信银行5% 股权,且之后有权增持至9. 9%.,每股价格2. 77. 同时BBVA还以4. 88亿欧元认购中信集团在香港的金融平台——中信国金15% 的股权。按照2007年8月28日盘中12. 88元价格计算,净赚近200亿人民币,日后行权将再赚取数倍。该股国内发行价5. 8元,是外资购买价的2. 1倍。

  11,南京银行

  2001年11月28日,国际金融公司以每股1. 21元的价格,出资2. 19亿元人民币,购买了南京银行1. 81亿股股份,后将其中部分股份转让给法国巴黎银行。按照2007年8月2日盘中价格25. 12元计算,每股净赚43. 28亿元。2005年,法国巴黎银行以每股3. 04元购入南京市商业银行19. 2%股权,总作价7. 04亿元人民币,按照2007年8月2日盘中价格计算,净赚51亿多人民币。该股国内发行价11元,是外资购买价的9. 1倍。

  12,宁波银行

  2006年新加坡华侨银行以5. 7亿元人民币收购2. 5亿股,每股2.28元,按照2007年8月3日盘中价格计算,市值已超过80亿人民币,一年赚取78亿元人民币.该股国内发行价是9. 2元,是外资购买价的4倍多。

  13,北京银行

  2005年荷兰国际集团下属ING 银行购买其19. 9% 的股权,总投资达到17. 8亿元,折合每股1. 78元,成为北京银行第一大股东。同时,国际金融公司购入北京银行5% 的股份。按照上市首日盘中价格25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