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郎咸平:中国股市的兽性冲动

  上证指数2007年最高达6124点,从年中3000多点一度跳到6124点,股市的股价走势不能够脱离一个因素,就是伟大的经济学家卡恩斯讲的一句话,话意为兽性的冲动。

  6124点,跟中石油的走势是一样,攀高,盘整。2007年11月之后,港股也好,内地A股也好,发生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整个股市的心态产生重大变化——由于这种兽性冲动的心态变化,变成为不讲理智,并且更为观望的心态。

  去年港股跟国内的股票走势极好,因此就有证券商、承销商基本上都是定价过高。以香港的阿里巴巴为例,阿里巴巴在香港上市,它的市盈率是96,香港股市的市盈率也不过30,阿里巴巴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卡恩斯在他伟大著作里面谈的"兽性的冲动",是一个有意思的话。很多时候我们无法解释股票市场的心态,但是股票市场的心态基本可以用非理性的冲动来解释。除非你中了新股,赚了几倍,但只要是当天进入买中石油都被套牢,套牢原因正是非理性的冲动。

  是中石油定价过高产生了这种现象。所谓定价,就是上市当天股民给予他的定价过高。为什么定价这么高?为什么第一天一开盘大家抢购,老百姓抢购,就是我们这个市场给予他这么高定价。

  第二天开始大跌,原因就是这种冲动,在市场慢慢恢复理性以后,冲动表现出了这种形式,交易第一天股价开始大幅上升,大幅震荡,处于平衡,一定是这种形状,这种形状股票一出来,股市的整个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被套牢过的股民会给后续股民一个严重警告,即投资的冲动应该停止了,投资者应用更理性的态度看整个股票的发行。从最近香港新股跌价情况来看,国内很多打新股的方式,在未来一定要谨慎。

  在2007年还有一些其他的现象,非常值得社会大众关切,比如京沪铁路的问题。京沪铁路融资额超过2200亿,这2200亿应该如何出?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比如谁来出这笔钱,如何出这笔钱?

  可以拿京沪高铁成立一个独立的公司,用高速铁路未来所能创造的现金流来做担保。这种项目独立出来,用现金流做担保投资,在数据上面叫项目融资。而过去的项目融资,很多是向银行借钱。如果项目融资改成在A股上市呢?

  做IPO就是A股上市,每一个老百姓,不论有多少钱都可以去买高铁项目公司,筹集2200亿一点问题没有。我根本不认为政府该做融资,我甚至表明我的立场,我也不认为把一个好项目给民营企业家来做,我觉得一个好项目应给我们全体老百姓来做。

  这是股票市场的灵魂,是股票市场的一个财富重分配的过程,美国的市场为什么这么好,因为他负担了财富重分配的过程,它让民营企业家退出股票市场,让小老百姓享受到积极成长的股市,那么今天又把民营企业家忽悠上来了。

  这个时候政府不要牵扯,企业家不要牵扯,只要上市,小老百姓直接投资,甚至我们可以做得极端一点,不准机构投资,买一个股票要用自己账户去买,变成真正大众持股,直接上市由大众去买。

  股票市场的融资,不是卖给任何团体,不是卖给任何机构,而是给老百姓。有这种共识之后,才能发现,原来所期望的股票市场是这样的功能。讲京沪高铁的例子,里面一个更深的认识,那就是股票市场的主体就是中小股民。

  来源:2008年01月29日《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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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和谐社会的时代意义

  改革中最大的不当受益者,是由腐败的政府官员勾结腐败的企业家和腐败的学者而形成的"腐败铁三角",要实现中央政府和广大民众所切盼的和谐社会,必须坚决打掉这个铁三角。

  自十一届三中全会邓小平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划时代思想以来,我们中国的经济发展取得了重大的成就,成功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改革使命。在过去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没有人可以否认改革所取得的重大成就,但不能回避的是,由于某段时间邓小平的改革思想被特殊利益集团歪曲,造成大量腐败产生,社会道德出现堕落。

  在当下中国,腐败势力严重桎梏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也形成了社会不和谐的主因。因此,胡温体制面临一个重大考验,那就是如何在邓小平第一阶段成功的改革基础上,回归邓小平的改革思想本质,在新的时代用更多务实的方式继续深化改革。

  我认为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中央决策层所提出的构建和谐社会的思想,正是针对时弊,继承了邓小平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想的再延续。

  在某些西方媒体眼中,对这次中国高层整肃贪腐的大战役,包括查办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一般解读为政治斗争,认为是以胡锦涛总书记为首的新核心利用反腐之名义排除异己。我不同意这种看法,我认为持这样观点者既不独立也不客观,世界上任何国家包括美英两国都有政治斗争,你怎么能以这个理由来解读中国政治上的所有事件呢?

  在我看来,这一次波及北京、上海、天津的腐败战役缔造了中国社会少有的新局面。看一下中国的民间和网上民众的反应就会知道,这次反腐战役获得了社会上绝大多数老百姓的广泛支持,这是一个好现象。我们发现,胡核心和社会大众之间终于取得了重大共识。

  如果不从政治斗争的角度来谈反腐问题,我们该如何来解读呢?我想从一个严谨的角度来谈问题。不用谈什么深奥的经济学理论,仅仅从最普通的商业逻辑看,商业的繁荣要依赖适宜的社会环境。没有自由就不能经商,没有平等就不能对价,没有公平公正的交易就不可能市场繁荣;不讲诚信,不守规矩,交易成本就要增加。而腐败势力滥用公权力肥私,其对应的社会代价恰恰是商业环境的被破坏,社会环境的被颠覆。经济的发展是增加国民福祉的硬基础,破坏了发展经济所必需的良好的社会环境,还奢谈发展经济,不是缘木求鱼吗?

  反过来说,打击贪腐势力,建设和谐社会,正是为发展经济服务的,是为经济繁荣保驾护航的。我们中国要想富民强国,只有依赖经济的发展,而严厉打击破坏商业环境的腐败势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胡锦涛讲当前党的首要任务是反腐,我个人认为他是懂经济的,比那些所谓主流经济学家懂得多。过去20多年的改革开放,国民受益颇多,但谁在其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呢?是社会大众吗?是中央政府吗?都不是,改革中最大的不当受益者,是我归纳的"腐败铁三角"。

  由腐败的政府官员勾结腐败的企业家和腐败的学者而形成的"腐败铁三角",他们操控着媒体欺骗社会大众,误导中央政府,甚至大讲腐败是经济发展之必需,是不可避免的次优选择,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等等。这是无知还是无良?在当下中国存在的诚信丧失、司法不公、监管失控、贪污受贿索贿蔓延无止等危害商业环境的问题,背后基本上都是由"腐败铁三角"作祟所致。长此以往何谈经济发展?"腐败铁三角"打着改革的旗号大肆敛财,搜刮百姓财富,更为严重的后果是毒化了经济繁荣所必需的良好的社会环境和商业环境。这是西方媒体所没有注意到的实际情况。

  胡温新政之中,将反贪腐当作核心要务来抓,是非常正确和有远见卓识的。因为贪腐问题已经严重制约到中国的经济发展,成为中国持续改革之中的主要障碍,贪官们网罗的特殊利益集团也成为了中国社会进步的真正瓶颈。只有彻底肃清贪官们编织的特殊利益集团,中国的经济才能更好地发展,改革才能得到更好的效果,社会才能安定和谐,才能达到中央政府和广大民众所切盼的和谐社会。

  现在中国社会上一切的不正常现象,一切的不合理,一切的不可思议,都是因为腐败势力所导致。这样的例子在内地俯拾皆是。刚刚去世的霍英东老先生,投资40亿元在他的老家南沙,竟也长期遭到了当地腐败势力盘剥侵吞;美国金融界苦等20年收购深圳发展银行,在北京市打官司遇到的离奇遭遇,不由得你看着不心惊。其实,种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只有看透其背后是腐败势力作祟方可理解。

  在这些腐败势力编造的所谓一切为了经济发展的口号下,社会大众的利益还能够被保护吗?外商利益还能够被保护吗?举例而言,美国法律不允许美国商人或美国跨国公司参与当地的贪污腐败,必须按照法律行事。但是如果这个城市是由"腐败铁三角"所控制,外商就可能要做出一个矛盾的选择:或者选择加入"铁三角"参与腐败,否则你就不能得利;或者选择道义清白却又无法生存。你要怎么做选择呢?我知道你想要选择清白,这才是企业经营的正确准则,但现实环境允许吗?

  因此,这次党中央所推动的反腐行动,客观上是帮助了好的外国投资人,因为他们日后做生意的时候,能够选择一个清廉的中国而不是一个由"腐败铁三角"所控制的中国,党中央这次努力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清廉的社会,一个更干净的商业环境。

  反腐是全民和全世界的共识,但是国外媒体采访我的时候,经常纳闷地问,为什么一个反贪的政府会出现打压本应是反贪重要力量的媒体的情况?在我看来,一些媒体的失语,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源自某些地方"腐败铁三角"的打压。

  2006年2月,我在上海一家电视台最受欢迎的节目《财经郎闲评》,被当地的腐败势力所关闭,原因很清楚,就是我揭发和抨击了腐败的铁三角。我做了三个节目,第一个节目是批评当地一些医院的腐败,腐败分子借人民医院改革之名大敛不义之财。第二个节目中呼吁中央政府把周正毅引渡到香港去受审。我们保护香港要像保护我们的眼睛一样,因为香港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同和差异化,我们不能允许腐败分子到香港大肆掠夺之后受到"铁三角"的保护。周正毅当时是香港廉政公署的通缉要犯,所以我建议中央政府把他送回香港审判,树立一个法律典范,绝对不允许国内的不良商人在香港席卷一把逃回国内,被腐败势力所庇护。第三个节目是张荣坤的案子,这直接打击"铁三角"的核心。

  我的节目被关掉了。但是其后,我继续与腐败势力作斗争。在香港的《亚洲周刊》,我首先提出上海社保案要直接查处陈良宇。9月25日,陈被撤职,这是人民的胜利,是我们所愿意见到的结果。胡锦涛主席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5周年以及国际反腐大会等等公开场合上的讲话,也都显示了中央政府视反腐为中国推进改革首要任务的鲜明决心。而众多网上论坛中数以千万计的帖子发言以及960万平方公里上的街谈巷议,都已证明了公众对反腐有着同等的认同和期许。我想告诉大陆媒体,面对腐败,媒体有没有责任站出来说话?如果媒体为了自己的效益,噤若寒蝉,忘却民族大义,那么永远是没有前途的。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学教授

  来源:《商务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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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警惕动摇国本的腐败模式——公权力联手私用

  最近关于陈良宇案件的处理情况令人振奋,中央政府决定开除他的党籍、开除他的公职,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很多海内外媒体记得我去年9月12日发言直指上海一把手贪腐的问题,为此问我的看法。在这里,我想说,司法处理陈良宇是民心所向,符合社会的利益。我很赞同中纪委副书记就此事接受记者采访时候提到的一句话,那就是:反腐败关系人心向背,关系国家的长治久安。

  我也想提醒社会,中纪委副书记的的访谈之中,还有另外一段话非常值得大家重视:"那就是陈良宇严重违纪行为有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很多做法都是披着合法外衣行违纪违法之实,具有很强的隐蔽性、欺骗性和危害性。"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析的一个上海市松江区政府贪腐公务员跨部门联手操作的抢夺案例,就是这种打着合法外衣而行违纪违法之实,且到今天还有很强的隐蔽性、欺骗性和危害性的典型例子。

  最近,内地负有责任心和专业水准的媒体,相继揭发了松江区交通枢纽开发案。由2002年5月起至今,在上海松江,一块涉及上千亩的土地引发了由外来投资者、国有企业、上海市松江区政府之间的利益纷争。事件主角北京庄胜集团在遭受了明夺暗抢合同土地开发权尽失之后,又遭到一场旷日持久的诉讼官司。在这场土地抢夺案件中,庄胜成为各方利益博弈中的输家。

  我之所以关注此案,因为这又是一个罕见难得的土地腐败全过程尽显的案件。以往,公众常说起土地开发中的腐败,但是往往语焉不详,不知道到底真相如何。例如,官员私用公权力勾结恶商的事件层出不穷,但是,一般外人,也很难知道其中的蹊跷。所以,我在此呼吁,社会各方应共同注意这个社会为此付出巨大成本的案例,深入剖析,彻底明了贪腐官员非法获利的方式和操作手法。

  本案之中,地方政府部分官员蓄意私用公权力,联手制造经济纠纷的烟雾,打着建设松江、维护松江地方利益的幌子,实质进行疯狂的土地瓜分、变现,涉及利益数以十亿元计算。

  松江区的副区长、道路建设集团负责人、工商局、公安局的部分公务员和市法院的部分法官,构成这个腐败小集团的首脑。目前有关此案的数十份文件和资料足以帮助公众清楚看懂,上海土地开发的腐败规则是怎样地在陈良宇治下的上海大行其道的。

  所以,我提醒社会,要高度重视公权力的跨部门联手私用贪腐这一危险的方式。

  该案的起初,是松江区部分行政部门的公务员联手,以他们把持的地方行政公权力介入作案,然后是司法部门部分不良分子在诉讼期间,以法律的名义为这些贪腐官员的利益共同体背书,庇护其作恶。而地方这样大动干戈不惜联手作案,其背后的主要获利者,往往是那些所谓所谓有神秘背景恶劣商人,然后是行政部门和司法部门的部分官员分享其收益。

  多个部门的公务员挪用公权力协同作案,其危险之处在于,哪怕每个部门都是做一点小恶,但是叠加起来,就能形成极大的危害。对于受害者,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富人,还是大企业,都难以抗衡数个挪用来的红章所带来的杀伤力。当然,这种本来不该出现的杀伤力,最后损害的,就是整个国家和社会。

  最近我在海内外演讲,经常有听众问起,中国的通货膨胀明显,猪肉涨价、方便面涨价,比较可怕。我说是的,恶性通货膨胀抬头,显然非国家之福,民众之福。我在春节前就有专文发表,特别提醒中国社会:与其仇富,不如仇"腐"。因为,贪腐官僚的所有既得利益,一元一角,最后都会加在社会公众身上,换句话说,社会要为贪腐势力买单。而买单的最典型表现,就是各种生活必需的成本的急剧上升。贪腐可怕吗?可怕。但是大家要知道,贪腐之中最可怕的,就要数这种贪腐公务员联手挪用公权作案、再勾结司法权力为其行为作"合法"背书的方式对社会危害最大。

  鉴于贪腐之中,这类罪案层出不穷,这种时候,最应该采取的方式就是"以案明纪,以案说法",由纪检监察部门深入调查解剖这个案件,解开其层层包装的合法外衣,明示社会,以此来遏制公务员合谋犯罪这类恶性事件的发生,这才是国家和社会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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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分众传媒遭遇危机陷阱

  在商务楼宇广告市场上,分众事实上已进入衰退阶段

  分众传媒的主营业务非常简单:在商务楼宇电梯间放置液晶电视来播放广告,仅此而已。但就是一个经营这样简单的业务的公司,从2003年成立至今短短三年,却已经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户外视频广告运营商。

  一个企业的成功发展,必然依赖于其对行业本质的把握,那么分众传媒能够在短期内迅速发展所利用的行业本质是什么呢?而事实上早在"分众"成立四年前,美国就已曾有同类业务的公司出现,却又为什么并没有获得成功?

  解析PRN的失败

  确实,分众在前几年获得的成功,正是由于抓住了行业本质——"分"开受众和利用"无聊"的结果。

  但在现阶段,分众"分"开受众的特质已经开始发生转变,分众已经不再仅仅专注于高端商务人群,而是开始试图吸引所有人,渐渐成为了一个大众媒体。

  而分众也正逐渐从利用人们"无聊"转变为"创造"人们的无聊,开始试图吸引并不无聊的人们。

  PRN是一家美国公司,1992年成立于洛杉矶。其经营的主要业务是在各个卖场和零售商店放置液晶屏并播放广告。

  PRN已在超过6000家大型连锁商店拥有自己的广告屏幕,其中包括世界最大的超市连锁沃尔玛、最大的家电连锁百思买等等。PRN形成了极高的受众覆盖率,针对不同商店类型投放广告,可以说,"分"开并有效地触及目标受众,PRN是做得相当出色的。

  但PRN的发展,却似乎始终都未能非常成功。PRN早在1992年成立,而直到2005年尚未能自己上市,被一家叫做Thomson的广告公司所收购。而这次收购之后,Thomson的股价却持续走低,几个月内下跌了近20%,而截至2006年11月初,更跌至了2005年初水平的不到60%。Thomson在收购PRN时的市值约为60亿美元,PRN的资料虽然并未公开,但它和分众传媒的受众覆盖面处于同一数量级,而分众传媒在2006年11月初的市值约为36亿美元。换句话说,PRN的盈利能力是足以对整个Thomson的股价造成重大影响的。Thomson收购PRN之后股价持续走低,可见,市场并不认同PRN的盈利能力。

  PRN为何未能成功?首先,PRN未能营造一个无聊的环境。人们去商店本身是去购物,有着明显的目的和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无聊的。对于PRN的广告,许多人自然选择不观看。

  其次,PRN的广告承担着强大的干扰。统计数据表明,这些购物环境内噪音平均达到80分贝以上,即使观众愿意收看广告,对于广告的音量,PRN也必须做出一个权衡取舍:或者音量小让很多受众听不清广告的声音,或者音量大卖场内购物环境恶化而引来受众的反感。何况就算选择了合适的音量,卖场内同时存在着各种类型的海报、传单、促销等等的广告,显然容易形成干扰,受众不易记住PRN所宣传的品牌和产品。而PRN自己,也未能看清行业本质,PRN的节目包含了新闻、音乐电视、电影片断,甚或还有厨艺节目等等,这些内容当然比广告有趣得多,但试想,很大比例的消费者并不看PRN的节目,即使看的也被环境干扰而影响了收看节目的质量,有效收视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而这小小的比例中,又有多少人看到的是广告呢?何况,消费者如果想看新闻看电影,大可回家或是去电影院舒舒服服地看,又何必站在人潮拥挤的商店里抬着头忍受着噪音看PRN的节目?可见,PRN的丰富的节目内容并未吸引到更多的注意,反而成了对广告的干扰。 选择了一个不"无聊"的环境,自己的做法又无法让观众有效收看"无聊"的广告,PRN虽然有着惊人的覆盖率,但依然未能成功。

  进军多元化媒体市场的分众

  分出了高端的受众,又利用了他们的无聊,正是因为抓住了这样的行业本质,早期的分众才能如此迅速地获得成功。但我们发现分众却并不能由此就高枕无忧。2003年时,液晶广告作为一个全新的媒体,绝大多数的受众对它感到新鲜和好奇,当年分众的宣传材料中"受众会主动观看分众的液晶广告"的比例高达93%;而仅仅两年以后,2005年CTR调研公司的《楼宇液晶电视广告效果评估》中这个数字则降至了64%;2006年,分众副总裁接受新采访时,所提到的这个数字则更已变为了仅有44%……或许这些数据未必准确,但至少说明了,会认真观看分众广告的受众比例越来越小,曾经的创意因为不再新鲜,已经变得不再那么能够吸引人们的眼球。

  面对商务楼宇广告发展的停滞,分众选择了应用多元化的策略寻求发展,分众现阶段试图在中国建立一个"生活媒体圈",把广告放在一个人的生活规律和轨迹的每一步中。其中主要包括户外生活媒体圈(深耕聚众曾经的户外媒体业务)、大卖场广告网络、手机广告等。

  以时尚人士联播网为例,分众标榜的是"覆盖五大发达城市的高档餐厅、酒吧、购物中心、美容美发、KTV,把握时尚人士生活步伐"——分众的时尚人士联播网所标榜的理念很诱人,但是分众能够透过这个联播网把握住他们的步伐么?答案是当然不能。原因很简单,广告将严重破坏时尚消费最重要的元素——气氛。

  例如,星巴克是小资人士们在休息聊天时最常选择的地方,但星巴克永远不可能让分众把广告带进它的店里,因为一旦它这么做了,"小资"们就会觉得星巴克不再小资,继而选择别的咖啡店。钱柜KTV号称"PartyWorld",是时尚人士聚会的最主要的场所,但是对于钱柜来讲,它自己就有屏幕可以间或插播一点广告,分众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液晶屏放进它的包房。

  分众惟一能做的,就是进入一些并不太关心自己气氛的较低档的时尚场所,但即便这些时尚场所接受了分众的液晶屏幕,来这里消费的人都并不无聊,不论在咖啡店、卡拉OK房、酒吧也好,人们是来娱乐的,而不是看广告的。所以,我预言,分众这种多元化的媒体市场战略是存在极大危机的。

  在商务楼宇广告市场上,分众事实上已经进入了衰退阶段,并且将永远不会超越这个阶段,而是停留在此。在衰退阶段,企业的利润率在达到一定高度后会保持稳定,甚至会略微有些下降,而产品的销售量也将开始下降,某些厂商开始向其他更有利可图的行业转移资金。

  我在此提醒,分众现在的做法,是选择了越来越多不"无聊"的环境,自己的做法又无法让观众有效收看"无聊"的广告,这样是背离了分众当初把握行业本质取得迅速增长的经验,危机越来越大。

  目前,分众占据楼宇广告市场的垄断地位尚很短,我们无法从现有的数据推之是否分众的楼宇广告收入确实开始停滞。但我们却发现,高盛、UCI维众投资、英国3i集团、CDH鼎辉投资等等曾在分众注资的国际风险投资商和聚众曾经的主要投资商凯雷均在2006年开始部分抛售其持有的分众股票,这个现象极好地佐证了我们的观点。(文/郎咸平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公司治理顶级学者)

  来源:《经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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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30日 星期三

朱中原:中国宪政转型的本土资源清理

  中国现代政治语境中的宪政转型,主要是依据西方的宪政思想而来的。严格来讲,中国本土并没有宪政思想和宪政理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就没有宪政资源和滋生宪政思想的土壤。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体系基本上是以儒家为主导意识形态的具有专制色彩和集权色彩的政治体制,而近代以来的政治体制又是糅合传统儒家政治体系与西方现代资本主义政治体系于一体的政治集合体,甚至是融合极权政治与改良政治、资本政治于一体的政治体制大融合。正是因为这种政治体制的杂糅化,才使得中国长期处于政治文明缺席的困境之中,而对于宪政资源的清理就显得尤为重要。

  历史维度层面的宪政资源清理

  从历史维度上来看,中国的宪政探索和宪政转型最早应该始于清末的"立宪运动"。其标志性事件是《钦定宪法大纲》的颁布。这是清朝统治者的一次政治运行模式的自我调节,这种内生性的政治改革虽然获得了外部性的支持和参与,但是最终在官方保守政治势力的强大阻力下,惨遭失败。从根本上讲,清代的洋务运动和维新变法都不是中国宪政转型的开端,因为洋务运动仅仅是经济制度层面的改革与运动,而且基本上不触及政治高层,所以谈不上政治转型。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洋务运动的发起者和倡导者、实践者都是官方本身,缺少外部性的政治资源与政治力量的推动和参与。而维新变法运动虽然涉及政治高层与政治体制变革,虽然有一批体制内和体制外的政治知识分子如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等人的鼓噪与参与 ,而且还有官方的最高统治者——光绪皇帝的支持,但是这次政治改革仍然只能算是政治体制层面而非政治运行模式层面的改革,因为它虽然有系统的思想支持,但是没有完整的宪法大纲。宪政改革之要义在于,要以完整的并且通过官方认可的可供履行的宪法和纲要作铺垫,这就必须确立三权分立、权利制衡的宪法制度。而维新运动,基本上不具备这样的政治土壤。维新运动的失败当然是必然的,但是这里我不再想去探讨维新运动失败的必然性因素——这早已为人所探讨。我想说的是,维新运动虽然失败,但是却为后来的宪政运动及辛亥革命乃至于后来的民主革命和民权运动提供了历史层面的政治资源与社会资源参照。其一、维新变法运动第一次系统地引进了西方的民主政治制度,确立了保守主义的改良式的政治运行路线,只不过这种改良性的政治运动未能在根本上触及原来的政治体制而遭遇失败;其二、维新变法运动的某些纲领性文件成为后来历次政治运动及宪政转型的依据,也为后来的的宪政转型积累了本土化的政治经验。

  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宪政运动最早应该是清末的宪政运动,清末宪政运动的本质并不是一种民间性的自下而上的政治运动,而是统治阶级内部的一次自我政治体制调整,因而从这个角度上讲,注定了这次变革是不会成功的。宪政运动的主力和倡导者、推动者都是体制内的官僚。它缺乏广泛而稳固的民间土壤和民间社会资源,缺乏自下而上的社会变革,因而我称它是中国封建政治体制的一次"回光返照",当经过了这一短暂的春天之后,中国的政治现实就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了。清末民初的帝制复辟、军阀混战、保路运动、五四运动等等,从根本上说,都是一些只有暴力因素而缺乏成熟政治体制运作的军事运动,而非政治运动。而所谓的政治运动,都是在军事运动之后所附带产生的,因为随着军事运动及暴力运动的结束,就必然面临着政治权力的争夺与瓜分,这就必然牵涉到政治体制及政治转型问题,而正值中国内忧外患、军阀混战的当时,没有经过长期的政治积淀,是不太可能产生较成熟的政治体系的,甚至包括在中国漫长的民主革命中,也没有积淀起丰富的政治思想资源。所以我说,中国所谓的宪政转型基本上都淹没在了二十世纪轰轰烈烈的暴力革命之中去了。面对内忧外患的政治时局,中国人思考得最多的是中国的国家领土问题、民族生存问题、政治权力分配问题、意识形态问题、政治路线问题、土地分配问题,等等,而对于本土及域外的政治经验及政治思想却没有系统的梳理和思考。这是缘于客观原因所致的,也是一种历史性的局限。

  从制度运行模式上讲,中国的政治运行模式及社会运行模式是一种后发外生型的。这就决定了中国的现代性进程必然是在西方政治制度及社会运行模式的作用之下所进行的,必然要依赖于西方的政治体制及社会体制。严格意义上讲,从中国传统的政治资源中,既无法开出纯粹意义上的中国现代政治资源,也无法开出中国现代宪政资源。中国所谓的现代政治资源,不过是传统专制政治资源与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政治资源的集合体,而这个集合体又是建立在暴力革命的基础之上的。实际上,中国所谓的民主革命的实质就是,通过以下层民众为主体的暴力革命,使政治资源和政治权力得以转移和重新分配。而广大下层民众不过是充当政治权力转移和政治资源重新分配的工具而已,真正的政治资源及政治权力仍然只是掌握在有限的少数人手中。所以,尽管百年来中国的政治制度及社会制度发生了重大变化,但是从总体上讲,政治资源及政治运行模式仍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所依赖的政治思想体系,表面上是以孙中山为依归的"三民主义",而实际上则是以戴季陶为核心的"戴季陶主义"或"新三民主义"。其实质其实是融传统官僚集权制与现代资本主义于一体的官僚资本主义或权贵资本主义。但是,这并不是说国民党体系内部就没有宪法。实际上,国民党正是由于其复杂的政治体制,才使得宪政思想能够得以滋生。"三民主义"产生的前提是辛亥革命,辛亥革命是"三民主义"诞生的现实准备,但是,辛亥革命对于中国的政治性经验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推动性,而仅仅是一次暴力性的民族民主革命。"三民主义"是一个伟大的政治思想,其实质是以民主主义为主体的现代资本主义民主政治的中国化,这里面本身就包含着浓厚的宪政色彩。其所包含的"民族"、"民权"、"民生"内容本身就是宪政思想的化身。"民权"思想要求政府要赋予民众以基本的政治权利,这实际上就等于是要通过民众来限制政府权力,突出"民权",实际上就是限制或削弱政府的权力,这至少在理论意义上是成立的。孙中山时代的"民权"思想实际上也成为中国当代"新民权"运动 及"新民权"思想诞生的奠基,当代中国大陆兴起于20世纪初的"新民权"运动实际上就是在沿袭旧民权思想及旧民权运动的基础上的一种新的路径。"新民权"运动的提出者和倡导者为政法系知识分子的中坚力量王怡、范亚峰、秋风等人。之所以提"新民权",其主要是与孙中山时代的"旧民权"相承接和区别。而且,"新民权"运动的一大特色是民间层面与官方层面的共同推动,官方层面的推动主要表现在2004年的"人权入宪","人权入宪"标志着思想层面与学理层面的民权思想已经进入了官方的视野,并且有了国家宪法和法律的根本保障,这当然是中国民权进程的一个划时代的标志。"民生"思想,强调以民为本,强调维护民众的基本生存权力。这仍然具有弱化政府、突出民众主体的含义在内。我们可以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思想有着种种理论缺陷及现实不合理性,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是在总结历次政治运动历次政治思想的基础上逐步形成的,它可以说是历次政治思想的总汇集。而且,孙中山政治思想体系中最宝贵的思想资源还包括他对中国政治运行历程的总体规划:即理想中的国民政府应该先后经历三次转变:军政——训政——宪政。军政是在革命初期实行以军代政的政治治理模式,这是任何暴力革命都不可回避的一个模式;训政是在暴力革命取得阶段性胜利、政治党派或政治团体取得绝对控制权之后所进行的党化政治,这个时期也是政治意识形态的确立时期;而宪政则是政治党派或政治团体在取得绝对性领导权之后所要进行的一种开明的政治运行模式,即通过确立宪法大纲,以宪法和法律来限制和控制党内的政治专制,逐步实现"三民主义"的政治目标。当然,孙中山的这个政治理想针对于专制政体来说,其实在根本上是不可行的,因为任何专制性政党在获得了绝对性的政治权力资源之后,是断然不会轻易地通过"宪政"来减少自己手中的政治资源的。但是,这并不等于孙中山的设想就是绝对毫无政治意义的。因为,政治思想的可行与否其实需要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政治体制及政治语境。如果政治体制是专制政体,那么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宪政",而所谓的"宪政",只能是一种空想;如果政治体制是民主政体或者含有民主自由政体的因素,那么就有可能实行"宪政"。因此,我们不能说孙中山的这种政治理想是完全不合理的,因为孙中山的政治理想可能是立足于一个抽象的政治社会来说的,而非具体的政治体制,而且,孙中山所建立的早期国民党本身就是一个具有现代资本主义民主政治色彩的开明政体,至于国民党后来的变异,那并非孙中山之过。所以我们说,孙中山的政治理想仍然是伟大的。然而,就是这一体现中国宪政思想集大成的思想体系,却被后来的戴季陶及蒋介石政府所篡改了,变成了一种伪"三民主义",变成了蒋介石政府为实现自己政治权力分配的一种理论摆设。尽管如此,国民党内部本身也有很多分化,出现了许多开明人士,如国民党左派人物宋庆龄、何香凝、廖仲恺、于右任、关士秀、彭素民等等,还有就是一大批在国民党内阁任要职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如胡适、蒋梦麟、罗隆基、王世杰,以及后来活跃于台湾政界及思想界的知名人士殷海光、雷震等人,都或多或少地推动了国民党内部的宪政运动。如胡适曾经多次向蒋介石提出过,国民党内部应该实行宪政改革,走宪政之路,而且要求蒋介石本人以宪法为纲,限制其政治权力,几为蒋介石所逐,甚至上演了一场蒋让胡竞选总统的政治喜剧。

  从总体上说,中国二三十年代的宪政资源基本上是在国民党内部以及以国民党为政治基础的知识分子之间生发的。而在共产党内部几乎没有现成的宪政资源。因为宪政问题涉及到一个最为根本的意识形态冲撞问题,那就是:宪政是西方资本主义制度及政治文明意义上的宪政,宪政的政治基础是资本主义而非社会主义。在某些人看来,社会主义如果实行宪政,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陷入意识形态的混乱与冲撞之中,履行宪政就势必会削弱社会主义主流意识形态,这似乎是一种矛盾。因而,中国的民主主义革命往往都是激进式的暴力革命 ,而非渐进式的政治改革与社会改革。漫长的民主革命使中国几乎所有人的思考差不多都锁定在如何分割政治权力、如何保持领土完整、如何维护民族大义等重大问题上(这些当然是最为重要的),而却疏于对中国政治体制问题及宪政问题的思考和清理。

  其实,在解放战争胜利前夕,本来是有一次争取中国民主政治及宪政治理的最好时机的,即国共两党合作建立统一的民主联合政府,然而,就是这仅有的一次政治合作机会,却被国民党政府给扼杀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此次合作成功,那么中国所面临的政治局势就将是国共两党联合执政的模式,要么是共同执政,要么是两党轮流执政,那么这样必然会产生政治权力的分割与激烈冲突,中国又可能会陷入新一次的政治权力斗争之中。所以,我觉得,国共合作建立统一的民主联合政府,如果说站在治理国家、维护民族大义的立场上来说,那么这是利大于弊的,而且也有利于实行宪政。但是,如果站在纯粹政治权力的角度来说,那么这种联合仍然是不现实的。意识形态及政治体制的决然对立是不可能会产生理想的政治局面的。所幸的是,历史最终没有这样发生。蒋介石的背信弃义证明了蒋介石的政治本质,也宣告了宪政理想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代在中国的破产。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中国政治文明及宪政转型的旧时代,另一位境外人物我们不得不提到,那就是司徒雷登,司徒雷登作为驻华大使,给我们带来的是美国式的政治文明。司徒雷登大使的皮包里装满了罗斯福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文明,他的使命即是要履行罗斯福总统的"伟大"政治理想,改造没落的蒋介石政府,改造在他们看来落后的中国政治文明,输入美国式的政治民主和政治理想,这与自由主义战士胡适先生是殊途同归。然而遗憾的是,司徒雷登和胡适这两个外交大使最终都没有实现自己的政治夙愿,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旧中国和蒋介石政府,而最后的个人结局是,司徒雷登大使架着皮包灰溜溜地回到了美国,而胡适也跑到美国去做了寓公。

  1950年代—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几乎与宪政文明遥遥无期。所谓的宪政,只不过是少数知识分子甚至是海外知识分子的一种梦魇和憧憬而已。建国以后,大陆的经济正在逐步恢复,但是,国民党所留下的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确实是很难收拾,中国经济面临着种种的困境,基础经济建设几乎为零。这还不算,政治状况更是不容乐观。从1950年代到1980年代,政治运动一直持续不断。党内外的阶级斗争、意识形态斗争甚至愈演愈烈。大陆政治气氛一度紧张,在这种紧张的政治气氛中,是不太可能孕育民主自由思想及宪政思想的。因此,所谓的自由主义,所谓的宪政文明,只能成为少数知识分子的一种梦魇和哀号。宪政思想和自由主义,不是隐匿于民间,就是被关押在牢房,甚至是被埋藏在泥土里。但是,即使是埋在了泥土里,也还有生根发芽的时候,藏之愈久,生命力愈旺盛。一旦民主的土壤被滋润和冲洗,它就有可能冲破泥土,遍地开花。

  从这个角度上说,任何政治文明的到来都需要启蒙。1980年代的政治文明是经过了1980年代的思想启蒙的,没有思想启蒙,任何政治文明都无从生根。特别是1978年的"思想大解放"和"两个凡是"思想的破除,使得知识界及民众从根本上受到了思想的重新洗礼。那么宪政思想为什么能够在1980年代以后逐渐进入知识界及公众的视野之中呢?一是由于思想的大解放,政治的昌明;二是由于经济体制改革与经济转型使得社会资源得以重新分配,这又重新引发了关于社会财富分配的矛盾和问题,而这种矛盾和问题的滋生使得社会底层和弱势群体产生了民间性的抵触情绪和维权意识,财富分配的不公必然导致社会矛盾的激化,当这种社会矛盾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由社会层面的矛盾演变而为政治层面的矛盾,由个体性的抗争演变为群体性的抗争,由地域性的抗争演变为社会性的抗争,由自发性的抗争演变为组织性的抗争,由被动性的维权演变为自觉能动性的维权,当然要发生这一系列的转变,需要长时间地积累与酝酿。那么,当这种社会性层面的问题在社会层面得不到根本性解决之时,必然会诉诸于政治层面的利益诉求,必然会触及到政治层面的运作与变革。

  现实维度层面的宪政资源清理

  1980年代以后,我们明显能够看到,改革开放的步伐一步步加快,市场经济的步伐也一步步加快。市场化改变了以往的资源配置模式。而经济体制层面的改革又使得社会资源及财富的分配由过去的行政计划变革为市场调节为主。市场因素的凸出使得资本的交易转向于市场层面,而这必然会出现一个权力的市场化的问题。要知道,权力的市场化既是一个经济学问题,也是一个政治学问题;既是一种个体性现象,也是一种整体性现象;既是一个现实问题,也是一个理论问题。经济体制的市场化转轨虽然使得行政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控制,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在于,理论上的行政权力是已经弱化了,但是现实中的行政权力却并未弱化,而是转化了,转化为变相的市场手段。这也就是政治权力的市场化表现。这个市场化,同样是一种行政权力的泛化和延伸。那么,如果这种权力如果得不到控制和制约,就完全可能导致整个市场体系的混乱,市场体系一当出现混乱,必然会导致一系列的经济混乱,由此而导致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的混乱与崩溃,当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都崩溃以后,那么必然出现不稳定的社会局面 .或许,现实社会所发生的都是一些偶然的个体性的事件,并不像我所说的这么严重,然而,个体的偶然性的事件,却可以构成事物的量变,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能发生质变。因此,市场经济时代,既可能使中国进入新的"礼乐"时代,也可能使中国重新陷入"礼崩乐坏"的时代。市场经济社会并不是不需要宪政,而是太需要宪政了。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关于"宪政"的概念问题。什么是宪政?宪政说简单一点其实就是以宪法约束、制约政治权力,其实就是"宪法政治"的简称。说复杂一点就是要对现行的政治运行模式进行转型和过渡,使国家的执政方式从以专政为本转向以民为本,再由以民为本转向以民权为本。这一转变过程是政治权力逐步弱化的过程。从这一点来看,宪政文明实行的社会制度基础就应该是"公民社会",只有公民社会才可能实行真正的宪政,但是非公民社会可以孕育宪政思想。公民精神哺育宪政文明,反过来,宪政文明引导公民精神。从政府这一层面来讲,任何公民的权利问题和利益诉求,都需要宪政精神来引导。宪政时代的政府的明显特征就是要以公民为主体,以维护公民权利为核心,而不是以国家、以政府或以权力者为核心,政府不起主导作用,政府的作用只是起一个沟通和调解的作用。政府同样有权力,但是政府的权力应该是公民赋予的,公民有权力通过宪法和法律来监督、制约政府。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小政府,大社会"。但是,中国的现实问题是,在进入公民社会之前,公众尚缺乏成熟的公民意识和自我权利意识,而一个社会也缺乏成熟的自我调节机制。如果单靠社会机制来进行自我调节,这是根本不够的。尤其是市场经济本身也具有一定的盲目性和非理性因素,就即便是在自然状态下,它也同样会出现社会资源及财富的分配不公问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权力仍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但是,中国问题的复杂性往往就在于,政府在进行宏观调控及社会资源配置的过程中,往往又出现了滥用政治权力及"权力寻租"现象。通俗一点说,就是我们所说的权力腐败。不论是政治腐败还是经济腐败,都与政治权力的无限扩大和延伸有关。而不管是腐败还是各种非法社会现象还是出现不公平的社会资源分配,都会导致两极分化现象的产生,即会出现一部分群体得利、一部分群体失利的现象,得利的群体当然不会轻易地放弃既得的利益,而失利的群体更加不会轻易地放弃本来就属于自己的权利。所以,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之下,必然会出现自发的或者群体性的维权运动。而这种维权运动的出现一方面体现了社会公众的个体性权利意识的自觉,另一方面又体现了公民意识的萌发。因而我们可以称之为"公民维权"。公民维权的主体是公民,而公民维权的博弈对手是强大的政治权力者或者强势群体或者非法群体。公民维权一般都是通过现行的宪法或法律来获得利益诉求,而公民维权的成功首先必须要有一个成熟的政治环境或法治环境作保障。如果一个国家和社会没有成熟的政治环境或法治环境,那么所有的维权都将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说,公民维权至少在三个层面产生了重大影响:一是政治层面的影响,这就是迫使政府或官方适当地调整现行政策,适当地控制政治权力,以维护社会的稳定;二是促使法治环境的改善,公民维权必然要触及到法治层面的相应改革与变动,没有法治层面的相应调整,公民维权就无从谈起;三是思想意识层面的相应回应。公民维权在刚开始的时候可能完全是自发的或者是一种个体性行为,但是到后期,就可能引起整个知识界、思想界或舆论界的关注与思考,而知识界、思想界与舆论界的关注与思考无疑又会引导公民维权的理性化发展。而所有以上这些,其实都是宪政文明滋生的一个现实的土壤资源。

  总结起来,那就是,宪政文明的到来,需要几个维度及层面的相应调整与互动:一是知识界的思想启蒙与引导;二是社会主体的现实推动;三是上层意识形态的相应变动;四是社会制度层面的相应调整。第一个是思想层面的因素,第二个是现实层面的因素,第三个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因素,第四个是制度层面的因素。这四大因素缺一不可。而这四大因素,都必须统一在一个最为根本的前提之下,那就是,要有实行宪政的现实政治土壤。这里马上就会谈到宪政实施的现实政治语境问题。

  现实政治语境下的宪政施行如何可能?

  宪政的履行,可能会遇到以下几大问题:一是意识形态冲突问题,即如何认识社会主义与宪政的关系问题;二是现实社会问题,即公民维权运动;三是政治体制问题;四是中国的法治环境问题。前三个问题长期以来都一直存在。最值得关注的是第四个问题,即中国的法治环境问题。一个不能忽略的现实问题是,近年来大陆的公益律师群体迅速崛起,而且几乎形成了一种自发性的局部性的联合体,这个群体的迅速崛起,构成了一个以律师及法学家为代表群体的自由派知识分子群体,同时也是公民维权群体。这个群体的迅速崛起使得中国的法治环境的改善和法治转型成为可能,也为中国的宪政转型营造了良好的法治环境。应该说,宪政文明到来的首要前提就是实现法治文明的到来,而法治文明的到来又会促使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才使得建构公民社会成为可能。只有实现了公民社会,才能使宪政文明得以长期存在。

  那么,在中国大陆的这种法制转型的社会语境中,从2003年以来,中国大陆开始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运动:"新民权运动"。"新民权运动"概念的提出者和推动者为著名宪政思想者王怡、秋风和范亚峰。"新民权运动",顾名思义,是与"旧"民权运动相区别而言的。新旧民权运动的最根本区别是运动的诉求方式不同,"旧民权运动"所诉诸的方式是暴力运动,暴力运动中实际上暗含了阶级斗争和阶级仇恨,而"新民权运动"的诉诸方式则是宪法和法律,是通过司法的公正性来获得自身的权利。"旧民权运动"的实质是一种阶级斗争,"新民权运动"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与权力的合法性博弈,是一种内部性的社会关系的斗争。"新民权运动"产生的基本前提是中国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公正和开放的政治环境和法治环境,而这个政治环境和法治环境就是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力进行合法化博弈的必要保障,如果没有这个相对开明的法治环境,那么就有可能产生大规模的非理性的暴力运动。

  2004年春,《南方周末》总结近年的民间维权运动,引用了范亚峰提出的"政法系"概念 .此文认为,一个以法学为背景的自由派知识分子群体正在崛起。正在逐步替代人文知识分子,成为王怡提出的民间"新民权运动"和国内自由主义力量的主流。

  "政法系"实际上已经不仅仅是作为一种学术概念而进入当下中国,而是作为一种新崛起的公共力量进入中国。"政法系"群体主要包括两类:一是高校政法系毕业生大量地进入国家政法系统、纪检系统和司法部门,并成为国家执政力量的主要组成部分,二是一部分政法系知识分子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公益律师群体、自由知识分子或宪政专家、学者。前者是作为国家机器的扩充者而出现的,后者是作为国家机器的博弈者即民间知识群体而出现的。前者代表的是国家政治话语,后者代表的则是民间政治话语,那么,这两种群体的出现,就为中国民间政治话语与国家政治话语之间的交流、对话和博弈提供了可能的空间和平台,因为,大家都是在一个公共的法律平台上来言说的,至少不存在话语的障碍,打破了过去那种缺少法律作为支撑和交流媒介而由政治话语独揽大权的尴尬局面。与其他资源配置方式相比,我以为,市场仍然是最为公平和平等的一种资源配置方式;而与其他利益诉求方式相比,我以为,法律仍然是最为公平和平等的一种利益诉求方式。没有法律作为媒介和手段,任何公民权利申诉都无法实现,而政府也无法通过法律来完成自身的形象提升。因此,至少,从学理上讲,法律是作为民间与官方合理沟通与博弈的最好的媒介工具与平台之一。最好的注解就是大约始于2003年的"公民维权运动",也即王怡等人所说的"新民权运动"。自2003年的"孙大午案"始,中经"孙志刚案"、"南都案"、"衡阳大火案"、"安徽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嘉禾拆迁事件"、"熊德明讨薪事件"、"民告官案"(包括十起典型案例)、"佘祥林杀妻冤案"、"黄静案"、"《中国农民调查》名誉侵权案"、"维权人士杜导斌被捕案"、"陕北油田案"、"王斌余案"、"太石村案" 等等,这一系列案件几乎都涉及到民间社会与官方的权力与利益的冲突,直接关涉中国的政治文明和法治文明进程。而在这些案件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又涌现出了一大批的民间性的维权律师群体及宪政法学知识分子,他们包括:王怡、秋风、范亚峰、顾则徐、高智晟、浦志强、张思之、胡星斗、许志永、贺卫方、季卫东、滕彪、郭飞雄、萧翰、李健、杨支柱、陈永苗、张祖桦、刘军宁、王俊秀、王克勤、朱学勤、储怀植、陈兴良、曲新久、许兰亭、杨支柱、王振宇、昝爱宗等等,中国民间维权律师群体及宪政学者和"政法系"知识群体的兴起,是促使中国法治转型及宪政文明诞生的先决条件。

  然而,中国的现实政治及法律环境并不乐观,这使得"公民维权"步履维艰。事实上,"公民维权者"自身也在相当程度上处于弱势群体的地位,"公民维权"的主体不仅包括被维权的对象,而且也包括维权者自身。维权律师群体在为他人申诉权利的过程中,必然会遭遇到种种种种来自权势者的政治压力与人身威胁,甚至完全可能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之中。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律师职业被认为是近年来最为高风险的职业之一,维权律师往往会面对来自非司法领域的行政权力的干扰和阻碍。中国法治环境的复杂之处正在于,在司法程序中,往往包含了许多非司法和非法治的因素,这使得中国的法治化进程步履维艰。所以,在我看来,尽管近年来的"新民权运动"及由民间律师群体和宪政知识群体掀起的"法治化运动"推动了中国的宪政文明进程,但是,这些仍然不够,仍然缺少广泛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而且最为根本的是,这些合法的运动尚未进入到中国主流的政治话语和社会话语之中。所以,我认为,中国的宪政转型,第一要从底层做起,自下而上,要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这需要知识分子的宪政启蒙;第二要进入主流的政治话语之中,特别是需要官方内部出现一批进步的开明的并且具有法学学术背景的官僚群体,这部分群体既有专业的政法学术背景,他们本身又是政法系统的骨干力量,既有学术话语权,又有政治话语权,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直接将学理层面的宪政学术转化为现实层面的宪政运动。没有这批人的出现和根本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就只可能是一种理想,而光有知识分子的号呼和推动,宪政转型也只可能是一种"乌托邦"。也就是说,中国的宪政转型,既要有一大批知识先驱作引导,又要有深厚的底层群体作铺垫,还要有深厚的上层政治群体的推进。而连接下层和上层的中间群体,则是以宪政学者、公益律师群体等为代表的政法系知识分子。

  余论:关于宪政转型的意识形态冲突问题

  意识形态问题一直是个敏感的话题,也是关涉到中国社会性质及社会走向的问题,它已经不仅仅是个学术问题,而且还是个政治话题。但是,我这里所提的意识形态问题,我只想把它作为一个学术问题来讨论,即仅仅把它局限于学术范畴。从意识形态角度讲,无论是勃兴于1990年代的自由主义思潮,还是兴起于近期的宪政思潮,都是属于西方资本主义的产物,从意识形态归属上讲它们都是属于西方意识形态的范畴。如果非要把自由主义和宪政思潮加上政治砝码,那么在中国,你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那就是走西方"自由化"道路,很明显,这与社会主义制度及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是背道而驰的。然而,正如市场经济不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一样,在我看来,自由主义和宪政思想也同样不应该有社资之分。即是否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并不是区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根本标志。资本主义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社会主义也同样可以搞自由主义和宪政运动。在我看来,无论是市场经济、公民社会,还是法制社会、自由主义、宪政思潮,都是现代社会一个相对中立的价值观,是现代民主社会的一种先进的社会思潮和价值体系,它并不与意识形态挂钩。那么存不存在自由主义的社会主义呢?就正如有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一样,我以为同样是可以有自由主义的社会主义的,也同样有宪政的社会主义。宪政从学理上讲,它仅仅只是一种政治权力运作模式,而不是一种政治意识形态,也不是一种社会制度。当然这仅仅是学理层面的理论注解,而实际上当权者并不这么想,现实中的情况也并非这么简单。但是,我以为,中国的事情往往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把复杂的弄简单,而且喜欢无限地上纲上线。把本来属于体制层面的东西往往和意识形态挂钩,把本来属于政治制度层面的东西往往上升到意识形态上。要不然,怎么会出现自由主义领袖人物李慎之先生那样的晚年的悲剧呢?李慎之先生晚年的悲剧我以为最主要的不是外在的悲剧,而是内心的悲剧,是内心的悲寂、彷徨和苦闷。李慎之先生作为一个多年在体制内思考和行动的老资格文人官僚,没想到,到了晚年,却对其多年服膺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和背离,当然,这种思想上的背离尚没有体现在其具体的行动上,但是,这种内心的苦闷是无法言说的。所以,我以为,李慎之先生的悲剧正在于,一方面,他在一定程度上仍然背负着以往的体制躯壳,另一方面,却在内心早已背叛。而这两种背谬是不可能得到调和的。其实,我以为,李慎之先生的思维模式仍然没有跳出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的意识形态和党派之争。在后来的很多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看来,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本来就是绝对对立的一种新意识形态,而要奉行自由主义就必须对社会主义彻底决绝,实际上这在当代中国是绝对不太可能的。自由主义也好,宪政也好,可以作为一种政治价值观和政治信仰,但是却不能把它上升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如果要这样,那么将会产生更多的悲剧性的李慎之,而实际上,这又于现实无补。所以,无论是官方也好,民间也好,学术界也好,我觉得过多地去追究自由主义、宪政理论的意识形态归属,根本没有必要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如果要从意识形态层面去进行资源清理,那么,我觉得,中国永远也没有实行自由主义、宪政理论的可能。

  从这一点来讲,我的立场似乎显得比较复杂和中立,我既不赞同走康晓光等左派的政治保守主义路线,也不主张走右派的经济自由主义路线。在我看来,中国的问题不是要不要走资本主义的问题,而是如何汲取与利用资本主义政治价值观的问题。左派反对市场化,反对经济自由主义,这是有其道理的,但是左派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中国的一切现实问题都归结于自由化、市场化,这又是不对的,左派过于突出自由化、市场化的消极因素,而恰恰没有看到中国的极权政治和权力垄断,这是左派的过失;而右派则恰恰相反,右派反对专制统治,反对极权政治,反对权力垄断,张扬个体意识、权利意识和市场意识,以市场自由和经济自由来消弭政治极权,这是其进步的政治价值观所在。但是,右派又忽略了一个问题,以市场自由和经济自由为导向,又可能会导致新的社会公平问题的产生,会导致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权力与市场的合谋,以至于在市场化过程中滋生新的权力,完全可能会把中国引向"权贵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与意识形态道路中去,这又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在我看来,相当多的左派和右派都只是在各执一词,互相争夺话语霸权,而没有解决中国的实质问题。尽管如此,在价值观上,我仍然更倾向于右派的立场,即自由主义立场。但是,我所谓的自由主义不是指经济自由主义,而是指政治自由主义。我主张政治自由主义和宪政主义规范、指引下的经济自由主义。什么意思?就是既要防止中国堕入传统的极权政治和专制政治的境地,又要防止中国在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进程中的新权力的滋生,也即防止中国步入"权贵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困境之中。

  更确切地说,我是一个宪政主义者,我主张用宪政规范权力、规范市场、规范一切不合理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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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原:公民维权推进司法进程与公民社会进程

  2003年的"孙志刚案",2004年的"南都案"、"阜阳劣质奶粉事件",2005年的"公民佘祥林杀妻冤案"、"熊德明讨薪事件"、"房屋拆迁案"、"陕北油田事件"、"太石村案"、"临沂暴力计生事件"等等社会性法律案件的爆发,从总体上暴露了我国当前法律体系和司法改革的种种弊病。但同时,也正是这些社会性事件的爆发和公民维权运动的蓬勃开展,从客观上推动了中国的司法改革进程及法治社会、公民社会进程。从某种程度上说,中国的法治化进程和司法改革进程不是内生性的,而是外生性的,是在迫于外部的强大压力下才逐步发生改变的,是建立在弱势群体产生流血牺牲的暴力抗争基础之上的,这也暴露了中国大陆司法体系及政治体系的不完备和不成熟。

  2004年,随着公民维权运动的进一步推进,南京出现了第一家"民告官"网站,"民告官"网站是中国大陆第一家专门为维护公民权益而开通的公益性网站,网站自开通以来,访问人数与日激增,得到了社会公众及各大媒体的广泛关注。与此同时,中国各地也形成了一些民间维权机构及法律团体,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公益律师群体,(据《凤凰周刊》2005年第13期报道),如为《中国农民调查》辩护、专打名誉权官司的浦志强,接手"大陆房屋拆迁案"的秦兵,致力于中国宪政转型的著名政治学者张祖桦,上海民间思想家、法学专家顾则徐,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代理"孙志刚案"和"南都案"的知名律师许志永,知名宪政学者王怡,北京著名学者余世存等,这些民间公益律师群体及民间知识分子团体的兴起,从客观上推动了公民维权运动的开展,同时也从外部推动了中国的法治化及公民社会进程。民间公益律师群体及知识分子充当了启蒙者和理论先导的作用。

  "南都案"爆发后,引起了包括一大批顾则徐、张星水、高智晟、许志永、滕彪、浦志强、王怡等著名法学专家及知识分子群体在内的高度关注,他们为程益中及喻华锋奔走呼号,实施法律援助。迫于民间强大的舆论压力与呼声,有关方面不得不重新审理案件,最后无罪释放程益中;2005年,重庆农妇熊德明的艰难讨薪经历,得到了一批公益律师群体及各大新闻媒体的追踪与关注,以至于最后形成了一股"讨薪"浪潮;2005年湖北京山县农民"佘祥林杀妻冤案"发生后,得到了诸多民间法律专家及公益律师群体的高度关注,与此同时,《南方周末》、《凤凰周刊》、《中国新闻周刊》、《中国青年报》等知名新闻媒体也进行了跟踪报道。公民佘祥林的艰难救赎经历及湖北京山县法院的腐败荒唐行为迅速引起了中央高层的高度重视,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此案不得不重新审理,最后以无罪释放。

  北京学者秋风说:"当一介草民与握有强大权力的政府部门对簿公堂时,一个真正的法治社会正渐行渐近。"

  纵观近几年的公民维权运动,体现出了以下几个明显的特征与倾向:一是呈现出法治化和理性化倾向;二是有强大的媒体舆论支持;三是从客观上建立起了一道民间与官方、弱势群体与强势群体进行博弈的利益表达与沟通机制。此三个方面,正是中国法治化进程与司法改革的新路向,是中国进入公民社会、履行宪政文明的必由之路。

  然而由于中国独特的社会政治语境,使得中国的法治化进程处处受到制肘,公民维权困难重重,司法改革举步维艰,宪政文明遥遥无期。大陆远没有建立起像美国等西方国家那样完整的"三权分立"的司法体制,中国司法体制中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不分立,相互干扰,使得司法独立往往受到行政权和其他权力的制肘和干扰。法律体系不完备,司法监督不独立,是中国法治化进程的最大障碍。中国的司法尽管受到监督,但这种监督最主要的还是人大监督,人大监督说到底就是一种体制内监督,完全成了自己监督自己,上级监督下级。这种监督体制势必是不完善、不合理的。因而,在中国现实的政治语境下,要想使中国的法治化进程获得突破性提升,最为关键之处即是建立起外部监督体系,即体制外监督。而要建立体制外监督体系,唯一的路径就是要使司法程序接受公民群体及民间社会的监督,建立一条完整、畅通的公民利益表达机制。

  历史已经证明,在完整的司法体制尚未建立之前,中国的法治化及公民社会进程可能会以血的代价来换取,这是中国社会难以逃脱的历史性阵痛,也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出现的。而我们的最大愿望即是,希望通过这种短暂的历史性阵痛,能够换取中国司法改革及法治化进程的一片曙光。

  从某种程度上说,公民维权运动是在公民社会尚未完全建立起来、中国的法治化体系尚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所出现的一种特殊的公民利益表达方式,是一种在官方的法律机构不能解决问题时的一种民间性法律行为,它既有民间弱势群体力量的参与,也有专业知识分子的参与,和传统的暴力抗争有着本质的区别,是一种合法性利益表达机制,在某种程度上它也已经获得了官方的一定程度的认可。

  然而,当下中国,制约公民维权及法治化进程、宪政转型的因素太多太多,颇于现实政治语境的强大压力,公民维权成效明显不足,而且,"公民意识"的缺乏及公益律师群体整体力量的弱小在也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公民维权运动的正常开展。与强大的政治权力相比,民间维权群体的力量毕竟是非常弱小的。而且,当代中国,真正优秀的具有道德操守和公民精神的法学专家及法律人才并不多,中国并不缺乏优秀的法律人才,但很多优秀的法律人才都去捞取钱财和名利去了,对于公益律师置若罔闻。优秀公益律师群体的缺乏,使得公民维权及中国的法治化进程举步维艰。

  作者简介:朱中原,学者,批评家,专栏作家。研究与写作领域:宪政理论、自由主义、教育批评等。致力于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与民主化进程。与张祖桦、顾则徐、王怡、范亚峰等大陆知名政治学者多有交厚。现任职于经济日报报业集团中国书画杂志社。

  作者电子邮件:zhongyuanzhu2008(at)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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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中原:“权贵资本主义”与“权贵社会主义”

  "权贵资本主义"的最早提出者为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吴敬琏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的重要代表人物。"权贵资本主义"是中国近年来思想界提出的一个新名词,"权贵资本主义"倾向的出现是与中国进入市场化社会和资本社会所密不可分的。1980年代以后,随着资本的越来越密集,社会资本和社会财富被迅速地集中到一部分人手里,由于片面地追求经济总量增长和发展效率,以至于长时间以来社会公平问题被政府悬置起来,社会公平问题越来越突出并日益恶化。而且,中国的官方高层在进行经济改革、社会改革与社会资源分配过程中,缺乏较为合理与稳定的策略,使得中国在社会形态的演变上愈演愈烈,以至于出现了在西方意识形态主导下的意识形态演变与政权颠覆危机(如1989年事件)。这样看来,"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就不可避免。"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实际上使中国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之中,即使得中国的社会形态呈现出模糊化、边缘化的状态,出现了社会形态与主流意识形态相背离的情况。从社会形态来讲,中国1980年代以后的社会形态已经日益向西方资本主义过渡和演变,然而中国主流的政治家们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社会形态是资本主义社会,而民间社会则愈来愈倾向于中国社会形态的西方化演变,这就形成了一个民间与官方关于实质社会形态的张力与冲突。我们在划分社会形态时往往陷入了一种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认识模式之中,而中国的实际情况是,社会形态并非我们所说的如此简单,即不是社会主义就是资本主义。实际上,从经济层面看,中国的确已经资本主义化,而从政治层面看,中国则仍然保留着传统的政治意识形态甚至是专制化的政治伦理。政治伦理的专制化与经济形态的自由化构成了一种深刻的悖论,而这个悖论即为"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作了最好的理论注脚。

  然而,中国是否已经进入了"权贵资本主义"社会?

  思想家吴思曾对"权贵资本主义"进行了自己的学术阐释和分析,吴思认为,中国并不存在一个资本和资本家绝对控制社会权力的社会形态,真正意义上的私人资本并没有控制社会权力。所以他认为中国的社会形态实质上是一种"官家主义"而非资本主义。我认为吴思的解释和定义是合理的。

  何谓"权贵资本主义"?从名词概念看,"权贵资本主义"是一个复合名词,由"权"、"贵"和"资本主义"组成。"权"指政治权力,其代表为掌握为中国政治资源与政治权力的阶层,"贵"指贵族、富贵,其代表为掌握中国经济资源和社会财富的阶层,主要是指在改革开放以后借助于国家经济政策或通过投机行为迅速积累起原始资本的大企业主和大商人,人一"富"则"贵","贵"则有"权"。所以,从总体上看,中国的社会伦理模式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封建社会的政治伦理。至于"资本主义",则是一种西方的社会形态,资本主义产生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大量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的出现,而在中国当下,虽然有比较密集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但是,中国真正的私人资本和民营资本的发展机制是不健全的,中国大量的资本都被凝聚于官家、政府手中,或是被少数商业巨头所垄断,而广大的中小企业主或民营企业主则并没有多少社会权利资源,在国有企业不断发生金融问题、国企老总不断出现经济问题、国有企业不断出现倒闭、兼并、破产、重组等情况下,民营企业的发展却因为资本不足而步履维艰。民营企业社会权利资源的匮乏,使得中国的社会形态并不属于纯粹的资本主义形态。实际上,在中国独特的政治与社会语境下,中国的资本状况都充满了浓厚的政府意识和权力意识,民间商业资本往往被行政权力过多地干预,从今年来发生的陕北油田案、德隆破产案、郎顾之争等等震惊全国的经济案例中,都可以看到政府在经济运作中的强大权力。国有企业企业主与当地地方政府之间往往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国有企业的政府收购,名义上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实际上则又使国有资产重新流入拥有较强政治权力的权力者个体手中,这样,国有资产仍然在流失,而社会总财富仍然没有增加。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趋势仍然比较模糊。所以,在我看来,中国实质上并没有进入真正的资本主义,至于提"权贵资本主义",同样也是不准确的,而提社会主义,当然更不准确。为了能更清晰地论述中国的社会形态特征,我特地引入了一个新的学术名词:"权贵社会主义"。

  "权贵社会主义"这个概念和"权贵资本主义"一样,它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从词义学上说,也是个复合型名词。"权贵社会主义"概念的提出,本身就表明了中国社会形态的复杂性和冲突性。"权贵"与"社会主义"本身就是矛盾和冲突的。一方面,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理念是社会主义,是为实现共同富裕和社会和谐的人道的社会主义。但是另一方面,"权贵"阶层的出现却又打破了中国人的这种政治理想与社会理想。之所以提出"权贵社会主义"的学术概念,主要是为了同纯政治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和纯经济学意义上的经济形态相区别,我这里特别要对这几个概念进行说明:第一,"社会主义"、"资本主义"都仅仅只是一种社会形态而非纯粹的政治形态或经济形态,在这里不具有意识形态的指涉;第二、我们首先不要被先验的陈旧的"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价值观所左右,即要抛开那种单纯地认为社会主义是一种进步的社会形态,而资本主义就是一种落后的反动的社会形态的陈见。这是一种文革式的粗暴判断,也是一种陈旧的阶级分析方法,早已过时,不必紧紧纠缠。所以,资本主义也好,社会主义也好,都不带有先验的政治伦理预设;第三、"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必须要有两个决定性的条件:一是政治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二是经济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出现了发达的商业资本的局面。以此两点观之,中国既未在政治形态上进入资本主义层面,也未在经济层面形成成熟的商业资本,而仅仅是权力阶层与贵族阶层的合谋,其在实质上仍然是一种集权政治。

  为什么说中国在政治形态上尚未进入资本主义?因为,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政治意识形态,必须具备三个最为根本的前提预设:一是以宪法为基础、三权分立的宪政民主思想;二是以自由主义为先导的政治伦理的形成;三是多党竞争制的形成。然而,这三个方面在中国都没有充分实现。宪政思想在中国虽然经历了长达100余年的发育与生长,然而却并没有扎下根基,中国主流政治层面的宪政意识相当缺乏。严格意义上讲,中国并没有形成西方的宪法政治的局面,没有形成行政权、立法权与司法权相分离的权力运作模式。自由主义虽然在中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有所发轫并传播,但当执政党取得绝对性的政治领导权之后,并没有给予自由主义以充足的发展空间。即使是1990年代之后,自由主义在中国日益盛行,但仍然基本上停留于学术层面和民间意识形态层面,而没有进入到官方主流的政治话语之中。另外一个就是多党竞争制的形成。多党竞争制的形成是资本主义在政党制度层面的一个显著标志,为什么必须是多党制而非一党制?因为资本主义社会商业资本占绝对控制地位,而资本主义执政党则由占绝对商业资本控制地位的社会阶层和利益集团所组成的政党所充当,这就是资本主义寡头政治出现的原因。我们可以说资本主义的这种政党体制是一种寡头政治,或者说是一种资本家政治,但是这种政治形态却是以宪政主义和自由主义精神为政治伦理基奠的。从这种程度上,中国既未出现资本家执政的寡头政治家,也未出现多党竞争的多党制政党制度,而是共产党一党执政;而从经济形态和经济伦理角度说,中国虽然出现了市场经济,虽然出现了商业资本,但是中国并没有完全的市场化,经济并没有绝对的自由化,中国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进程中带有着太多的政治权力色彩,这并不是一个时间先后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程度高低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体制的问题。如果现行的政治体制不改革,即使是经过再漫长的时间也不太可能实现高度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无论在哪国都一样,绝对的市场化和自由化都是不存在的。而这,也正是中国的非主流经济学家所坚决反对的。主流经济学家高唱市场化、自由化的高调,坚持国有企业产权的市场化、私有化改革,而这恰好为非主流经济学家所诟病。因为,在非主流经济学家看来,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革的实质就是,将国有资产私人化,而实际上却使国有资产遭遇大规模流失。在中国经济要不要自由化、市场化的争论中,主流经济学家与非主流经济学家存在着截然相反的立场。在我看来,市场化是一个必须的路径,国有企业产权改革也是大势所趋,中国不实现经济自由和市场自由,绝对没有前途和出路;但是中国的问题即是,经济改革必须与政治改革同步进行,没有相应的政治改革,经济改革必然失去政治航向,如果没有进行相应的政治层面的改革,那么,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的过程就是"权力寻租"的过程。但是,中国目前却仅仅进行了经济层面的改革,却没有进行政治层面的改革,没有政治改革作为依托的经济改革必然会是瞥脚的经济改革,没有政治作为依托的自由化必然是半自由化或伪自由化。所以,综合以上三方面的分析,中国目前的现实状况是,政治伦理层面没有履行宪政文明和自由主义,没有建立起三权分立的政治构架,没有建立起多党竞争的政党制度,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有此几点,足以说明,中国的社会形态并不完全是一些人所说的"权贵资本主义",当然也不完全是社会主义。或者说,中国的社会形态是一种兼具有"权贵社会主义"特征与"权贵资本主义"特征的混合社会形态。实际上中国是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与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一种学术名词能更好地解释中国目前真正的社会形态。

  我这样论述,并不是否定马克思对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体系建构,这不是马克思本人的体系建构的问题,而是马克思的学术体系在后来具体的现实社会发展中遭遇了变异。社会主义在学理上本身并不存在问题,问题在于实行社会主义的国家对马克思社会主义精神实质的背离。也就是说,社会主义学说在发展中遭遇了变异。

  在我看来,无论是"权贵社会主义"还是"权贵资本主义",都不是中国社会所应该主张的,"权贵资本主义"和"权贵社会主义"的本质都是权贵阶层控制着中国的社会资源与权力资源,不同的是,"权贵资本主义"是由大资本家、大财团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权贵社会主义"则是由官僚阶层控制和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而广大的中下层社会群体则毫无社会话语权。"权贵资本主义"实质上是一种垄断资本主义,"权贵社会主义"实质上则是一种专制集权主义。在社会形态上,中国既不需要"权贵资本主义",也不需要"权贵社会主义"。防止"权贵资本主义",是为了防止市场化进程中的"权力寻租"和社会不公正问题产生;防止"权贵社会主义",是为了防止专制集权主义在中国的泛滥。

  作者简介:朱中原,学者,批评家,专栏作家。研究与写作领域:宪政理论、自由主义、教育批评等。致力于推动中国的宪政转型与民主化进程。与张祖桦、顾则徐、王怡、范亚峰等大陆知名政治学者多有交厚。

  作者电子邮件:zhongyuanzhu2008(at)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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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9日 星期二

田忠国:从“朗讯事件”看中国的经济风险

  朗讯在华的贿赂行为,受到了美国法律的应有惩处,但问题是,接受贿赂的中国官员却安然无糕,依旧或明或暗的活跃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这种现象不能不给人一种危在旦夕的感觉,因为,贿赂方出资千万美元,我想不会是白出的,他必然想达到某种自己无法达到的目的,需要借中国官员之手。既然如此,制度门现象以及一些公开的或半公开的卖国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前一个时期,江涌先生写了篇有关跨国公司问题的文章,可谓入木三分的解析了我国存在的经济风险,在此前,张宏良先生也多次痛斥了精英卖国的丑恶行为,引起了全国网民的公愤,仲大军、卢映西等先生,则从社会不公和消费稀缺等不同的角度,深入探讨了中国经济面临的重大隐患,但似乎没有引起高层的足够重视,这一方面说明中国经济风险的隐蔽性,另一方面说明,在人们的意识中,风险永远是胆小者的无聊呻吟。

  其实,在社会生活中,不论是个人或者某个群体,风险总是如影随形,时时跟踪在所有时间过程中,故而,中国古人在"易经"中早就说过,一个做大事的人,一方面要奋斗不止,另一方面也要注意风险。也因为风险的存在,中国历史上功溃一篑的事毕毕皆是。或许是这个原因,在我国古代,人们一直视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比干事创业更重要,这是因为古人深刻的认识到,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的过程就是个干事创业的过程,再进一步说,一个单位,一个国家,或者一个个人,你有多大防范风险、抗拒风险、化解风险的能力,你就能创造多大的基业。

  但是,中国经济有哪些风险呢?

  一是来自中国内部的代利人。我之所以不说代理而说代利,其原因就在于一部分中国人不以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利益为重,而以外国人的利益为重,在理论上研究怎么有利于外国势力,在制度上以发展经济为名,行出卖国家和人民利益之实。有人说,中国的经济风险在外国势力,因为外国势力居有资本上的强大力量,其实,中国经济的最大风险不在国外而在国内,你对等的、有防范的打开国门与不对等、没防范的大开国门其结果是不一样的。

  有一种说法叫经济无国界论,如果在平等的条件下,无国界自然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但问题是,中国无国界了,美国有没有国界?德国英国有没有国界?如果他们有而我们没有国界,这个无国界论就是卖国论,如果世界各国都平等了,都没有国界了,无国界论则是一种伟大的理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国界但人家有国界,比如,我们把我们几十年财富几乎全部放到美国了,银行也对外国资本大开门户了,但是人家连我们在人家那里设个小小的办事点都要审了又审,议了又议,结果还得附加许多条件才允许开办办事点。再比如,联想在美国收购的那家公司,公司还在美国,员工还是美国的员工,但到卖电脑时问题来了,由于安全问题拒买联想产品。中国的电脑从CPU到主板,从系统软件到应用软件,哪一件不是美国的?哪一样不存在安全风险?但英特尔长驱直入,微软公司长驱直入,深入到中国的所有角落,大到国家机关,小到个人电脑,哪一样是安全的呢?更可怕的是,微软公司想进入你的系统,打个招呼就进来了(近期我的电脑一直这样),说是替你测试硬件,不看你的信息,这样的说法哄小孩子小孩子都不会相信,但问题是,中国有谁为自己的国家安全,民众的安全说过什么?信息利益丧失殆尽,客户权益丧失殆尽,比如说我近期买了台电脑,本来是机子上的系统,原以为如微软公司所言,正版的系统就安全了,但想不到的是微软上你的机子如入无人之境,这且不说,而且他上来之后病毒长驱直入,一直把系统弄崩溃为止。这是我个人的电脑,如果是国家机关的呢?又假如是军事机关呢?面对这样的事实,请问,中国有安全么?政治安全和经济安全?我以为现在没有,因为信息安全是政治和经济安全的基础。在此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拒绝好的技术,那怕这种技术存在多么大的问题,就目前看,微软这个很烂的技术却是比较好的,但问题是,我们不能让他以防盗版的名义把中国安全的大门敞开,让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而且进进出出我们全不知情。

  类似于微软似的安全后门有多少我不知道,但银行的后门现在是打开了,既便是无国界吧,也应该是对等的无国界,对等的有后门,可我们偏偏是不对等的无国界,不对等的留后门,而且还至关国家生死的后门。

  二是消费稀缺造成的风险。消费稀缺是卢映西先生对中国经济学的重大贡献,这个贡献足可以拿喏贝尔经济学奖的,但由于卢映西先生的伟大发现与我们主流的经济学家的观点相左,她的声音也只能在非主流中畅响。所谓消费稀缺,说白了就是中国人缺乏消费能力,而导致中国平民百姓缺乏消费能力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制度性造富运动直接导致的恶果,另一方面,在制度性造富运动过程中,某些利益集团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在以发展经济的名义下大搞资本殖民主义,使国外资本在掠夺我国国民财富时如入无人之境。资本的本质是时间价值的最大化,是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内在动力之一,但若在制度上不加以控制,资本就会显示出邪恶的力量。在国与国之间,在世界历史上,完全平等友好,旨在为他国谋求利益的国家几乎是不存在的,既便是当时看本无所求,但长远看都有本国的国家利益,可惜的是我国某些精英人士不以本国利益为为人做事的出发点和基本的立足点,而总是有意或无意的为他国在中国获得更大的利益创造理论根据,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的一大遗憾,也是中国人民的一大耻辱,毕竟,是中国人民付出,为某些所谓的精英创造了充分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环境,使之可以安心的研究学问。话扯远了,回到原先的话题。消费稀缺可以说是世界各国都曾经历的事,但问题是,在有的国家经历消费稀缺的时候,在民众诉求的压力下,从没有出现过制度性创造富翁的现象。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俞可平先生在一次会议上所痛斥的"社会利益部门化、部门利益个人化、个人利益制度化",不一定是原话,大意如此。其实,俞先生痛斥的现象才是中国消费稀缺的死。近日,在网上看我国"三省"试行家电消费补助,对亿万贫苦的农民来说,这是件好事,但是,百分之十的补贴却可能催生大面积连环债务的产生,因为,一些好的或比较好的农村,能消费得起冰箱空调的实在是太少了,但人们为了赶上百分之十的补贴,举债买面子的现象再所难免。对于消费稀缺问题,如果仅仅用补贴的方法剌激消费,只会使消费陷入一种死循环中,加大中国社会未来的风险。其实,这是一种雪上加霜的救世方法。解决消费稀缺的根本出路在于破除"社会利益部门化、部门利益个人化、个人利益制度化",这才是化解制度风险的根本所在。

  对于中国现存的各种经济风险,我们还可以列出许多,但我以为中国的制度性风险和责任性风险是风险中的风险,我们能否解决好这个问题,并使风险转化为一种新的发展机遇和发展动力,既要看全体中国人的智力,又要看全体中国人的能力,还要看全体中国人有没有胆量和勇气,直面现实,勇于挑战自我和风险。中国未来的命运掌握在中国人民手里,中国人民的命运掌握在中国人民自己手里,但关键问题是,中国人民敢不敢为国家、为自己承担起各自的责任,但中国人民的忍耐力是相当强的,在这种忍耐力面前,命运和责任往往成了人们如梦的向往,直到无法忍耐的时候才会采取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但结果往往是以暴逆暴。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通过和平的民主的方式,通过和平的斗争,达到社会利益的合理化。

  2007年12月27日星期四

  作者简介:田忠国,1959年出生于山东薛城。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电影、电视、戏剧协会会员,枣庄市作家协会理事。现在山东省枣庄矿业集团新安矿宣传科工作。曾在"中国政府创新网"、"中国选举与治理"、"中国报道周刋"、"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网"、"南方网"、"新法家"等国内重点学术网站发表理论文章五十余篇。并有作品被收入国家创新重点文库。无文凭,乱读书。研究重点:权力结构、制度、程序及程序序列在权力结构中的作用以及对现实与未来的作用及影响。近期重点:民主状态下的制度、程序设计与操作。核心思想是:思想决定制度、制度决定机制、机制决定行为、行为决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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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忠国: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

  中国建国近六十年,有人把这六十年分为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认为前三十年发展是缓慢的,或者说没有发展,由于发展的迟缓,人民生活贫困,而后三十年,改革开放一声炮响,中国一下子富而且强了。这种说法我不赞成,不赞成的原因是带有偏见的语境下,偏离了中国的客观事实。我以为,解放后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是在"一穷二白"的社会基础上求发展的。当时,物质的贫乏决定了中国不能走物质状励的办法谋取发展,而只能走精神鼓励的发展道路,近一个时期以来,我耳边常常响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还有,"有条件的要上,没有条件的也要上",声如滚雷,声声入脑、入心。因为,在那种历史条件下,中国人民硬硬的拼出世界上的第六工业国。现在有人用那时的贫穷否定当时的决策,但是,当时的贫穷恰恰说明当时条件的艰苦,而客观条件的艰苦又恰恰证明了我至亲至爱的父辈们,为中国的今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时,也为今天的中国创造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令人遗憾的是,现在有一部分中国人不是对那段充满创造性的、痛苦与欢乐的历史感恩,而是对那段辉煌得有些惨烈的历史充满敌意。当然,有人说那段历史中曾犯过错误,但世界发展历史证明,正确与错误常常伴随着人类所有的历史时期,有时,那怕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到恰到好处时,便创造了没有大错误的丰碑,但是再往前半步,很可能就坠入错误的万丈深渊。既然如此,人类正确的态度不是仇恨曾经发生过错误的历史,而是应该直面现实,认真的总结得与失,总结正确与错误,在总结、巩固的基础上提升,这样才能从一个高点走向另一个高点,而不是永远徘徊在零点。

  当然,每一个发展都是对前一个时间段的错误的否定,而不是对错误的掩盖或维持,但每一个否定,都是对前一个时间段的继承,发展,而不是人为的割裂。人为的割裂历史不仅仅是对历史最大的伤害,也是对那个时间段社会群体精神价值的奸污,更是对社会基础价值严重破坏。

  但是,中国如何从一个高点走向另一个高点、彻底告别从零点到零点的恶性徘徊呢?我个人认为,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既然如此,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世界发展的高度?怎么才能找到世界发展的高度?回望人类数千年的发展史,人类发展的过程,其实一直处在政治与经济利益双重不平等中过来的,在这个不平等的过来过程中,正义与邪恶、动荡与战争,几乎时刻与人类的理想:和平、平等、幸福、发展,冲突、较量,有时邪恶对正义大肆破坏甚或肆意践踏。从这个角度说,世界发展的高度就是:和平、平等、友好、幸福、发展。

  或许,中国应该站在这个世界发展的高度谋发展。

  但是,影响中国站在这个高度谋发展的因素,从国内讲:

  一、贪污腐败侵蚀共和国的生命力

  贪污腐败是共和国的敌人,因为,贪污腐败不仅仅是个党的兴亡问题,也是个共和国的兴亡问题。回顾往昔,我们会发现,中国共产党风正清廉之时,中国就具有强大的向心力、凝聚力,就具有战无不胜的巨大力量,就具有令世界惊叹的创造力,无私奉献的精神,就焕发出无限生机和活力。当然,要保持无私奉献精神的历久长新,过去政治激励的方法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制度激励,所谓制度激励,就是用制度的方式,保证无私奉献和创新力持续发扬,形成社会机制。

  二、贪污腐败围困中央政权,严重影响执行力

  政令出不了中南海,一直是胡、温新政后的难破之局。有人以反对集权的名义,用制度化围困中央,大搞腐败。由此可以说,中国不需要集权,但不是不需要民主正义的权威,更不需要以反集权的名义搞腐败。深入中国的各个权力层级,你会发现中国形成了利益之网,这种利益之网,对上,围困中央,对下,欺压民众,而其权力黑化令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不寒而栗。这种状态,执行力如何可想而知。但造成权力变质或者说腐败的原因在哪里?我以为有如下原因:1是权力没有制约,更缺少权力结构的制约功能。2是人民没有自己的民主权利。中国是全体中国人民的中国,每个中国人都有管理自己国家的权力,而不是任由强势的利益集团任意践踏人民的政治和经济权利。3是代表各阶层利益的不同团体,没有形成权力的良性、和平的竞争。良性和平的竞争基础是人民"表达权、监督权"的政治制度化、法治化,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破解腐败势力围困中央的困局。

  三、基层官员的乱政、暴政,严重破坏中央决策

  中国基层官员的乱政、暴政,已经到了危及党的生命,共和国的生命了。试想,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竟然敢派出专政队伍到中共中央的直属机关抓记者,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张志国先生以为中国的腐败势力足可以治中央媒体于死地了,说明如果胡锦涛如果敢批评他他也敢到中南海抓人了,说明中国的腐败势力已经有充足的力量和中央抗衡了。试想,如果张志国先生背后没有雄厚的后台做后盾,他怎么敢公然到中央下属机关去抓人呢?

  当然,张志国先生就是要杀鸡给胡锦涛看,看你中央决策、政策、法律能奈我何?

  关键问题是,中国有多少张志国?这恐怕不是个小数字。不是小数字似乎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中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良好的挟制张志国类的办法,当然,也不是没有,而是没用,比如说民选。中央的决策得到中国人民的热切支持,但到了张志国类那里,就成了一张费纸,一张没有用的东西,但如果把张志国类的政治命运交给人民呢?张志国类还会横到中央机关么?现在他们能横到中央机关,下一步就敢提着枪横到中南海了。

  从国外讲:

  四、以中国威胁的名义,严重围困中国的和平发展

  西方的一些国家,为了维护自己的世界霸权战略,以中国威胁的名义,严重围困中国的和平发展。对于这一点,中国人民应该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并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国家,中国的和平发展,和平崛起,只会有利于世界和平与发展,同时也要揭露那些以中国威胁论者大肆攻击中国的国家,说中国威胁是假,实施世界霸权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中国人民立足于"和平、平等、友好、幸福、发展"谋发展,立足于世界人民共同创造,共同分享创造成果的大政方针,是一切国家和平发展的必由之路,它也必定带给世界人民更多的平等、更多的和平、更多的友好、更多的幸福和更多的发展机遇。

  中国人民也必定与追求公平正义的世界人民一道,为创造一个良好的和平与平等的世界新秩序、为世界人民创造多的福祉而奋斗。

  五、以自由民主的名义,破坏中国的自由民主

  在世界各国追求民主与自由的过程中,道路虽然各不相同,但最终追求的价值观念是相同的,世界各国如此,中国也不会例外。什么是中国人民最好的民主政治发展道路?无数事实证明,"动态有序、增量民主"是中国推动民主政治建设必不可少的过程。什么是动态?社会发展变化的过程,就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在这个动态变化的过程中,以制度的形式维护动态变化,并形成制度机制,就是有序。中国人民的心态方式、思维方式,是与他们对民主自由的渴望不相适应的,也就是说,中国人民虽然渴望自由与民主,但由于人们的心态、思维、语言以及寻求自己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的方式方法,还与民主诉求不相适应,这就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心态、思维、语言的转换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增量民主"的过程。但是,西方国家要求中国一步到位,全面实行西方式民主,一不现实,因为西方有西方的文化,有西方的国情,而中国也有中国的文化,有中国的国情,中国只能也只会在中国的文化基础上建构自己的民主政治。

  没有这个增量过程,中国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全民民主的目标。

  六、以自由经济的名义,大搞对华的经济侵略,维护世界霸权

  自由经济论者认为,自由经济必然导致自由政治的结果,其实,弗里德曼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或许对西方的政治经济有深刻理解后得出的结论,但是,对西方政治经济的深刻理解,不等于他对世界各国的政治经济包括文化有深刻理解,现在的事实证明,弗里德曼对西方的深刻理解,并没有掩盖他对东方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无知。任何国家的政治经济,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文化基础之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政治经济的变革或者改造,首先要解决的是一个文化的吸收、培育问题,解决不了文化问题,政治经济的变革只会导致新的混乱。

  自由经济带给世界的另一个问题是,世界在没有统一而又平等的经济规则的前提下,自由经济理论则是一个掠夺别国财富的利剑,而这恰恰就是自由经济的本质。没有平等民主的世界新秩序,自由经济就无法洗清本身的掠夺性质。

  当然,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是不会轻易放弃对别国的掠夺权的,也不会轻易给世界人民一个公平、平等、民主的世界新秩序,因为,那样的新秩序只会打破美国的世界霸权战略,削弱美国的世界霸权力量。

  前两天有网友打来电话,说我反美,其实,我反对的是美国对华的经济侵略和高技术封锁,反对美国对内民主,对外霸权的霸权主义,反对美国的以意识形态不同为名对世界各国的不平等待遇,至于美国好的东西,我不仅不反对,并且希望中国以更广阔的胸怀,更深远的历史和发展目光,学习美国好的东西,因为,我一直以为没有众多的参照系,没有远大的理想和广阔的目光,没有认真的学习,并在学习中有选择的扬弃与吸收,没有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的能力,在中国发展的过程中就会出现问题,但向美国学习好的东西,并不等于中国要屈从于美国的经济侵略和无理要求。同样,反对美国的经济侵略和无理要求,也不等于不向美国学习。

  由此可知,中国必须站在世界发展的高度,杀出一条发展的血路:

  七、用人民的民主权利反腐败

  中央一再提倡解决思想,但什么才是解放思想呢?我个人以为,解放思想就是以世界发展的视野分析中国的实际情况,发现新问题,解决新矛盾,使中国步入更快更好的发展轨道。有人说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这是事实,但同时另一个"精英们"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在这些巨大成就的对面,同样存在和成就几乎一样大的问题,比如说腐败。因腐败结成的利益之网,对上,围困中央,对下,欺压百姓,现在已经到了危及到党和共和国生命的时候了。对于这个问题,中国人民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作好随时捍卫共和国生命安全的准备。中国有股反民主、反党势力,我之所以这样说,推进民主政治是中国共产党在十七大中明确提出的奋斗目标,是中国前进途中必须解决的问题,再进一步说,党和共和国的生命是人民民主权利的合一,而不是对立或分离的。中国必须清醒的看到,这股反党反民主势力危害是极大的,如不早日铲除或抑止,必将危及党和共和国的生命,因为,这股反党反民主势力,是以维护党的领导反民主、反党,具有很大的迷惑性。我甚至认为,共和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所以,中国应该用落实人民民主的权利反腐败,反反党反民主势力,只有这样或者说唯有这样,中国才能从危急之中走出来,走上"世界的高度谋发展"的广阔道路。

  八、用人民的票选权利破解官员乱政、暴政

  彭水诗案、稷山诽谤案、志丹短信案,高唐帖子案……此类案件或许正准备继续上演,张志国书记就派人带着武器去了"法制日报"社的"法人"杂志社,拘传证一应俱全的摆在了编辑部的面前,朱文娜也好汉不吃眼前亏,躲之大吉。消息尚未读完,另一个消息又在网上流传开了:城管在围欧民众时,一个叫魏文华的恰巧路过,本欲打抱不平的魏,抱不平尚未开打,仅仅亮出了那招祸的手机,便被城管活活的欧打致死。2005年,我在一篇至今没发出来的文章中写道:面对中国的乱局,中国至今没有弄清楚弄明白,谁才是维护共和国生命的人,因为,在有些人眼里,那里手握重权或不那么重的重权的人,才是维护共和国生命的人,而那些与手握重权胡作非为抗争,呼唤国家公正、法律尊严、党的宗旨落到实处的人却成了不法分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中国的政权,起码可以说部分政权,已经褪变为反党反国家反人民的了。正在我苦苦思索政令为什么出不了中南海,中国如何破解政令出不了中南海的困局的时候,我也成了国家安全局监控的对象(据说是这样,但人家在暗处,又不和我照面,到底是谁只有天知道),如此看来,收拾这个乱局的出路也只有用人民的选票了,因为,珍惜共和国命运的不是那些腰緾万贯高高在上的官员,而是人民。中国人民中的大多数没有各种各样的出国证,更没有经济实力出国,所以,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之根,生存之源,珍惜这片土地上的公平正义与安宁,珍惜这片土地上的快速发展,就成了他们的不二选择,对这个问题,中国应该有清醒的认识,如果对这个问题认识不清醒,不到位,不严加处理,今天一个县委书记敢派人到"隶部大堂"去抓人,明天就有十个二十个县委书记到中南海去抓人了。

  我读史不是太多,不知道中国史书上有没有"县太爷"到"隶部大堂"抓人的记录,如果有,我想也不会太多,如果没有,张志国书记就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但这个第一人,如果朱文娜真的涉嫌违法乱纪,说明张志国是中国历史上了不起的人物,但是,朱文娜偏偏是维护法律尊严,行使党中央提出的"表达权、监督权",向违法乱纪的权力挑战,张志国的"捉拿"朱文娜就是公然绑架中央精神了。

  九、用制度精神、制度正义、制度程序使社会利益分配合理化

  中国人一向认为,制度就是制度,是没有精神倾向、价值倾向、情感倾向的,或许正是这种精英理论,使中国的制度陷入了助恶为虐的深渊。公权力的个人化、个人化的私用化,就成了中国政权不堪忍受的重负。遍寻世界各国的法律制度,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在制度精神的指导下,制度维护的社会的公平正义。维护公平正义的制度机制是世界上最好的激励机制,是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是维护资本秩序和激活资本活力的重要途径,是民众与资本良性互动,使资本产生最佳效益的前提条件,因为,制度正义确保的是资本与民众双方合理的利益分配。现在有人说中国的经济改革是才能参与了利益分配,对于这种说法我是不敢茍同的,其原因是不论是政府还是企业,买官卖官毕毕皆是,其才能的成份少之又少,如果现在说才能参与了利益分配还为时过早,因为这个才能参与分配,本质上其实是特权参与了分配。实现制度正义的根本渠道在于在制度程序上落实人民的"表达权、监督权"和人民大众的和平斗争权。人民大众没有这些权利,制度正义就根本不可能实现。应该看到,大多数主流精英是人民群众"表达权、监督权"和和平斗争权的坚决反对者,因为,如果中国赋予人民大众"表达权、监督权"和和平斗争权,人民大众将会从他们手中分取一部分本该属于人民大众的利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放弃既得利益的。

  关键问题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世界发展的铁律。

  精英们不要光痛恨毛泽东、诅咒毛泽东,我以为相反,而是应该好好读读毛泽东,通过读毛泽东,你不可能成为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但你会从毛泽东思想的反面学得怎么更好的剥削。中国的资本阶层很可悲的是不会剥削,因为他们在掠夺国家和民众财富的同时,其实在自掘坟墓,为自己的未来送葬。

  更为可悲的为自己送葬而不自知。

  社会的健康肌体是通过排除毒素成长起来的,而排除社会毒素的力量源自于人民群众的民主权利。任何国家,任何社会(包括中国)都不要期望不受制约与监督的权力和资本还给你一个公平正义、道德感和责任感流行的社会,而只有通过人民群众共同的努力,才可能锁住疯狂的权力欲望和资本欲望对社会利益的大肆掠夺。世界上任何政党的生命都不是源于权力和资本对人民大众利益的掠夺,而是根值于人民大众的向往与利益诉求。我以为,这一点对世界各国的政党都适用,对世界各国处理国际关系都适用。

  十、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世界各国的基本权利

  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世界各国的基本权利,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国同样也不例外。但是,在世界格局一头独大的情况下,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不平等、不民主,在世界各地点暴了经济掠夺的暴力和武装暴力,比如说伊拉克问题,真的没有比武力更好的解决办法?有,肯定有的,但是,世界秩序的非平等状态,注定了也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武力。不要以为美国只会对伊拉克那样的小国动武,其实,所有防碍美国战略利益或者不利于美国战略利益的国家,都可能是他的下一个打击目标。因此,中国一方面要加强文化外交(世界价值观外交),提升文化外交的同时,也要加强军备建设,真正做到"创得出(财富),守得住",同时也要让美国知道,和平发展、平等发展是中国的基本权利,任何侵害中国基本权利的国家,都必将受到中国人民的一致还击。

  十一、    在平等的自由经济名义下,反击技术笼断、技术禁运对别国的经济掠夺

  中美之间的贸易顺差,更大的责任在美国而不在中国,因为,美国的技术笼断和技术禁运才是造成中美贸易顺差的主要原因。我之所以说是技术禁运而不说武器禁运,其实,对于美国来说,所谓武器禁运不过是技术禁运的代名词。回顾中美间交往过程,我们清楚的看到美国在掠夺中国财富的时候,手里打的是自由经济的牌子,但到了中国欲从他丰厚的利益中分取一点微利的时候,他马上打出的是国会牌:保护美国的国家利益,自由经济的名头从此消失在美国的霸权话语下。因此,中国必须让美国人知道,中国人清楚美国交替使用不同规则的牌局是在自由经济的名义下反自由经济,破坏自由经济规则。

  十二、    强化军工体系,突破技术围困,带动中国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

  十三、    光有钱没有强大工业体系的国家不过是一只随时供人宰割的肥羊,如果按人均算,中国这个令一些国家馋涎欲滴的肥羊其实很瘦,中国民众的消费稀缺就是有力的明证。但是,比起过去来说中国确实有钱了,虽然中国的财富只是聚集到官贵人家。世界各国的发展历史证明,军工企业是发展工业体系的领头羊,因为它可以集中国家财力人力共同攻克科学技术难题,突破工业体系发展的技术瓶颈问题。因此,强化军工体系,突破技术围困,带动中国工业体系的全面升级,或许中国诸多重大任务之一。

  一种声音,几种不同的思考方法:

  一、不要以为民主仅仅是政治层面的事

  不要以为民主仅仅是政治层面的事,它更是经济层面的事,是共和国前途命运的事,是能否突破政令出不了中南海的事。

  二、中国人的民主素质造就中国的未来

  如果你没有忘记朝鲜战争,你没有忘记那些为了你的幸福与安逸倒在战火中的人们,如果你良知的眼还没有完全合上,请看一下中国今天的现实吧。中国今天的现实,贪腐横行,贫富悬渊,你一定会和俞可平先生一样发出震天的吼声:没有民主就没有共和国!!!但是,民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每个中国人自我创造出来的,创造自己的民主精神、民主素质,当然,更需要全体中国人共同创造民主制度。或许,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漫长过程,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人有信心、有能力打造一个美好的共和国的未来。

  三、党的权威来自民主的实施

  几年来,我一直思考同一个问题:党的权威来自哪里?千万遍的思索,答案就一个,那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利益。但是,一家几口人尚且想法不一,利益相左,那么多人的一个大党,怎么才能使更多的党员干部为人民的利益而奋斗呢?思考的结果,我以为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人民的民主权利,扼阻党员干部中自私的欲望。或许,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但同时,每个人或许也都有无私的一面,正因为如此,我一直想,好的制度程序可以使人多一点无私少一点自私,而不好的制度程序则使人多一些自私少一些无私,或者,权力欲望主导个人的一切行为。实施民主,必是党的权威所在,因为,民主的力量足可以战胜所有官员的权力欲望。

  四、经济的公平正义性其实是个政治问题

  有人说经济就是个经济问题,与政治无关,如果经济在社会上得到合理的配置,社会和谐安定,快速发展,或许经济就是个单纯的经济问题,但如果经济失去正义性,并且因经济正义性导致党和共和国的生命安全时,还会是个经济问题么?我想这只能是个政治问题。近期看到一些主流经济学家的言论,发现他们不在坚决反对社会经济的正义性了,或许是个不错的信号。经济分配具有合理性,才是正义的开始。假如中国的财富全部集中到一百万人手中,这一百万人真的能控制住十三亿因不公而被迫成为暴民的人群么?我看不见得。所以,公平正义既是个政治问题,也是个党和共和国的生命问题。

  五、用公民的民主权利打造公平正义的制度秩序

  公平正义不是个说有就有的问题,而是个党和人民共同奋斗的问题,党和人民共同奋斗的前提是人民拥有独立的、任何官员不得侵犯的民主权利。

  六、多党竞争其实是一种社会发展的纠偏机制

  从理论上和台湾的实践上说,多党竞争其实是一种社会发展的纠偏机制,比如台湾,如果没有多党竞争,而是只有陈水扁一党遮天,台湾民众就不可能有不台独的选择,结果只能因台独而导致台海一战。但正因为有了多党竞争的机制,陈水扁被台湾民众票选下岗,大陆与台湾才赢来和平局面。这样看来,人民的政治智慧高过陈水扁。表面上看,陈水扁玩弄于台湾民众于股掌之间,但最终结果看,是台湾民众的政治智慧战胜了陈的台独智慧。

  结束语

  中国应该站在世界发展历史的高度谋发展,同时,在谋发展的时候,中国也无法绕过的是,政治民主与现代化的权力制约制度与权力制约结构。

  或许,这是中国展翅高飞,驰骋世界的支撑点。

  2008年1月17日星期四

  作者简介:田忠国,1959年出生于山东薛城。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电影、电视、戏剧协会会员,枣庄市作家协会理事。现在山东省枣庄矿业集团新安矿宣传科工作。曾在"中国政府创新网"、"中国选举与治理"、"中国报道周刋"、"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网"、"南方网"、"新法家"等国内重点学术网站发表理论文章五十余篇。并有作品被收入国家创新重点文库。无文凭,乱读书。研究重点:权力结构、制度、程序及程序序列在权力结构中的作用以及对现实与未来的作用及影响。近期重点:民主状态下的制度、程序设计与操作。核心思想是:思想决定制度、制度决定机制、机制决定行为、行为决定未来。何谓民主?以自由、尊重、宽容为基础,集合群体智慧,并在群体智慧的比较与优选中寻找社会未来的最佳解,并以制度程序的形式固化其机制的管理方法,就是民主。一个国家的管理能力,主要表现在把思想转化为制度、程序的设计能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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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常:中国经改的致命伤

  很不想用上听来是那么严峻的题目,拿开了几次,最后还是采用了。写文章我不磨斧,喜欢开门见山,有话直说。这样的文字读者多,但捱骂却免不了。无所谓,像我这个年纪的学者,说几句违心话不会有机会向自己交代了。

  新劳动法惹来的祸,北京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大麻烦,可没有想到麻烦会是那么大。工厂倒闭,老板炒员工,员工炒老板而诉之于法,劳、资双方敌对,手法千奇百怪,极具想象力。这一切,不是我事前没有想到,而是没有想到那么严重。这几年从国内跑到外地——尤其是越南——去设厂的炎黄子孙不少,转移有利阵地也。近来传言四起,说因为新劳动法的推出,问津越南者急升。我不反对国内的厂家投资越南或其它廉价劳力之邦。为了生计,或要多赚钱,无可厚非。我反对的是中国推出法例,把投资者赶到越南等地方去。

  为什么新劳动法会有这样庞大的杀伤力呢?不是肤浅的问题。三个月前,我跟阔别了十二年的德姆塞茨进晚膳。提到中国的通胀复苏,他说恐怕北京会推出价格管制。我说:「不会的。」他问:「为什么不会?」我回应:「一言难尽,刚才交给你的长文内有解释。」那是我在去年九月完工的《中国的经济制度》的第二稿,用英语,是为高斯动笔的。该文对中国的地区竞争制度有详尽的分析,其中指出一个要点:在县与县之间的激烈竞争下,对地区不利的政策在中国不容易推行。我说担心的是地区没有话事权的政策,例如关于货币的。

  新劳动法显然对地区的竞争不利,非常不利,为什么会闯出大祸呢?读者猜到答案吗?我赌你猜不中。我的答案,有两方面,相关的。其一是新劳动法的第十四条,那任职十年后自动改为无固定期合同的,逼使老板回顾数手指,要在新法推出之前采取行动,或起码要考虑怎样「走位」才对。

  其二是新法之前的旧劳动法,一般没有严厉执行。不少机构,尤其是那些看似平凡但其实是劳苦大众的米饭班主、我称之为接单工业的,在国际激烈竞争下,利润甚微,历来对旧法忙顾左右。超时工资不超,假日工资却假,等等,劳、资双方你情我愿,大家有工开工,有饭吃饭。看来有点那个,然而,就是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旧法处理下,中国的劳苦大众——包括苦了数千年的农民——从二○○○年起其收入出现了近于爆炸性的增长。中国经改的奇迹主要就是这一点:什么高楼大厦、高速公路、跨海大桥,等等,皆次要。新劳动法的推出,逼使大家回顾数手指,漠视旧法的行为,面对可能被炒的员工不难旧「债」重提了!这样一来,新劳动法的大名不胫而走,大家得过且过或忙顾左右的日子是过去了。然而,就是在那些得过且过的日子中,贫苦人家的生活水平升得快,破了人类纪录好几条街。

  朋友,你做过生意吗?我做过,为了经济研究需要的深入体会,屈指一算,尝试过的行业达十九项之多。我不怀疑刻薄成家的老板存在,但经验说,懂得赚钱或赚得心安理得的雇主,不可能不知道善待员工是黄金定律。员工作出贡献,公司赚到钱,加薪是鼓励,老板的回报可以预期,皆大欢喜,何乐不为哉?困难是做厂或做生意赚钱,谈何容易?靠投资地产或股票的可以碰巧发达,但要落手落脚的玩意,竞争者无数,不善待员工是死路一条。

  说过无数次,我们应该帮助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但归根究底,那些可以自力更生的人,政府要做的是鼓励他们自力更生,给他们机会自己打上去。昔日的中国扼杀了这机会,于是一穷二白,而今天的人民币升值、禁止数百种来料加工的产品出口、某些进出口税、知识敎育左管右管,等等,也削弱了自力更生的机会。最严重是新劳动法的推出,不仅本身约束了市场的合约自由,大幅提升产出成本,而又因为有人民币升值等局限转变在前,在新法带动下变得多管齐下,加起来是中国的伟大经济改革的致命伤。

  这里我要把一个说过的重点重提。中国人多地少,天然矿物乏善可陈,是没有资格搞什么福利经济、最低工资等奢侈政策的。中国有的是人,脑子聪明而又可以刻苦耐劳的人,是我们经济发展的主要本钱了。给他们所有可以自力更生的机会是唯一的可靠出路。西方的福利政策或乱搞一通的劳工法例,目的是把租值转移,一般用于地大物博或产品名牌及发明专利价值奇高的国家。这次新劳动法的推出,导致无数员工被炒及公司关门,证明着我说过的:地球一体化,参与国际竞争的廉价劳力暴升,在中国养活无数低下阶层的企业,赚取到的租值甚微。

  那天访问了一位在广东设厂的朋友。他在国内做厂浮沉了好些年,是接单工业的专家。关于新劳动法,他说可幸的是他目前的工厂是新开的,只开了一年多,困难还不大,未雨绸缪,他们正在考虑多方面的应对。听了个多小时后,我教了他一个法门。你猜是什么?是把他厂内的生产过程的所有部分尽可能改为件工制。三十多年前我在香港跑工厂,调查件工合约,一九八三发表了以件工为重心的《公司的合约本质》,该文今天在国际上还屡被引用,行内的朋友视为经典了。件工这回事,不是产出的全部过程都可以用,但好些部分,通常不用件工的,原则上可以用件工,只是计算与审查质量的费用略升少许而已。如果产出过程全部采用件工合约,新劳动法的九十八条全都废了!

  想想吧。我是工厂老板,接到定单,可以对员工说:「我要百分之三十作毛利,是厂房、维修、利息、管理、灯油火蜡等需要的。余下来的百分之七十,扣除原料后,你们按件工摊分吧。接不接这张单你们决定好了。」三十多年前香港的某些厂家这样处理,大家相处安然。那些是件工比较容易采用的行业,但我知道,只要接受交易费用略为提升,大部分的工厂可以把大部分的产出过程通过件工合约处理。同样的思维,是原则上,一家工厂可以把不同部门「斩件」,判给员工,让员工作自己的老板吧。这是我一九八三那篇文章的一个含意,触发了行内的「谁是雇主,谁是被雇」之争,打起官司会是很过瘾的。

  以件工处理产出,新劳动法管不着。有一个险处。七十多年前的美国,因为最低工资不低,加上工会的极力反对,件工被定为不合法。如果发明新劳动法的有本领在中国废除件工制,那是神州大地的末日,杀上门来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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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中国最稀少的资源——公道公德

  见死不救,见难不助,见义不为已经成为社会通病,且呈愈演愈烈之势。公道、公德已经成为社会最稀少的资源。为什么在官方竭力倡导"以德治国"背景下,社会道德却每况愈下呢?本文试作一点简单分析。

  长期以来,官方宣传把"道"与"德"混为一谈,把道德范畴定位成个人行为规范,重德轻道,且以教育民众为主,笔者认为这完全背离了社会道德初衷。

  所谓"道"就是公平正义,老子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追求公平,伸张正义就是"道"。

  所谓"德"就是善良仁慈。孔子曰:"仁者人也,  仁者爱人。与人为善,助人为乐就是"德"。

  专制独裁社会的特征是掠夺窃取公众利益,满足特权阶层利益,无公平可言,无法理可讲,于是天下无道。处于无道的社会环境中,必然是小人得势,伪君子盛行,于是天下无德。

  道德是人性的集中体现,是人类社会健康发展的强大动力。讲道德首先要讲公道、公德。

  何为公道?公道就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建立保障每个社会成员基本权利的宪法、法律和相关制度。

  何为公德?公德就是公职人员和机构组织兑现公道的人格魅力。要把纸上的条文变成每个社会成员的福利,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必须成为道德楷模。

  道德要成为全社会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须要落实道德的三项重要属性:

  一是共同参与的实践性。道德是调整人际关系的行为规范,也是社会成员共同参与的实践活动。既然是人人参与,就不能设立难以逾越的道德门坎。道德规范应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起码标准,而不是只有少数人能做到的特殊要求。道德的终极目的不是让社会成员做出清教徒式的牺牲,而是让每个成员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环境中共享道德关爱。社会要为每个成员提供实践平台,而不能只给少数人提供表演舞台。

  二是每个成员的平等性。道德是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无论地位高低,身份贵贱,在道德面前一律平等。任何不遵守道德的人都应受到质疑、批评、乃至谴责。道德平等的重要性体现在每个社会成员都是道德的实践者,同时又是道德的批评者。大家都能同时兼任这两种角色,道德才能成为社会的共同财富。

  三是公职人员的先进性。人的道德水平参差不齐,提升道德水平的关键在于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率先垂范,以身作则。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遵守社会秩序,不触犯法律法规,就是恪守了道德底线。公职人员和公众人物,则要以捍卫公道,履行公德为底线。做到"有求诸已而后求诸人,有非诸已而后非诸人"。社会道德之船的升降,取决于公职人员的公道公德水平。

  道德的天敌是专制。在专制国度,权力暗箱运行,根本无诚信可言。专制者从来不允许公众监督评判官员道德,权力不受监督的社会必然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在这样的社会,卑鄙成了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铭。

  古往今来的专制者不仅享受道德豁免权,而且以道德宪兵自居,按照自己的需要,把忠君、忠于利益集团作为至高无上的道德,却把违背人性的道德高标强加给民众,让他们背上沉重的道德十字架,无法抬起头来。

  综上所述,不难得出结论,公道公德是社会健康发展之本,而公道公德的只有在宪政民主制度下才能实现。因此中国大陆的当务之急是推动政治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成功后,中国大陆的公道、公德才会成为人人得以享受的无尽资源,那时才会有社会的健康发展,才会有公众最广泛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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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尊严来自大家行使公民权利

  尊严属于有道德的人,令人肃然起敬的尊严属于倾心公益,恪守公德,捍卫公道的公民。尊严是人格魅力的外在表现,如果得不到法律保护,特立独行的个体大都难以持久。

  在官本位体制下,社会资源以长官意志为转移,社会行为以忠君从上为标准。只有权势者威严,没有平常人尊严。如果有人说明真相,揭发了黑幕,主张了公道往往遭到围攻报复,被打被关被杀事件层出不穷。出头鸟处境悲惨极难申冤,缩头龟装聋作哑得过且过,吧儿狗得意洋洋粉墨登场——道德整体滑坡无法避免。

  人在现实中生活,社会的利害导向会令道德说教变得无足轻重。当诚信和良知需要付出利益、前程、乃至生命代价时,有多少人愿为尊严挺身而出?

  要使尊严成为人生常态。就必须创造无须更多付出,不必承担风险,人人能做到,大家乐于来做的社会环境。

  这样的环境全靠公民社会的生成。公民要成为社会的真正主人,就要把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实实在在争取到手,落实到位。如果大家还把公民权利当儿戏,就只配继续接受被戏弄的命运。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生命力在于大家起来行权,只有这样才能促成公民社会的发育,才能有效约束权势,使之由肆虐的洪流变成造福的渠水。如果宪法被束之高阁,连国家主席都难逃噩运,遑论其它。

  广大公民积极行权才能成为国家主人,社会道德水平才会不断提升:丑恶无处遁形人人喊打,善良备受崇敬人人效仿——人格尊严才能呈现灿烂荣耀,成为万众追求的目标。

  多少年来,我们总是被告知需要履行这样那样的公民义务,却没有谁教我们如何使用公民政治权利。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无选举,不纳税",没有享受公民权利的人,怎么可能自觉履行公民义务?怎么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公民。

  党中央明确了依法治国,建设和谐社会的基本方针。今年下半年全国将进行县乡换届选举,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认真学习选举法,充分运用选举权力,选出能够反映自己意志的人大代表,请他们代替我们行使政治主张。再也不要把选票投给那些从未见过面,从未表过态,从不向选民作任何承诺的所谓候选人。

  网友笑蜀先生说得好,我们应该承担起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践行公民权利,宪法才能成为公民守护神,我们以及子孙后代才能享受获得应有的尊严。为了这一天早日到来,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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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8日 星期一

田奇庄:行动起来搬掉新“三座大山”

  当年毛泽东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形象地比喻为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如今据不完全统计,公款大吃大喝一年2000亿元,公车一年消费3000亿元、公款出国考察一年花费2000亿元,这7000亿元占了国家年度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已经成为压在国人头上的新"三座大山"!一般认为,如能对当局7000亿元开支进行有效监督,一年可节省5000亿元!

  由于政治体制改革严重滞后,我国经济发展成果很少惠及公众,却给特权阶层挥霍浪费提供了机会。5000亿高消费令有权力支出并享受这一切的人"其喜洋洋者矣"。却令无数等待雪中送炭者望眼欲穿悲从中来。新"三座大山"不仅损坏了公职人员形象,败坏了社会风气,而且激化了社会矛盾,影响了社会健康发展,已经成为中国社会前进的巨大障碍,不搬掉新"三座大山"天理难容!

  我们先看看新"三座大山"不合理支出的5000亿元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南水北调工程全部投资。是474家国有重点企业2004年前十个月利润总额。是 国家四年发行国债的总额。与"文革"十年浩劫国民经济全部损失基本持平。

  5000亿元如能全部用于国民:可以让全体国民从此享受养老、医疗保险;可以使全国目前6000万贫困人口从此进入小康;可以让国民从此享受真正的义务教育,彻底解决2700万失学儿童问题、教学设施不达标问题、拖欠农村教师工资问题;能够以一年超五年的速度解决全国环境污染……

  进入新时期二十多年,官方为搬掉新"三座大山"没少作文章。令人诧异的是,在一次次自我发动,自我教育,自我监督的"挖山"之中、之后,却是更为猛烈,势不可挡的"造山"现象。上述三项支出由过去一年消耗几十亿、几百亿飞速增长到如今的7000亿元。

  其实官方的不合理开支远不止5000亿元,与日俱增的机构,豪华壮丽的官衙,劳而无功文山会海,花样迭出的形象工程……中国的公职人员已成为这个星球最幸福的群体。利益驱动使千军万马争考公务员,"万般皆下品,惟有当官高"早成了国人的共识。

  中国面临的难题千头万绪,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搬掉新"三座大山",这是当前社会矛盾的焦点,也是考验执政党,执政为民还是执政为官的试金石。搬掉新"三座大山",当局才可能赢得人民信任,才会燃起社会底层民众的希望,才能使大家为建设健康和谐的现代化国家同心同德奋斗。这样的大山摆在面前如果当局继续装聋作哑,绕道而行。恐怕再高明的思想理论、再诱惑人心的口号,也难得到民众的响应。

  毛泽东当年推翻的"三座大山"与今天的新"三座大山"相比,两者难易程度有如天壤。为什么当年能取得成功,而新"三座大山"多年以来不但搬不掉,反而与日俱增呢?原因很简单,新"三座大山"制造者是当局,而"挖山"任务也由当局一手垄断。天下人都知道"医生不可能给自己做手术"。当局偏偏一意孤行,不容他人置喙染指,事情发展到今天实属必然。

  新"三座大山"属于政府财政开支。政府预算都要通过人大批准,可现行体制是市级以上人大代表统统由官方指定。其中70%以上是官员,其余的人大代表大都是政府精心挑选的顺从者。根本在于,所有市级以上人大代表都不是直接选举产生,因而都不用向选民负责。区县级人大代表虽说让老百姓选举,但直到现在选举法依然没有明确公开竞选,加之国人从未受过公民权利教育,选举大都走了过场。所以官方的预算每一次都顺畅无阻,本应成为人民的福利,却瞒天过海轻易变成了官员们的特权。

  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到当局的治理迹象。这也可以理解,特权如同毒品,一旦尝过万难舍弃,何况还有无数后来者期待着晋升到享受特权行列。过去大家把全部希望寄托于当局,指望当局自己解决问题。几十年了,如今的7000亿新"三座大山"也许就是当局的最终答卷。

  近来建设和谐社会日渐高涨。可一边是六千万民众在贫困无助中挣扎,另一边是政府锦上添花的高消费疯狂增长——和谐从何谈起?现在的"保先"活动尽管主流媒体天天造势,但是用筷子吃饭的人都知道——新"三座大山"有增无减的趋势依然无法改变!

  那么人民群众能够参与搬掉新"三座大山"吗?我认为,现在既不能像毛泽东解放前一样搞武装斗争,也不能如文革一样搞政治运动。比较现实的办法,一是积极投身于区县级人大代表选举,有志者更要积极竞选。选出能够代表自己利益的有胆有识者,责成他们监督政府,严格审查政府财政开支,控制住不合理开支;二是借助落实国务院《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积极呼吁和要求政府公开财政开支,特别是公开吃喝、用车、出国三项开支细目。能把真相公布出来,腐败自然大大减少。

  中国的老百姓们,别再傻等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别打算靠神仙皇帝,要创造公平公正,还要靠我们自己。毛泽东说,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

  让我们团结起来,共同搬掉新"三座大山"吧。明确了这个目标齐心协力奋斗,再高的山也不在话下。因为十几亿人的呐喊足以惊天动地!十几亿双手的力量足以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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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以官为爹娘是国耻更是民耻

  共和国已经成立近六十年,地方长官也依然以父母官自命——生怕他人不敬。民众则将长官视为自己的领导——敬之惟恐不周。关系错位以至于斯,实为国耻!民耻!

  说国耻是因为中国大陆是全球极少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国度,官本位居然横行了半个多世纪。马克思提出社会主义理论时就明确指出官民关系是公仆与主人的关系,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是人民群众当家做主。

  何谓公仆,公仆就是人民群众的勤务员,与人民群众的关系是保姆与主人的关系。市长尽管权力很大,但他只是政府职能部门的首长,而非民众的首长。市长只是民众的临时雇员,表现一般,任期届满就得走人;表现不好随时可能被炒鱿鱼。这就是马克思所设计的主人与公仆关系,也是当今文明国度普遍确立的基本社会制度。

  新中国成立不久,官民关系就偏离宪法轨道。到了1957年,谁说过对领导不满言论就可能被打成右派,受牢狱之苦。自此,打着各种冠冕堂皇旗号的公权力如同洪水肆虐一发不可收。

  文革时期表面上是大民主,其实质却是公权力对宪法法律的恣意践踏,顺者昌逆者亡的极权才是在那个年代的本质特征。当局甚至公然声称,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自己领导一切。直到今天,权大还是法大居然还是媒体讨论的热点问题……

  什么叫国耻?过去人们总是把外国入侵当成国耻。其实这是转移视线,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国家能实现人民当家做主自然强大,任何外敌也不敢轻易侵犯。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的宪法失去尊严(而宪法的根本作用是保护公民权益),不能贯彻实施就是最大的国耻。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国教,以"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为立宪原则的国度,历经半个多世纪还不能建立有效的透明监督权力机制,不能保证宪法公民权利全面落实就是国耻。

  说到民耻更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1921年底鲁迅发表了《阿Q正传》,通过这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小人物"画出沉默国民的魂灵","暴露国民的弱点"。多少年来,文人骚客尽情尽兴地羞辱阿Q,讥笑那个时期草民的愚昧。其实今天的社会,尤其是底层民众,何尝不是充满了阿Q思维。

  笔者认为民耻之最无过于不争取、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一些官员之所以敢于无视宪法法律,敢以人民父母自居。从根本上说,是由于国人为他们提供了舞台或曰土壤。

  对于国人来说,最重要的权力是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尽管这些权力已被剥夺的极其有限,但我们是如何行使这两项权利的?

  ——我们调查过官方推荐的候选人吗?

  ——我们了解过候选人的品质吗?

  ——我们向候选人提出过自己的要求吗?

  ——我们推荐过自己认可的候选人吗?

  ——我们尝试过自己当人大代表吗? ……

  多少年过去了,多少届过去了,我们象机器人一样按照官员的指挥棒转。他们推荐谁就选谁,不管是黑社会老大还是贪官污吏,而且投票后再也不过问代表如何为自己行权。

  于是官方指定的人大代表候选人轻易当选,这些人成为人大代表后自然秉承官方意志,选举官方确定的行政长官人选;

  于是本应向人民负责的权力变成了向上司负责,三乱腐败也就成了题中之义。

  令人无法理喻的是,平日怨声载道的老百姓到了下届选举时绝不醒悟,还象磨道中的驴一样如出一辙地履行同样程序。

  有道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然而回顾大陆草民选举历史,不仅有再五再六,甚至有再九再十。按照目前趋势,甘当草民,甘当提线木偶的选举还会无限期持续下去。

  哲人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同理,政府是什么形象,也反过来证明了人民处于什么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说,如今腐败盛行,三乱横行,医改、教改失败既是国耻,亦是民众之耻!是你、是我,是每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之耻!

  我们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我们不认真履行自己的权力,等着天上掉馅饼——可能吗?

  被世人耻笑的大清国早不复存在,然而近百年前的阿Q精神今天依然大有市场。我们这一辈人曾无数次的嘲笑阿Q,将来我们身上的阿Q精神能免于后辈嘲笑吗?

  这种"使后人而复哀后人"的悲剧还会传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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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给“国家”正名

  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对于中国人来说,也许没有比"国家"更重要的词汇。但是在笔者看来,中国至今没有准确的国家概念。今天,面对这样一个神圣话题,笔者愿抛砖引玉,求得方家指正。

  按汉语字面意思理解,国是指共同居住的土地,家是指人民。国与家两个字组合到一起,是指居住在一起的人民。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理解。可是从列宁下达"国家是指一定阶级的统治机关"定义以来,我们的国家概念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内容: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是最高权力的象征,是官方最高代表……

  由于国家头衔如此冠冕堂皇,国家名义如此威风八面,于是人们竟相成为国家代表。人大代表国家、政府代表国家、一些政府部门代表国家、公安成了国家机器,军队成了国家柱石。甚至一些国有垄断企业也以国家名义说事。执政党领袖代表国家,参政党首只要当上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无不以国家领导人自居……

  那么国家到底是什么概念呢?恩格斯说,国家不是按血缘关系,而是按地区组织划分它的国民;设立了公共权力,并由于阶级斗争尖锐化等因素日益加强。"在这里恩格斯强调的是国家的暴力存在。不错,历史上的国家总是充满了内部和外部的斗争,但和谐和平才是人类追求向往的共同目标。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已经通过努力,消除了阶级对立,实现了社会和谐健康发展,我们国家也把建设和谐社会作为发展目标,可见列宁和恩格斯的观点也有与时俱进之必要。

  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历史上的国家演变。在中国帝王眼里,朕即国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既是共同居住土地的主宰,又是领土内所有家庭的主宰,口含天宪,予杀予夺。所谓国家就是"家天下",即天下属于帝王一家。对于民众来说,国家就是官,除了纳税还得忍受剥削奴役。在城邦制国度,国与家的概念是相对的,法律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十八世纪中叶英国首相老威廉皮特说:即使是最穷的人,在他的寒舍里也敢于对抗国王的权威。风可以吹进这所房子,雨可以打进这所房子,房子甚至会在风雨中飘摇,但是英王不能踏进这所房子,他的千军万马不能闯进这间门槛已经破损了的破房子。穷人虽穷,但他头上的片瓦和脚下的立锥之地却是堂堂国王也不能任意剥夺的。

  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夺取政权后,为巩固新生的政权,镇压反抗势力,列宁主张统治阶级必须用暴力手段巩固到手的国家权力。后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大都沿用了这一理论,实行了一党独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建立了官本位。官员既代表国家又代表人民,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自己给自己授权加冕,自己对自己进行监督。如此体制导致特权腐败泛滥成灾,官民矛盾日益尖锐,这些国家最终垮台实属咎由自取。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把共和国制度逐步演变成"东西南北中,党领导一切"。全党服从中央,中央听命于一人,毛泽东成了国家最高也是惟一代表。这个时期的国家利益与人民利益形成了尖锐对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官方"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百姓一穷二白,惶惶不可终日;大批农民成为饿殍,冤假错案遍于寰中……

  文革结束,拨乱反正,党中央提出了依法治国正确主张。然而由于受长期以来形成的官本位体制影响,我国民主法制进程十分缓慢。重要标志之一是:尽管共和国第一部宪法就明确了公民权利,可是建国近六十年,官方一以贯之地强调公民履行义务,从不教育公民行使宪法规定的权利,以至多项公民权利至今依然停留在纸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 "既然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国家当然属于人民。那么人民如何行使国家权力呢?宪法的说法是人大代表大会,这显然太含糊。实际上,人民只有通过给官员授权,委托政府管理国家才能兑现自己的权力。这个命题十分重要,因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所以官员的权力只能来自人民,而不能通过其它途径获得。

  那么,人民用什么方式授让权力呢?世界各国通行的方式是由人民直接选举官员。每个有被选举权的公民都有竞选权利,选民从中挑选自己最满意的人才,把权力授予该人。严格地说,这个官员只是选民的雇员,是代替人民暂时行使权力,届满后必须交还。官员的权力必须接受人民监督,重大事项必须由人民批准。官员如果表现不好,权力随时可以收回。什么叫人民当家作主?人民掌握权力才是当家作主!由人民决定官员任免才是当家作主!

  考量一个国家的性质,用不着看别的,根本标志就是权力的授予形式。权力由人民授予,国家就是公民国度。权力由皇帝授予,国家就是帝国;权力由独裁者授予,国家就是法西斯;权力由党授予,国家就是党国。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证明,实现了公民授权的国度才是民主国家,在这些国家,统治者才会被关进笼子。公民才能享受"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自由,官方才能受到"法无规定不得为"限制。

  国家说到底是个与时俱进的概念。恩格斯指出,国家是社会矛盾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必然走向消亡。当今世界发展趋势证明了他的天才预见。南美、东亚经济共同体,非国大、特别是欧盟的成立大大淡化了国家概念。无线电、飞机、互联网等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为不同国家人民交流提供了空前便利,使世界越来越像地球村。这个发展趋势是先进社会制度对落后社会制度的冲击;是发达市场、开放思想文化对封闭市场、保守思想文化的冲击;是人类普适价值观对民族化、地域化、极端化价值观的冲击。

  明确国家属于人民,明确人民的最高权力就是直接选举,定能大大增强国人的主人翁意识和权利意识。广大公民定会认真履行神圣的选举权利,会更加自觉地关心国家发展建设,更加主动地批评监督官员,对政府工作提出改进意见——当人民认识到热爱国家就是热爱自己时,爱国热情定会倍加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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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奇庄:凭什么让纳税人替吸血鬼买单

  媒体报道,胡总书记近日到贫困地区慰问,表示政府决定替贫困地区学生支付课本费用。拿出巨额资金为贫困地区学生办好事,本来值得赞扬,但在课本问题上则另当别论。

  政府财政花得都是纳税人血汗钱。我国并不富裕,有限的资金最好用到刀刃上。只要政府进行一点小小改革,中小学生课本就可以重复使用,就能省出这笔钱为贫困学生做更有意义的事。而当局现在的作法,实际上是把纳税人的钱塞进暴利寡头们的腰包!

  中小学属于基础教育,知识用不着频繁更新,教育部只要做到三条就足够了:

  一、允许中小学生重复使用课本;

  二、要求相关部门编写可长期使用的教材;

  三、要求出版社提高课本质量,保证经久耐用。

  其他事情交给市场解决。学生只要保管好课本,就能以较高价格转让给下届学生。如果课本能使用五年,平均到每个学生费用只有五分之一。如果课本寿命达到十年,就谈不上经济负担了。课本若能长期重复使用,政府完全可以为全国中小学生无偿提供课本。

  重复使用课本可以节省家长开支(如今又可以节省政府开支),造纸会消耗大量林木,还会导致严重的环境污染,保护好课本有利于培养学生美德。

  由于重复使用课本有极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世界各国政府十分重视,美国课本平均使用寿命为五年,日本为十年,而我们这样一个穷国,课本的寿命只有半年!多少年来,数以百万计的穷困学生就是因为买不起课本成为文盲。我国有2.2亿中小学生,一年需要课本30亿册,重复使用课本全国一年至少可节省300亿元。

  早在1994年,笔者就发现重复使用课本事关重大,从那时开始不间断地向新闻单位、政府机构呼吁。后来一些重要媒体和各界人士不断发出建议,本以为这个利国利民的事情定会得到各界支持,没想到在中国大陆就是行不通。

  阻挠势力显然来自能从这块巨大蛋糕中攫取暴利的群体?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张路雄先生经过大量调查发现:围绕中小学生课本大发横财的主要有四种人:

  一是教科书作者:他们早已成为中国作家群体中的富豪。语文第十册作者版税收入达1134580元,数学第十册作者版税收入达854500元。初三的思想政治课本作者版税收入达763910元。教育部一位看不惯此事的官员说,"教科书年年改,哪怕就是例题的顺序颠倒一下,或者把例题中 的马换成牛,教科书也得重新出版一次"。目的就是让学生必须购买新书。据说参与教科书写作的不乏教育部高官及其亲属。

  二是教材审批者:每年的课本都要审好几遍,审查者除了遍游名山大川,还能得到为数不菲的红包。

  三是教科书出版社:据新闻出版署公布的数据,2001年课本出版为33.36亿册,总定价174.55亿元,占全行业的52.9%和37.4%。教材和教辅销售利润为全行业利润的520%。其中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利润高达几亿元,是出版界名副其实的大鳄。

  四是发行单位:全国新华书店利润的70%来自中小学课本发行。山西临县新华书店原经理高生荣贪污截留1100万元,大都是垄断教材教辅的回扣,比例达到了28.6%。有记者在四个省调查发现,目前购置教材的回扣比例一般为15%到25%,有的甚至高达30%。

  马克思说如果有三倍利润,人们就甘愿冒上绞刑架的危险。能轻易得到五倍乃至几十倍利润的人,面对可能化为乌有的改革,会如何行动不言而喻。

  "权力利益化,利益部门化"在中小学生课本问题上表现的尤为突出,尤为恶劣。直到现在,当局宁可挖肉补疮,用纳税人的钱替穷困地区学生买书,也不进行重复使用课本的改革,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建设节约型社会只是老百姓义务,没有政府的责任吗?难道这就是官府口口声声所标榜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吗?难道领导了伟大经济改革的政党,面对良心泯灭暴殄天物的蛀虫、寡头们除了替他们买单没有其他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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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波:我们统一台湾什么

  说到台湾统一;有几个思考一定要先提出来:

  1.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土地吗?

  2.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人口吗?

  3.我们是想统一岛上的那些财富吗?

  4.'和平'统一为什么会有这么难?

  5.'武力'统一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希望国家不分裂;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都是同样,这根本不用讨论。我们许多'爱国者'的认识,只是停留在'统一'这个简单层面上,翻来覆去的'吵'、'骂'。一听说对方'不愿意统一','搞台独',就喊'打'。这个'打'字就这么简单?它的后果是什么?有多少人想过?

  就冲我们大陆这么多充满仇恨,不问青红皂白就言'开打'的人,台湾同胞谁敢寄人于这样环境的篱下?

  我们'义愤'的原因是台湾有人搞'独立'。但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骂民'们有几个清楚的?

  例如;陈水扁想把台湾卖给日本或美国,他们敢要?

  再比如;陈水扁真的能搞成立陶宛、爱沙尼亚那样的独立吗?台湾有那样的基础吗?

  退一步说;台湾宣布'独立',就如同'访谈学者'说的;从中国版图'分割出去'了?

  事实上现在无论是大陆版图,还是台湾版图,本身就是'分割'状态的。无论两岸的哪一边,你把地图印成一个颜色,就不是'分割'了?

  别说台湾还远没有到真正'独立',更别说联合国承认其合法性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就说当初东、西德国,不但'分割'了,还都是联合国及国际社会承认的二个独立国家。比台湾目前这个'情绪台独','精神台独'严重多了。可当时机成熟了;一架没吵,一枪没放,东、西德国一夜之间就统一了。

  本文题目叫'我们统一台湾什么?',当然应有答案。我看答案就是统一'人心'。

  否则等了怎么多年,仅收回点土地和与我们二心的人口?如果是武力收回;就更加不值。

  我们喊打的原因是因为'和平统一'困难。那么什么是'和平统一'呢?困难在什么地方?

  在说'和平统一'之前;先提出一个'完全统一'的概念。这是因为不少人问;'那边'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一样?

  让台湾成为一个省,由中央派大批的干部接管,给陈水扁,吕秀莲一个'副省长',军队整编归属解放军。这种愿望,用和平方法的可能性是零。这只能是武力拿下后出现。但那时的陈水扁,吕秀莲就不是'副省长'了,而是'号子'里面的'副号长'了。

  如有人硬要说为什么'完全统一'没有可能?你们不用问台湾其他人,可以先去问整天唱高调的李敖和阮次山,问他们愿意被这样'统一'否?台湾和美国被他们骂的一无是处,为什么不入我们大陆籍?当阮次山在清华大学演讲时,有学生质问他为什么入美国国籍,他居然说是:"美国政府三次主动送他,在三次拒绝后,为了旅游方便才收下的"。你们谁信这种哄三岁孩子的话?有个清华学生当天在BBS上写帖子:"我不知道阮次山曾经给美国作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贡献,或是救过美国总统一命?究竟是美国把护照送给他三次,还是他申请了三次美国护照?

  对一个已经有'伪民主'选举权和话语权的台湾百姓,让他们走回头路,按李登辉→蒋经国→蒋介石的时代逆行,恐怕是不大情愿的。

  因此看来;'和平统一'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一国两制'。那么我们来看这个'一国两制'可能性有多大。

  在大多数人看来,香港、澳门已经有样板在前,台湾不也顺理成章吗?但恐怕不是这样。这里面有三个原因:

  一是香港、澳门在百年的殖民生活中,虽然经济模式和生活方式接近西方国家,但却没有形成近代民主制度足够的政治基础,尤其是人文基础。人们说那里是'文化沙漠';从浅层的社会现象看,是文化品位较低。但深层的是人们的公民意识,社会责任,政治使命这些观念较淡漠。与台湾比有些差距。这里说差距是指整体而言,不是说港、澳人都这样。是整体政治观念平均值不太高。

  二是港、澳没有出现西方那样完整的政治体系和政府体制。甚至如台湾的现行政体,港、澳也没有达到。因此当初港、澳回归时基本不存在强行改制的问题。

  三是港、澳当年属于时效有限的'契约'型殖民地。契约到期后,回归是个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回归前曾过闹些风波,仅仅是殖民者的心态原因,以及港、澳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问题。

  而台湾在1945年已经由原中国政府从日本人手中收回,不存在从殖民者手中二次收回的问题。加之台湾民众的'话语权'较多(我们叫'假民主'也好),即使台湾当局愿意接受港、澳模式,也得过民意关。

  因此;'一国两制'在台湾实现的难度比港、澳要大得多。因为港、澳回归前可以说就没有'制',或者说仅有'附庸制'。

  台湾类型的'一国两制'在世界上从没有先例。要创这个奇迹,两岸政治家包括民众都需要有极大的政治勇气和政治智慧。

  政治勇气这个词,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不是许多人想象的;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无所畏惧。它往往是相反的意思,在一定场合有可能要示弱。

  以色列前总理拉宾曾是以军总参谋长,打了一辈子仗。在他以前的个人思维里,从来不知道'害怕'和'退让'这二个词是什么意思。

  当他做出巨大让步(相对自己的国家而言)与对方签定和平协议时,你们无法想象他顶住了来自国内民众,各团体,政府内部的多大阻力和压力。但这个连美国总统都称为"政治老师"的拉宾,在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却死在本国'愤青'暗杀的枪口下。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个政治勇气的故事。

  反之,什么是缺乏政治勇气和政治智慧的表现呢?

  在蒋经国去世后,继位者李登辉与他的'老领导','老师'相比,就有明显的政治幼稚病。在和平进程出现僵局时;不但缺乏冷静,还干一些出格,甚至令人无法理解和容忍的事情。例如大谈与日本的渊源等。打架打不过时;有你这样拉'帮架'的吗?拉谁也不能去拉日本啊。这不成了第二汪精卫吗?

  另外;我们的政府有没有犯急躁呢?

  小平先生在生前曾告诉我们例如钓鱼岛问题:"在解决不了时,中日双方先放一放,等更具有政治智慧的办法,或者更具有政治智慧的人出现再解决"吗?而我们目前的政治升温,舆论大战,封锁空间,军事恫吓,符合中央要全党坚持的'邓小平理论'吗?

  我很奇怪,对朝鲜这样多次言而无信,并宣布退出六方会谈的国家;却反复说不许其它国家武力威胁。并一次次带着大量援助上门请人家出来。如果把这种态度用在我们自己的台湾身上,我绝不相信台湾人会比金正日更无情无义。

  对台湾问题焦虑,缺少回旋思路,就一条道往前走。我们的'外交基石'到了刻板程度;与所有国家交往的第一基础就是不许他们'搭理'台湾。然后其它的事情都好商量。你有'经济困难'说话。逼的台湾与我们在一些小国家身上拼'金钱外交'。两边的钱不都是中华民族的吗?

  我们的解释是防止台湾 '国际地位合法化'。等它的'空间'狭小得无法生存时,自然来投降。

  问题是这样的'副作用'会有多大?而且,即使达到目的,是否也是本末倒置?

  在台湾大选投票的前一天,我们国家发言人宣布,选陈水扁当总统后果极其严重,大陆不会坐视不管。朱总理甚至对中外记者说:"如果陈水扁当选总统,你们立即会看到我们的强烈反映"。

  这等于是说陈水扁当选,就是意味着开战。

  但;多数台湾人似乎吃了豹子胆,第二天偏偏硬投了陈水扁的票。在网上鼓噪的人,有几个能解释台湾民众的心情?

  我们换个说法;在《我们为什么恨美国?》网上转贴后,有网友反驳说:"美国视我们为敌,我们为什么不能同样视他为敌"?也有人反驳说:"对抗美国是为了生存空间和民族利益"。我想;这二个网友也一定是主张对台湾强硬的人(百分之百)。那;你们就掉进自己设的逻辑陷阱里了。

  别人视我们为敌,我们就视他为敌。如果这个'真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台湾人呢?他们怎么能视我们为友?

  第二个网友陷的更深;既然"对抗是为了生存空间和民族利益",那台湾人为了生存,就只能对抗了。

  只能对抗,又没有回旋的理念,那就剩四个字:你死我活。这就是'塔利班'的人生信念。

  我们思维里有种'大'的情结,'大'的责任理念。大;就应该收回小的。大;就可以打压小的。大;身上的责任就大。我们有没有思考一个问题;台湾所有人就都愿意分裂?都不想统一?台湾人明知陈水扁至少是要搞'准独立',为什么还去选他?

  要想解开僵局的唯一办法,就是双方先互相放弃对抗。

  剩下的问题是;谁先作姿态?

  答案只能是态度强硬的一方先做缓和姿态。因为;次强方做姿态所起作用是不明显的,甚至会使对方更咄咄逼人。至少次强方的心态是这样的。

  说到回旋。两岸一度有过良性的接触。后来在一个问题上,被打了死结。从此两岸重新回到对抗并逐步升级。

  其实;问题根结就是'一个中国'的认识。

  这个关于'一个中国',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台湾当局不承认'一个中国'?

  事情是当初'海基会'和'海协会'曾达成一个书面的共识(俗称'九,二共识')。上面有'双方承认一个中国'的字样。

  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双方都承认一个中国,往后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可后面就出问题了。我们这边说:"世界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政府在北京。这是举世公认的事实,也是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前提"。

  台湾当局一下子就急了。说我们是承认只有一个中国,但不是你们说的意思。

  我们政府于是说:签了字就应该遵守诺言。什么时候重开谈判,就以这个'一个中国'为前提。否则就没有谈判基础。例如国台办新闻副局长李维一对中外媒体表示:"检验台湾当局是否有改善两岸关系的诚意,就在于是否接受一个中国原则"。

  就这样;我们说'一个中国',他们说'一国两边',一直这么僵持了下来。

  其实;'一个中国'结症是在陈水扁,李登辉之前的蒋经国那里就遗留下来的。它的实质是所谓'对等'谈判问题。最初我们的态度是不能'对等'。后来对蒋经国派来的谈判代表说:"考虑到台湾的政治现实,照顾台湾当局关于平等谈判地位的要求,我们提出党和党对等谈判。但不存在我们和你们什么'政府'的对等谈判"。对此蒋经国说到:"我们党内一部分人对中共所提条件持反对态度,理由是'党对党'谈判,台湾人民会不赞成"。但蒋经国还是准备继续派谈判代表来北京。他认为;只要谈,就有希望。非常可惜的是蒋经国突然病逝。两岸和平的大好进程一下就断了。我们国家领导人对此极为痛心和惋惜。

  除了'一个中国'僵局,两岸还有一个结:就是台湾当局要求我们'放弃武力威胁'。陈水扁强调说:"只要大陆承诺不对台用武,台湾就不会改变现状"。意思是他就不搞任何刺激大陆的政治动作。如'全民公投'等等。台湾当局常说的"对等、安全为前提"中的'安全',就是指要求我们收回'绝不放弃使用武力'的声明。

  这里我们特地说一下这个'政府对等'。为什么我们领导人死守这条底线呢?'政府对等'这么可怕吗?

  是的,这个'政府对等'对我们是有后患的。但不是因为承认它是50年前'中华民国'的余孽,就会使它拿这个'中华民国'作证据,跑到联合国去要地位。这种顾虑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仅拿'中华民国'四个字是做不出太大文章的。

  真正的问题两岸的'政体'差异上。因为'政府对等'就回避不了这个事实。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玄机。我们用一种'假设'来想象:如果按'大,小'地位允偌陈水扁一个国家副主席时,他不要。并且他要求两岸共同选举国家领导人;又使出他惯用的'公投'伎俩,那就会又僵了。并且这种僵持是没有任何办法解开的。

  因此对我们这边来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我们许多人最关心的有二个问题;一是到底会不会武力收台湾?二是如果动武,什么时候开打?

  但这二个疑问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下动武这个决心非常难。有人一直在猜测,国家领导人到底有没有决定动武?可以明确说;他们目前肯定没有这个决定。因为我们领导人深知下这个决断的份量及后果。可一旦下了这个决心,就会立即实施。这就是所谓的'在最后一刻决定'。因为准备工作一直花巨大本钱在做,两岸军事实力悬殊很大,纯军事角度不存在胜负顾虑。无非是玉石俱焚,大陆十条命换台湾一条命的比例也能拼得下来。

  要想知道到底会不会出现'最后一刻决定',要明白它取决于二个先决条件:

  一是国内的各种矛盾会激化到什么程度(包括海峡两岸关系的恶化)。二是国内'热血'人士的比例和'温度'。这二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同数学证明一样;国内矛盾和激愤民众是'必要条件',程度和温度是'充分条件'。

  '必要条件'现在是眼见的。'充分条件'则取决于发展。

  如同当初'中美撞机'事件;媒体先炒作,后升温,最后变成美机'侵入中国领空',并'故意撞掉'我军战机。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挑衅'了,完全是对中国的侵略和宣战了。在媒体笼罩下的百姓自然的等待'新抗美战争'爆发。结果最后不但没有'反击'战出现,还把扣下的美国飞机给归还了。使中国百姓怨气冲天,结果政府都没有台阶下。你们说;这'导向'的失控,及不负责任的媒体有多害人?

  如果在一定时间,国内各种矛盾没有减弱而是加剧,并且两岸关系一直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哪方的责任)时:政府再来一次失控的台湾问题'导向',加上不负责任媒体的'发挥'。那时;'充分条件'就具备了。

  因为;国内矛盾激化到一个临界点时;要想'执政能力'还存在,就只能把内部'温度'散发出去。尤其是;一旦选择了'散热点',温度开始快速传导时;就欲罢不能了。

  《环球时报》引述中国社科院的民意调查显示;41%受访者表示支持对台湾动武,36%表示不支持动武,其余人未做表示。

  这表明支持动武的人已经超过反对的人,并接近一半了。如果无论是政府,媒体,还是民众们,咱们再一起加把劲,忽悠一下。到时候我们动武就会'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呼声'了。

  可是;打,打,打。打完了,痛快了,剩下了什么?哀鸿遍野?满目创痍?国际责难?经济倒退?心理变态?

  打下后的台湾剩下了什么?一片废墟加上用血红眼睛直视我们的百姓?

  不同于抵御外敌。这种无价值的内战是对两岸同胞生命及文明成果的漠视。柏扬在《中国人史纲》里有对我们民族内战惨像的描述:"……直到今天,我们好像还能听到那些儿童凄惨的哭声",你们谁愿意看到同样惨象出现在今天。

  对只知道强硬和喊'打'的人,能先说清楚什么叫'万不得已'吗?说白了,还是冷战思维在作怪。除了仇恨,对抗,恫吓,动武,我们脑袋里就没有别的智慧?中华民族不枉称世界上最聪明了的民族了?

  像毛主席那样'豪气'和'霸气'的政治家,打美国都不带眨眼的,他怕过谁?他生前的时代;无论是军心,还是民心,比现在要铁一万倍。现在网上的'愤青',和五、六十年代及'文革'时期国民的狂热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幼儿科'。那时毛主席只要一声号令打台湾;全国总动员只需一天足矣。写血书,慷慨赴死的青、壮年,包括女性;几乎人人都是。那时的人们是没有经济成本和生命成本概念的。

  可毛主席终究没有在生前用武力收回台湾。为什么?我们有多少人想过?

  还有个要分清的概念;即'动武'和'武力统一'的差别。

  在台湾'出格'到一定程度时;我们也会有另一种'动武'方式,即武力封锁台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给他挡回岛去,或挡在公海外。虽不对岛上放一枪一炮。但对一个岛国,这就是灭顶之灾。

  可台湾经济大倒退,对大陆的影响会有多大呢?两岸的贸易,大陆的台资企业,都会发生什么连带效应?

  更关键的是;这么一干,两岸的仇恨就算是永无可解了。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封锁几个月,封锁一年,台湾要投降了,便也罢了。但他们不降呢?即我们期望的内乱没有发生或不足以使其崩溃。我们怎么下台阶?是继续封锁?还是解放军登陆?

  因为;'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不是任何情况都灵。中国大陆被'帝国主义'封锁了20多年。尽管曾饿死几千万人,大部分人不都还活着吗?最后结果不也是像许多人说的;'最大的帝国主义'自己上门求和来了吗?

  凡事总要利弊权衡;弊大于利的事情是没有人干的。弊无穷大,而丝毫无利并关系到国家、民族大事;谁干谁就是民族罪人。决策者是也,起哄者是也。

  有人会说:武力统一我们也反对(中科院的民意调查有36%的人不支持动武),甚至武力封锁我们也不赞同。但军事威慑,给他们压力,还是必要地。那么我们来看看韩国是怎么做的。

  南,北朝鲜分裂也半个世纪(比我们的分裂时间还多5年)多了。韩国(南朝鲜)是什么态度呢?每当国际上对北朝鲜压力过大(例如美国扬言或暗示动武)时,韩国政府还挺吃劲呢。反复说不能用恫吓手段甚至制裁手段对北朝鲜。是他们不急于统一?那韩国总统亲自到北朝鲜去拜访金正日是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有人说韩国对北朝鲜军事上没有绝对优势?那加上美国呢?也打不过北朝鲜?

  韩国人有个共识;战争手段绝不考虑。那样的统一,是民族灾难,而绝不是福音。对恫吓手段,也绝不考虑,那样会适得其反。而我们中国有这个共识的人却很有限。包括政府,民间,与韩国有很大差别。尽管想统一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因此;有些天真的人竟会以为军事威慑会使台湾放弃'独立'。不见近10年来,我们买了多少俄罗斯的武器,10年来新式武器装备的研发、投入速度更是前所未有的惊人。但台湾却是越压越硬,越压越弹。并且也是在咬牙买武器。最近其'行政院'就通过一个6108亿元新台币的天文数字军备采购预算案。大家应该知道;军备竞赛是个恶性循环的东西,能拖疲,拖垮一个国家或民族的。

  因此目前两岸军备竞赛是一浪高过一浪。如果我们将军备投入如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应该能省出至少3/4,甚至更多。台湾亦相同。两岸的这些钱都用在经济、教育、科学等领域的发展。该是中华民族多大的幸事。

  有一个道理;政府的言行会影响民众。反过来;民众的言行也会影响政府。如果全国人民都异口同声喊'解放台湾',你叫政府该怎么办?

  中国人都知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良性循环道理。也知道你给我初一,我还你十五的恶性循环道理。

  美国数学家纳什有一个被称为"纳什均衡"的理论(他为此获诺贝尔奖)。是近代博弈论的重要核心。也可以说是双赢思维的理论基础。这种理论不仅使市场理论被更新,并且被大量运用在政治、军事、外交、贸易、甚至人际交往上。

  在理解双赢思维时,我们应注意'纳什均衡'的'均衡'二字。它的通俗解释是;在处理二种有利益冲突关系时,首先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立场,设想他的利益和期值,然后再加入自己的,找出双方的利益均衡点。

  这种思维的成立有个前提;就是双方都必须要换位思考,余下的问题只是那个均衡点的确定。

  希望用双赢思维来解决两岸的对抗;也并不是最终目的。它只是建立一个合作的开端。最终目的应该是回到'单赢',但这个'单赢'不是指哪一边,而是整个民族。

  说到换位思考,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民进党能打倒国民党,陈水扁能当选总统,是什么原因?

  想当年,国民党的统治如铁桶般,搞'民主进步'及台独的民进党仅是个小'地下'组织,被'斩杀'的几乎绝迹,但'余孽'仍在日本活动。但国民党仍派特工前往去'灭'他的领导人。我的记忆中;实施任务的特工仅为一个老头,一个妇女。当时民进党的那个领导人在东京地铁等车,当列车呼啸进站时;那个妇女'因抢车慌乱'丢了个香蕉皮,紧跟其后的老头'也因慌乱'一脚踩上香蕉皮滑了一下,撞到民进党那人身上。该民进党人于是跌进路轨里(我估计那老特工是太极高手),瞬间成了冤魂。后来东京警视厅对这起谋杀案和杀手居然没有办法定罪;你总不能说香蕉皮是'凶器'吧,总不能说一个老头踩上香蕉皮不让人家滑倒吧。这简直是世界特工史的第一经典暗杀教案。

  打杀政治对手,的确是国民党独裁的需要。但这说明国民党是一直反台独的。即使是多年作为美国的'走狗',可一当美国有分化中国之意时;便立马从'狗态'变为硬汉,从没有半点含糊。因此才有毛主席说的:"看来台湾还是在蒋介石手里好些"的感叹。

  国民党几十年来一直叫嚣要'反攻大陆','统一祖国'。这倒使我们放心了。毛主席的话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我们不怕国民党惦记着'反攻倒算',而怕有一天国民党不提这个事情了。因为那意味着什么?

  蒋经国生前在国民党'中央常委会'上说:"坚决反对台独的分离意识。并期勉全体同志,贯彻到底。"因此他去世时我党总书记发表谈话说:"蒋经国先生坚持一个中国,反对台湾独立,主张国家统一,为两岸关系的缓和做出了努力。"

  在我们政府眼里,民进党远不如国民党,陈水扁远不如蒋经国,甚至不如蒋介石。历史就是这么奇怪;国、共两党这么大的血海深仇,但却有如此之多的相通之处。而陈水扁这样的'新生代'却如同陌路之人。

  可国民党到底是怎么把政权丢了呢?而且落到了那个几乎被赶尽杀绝的民进党手里呢?这里简单说二个原因:

  一是国民党虽然一直在向'民主制度'演进,但部分民众'误信'民进党的'民主制度'更好。自愿吞下这剂'民主毒药'。

  二是两岸政治关系没有如同两岸经济关系同步发展,并且发生倒退和对抗。我们在国际上的政治封锁和军事威慑,使相当部分民众产生逆反,悲观情绪。这里面也有对我们社会制度偏见的思想基础。加上民进党,陈水扁的'鼓惑',使一些民众认为跟国民党没有出路。试图跟着民进党找出一种更有可能,更好的假想生存空间。

  当然;这是国民党开放'党禁',行使'民主'的后果。所以;一个专制政府放开'民主',等于自掘坟墓。功过只能让后人评述。

  还有一些可以叫辅助原因的事情;例如'六,四'事件。虽然不愿意提这个事情,但它对台湾民众产生的情绪影响是很大的。也是台湾当局的一个重型'政治武器'。

  例如陈水扁宣称要在今年3月24日举行"防卫性公投",在2006年"催生新宪法",2008年实施"台湾新宪法""。把矛头直接对准大陆。他有峙无恐的本钱是什么?

  决定"统/独"的'公投制宪',是陈水扁提出的。国、亲两党开始是反对,但随后竟然转为主动提出协商,让"公投法"尽早通过。为什么?这是他们发现民众的反应没有按国、亲两党想象的方向发展。避免被动而已。

  这个例子很能说明台湾民众心态和陈水扁'人气'的演变过程。

  台湾人在'出身'上分为'本地'人和'外省'人。陈水扁先拉拢'本地'人,当左右不定的'外省'人在看不到(说误解,错觉也好)希望后,部分人也在转向。

  这些是否能让我们反思一些问题?

  我们双方都应该不要提谁统一谁,谁收回谁,谁管辖谁。当我们沟通了台湾民众的民心时候,外人即使想帮助分裂也做不到。如果台湾民众自愿和大陆统一(不一定是我们想象的统一形式)的时候;美、日干预有什么由头?就连说三道四的根据都没有。难道最讲'民主'的国家,却要从道义上剥夺台湾民众的民主选择权利吗?

  我们大家也都十分关注美国(包括日本)在台湾统一问题的立场。

  许多人都说美国一是希望台湾独立。二是当我们武力收复台湾时;美国一定会军事干预。

  其实;这二种说法都不完全正确。

  说美国希望台湾独立的人,是因为他们首先接受美国不愿意中国强大的这种说法。这种说法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不全面。美国从来不是像有些人认为的;全世界的其它国家越穷越好,自己就能搞霸权了。事实上;从他们自己的利益考虑;经济上其它国家都穷,它自己的经济也得崩溃。因为穷国饭都吃不饱,它的飞机,汽车,电脑卖给谁?从政治上讲;穷国更容易产生动乱,独裁,甚至恐怖主义。这对美国不是好事而是威胁,会给它带来很多麻烦。即使是它所痛恨的共产党国家,它也认为其经济发展了,不但对美国的经济有利,对它期望的'和平演变'也有利。因为它认为'民主'述求是在吃饱饭的前提下,尤其是出现大量'中产阶级'时,'民主'才会变得需要和迫切。

  但美国对共产党国家及'非民主'国家,在经济发展了的时候把大量的钱搞军备,是很警惕的。因为他们认为是潜在威胁。

  正因为如此;两岸对抗,尤其是军事对抗,大陆的军备升级,对台湾是威胁,对美国就是好事?就不是威胁?

  的确;美国卖给台湾一些淘汰的旧装备,发点小财。但美国更主要的是想让两岸军备悬殊不要过大,使大陆想动武时多少有些戒心。

  说美国不愿意我们统一台湾,是因为它不愿意少一个'民主模式'地区,从而使得政治上壮大一个'非民主'国家。并且;'统一'了的'大中国',军事潜力和军事胆略会更大,它是不愿意看到的。这是肯定的。

  但它也不愿意台湾闹独立。因为会有战争的可能。给大陆口实,大陆急了真打了台湾,美国的那个'民主模式'地区就保不住了。并且还会给美国带来很多其它麻烦。因此;美国是很希望台湾'保持现状',别无事生非。这也是真的。

  说美国在我们武力收复台湾时一定会军事干预的人,也是对它的认识过于模式化了。

  美国虽然一百个不愿意我们动武,但真到那一天;它是绝对不会用军事手段搅和进来。因为代价先不说(那等于全面战争了),而是它师出无名啊。为什么?是因为台湾不是一个独立国家(台湾自己说那不算)。别看当初北韩打南韩,北越打南越,美国都出兵了。但台湾和那二个例子差别大了去了。我们的百姓有很多不清楚的,美国自己可是清楚的很。别看它什么'单边主义',什么'先发制人'。我们两岸的事情它可实在没有办法找到理由。

  再则;想给中国玩真的,这样的国家世界上还没有。因为这根本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越南战争;中国仅仅是给予越方物质援助,并派了部分工程兵和炮兵,就让'头号帝国主义'背着5万多具尸体撤回去了。这就是远离本土到别国打仗的劣势。

  对于中国,美国人有很清醒的认识。'抗美援朝','抗美援越'的记忆,对它来说是'肚子疼自己知道'。对共产党;台湾人更有清醒的认识。当有台湾的年轻人认为大陆永远不可能真的动武时;一位'国军'退役将军说:"你们太不了解他们了,不说你们没有和他们打过仗;在他们'三年灾害'饿死那么多人时,陈毅元帅仍然说'当了裤子也还要搞原子弹'。"

  美国有时虚张声势,正是担心两岸开战。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包括其它国家。

  日本在台湾问题上近一、二年来也跟着来劲。例如前几天美、日发表一个关于防务的联合声明、其中将台湾海峡纳入'安保'范围。这是中国无法接受的。对美国,因为它是'世界宪兵',一贯搅和国际事物,人们至少有心理准备。但对日本;中国人就更不能容忍。

  我想美国人的做法是没有办法的。它'霸道'惯了,也有那个实力和二秆子劲。但日本如果还有一点清醒的话,奉劝它别来淌混水。如果说;美国和中国叫板;中国人会一跳三长高。那日本来和中国叫板;中国人则会一跳八长高。

  但日本近来为什么这么跟我们中国来劲?要说原因;日本除了跟上述美国的想法近似,它还多一个'台湾情结'。即台湾曾被它统治过半个世纪,后被中国收回。其中的酸楚尽可想象。

  另外;日本认为如果中国过于'霸道'了(指我们近年来的军备增长和对台湾的强硬),它比美国更受'威胁'。道理很简单;它离我们太近,俗话说:首当其冲。再则,中、日间的仇恨可是比美国大得多。仇恨大了就有可能埋藏着复仇种子。

  在不久前又听到那些'军事专家'在放厥词;认为台湾是个'岛链','拿下'台湾后,就可以扩大'防卫圈'和'前进基地'。这使人不禁苦笑。这如同有人教唆安徽人去灭江苏人,而去获得海岸线和'出海口'一般的荒唐。

  我们民族越是内讧,我们的'防卫圈'就越小。如果真的靠打台湾而获得'防卫圈',且不说我们自己两败俱伤,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劲来。就是周遍国家和世界大国也会对我们增加十倍以上的政治防范及军事防范。那么到底是扩大,还是压缩了防卫空间?读者自己去判断。

  是该反思我们整个民族'防卫'问题的时候了。

  1945年日本投降后,我们民族就开始陷入内战。内战结束后,我们又打了四场半(中苏算半场)外部战争。并且两岸也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使得双方都无暇顾及其它问题。等到当时的南越占了西沙的岛屿后,大陆才只得派兵去收复。在西沙海战期间,台湾是极为关注的。他们不仅是在精神上同我们完全站在一起,并在我海军的通行上给予方便,使得我们的增援舰艇能快速赶往火线。

  再后来;南沙的形式使得我们又不得不派兵守卫。而先于我们守在那里的台湾守军,更是同我们大陆的官兵情同手足。双方相互支援谈水,蔬菜等。

  仅说他们在较困难的环境下,替中国守住南沙最大的岛屿(太平岛),并一守就是50年这一点;我们是应该感谢的。至少应该感谢这些台湾守军的弟兄们。

  说这些故事,是想让同胞们都想一想;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互争斗,甚至残杀?这60年来我们做了多少让祖宗痛心的事情?还不够吗?还要闹下去吗?

  大陆改革开放仅仅20余年,就取得令世界仰看的巨大经济成就。如果再加上台湾的经济实力,两岸在政治上,军事上都能坐在一条板凳上,即使没有我们旧概念中的统一形式,世人谁敢藐视?

  实力,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威慑。无须张扬就能使得国泰民安。在两岸携手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搞大国沙文主义,也不搞霸权。仅仅是并肩站在那里,看有谁敢招呼都不打;就在南海挖矿,东海钻油?

  20年取得的经济成就,是我们民族巨大创造力的展现。可千百年来我们同时向世人展示过内耗。一个能保持创造力,而逐步改掉内耗恶习的民族,前途是无可估量的。

  如果我们两岸都有诚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个诚意,不是文字游戏'诚意'。而是把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置于两岸任何一方利益之上,经得住历史验证和后人评述的诚意。这就是本文要呼吁的核心理念。更应该是两岸领导人应具有的共同理念。

  至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两岸理想的统一方式,不是暂时无法实现的'和平'统一,更不是武力统一。

  应该是'自然统一'。

  自然统一;绝不是双方坐等,等它一百年。而是两岸都在发展经济,社会进步,民主进程上多下工夫。在此期间;能有多大合作可能,就尽力作好。

  例如因台湾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没有使、领馆,当海外台胞每每遇到困难时;都是到当地中国使、领馆求助。而每当此时;我们的使、领馆人员都是尽最大可能去帮助他(她)们。比如在非洲国家政变,中东国家打仗时,都是我们的海外使、领馆及时解救。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台胞流着泪说:"还是祖国好啊"的时候,自己的眼泪也情不自禁。

  大家都相互主动去做这样的事情;祖国统一就会早日到来。反之;多骂对方一句,尤其是多喊一句'武力统一',我们使、领馆人员所做善事的价值就少一分。

  再比如台湾要求加入世界卫生组织,我们就一直阻挠。这使台湾民众非常反感。我想;在国际体育比赛时可以容许他们以'中国台北'名义参加,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的会议不能让他们以同样名义参加?

  只要我们心平气和,就能做很多利于统一,利于民族的事情。

  例如我说两岸的海军可以共同游弋南沙,巡防东海。有人相信吗?

  事实上只要我们宣布对台湾放弃武力统一,这立即就可能成为现实,就这么简单。至于国际体育比赛联合组队这样的事情,不是更容易吗?还有'三通'问题;想过为什么台湾迟迟不敢接受?等你不再说要打它的时候,它的戒心不就没有了吗?否则接受'三通'在台湾看来;不简直是他们自己为我们进攻前做'三通一平'准备吗?

  如果我们在新闻联播中看到两岸海军并驾齐驱的画面,该会让多少人激动?即使'愤青'们也会饱含热泪的。

  统一防卫,当下不就是一种极具意义的统一形式吗?事实上在南沙;两岸军队已经统一防卫10余年了。可你们有谁愿意看到某一天在南沙他们自己打起来?而乐坏了旁人?

  统一是可以一步一步的走,并且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分期实现。这就是'自然统一'的实质。

  说到我们民众们对台湾当前领导人的顾虑问题;仅想告诉大家不要把陈水扁等人太当回事;只要我们首先做出姿态,台湾民众,政界,甚至军队的反响会超出几乎所有人的想象。到那时;陈水扁等人稍有不顺民意之举,下台则是一天之内的事情。我们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主动示好,收回一些不利于统一的声明和言论;无论政府还是民众,无论是两岸的哪一边,都会有些痛苦和失面子。但再大的痛苦和面子,也大不过民族利益,大不过世界和平发展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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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北大改革怎样解开死结

  毕竟远离北大十千八百里,对她的改革关心却不上心,只是看看网上信息而已。但一路看下来,我却感到北大改革似乎已掉进可怕的怪圈中:人人都说支持改革,但人人却都主张先改别人的革;人人都知道北大有问题,但人人都认为问题出在别处。我想起20年前单位里一位老北大人的名言:中国的现实是一筐螃蟹,你咬着我,我咬着你,要改革,难矣哉!现在的北大就是这样的状态。改革,就要解放能干活的"螃蟹",这就必须斩断哪些不会干活、或干不好活的"螃蟹"的爪!现在难就难在这里。因为这些不会干活、或干不好活的"螃蟹",未必不兢兢业业天天干活,未必不热爱北大,他们可能是北大最忠诚的儿子。现在,一听到改革方案,挥洒热泪、"义愤填膺"的,就是这些人。他们是副教授,是讲师。我也很理解同情这些人。

  当然,如果有绝对的评价尺度和方法,譬如像田径比赛这样的选拔,或乒乓球比赛这样的淘汰,麻烦也不大。问题是,中国的社科人文学术的现状,就是泡沫泛滥,既缺少刚性尺度,更缺少公认权威。所以,你制定的评价方案再详尽,也难服人,而且可能甚或必然滋生新的腐败。依据这样的尺度和程序,你砍掉谁,谁也不服;少数不服,无所谓,而一旦多数不服,就可能"麻大烦"了。毕竟是精英阶层,不是弱势的国企工人,说下岗就给打发回家了,哪怕你曾是劳模、是骨干!

  因此,作为旁观者,我认为北大目前评价尺度和方法确有问题。像评定正教授需要多少国外、国内权威的评价的办法,基本不可操作。特别是依仗国外权威评价北大教授,更是弊大于利,万不可实行,理由下述。国内同行权威评价,或校内权威评价,实践已证明,有人情面子法则在,也很难公平。那些老实的搞学问或认真搞批评的学者可能吃大亏。如果仅评个正高、副高,大家还可能接受,如果事关北大的"户籍",必有一番血战;血战过后,必是北大元气大伤,莘莘学子便大受其害了。因为北大不是研究院,教学是一日不能停的。

  正因如此,北大那么多国情专家、改革专家,应把中国渐进式改革真谛学好用好,一步到位理想主义,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要改革目标不动摇,不怕慢一拍,就怕瞎折腾。北大改革,一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对得住全国的文科状元和父老乡亲,二为了提高科研水平,对得住国家和民族的重托。可能还有很多目标,但这两条是关键。然而,就国内文科现状而言,我认为,第二项目标,仅靠学术人事体制改革,是没多大希望的。即便人员流动起来,又能如何呢?因为文科学术那个领域有真正的独创理论或学术,早该浮到水面上来了。现在没有,你北大敞开大门,依然没有。目前学界,基本上是唯洋人理论"马首"是瞻,大家以争当西方某大师的好学生为荣。所谓研究云云,多数是贩卖西方理论,吓唬国人。当然,也有少数人将中国本土文化套上西方范式,糊弄洋人的。如此这般,也摆平了——但却都没有学术理论创新。因此,要真正提高北大的文科科研水平,绝不是凭借制度改革便可立竿见影,它恐怕要靠新一代学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北大改革完全可分两步走。第一步,将目前所有教授副教授岗位,全部宣布为教学型系列,保住他们的职称。新的教学型教授、副教授设岗也要合理,呈金字塔型,上小下大。目前不合理的,通过自然淘汰或岗位竞争,逐渐使之合理。期间,对"老人"可采取一定保护措施。今后,对教学型讲师、副教授、教授的晋升标准,就是教学。让本系,让全校学生投票,年年统计。在同一专业中,教师们教学质量高下,"一流"的北大本科生绝对能够判断。特别是连续几届统计,其结果肯定公平。这样,就先把北大的教学搞上去了。哪些连在北大教学也不胜任的,自然就要淘汰出局了。该降职降职、该低聘低聘、该下岗下岗,该辞退辞退,没什么可说的。如果助教、讲师们的教课都很优秀,那就熬年功,老的不退,新的不上。但只要学生拥赞,即便终生不能晋升副教授,老讲师职位也应保留。教学型讲师就是工程师;规定工程师一定要年轻,道理上讲不通。当然,这样制度实行起来,许多年轻教师自然就流动出去当教授了。

  于此同时,按5:1比例虚设研究教学型教授、副教授序列岗位(讲师不设研究型岗位),向国内外公开招聘。研究要靠少数精英,人海学术是不出大师的。这些岗位,要凭每人的学术实力竞争。这种实力,不需权威评委,完全由教学型同行"海评"。只要要求每位申请者将自己每年代表作贴到网上,接受全国和校内同行点评,几年下来,谁的研究真正原创,谁只是学术贩子,一目了然。具体办法设计和操作非常容易,我关于社科基金评审制度的设计方案,可以参考。这里需说明的是,有些学者对网络或敬而远之或不屑一顾,不愿意自己的成果上网。通过强制措施,改变这种态度,可大大促进学术交流和学术批评。但有些学者却是害怕上网,因为他的东西集中一展示,大大的学术泡沫就要被刺破——十几年一贯制,年年重复那老一套,不是泡沫是什么!我的设计中,教学型的教授、副教授,可以不搞研究,但必须参与学术批评,专门批评研究型教授的研究成果。只要教学型教授,每人每年写两篇学术批评文章,这研究型的教授就谁也不敢蒙事了。现在这种人人想当研究型教授的局面就可终止了,因为那可不是好干的活!

  当然,我所理论的"研究",是不含任何水份的研究。目前的编、译、述、评、"倡",皆不算研究。编、译无需说。述,即概述传播已有的理论和学问,评,即评价批判已有的理由和学问,皆可作为对教学型教授的水平参考(只能参考,因为教学是硬尺度),但不属研究。我杜撰了个"倡"字,特指烙有中国特色的学术方式,我们许多人习惯"站在高坡上",年年倡导建立"马克思主义XX学",或倡导对传统文化应如何继承,倡导对古文论应怎样转换等等。这种"倡导学"文章,你不能说它没价值,但却不能把这种倡导视同研究。建立"马克思主义XX学"的倡导几十年了,我们的学者仍在倡导,而西方的"马克思主义"却成家、成派地成长起来了。因此,我主张"研究"的外延宁严勿宽,不能把写篇文章就算研究;人人研究的结果,中国却缺少了真正的研究!只有提高"研究"的标准或研究型教授的准入门坎,才能发现和激励真正的研究型教授,独创自己的学术理论和体系。

  总之,我的想法,先打破现在的"研究型"评价机制的筐子,解放所有"螃蟹",让大家都奔不同目标跑起来,这样,就不用为伯乐为裁判打破头了。大家跑习惯了,改革就没阻力了。然后,在研究型的框架内,让少数有研究能力、研究潜质的教授潜心钻研,慢工出细活,这样十几年下去,北大有希望了,中国文科学术也有希望了。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附注:本文发表于2003年7月23日《中国青年报》,此次贴出前,略增加一些内容。原文结尾有一段话:"我这是晚上上网瞎操心,一有违观棋不语的古训,二属站着说话腰不疼的主,供大家一笑而已。"但这几天网上的气氛已有些紧张了,我想,这便不适宜笑谈了,便补充一些内容,正面阐述了我的观点,希望能对北大改革有所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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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艺术中的技术美生成规律

  艺术是美的世袭领地,传统艺术如此,现代、后现代艺术同样如此。正像"美"有着非常丰富的构成要素一样,艺术美的构成要素也是极为丰富的;艺术中的"美"绝不是一个平面的单一的概念。传统的形而上思辨美学,将艺术美视为美的一个流动范畴,是无法揭示艺术美的构成本质的。本文所讨论的,就是艺术美构成的要素之一 ——技术要素的美学价值及技术美的生成规律。

  中国传统艺人有一句行话,叫"艺中有技,艺不同技"。这句话说的很精辟,指出了艺术与技术的联系。绝大多数艺术,都有其技术支持。极少数没有技术支持的所谓观念艺术,其诞生之日就是终结之日,永远只能是一次性的存在。象20世纪初杜桑的《泉》,他将男小便池搬进美术馆并被视为"艺术品",但在他之后,别人再向美术馆里搬类似用品,就不是艺术品了。原因就在于这种所谓的艺术"创作"中不含有技术性因素。但是,仅仅具有技术也不是艺术;艺术高于技术,技术永远只能是艺术和艺术美的构成要素。

  在真正的艺术创作中,技术的首要使命是服务于艺术作品的结构、形象、意象、意境、主题等等所谓内容与形式的表现的,离开这些表现的目的,单纯技术的展示,或通常说的卖弄技巧,不仅可能破坏艺术的生命,技术也失去了美学意义。譬如一个乐队的鼓手,他的鼓敲得非常好,但如果他不服从统一指挥,离开交响乐的整体结构,只想显示自己的技术,结果必然是,他越敲得起劲,对整个乐曲来说,就越是灾难性的,当然,也没人愿欣赏这样的鼓声。

  但在服从服务于艺术整体生命的前提下,技术表现的本身也具有审美价值,并构成了艺术中的技术美。这在中国传统艺术中看得尤为清楚。中国戏迷看戏曲演出,不叫"看戏",叫"听戏"。为什么叫听戏呢?因为这出戏他已看过无数遍了,人物、情节甚至连演员的表情他都早知道了。他来戏院,就是要听不同流派演员的演唱技巧。因此,他是侧着身,只用耳朵听。唱的好,他鼓掌叫好;唱的不好,他鼓倒掌,叫倒好。而有些著名演员,一出场,刚唱一句,观众就会叫好,这叫"碰头好",被观众叫好的演员有时便会退出角色,向观众鞠躬致谢——感谢观众对他唱技欣赏。可见,中国戏迷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观众,因为他们着重欣赏艺术中的技术美,是内行审美、专业审美。

  内行审美或专业审美,审美主体或是本专业艺术从业人员,或是有相应专业修养的艺术批评家及"发烧友"。譬如戏剧电影演员有演艺派,本色派之分。内行专业审美一般欣赏演技派的演员,欣赏的是他们的表演艺术,而不是他们的容貌美丑和所扮演的角色善恶,因为演员可能是丑陋的,所扮演的角色可能是凶残的。而外行观众大多欣赏某些年轻漂亮的本色演员,欣赏的是他们的亮丽形象和所扮演的英俊迷人角色,演员往往跟着角色沾光。这便是内外行之间审美尺度的区别:内行专业审美,重在欣赏艺术固有的各种表现美因素,特别是技术美;而外行审美和非专业审美,所欣赏的往往是艺术内容中的各种生活美因素,尤其是伦理美。显然,只有内行专业审美,才是真正对纯粹艺术美的欣赏。所谓"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这"看门道",对艺术来说看的就是其化难为易举重若轻灵活自由的技巧运用奥妙。

  正是从内行专业审美中,我们发现艺术中的技术美的生成是条件和规律的。对于那些缺少基本功法、或违反技术规范的所谓艺术,它首先存在的是一个技术对错的问题。譬如歌唱家跑调、演奏家串音、整个乐队噪声一片,则根本就不能称为为艺术,当然更谈不上技术美不美了。这就是艺术基本功训练的重要性。那么,是不是技术正确就具有审美价值了呢?当然也不是的,否则所有艺术院校的毕业生,便都是艺术家了。那些花拳秀脚、因袭雷同、匠气十足的平庸之作或模仿之作,尽管技法上无可挑剔,但其技术表现却是毫无审美价值可言的。究其原因,就在于这些艺术中的技术含量或表现难度太低甚或毫无难度可言,难以获得同行的钦服。而只有那些技术表现难度较高,能与一般水平拉开价值距离的艺术,才能获得内行的赞赏,其技术才能获得审美价值。这一技术美的转化生成规律通俗地说,就是所谓"难能为美",即艺术家的技术发挥,只有突破了相当难度,超出常人水平,其技术表现才能获得艺术美价值。

  我们再援前例说明。譬如本色表演,同样也是需要有一定技术的。否则,一台尽是"棒棰",那戏根本就没法演。但即便是成功的本色表演,内行依然认为不美,则是因为其技术难度太低了,不值得欣赏。而演技派表演,由于演员与角色反差很大,演员表演的难度很大,超过了一般演员的表演技巧水平,所以,内行肯定并欣赏其表演美。这道理就象唱歌一样,每个人都会唱歌,但我们一般人的唱歌,不仅不是艺术,甚至可能是噪声,被邻居投诉。进一步说,通俗歌星的演唱,尽管被追星族所激赏,但却往往很难被称为歌唱艺术家,原因就在于后者需要掌握高难度的歌唱技巧,而普通歌星只需要一幅好嗓子外加煽情表演就可,其演唱技术的难度系数远远低于歌唱家。因此,技术表现的难度系数大小,可以说是检验纯艺术价值有无或高下的一块专业试金石。

  更能说明这个问题的是对中国传统书画美的欣赏。西方人对中国书画曾很有神秘感,非常欣赏。但许多人看到中国书画家的创作过程后,就感到失望了,为什么呢?因为创作时间太短了,几分钟时间怎么能创造出伟大的艺术来呢?——创作容易,自然就不美。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将西方油画的技术标准放到中国书画上来了。真正的中国书画艺术,其难度绝不在西方油画之下,问题是这种技术难度,一般外行人是看不出来的。中国古代著名的画论家谢赫有"六法"之说,其中,五法都是讲的作画技术、技巧。这些技术技巧,从色彩、结构等方面说,与西方绘画虽有差异,但尚可被理解;而其中的用笔用墨技法,却是西方绘画没有,也难以被理解的了。中国书画工具是毛笔,主色是墨,载体是宣纸。毛笔是软的,墨是黑的,宣纸是极为吸水的。这样,沾墨的毛笔一落到宣纸上不仅无法更改,而且还能记录下作者如何沾墨、如何落笔、如何勾勒线条的全过程。这就是所谓笔墨功夫,其中的难度,对于没摸过笔墨的人,是难以体会的,但它却是中国书画艺术魅力之所在。"笔墨情趣","墨分五色",就是指的这种笔法魅力。

  中国的真正书法家,大都能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书法家的字帖默写下来,而且能默写不同风格书法家的字贴,如此写了几十年之后,才能获得书写自由,才能独成一家。中国的大国画家也是这样。他的专业训练也包括摹仿前人的画,摹仿前人怎样用笔、落墨、造型,模仿几十年之后,自己再结合对生活和人生感悟,才能独创一派。这样,对中国书画家来说,在他落笔的几秒钟时间内,其速度节奏、墨色浓淡、线条结构等等,所展现的都是他几十年的功力。中国书画家在评论同行的作品时,都是能够要看出这个人写了多少年,画了多少年,甚至读了多少书的。问题是,外行人,特别是西方人看不懂这些内在的奥妙,看不出这一笔后面的功夫!可以说,油画家花在一幅作品上的功夫是中国画的几十上百倍,但中国画家花在一幅作品背后的功夫,则是油画的几百甚至上千倍。中西绘画各有其妙,但都可以用"难能为美"这把尺子衡量。只是由于中国画技术的特殊性,难释性,外行人看好的国画,可能一文不值,普通人看着幼稚的书法,却可能极为珍贵,这才产生出种种误解或误读来。

  其实,欣赏中国书画艺术如此,欣赏其它艺术又何尝不如此呢!能从艺术中欣赏到其内含之高超表现技巧,才是专业艺术欣赏水平呢!毫无技术难度,是人就能创作的作品,永远是不会被专家肯定的。这里,我们就不一一举例了。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艺术中的技术因素要获得审美价值,必须以某种难度系数为条件呢?即为什么只有"难能"才为"美"呢?个中原因,我试图从两个层面简单解释。

  从前文化层面讲,这是与审美"心理—意志"发生规律相关的。我们知道,人类的审美依赖对主体肯定性情感的激起。面对无动于衷的对象,是不会发生审美的。而心理学告诉我们,人类情感的激起反应水平总是与对目标行为的渴求水平及实现水平成正比的。没有技术难度的,无所谓的行为,无论成功与否都掀不起情感的波澜;而那些技术难度大,人们特别期待的行为目的一旦实现,则会产生极大的肯定性的情感——欢乐和喜悦。这就是审美心理的发生机制。譬如,自由体操。自由体操并不"自由",如果没有技巧难度,谁都"自由"地蹦蹦翻翻,连自己也不会激动,更不会有人欣赏了,因为它们通常都不是人们所非常期待实现的目标。而高难度动作,人人都知道它难以完成,这时,运动员能如人们所期待的那样成功做完,则观众会和运动员一起激动,甚至喜极而泣。这表明,那些一般人非常渴望却难以达到的行为水平,一旦实现才能激起人们心理的肯定性愉悦。

  从文化层面讲,则是与文化审美本质直接相关。文化审美是人类对自己创造性"本质力量"的全面肯定,就是从对象身上体验到属人的自豪感。而技术,就是"本质力量"的重要构成因素;人类的智慧或学识等等,往往都要体现在技术的操作或创新上。由于人类所有产品都是"本质力量对象化"的产物,都含有一定的技术因素,都或多或少地体现着主体的"本质力量",传统美学将其都视为美的客体,是有违常理的。实际上,不同客体内含的主体创造性本质是有差异的,它们对主体的肯定性审美意义也是大有差别的。譬如一个画家,他一生要画许多幅画,其中有些是败笔之作、有些是技术难度很低的应景之作,这些画作当然不是对主体创造本质的全面肯定,画家自然也不会以其为美。而一般说来,那些技术难度大,画家呕心沥血反复探索而创作成功的得意之作,则是对主体创造本质的充分肯定,画家自己以其作为自己艺术代表作,自我欣赏并拿出去展览。同样道理,在一群画家中,那些技术发挥水平一般的画家或作品,因不能体现画家公认的创造水平,也就不能被大家所欣赏了,而只有那些出类拔萃的作品,同行因钦服才视为艺术审美对象的。正因如此,那些难度系数高的技术表现才能获得文化审美价值,并成为艺术美的重要构成因素。

  当然,由于不同的艺术创作和欣赏水平起点不同,这种"难能为美"的技术美生成条件也是相对的。在一个小村庄里,一个业余歌唱演员的演唱大家就很欣赏了,尽管他唱歌时老跑调。但到了大城市,这个演员便不会登台了,因为大城市人们的欣赏水平高,不会有人愿意听他跑调的演唱的。而如果在国际音乐会中,有歌唱演员跑了调,那就不是不美的问题了,而是大大丢丑了。这种"难能为美"的相对性,就涉及到审美价值生成和欣赏中的环境问题了。对此,笔者在自己的美学专著《审美价值系统》中有着更详尽的论述,此处不赘了。尽管有诸多相对性限定,"难能为美"作为确定条件下的艺术美尺度却是绝对的,它不仅适用技术美,也适用艺术中的智慧美、学识美等要素。伸延出去,它还适用于需要复杂技术的各类专业文化领域,象军事、管理、教育,象建筑、服装、烹饪等等。本文只是以艺术中的技术美为例作些通俗阐述而已。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来源:5月13日《文艺报》,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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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仁爱”是普世美德伦理吗?

  ——儒家伦理历史与当代价值的科学评析

  "仁爱"是儒家伦理的核心概念,也是当代学者几乎公认的儒学精华所在。一些伦理学家甚至将其视为应继承下来推广开去的普世美德伦理或道德"金规"。这就形成与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与鲁迅先生完全对立的观点。围绕同一孔子,如此褒贬不一的认识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儒家的科学评价,更影响到中国当代精神文明建设的价值取向与实践走向。所谓"21世纪是中国文化世纪"的观点,就是建立在对仁爱等"儒学精华"全盘肯定的理论基础上的。依笔者所见,许多学者全盘肯定仁爱的观点,并非基于保守的政治立场,而是由于他们对儒学的诠解还停留在以儒释儒 层面上,对仁爱及儒家伦理缺少科学的价值评析。为此,笔者试图从重新梳理仁爱概念入手,对儒家伦理的历史与当代价值分别进行科学解析。由于儒家伦理乃儒学核心,因此,本文也是笔者对儒学重新解读或科学释儒建立科学儒学的尝试。鉴于文中一些结论与学界特别是新儒家的流行观点相对立,是否妥当,期待大家的批评。

  仁爱内涵及儒家伦理的价值本质

  首先需要梳理"仁爱"概念,以填平可能出现的符号陷阱。本文所讨论的"仁爱",特指儒家伦理中"仁者爱人"之"仁爱",而非其它抽象的爱。当我们通常用"仁爱"来翻译指代西方的"博爱"、"慈爱"等概念时,它当然可能属于现代美德,但那已与儒家伦理无关了。如果不严格划清这种界限,任凭滑动所指捣浆糊,西方的"人道主义"、"人本主义"以及本文将涉及的"博爱"范畴,中国皆古已有之。如此万论皆备于我的论证,其实没有论证,也无所谓学术。但显然,假如仅据"仁者爱人",也是得不到实质性的仁爱定义的,包括西方的博爱在内,世界上哪一种"爱"不"爱人"呢?象《论语》中其它构成儒学范畴的"子曰"一样,孔子所回答的都是"如何做",而少有"什么是"的诠释 .因此,我们必须将"仁爱"放到儒家"仁—礼"系统中去理解和把握,而不能只抠其字面义。所谓科学释儒,就是要防止断章取义,孤立释义,而要使儒学诸概念彼此衔接,相互印证,既自恰,又互圆,没有阐释的盲点或黑洞。实际上,儒家的"仁"与"礼",互为体用、互相辅佐("人而不仁,如礼何" ,"克己复礼为仁" ),道法一体(道德与法律、道心与法术统一)、虚实结合("礼者,仁之实也,而成乎虚。" ),已构成了一套精致严谨的由治人治心而治家治国的社会自控系统。这套系统,既是伦理的,也是政治法律和宗教文化的。仁爱,作为这一"仁—礼"互补系统中的重要伦理原则和道德规范,就是指体现"仁"之精神、符合"礼"之规范的"克己"利他、利群行为。作为广义伦理原则,它是对儒家伦理的一种泛指,忠孝仁慈等等皆为仁爱;作为狭义道德规范,它则有所专指,与忠、孝范畴对举,所谓君"仁"臣"忠"是也。那么,什么是"仁"之精神、"礼"之规范呢?这就又涉及到对"仁"和"礼"的具体理解了。

  翻开当代学者著述,孔子的"仁","是'人'的发现" ,"孔子的仁学实则人学" 之类论述论断比比皆是。仅从字面上讲,这不能说错,因为仁学的确是围绕"人"而设立的。但实际上,仁学中的"人",从来就不是单数的个体存在。"仁者,人也",实则"二人"也、关系也;离开人伦关系的对象,就没有"人"。儒家仁学系统中的"人",只是复杂的宗法人伦网络节点上的角色集——为臣为父为夫等等,而不是独立的个人,更不是现代意义上大写的"人"。这一点也曾为新儒家所公认,梁漱溟便反复指出:"中国没有个人观念" ,并称之为中国文化的最大之偏失。张东荪也认为:"在中国思想上,所有传统的态度是不承认个体的独立性" .儒家"人"中无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谓"仁"的精神,也就是无私忘我,忠于宗法角色的伦理精神 .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归"的就是用礼制名份或宗法角色取代自我的"仁" .因此,作为体现这种"无我"精神的"仁爱",在其逻辑起点上,便是与现代文明原则相背离的:作为现代美德的爱必须尊重彼此人格与权利,是个体自由、自愿地奉献,而仁爱却是一种完全无视个人权利、不尊重个体自由、由角色规范所预设并倡导或推行的爱。尽管抽象地讲,这种无私忘我的仁爱可归属为美德、圣德 范畴,但站在现代立场上看去,它却难免在宗法伦理实践中被异化或阉割,走向爱的反面。

  事实也正是如此。孔子倡儒兴仁的目的,不在学问,而在拯世,为得是重建以三代为楷模的封建 社会秩序。仅凭一套伦理说词,是绝不能实现这一目的的。因此,倡"仁"是手段,复"礼"是目的。儒家的"礼",是集多种职能于一体约束角色行为的规范,如西人孟德斯鸠所说:它"把宗教、法律、风俗、礼仪都混在一起。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道德……都是品德" ,即都是靠"仁"的精神推行的德行规范。儒家一面将人伦血缘关系的自然代序结构巧妙"取譬"延伸到封建社会等级结构中:由父父子子而君君臣臣,然后用统一又复杂的"仁—礼"规范钳制,将"仁道"的侧重自律性规范(如"恕")与"礼纲"的侧重他律性规范(如"忠")混为一体,统一在对各种宗法社会角色(君、臣、父、子)的要求上;一面又调动哲学教育艺术等等诉诸价值情感与理性的教化力量,通过"乐教"、"礼教"、"名教"使这些"仁—礼"规范具有先验的、不可违抗的神圣性。正是在此基础上,儒家设计出一幅下忠上恕、互敬互爱、彼此和谐、仁治天下的美妙社会蓝图。但从现代文明视角解读下来,这幅蓝图却并不美妙,更缺少真爱。受礼纲约制的仁爱难免或必然要演变成维护封建专制蒙骗弱势群体的愚爱、伪善或虚套。

  我们将仁爱放到礼纲所处理的两类关系中进行分析,这两类关系是:"下对上与上对下"与"左右互对"——即平行的兄弟朋友关系。其中,上下差序关系既是礼纲之核心,也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表面看去,礼纲为上下关系所设定的伦理规范都是成双成对的,所谓父"慈"子"孝"、夫"义"妇"听"、君"恕"臣"忠"等等,但实际上,各规范因宗法角色不同而性质完全有别:凡属下层角色对上的规范,"忠"、"孝"等等都被强化,明确归属礼法纲纪范畴,可称为责任伦理;凡属上层角色对下的规范,"恕"、"慈"等等却都被弱化,缺少硬性的礼纲约束,只能归属仁义道德,可谓纯粹义务伦理 .这样,上下层角色真实拥有的权力与责任、义务是完全不对称的:对上负有忠孝礼敬责任的下层弱势角色,其自身权力却无法保障;对下拥有绝对权力的上层强势角色,其应尽义务反倒不受约制。因此,这完全是一种护强凌弱的礼制法则:强/弱势角色间的互动关联是不对称不平等的,即弱势角色绝对之"忠",换回强势角色相对之"恕",我将其称为"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这一原则体现的正是儒家"仁—礼"系统架构高明之处:它用诸多表面上对等互动的规范,掩盖了差等角色间人格及政治经济权利的不平等,借以蒙蔽弱势角色意识、强化强势角色威权、夯实宗法社会基础。

  服务服从于这一法则的仁爱之"爱",必然要异变了。对那些既有礼纲约束又有律法强制的弱势角色来说,想不克己敬上、奉献忠孝也不行,仁爱变成了"必爱"。特别要指出的是,儒家的忠孝礼敬是要落到实处的,或献上"贡品"、"礼品"或拿出忠顺行动,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等便是,绝不能空洞地表示一下忠心、爱心了事。这样,在弱势角色特别是臣民自觉或被迫遵礼忠孝强势统治角色时,所谓仁爱难免变成丧失自我泯灭人性的愚忠愚爱、或讨好上司曲意奉迎的作秀伪爱,其中的真爱成分自然消失或异化了。而对强势角色特别是封建统治者来说,接受、享受弱势角色的忠顺孝敬乃心安理得之事,他是否厚德爱下、履行回报义务,全靠其个人修养觉悟了。我并不怀疑确有忠诚践履儒家仁爱的强势角色或封建统治者,但他们对弱势角色的爱,绝非人格平等的挚爱,而只是一种恩施,一种居高临下的"赐爱" .同时,由于觉悟是靠不住的,多数情况下,弱势角色克尽礼责献上愚忠愚爱后,对强势角色的"赐爱"期待是要落空的 ,有时所换回的还可能是冷酷暴力、无情奴役,甚至是作为皇帝殉葬品的命运。这样,恰恰在最需要实践仁爱规范的角色关系中,孔孟之道往往只剩下无爱的抽象空壳了。这便是儒家仁爱在礼纲之"上、下"关系实践中的虚伪性。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左、右"关系。这种相对平等角色关系主要表现在兄弟朋友之间,除胞兄弟关系外,它们一般没有礼定的强弱势之分。因此,这种关系中的仁爱看上去纯属义务伦理,甚至具有现代美德性质:先人后己、彼此礼让,这难道不是一种友爱、博爱精神吗?其实非然。作为现代美德的爱,是既不能强加,也不讲功利,更不求回报的。而维系此种仁爱的仁义礼数完全有悖这些精神。香港学者张德胜先生曾总结了四条礼数规范,其中两条便与此相关:一是"虚己让人,处处以别人为重。《礼记》有云:"夫礼者,自卑以尊人'";一是"强调对等回报,此即礼记所指的'礼尚往来',藉以作为民间制裁手段,从而确立社会秩序。" 据前一条,国人面对兄弟朋友的仁爱便同样是一种责任伦理,是一种"必爱"之"仁义"——每人都有时时处处对兄弟朋友尽"仁"爱表友谊的"义"务。而这种爱同样不限于情感关照,而是有功利内涵,需要让渡利益和权益的。换言之,儒家社会中个人所获得或拥有的权益,除去孝敬贡献上层角色之外,还如同交税一样先要尽仁爱亲朋好友的义务,然后才能归于自己;如果谁不履行此种义务,独享权益,则要受到绝情寡义的舆论谴责。当然,受赠者更有回报义务,如果有人只进不出,违反后一条规矩,更要被"民间制裁"。这实际上是儒家配置和交换社会利益的礼制法则:仁者要无私让渡,义者要对等回报,我将其称为"仁义权益共享回报法则"。正由于仁爱规范变成利益配置法则,它反过来又强化了这种仁爱—仁义机制。后文将论及,这一法则,对于增强家族成员的情感凝聚力,减少社会利益摩擦,都是极有益处的,但从现代文明价值角度审视,仁爱却往往因此而变成无偿剥夺个人权益、搀杂功利目的非爱或虚爱了。

  总之,透过仁爱美妙的说词,儒家伦理所倡导和强制推行的实际上是一种充满虚伪或功利内涵的伪爱,一种扼杀个人自由、戕杀自我意识的愚爱,它离现代友爱博爱精神可谓远矣哉!而儒学衍变为宋明理学,儒家仁义道德演化为"吃人"的封建礼教,实乃合乎逻辑的结局。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的揭露批判,多数切中肯綮。现在的问题是,面对同一儒家仁爱思想,为什么当代学者或新儒家们还是总要将其释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认为它"近于博爱精神" 呢?如果撇开新儒家站在儒家立场上弘扬儒学动机不论,这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学者将儒家之仁爱思想与传统社会中爱的实践混在一起,将儒家之爱与非儒之爱混为一谈。儒家仁爱本质上无爱,并不意味着中国传统社会中没有真诚的爱。实际上,在儒家仁爱之外,中国民间还有的良知仁慈传统、有墨家佛家的兼爱普爱思想,相对说来,这些传统思想所产生的爱更为纯粹真实。同时,儒家伦理本身就是建立在人之常情常德基础之上的,如子女之孝、父母之慈或兄弟之情、朋友之谊等等,尽管它们被仁爱思想所覆盖,但在具体道德实践中,只要不被礼教所束缚,它们同样可以是真诚的。中国传统美德,正体现在这种民间伦理实践中。另一方面,则是学者包括国外学者对儒学词语孤立释义自觉不自觉地误读所致。儒学自身缺少明晰的概念逻辑系统,像本文揭示的"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皆隐蔽在儒家众多价值符号中,几乎就是刻意让人们误读误解,以维护其封建话语权威。

  而儒家理论误读下来,那可真是尽善尽美。譬如"泛爱众" .一个"众"字,难免使人望文生义为"大众",以致包括南怀谨先生的《论语别裁》在内,众多有关《论语》的释文,都将其解释为"爱天下人"  .其实,人三为"众",在"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语境中,所"泛"之"爱",就是体现在"孝"、"第"之中,而非宽泛的博爱;所"爱"之"众",也只能如李泽厚先生解释的是"本氏族的成员" ,是"小众",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大众"。在中国传统社会中,既不存在陌生人构成的"大众",又有礼法在"定亲疏",所以,即便谁想真正实施"泛爱"也不可能。更容易被作为论据的,还属儒家自己的"博爱"说,如韩愈的"博爱之谓仁" .但此"博爱"非彼博爱,韩愈早已说的明明白白:儒家"博爱",并非平等之爱,乃是"亲亲而尊之" .朱熹曰:"人之有爱,本由亲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级" ,也坚决主张爱有差等的观点。这些大儒倒是很懂得捍卫儒学之封建文化精髓的,子曰:"贵贱无序,何以为国" ,设若承认爱无差等,又如何维护尊卑有序的封建专制秩序呢?因此,韩愈坚持"仁爱有差等"的观点并不奇怪,而假如象新儒家所言,孔子仁爱及儒家伦理都是为拯救现代人类文明而设计的,那倒是很奇怪的。

  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历史价值与人道价值

  我们认为儒家仁爱非爱、无爱,只是站在现代价值立场上得出的结论,而绝非要否定儒学的历史价值。恰恰相反,放眼人类文明史,儒家伦理及其仁爱理论能维系中华文明生生息息二千余年,其历史地位或文明价值是绝不能低估的。儒家文化及其所支持的中国封建制度,在历史上不仅不是反动的,而曾经是非常先进的;包括新儒家在内,既往对儒学的评价不是过高了,而是过低了。我甚至这样断言过:"即便古希腊罗马伟大的民主法治思想,横向移到春秋战国时的中国,也未必胜过孔子的君主德治思想,反倒可能使战国版图延续至今,如同现在的欧洲那样,我们刚刚开始研究统一大业呢!" 这便涉及对人类文明的评价尺度了。世界上并没有抽象的绝对的文明价值尺度。如果我们只是高擎一把现代人道尺度去评判衡量历史文化、去臧否褒贬文明优劣,那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类文明史几乎都乏善可陈甚至漆黑一团,特别是在社会生产力极端落后的古代社会更是如此。恩格斯当年肯定"恶是历史动力" 的观点,就是要否定这种用抽象人道尺度评价历史的唯心史观。在人类史上,历史尺度与道德尺度几乎总处于悖谬和两难境地。因此,我们只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用能否相对适应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历史尺度和能否相对承认保护"人权"的人道尺度进行综合分析、比较评价。正基于这样的分析和评价,我认为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作为去时态的先进文化,其历史与人道价值绝不在西方文化及其博爱思想之下。

  这其实是历史已经给出的客观结论。在人类进入二十世纪之后,世界各民族逐渐认同西方科学文化及某些价值体系,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与现代大生产相适应并彼此促进的西方文化,已在人类诸多文明竞争中无可争辩地胜出;它在近现代无疑是一种先进文化。但恰如顾准所说:"直到产业革命以前,世界历史并未证明希腊罗马文明的优越性" .而中华文明直至十七世纪,都当之无愧地居于世界文明领先地位,前后持续近二千余年。那时间欧洲之欣羡中国,如同今日中国之钦服欧洲。特别是在盛唐时期,繁荣统一的中国与腐败混乱的欧洲形成了鲜明对照。由此,便引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当代公认先进的希腊罗马文化,在历史上却输于儒家文化呢?以笔者所见,就在于希腊文化及由天赋人权派生出的博爱理论,其本质便是与专制制度相脱离并对立的,它不仅"明确地表明了政治权力统治的国家与一个由至善所关爱的相互平等友爱的伦理共同体可以分别独立存在," 而且始终具有质疑君主专制统治合法性的批判功能。而在客观生产力无法支持人类普遍享受人权、专制制度为必然选择(希腊的城邦民主制,也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情况下,人权民主博爱理论既不支持建立强大的专制国家,也无益于奴隶或被压迫者获取实际权益,却只能导致权力的争夺或频繁的战争,最终难免被专制统治者所封杀或变成宗教的乌托邦。脱离现实的抽象价值,并不能带来真实的善。欧洲在灿烂的希腊罗马文明之后沦入被蛮族统治的黑暗中世纪,并非偶然。

  与之相反,儒家文化及其的仁爱理论本身就是孔子为支持和维护封建宗法专制而量体订做的思想体系,且具有极强的实践性。在专制制度为必然选择的历史背景下,儒家却用一套"崇高"的忠恕理想规范将它包装起来,其礼制设计既合乎"(人)情"又顺乎"(天)理",内外平衡,上下和谐,这殊为难得。既往有关儒学的治国功能常常被人低估,认为儒表法里,孔子不过是块羊头招牌,中国皇帝主要是靠权术统治的。其实,我倒认为,更科学的表述应是儒体法用、儒道法术,儒家之道统正统治统地位绝非虚设。正如顾准所说,所谓外儒内法的一套做法,正肇始于孔子本人 ;关键是儒家本身是可以兼容支持法家的,而法家离开儒家却难以独存。可以设想,假若中国封建王朝不靠儒家护佑,历代都学秦法,逼迫农民不断起义,新朝不过二世,那中国绝不会生成灿烂的古文明。今天,我们引以自豪的文明成就,大都源自汉唐宋明清这些皇权被十几代继承,且不断创出太平盛世的"煌煌天朝"中。而儒家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简单地归诸其支持维护封建统治的本质是不够的,关键是它能相对低成本、高效益地发挥这种功能。我们以现代政治文化视点深入考察一下,就会发现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确有许多独绝高妙之处。

  首先,儒家支持和维护君主专制并不靠理性宣布其合法性,而是用"天"、"道"、"命"等宏大观念直接诉诸人们的价值理性和伦理情感,使之成为天经地义的神圣存在。由于儒学词典中压根没有"人权"、"自由"、"平等"等概念,其"忠恕不对等"法则难以被觉察和质疑,又由于儒家愚民政策("畏圣人言"和不可使"民知"等)实际上剥夺了百姓思考怀疑的权力,再由于儒学通过礼乐教化使其已具有类宗教的精神寄托功能,这就既形成绝对的话语霸权,牢牢控制了"思想舆论阵地",使中国封建制度几乎从确立起就没遇到来自本土的合法性质疑,又避免了各种宗教势力坐大,影响世俗政权的权威。这些都大大减少了社会动乱的思想因素。如此精神控制乃儒家治国之一绝。

  其次,儒家用礼制预设的"家国同构"、"角色差等"社会组织形式遮盖甚或取消了阶级矛盾,巩固了封建等级制。儒家社会中,尽管每个个体都不享有完整的人权(皇帝也是"天子"),却都拥有或可能拥有绝对的角色权力。如梁漱明所说:"中国人原来个个都是顺民,同时亦个个都是皇帝。当他在家里关起门来,对于老婆孩子,他就是皇帝" .这种儒家人格可能是畸形的,但它却实现了个人权力义务的内在平衡,使人人能将其弱势角色所义务承受的压迫,转身通过自己的强势角色权力转嫁和渲泄出去,从而都视等级制度为合理。包括受多重压迫的媳妇们,一旦熬成了婆,同样有着将多年积怨发泄的机会和对象!这便大大减少人们"犯上作乱"的可能性,使中国封建社会从上到下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和缓解社会冲突的机制。如此制度设计乃儒家治国之二绝。

  再次,儒家用儒学武装儒生的思想,配合不断完善的选举取士制度和文官任用制度,使封建中国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完善的干部教育选拔任用制度。儒家社会以儒取士,既强化了儒学的正统思想地位,也使知识分子成为封建制度的衷心拥戴者。尽管儒生的儒学抱负难免要碰壁于官场的黑暗现实,但历朝历代都有坚持儒圣理想、刚正不阿、甘愿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所谓忠臣清官;尽管他们个人难免其悲剧命运,但客观上却保证了封建王朝的开明与稳定,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如此组织建设乃儒家治国之三绝。

  最后,儒家倡导仁爱思想,以德治国,借以约束皇权、调和社会矛盾,最大限度延长封建王朝的寿命,如此德治方略乃儒家治国之四绝。这是本文题旨所在,我们还需从三个方面多说几句。前文已分析过,尽管仁爱对被统治者本质上是虚伪的,但历代大儒在维护封建宗法专制前提下,对仁爱的倡导却是真诚的,特别是孟子,他将孔子仁爱思想发挥到极致 .历史实践已证明了这种倡导对于封建王朝的重要性。根据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条规律,口含天宪又不受监督的皇帝们是绝对要踏上腐败速朽之路的。但中国历史上还确曾有过延续数百年的长命帝国。究其原因,就在于儒家仁爱、仁政思想客观上起着制约皇权的功能。这既包括儒家"天德合一"、"为仁由己"理念对皇帝角色提出的"保民"、"仁民"、"亲民"、"贵民"自律要求,也包括儒生们依仗正统思想对皇权所形成的强大舆论约束,它们共同促使皇权将政策调整到臣民所能容忍的阈限之内。这便是儒家社会长治久安的"秘密"所在:它虽然没有彼此制衡的分权制,却有着由仁爱舆论构成的"制衡阀",此其一。

  其二,仁爱思想,还是约束被统治者的"紧箍咒"。尽管历史上曾出现过使百姓获得一些实惠的明君清官,但多数情况下,仁义道德只是统治者的伪善口号或作秀姿态。孔子不也承认"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吗?但这并不影响仁爱思想对被统治者的麻醉与束缚。要知道,在儒家辞典中,不仅角色有上下之分,仁德也有上下之别:上为君子,下为小人,"君子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 .因此,下层草民不仅要忠顺愚爱统治者,还要相信对方比自己高尚 .这样,即便昏君恶政,百姓也不能、甚至不会想到反抗。因为他们既无反抗的角色权力,更无道德资本。儒家这一手是很厉害的。弱势角色应当爱强势角色的理念本身,就将其对强势角色的怨恨或异心抑制或销蚀了—— 一个人怎么能仇视自己所应敬爱的对象呢?即便暴君虐政,那也如同父亲打儿子,这"打"本身就是"爱"呢(皇帝处死大臣叫"赐"死,大臣还得"谢主隆恩")!因此,尽管今天看去不可思议,习惯于儒家愚爱的弱势角色却就能如此这般地从种种"非爱、无爱"中体验到"爱"。既有此"爱"在,"而好犯上者,鲜矣" .

  其三,仁爱思想,还是调和社会矛盾减少社会摩擦的"润滑剂"。如果说中庸哲学思想是调和"上、下"矛盾冲突的思想武器的话 ,那么,仁义回报法则则是调节"左、右"利益关系的道德手段。我们知道,孔子是不言利的,但这并不等于说儒家是禁欲主义,没有利益的需求和交换,只是它们往往要靠他人"遵礼"奉献来满足、要通过彼此"遵义"回报来实现,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由此便披上了温情脉脉的仁义面纱。梁漱溟先生说:"各人尽自己的义务为先,权利则待对方赋与,莫自己主张。这是中国伦理社会所准据之理念。而就在彼此各尽义务时,彼此权利自在其中;并没有漏掉,亦没有迟延" .梁先生所言乃大儒之慧眼,用来阐释儒家仁义利益配置法则极为精当。根据这一法则,争利者即便再有道理,争本身却有悖于仁义:"所谓不仁的人,不是别的,就是算帐的人" .正因在儒家社会中"交易"变成"交情",这就不仅拉紧了彼此的情感纽带,也大大减少了各种利益纠纷和摩擦——既然我的利益都该礼让给兄弟朋友,又怎能公开争利呢?中国传统法典中没有民法,今天看来是落后,放到当时却未必。内有德治,外有刑罚,等于取消了民事诉讼。假如丢一头羊,打一场架也要对薄公堂,以今日农村司法现状视之,那古代县衙机构该膨胀多少倍不说,还将生出多少腐败啊!贫瘠的民力难以承受这种高诉讼成本和司法腐败,自然就纷争频仍、官黑民反、国将不国了。我称儒家德治思想为高绝,绝非饰言。

  接下来,我们专门谈一下儒家仁爱思想在历史上的人道价值。就在罗马时代将奴隶随意买卖杀戮,甚至以奴隶决斗、人兽厮杀取乐时,儒家已在倡导敬德保民、厚德仁民思想,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权"意识。尽管"保民"的动机是维护封建专制,"仁民"的措施也往往落空,但"人"的生命价值却由此获得承认和尊重,并受到"礼"、"法"的保护。这也是取法乎上,不得其中,亦得其下的道理。特别是儒家思想取得正统地位之后,儒家的人道规范更是被社会所普遍认同,这就使得中国漫长的"中世纪"相对说来专制而不野蛮、封建而不黑暗。其间,虽然皇帝用活人殉葬制度,直至元代才终结,但就整个封建社会而言,人的生命权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所谓宋明理教杀人,也主要是靠宗法舆论而不是靠私刑杀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欧洲,宣扬博爱的宗教裁判所杀人,却是要将人活活烧死的)。

  不仅如此,在基本生命权受到保护的前提下,儒家个体还能从角色转换中受到来自下层的爱戴、普遍体验到自我尊严。下层角色的这种爱可能是异化的,但上层角色所获得的尊重却是真实的。即便受虐待最严重的童养媳,也都有从自己孩子那里获得爱和尊重的权力。因此,中国封建社会中没有绝对的下贱种姓或终生奴隶,只有底层的或奴隶的角色。正是在这种角色权力的转换或享用中,国人获得了有限的人道尊严。由于没有现代人文思想和人权平等理念做参照,这有限的甚至虚假的人道尊严给当时百姓带来的知足感受和幸福体验,是今人所难以体察的。儒家社会的"人权记录"也因此而远高于同期的欧洲。尽管欧洲希腊化时期斯多亚学派哲学家便提出人权博爱理论,"力劝皇帝实行仁政,实施宽恕……并且严厉批判那些随意剥夺人权、残酷迫害奴隶的罪行。" 但这种呼吁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黑暗的中世纪姑且不说,由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所发动的灭绝种族的侵略战争、所保护的奴隶制及种族隔离政策一直延续二十世纪中期,其血腥与暴力的"人权"记录令人发指。西方学者直到上世纪还曾寄希望于用儒家文化拯救西方社会痼疾,道理恐怕也就在此。儒家仁爱的人道实践价值曾大大高于西方博爱理论恐怕也是不争的实事。

  儒家文化"仁—礼"并举,无论是控制稳定社会也罢,保护"人权"也罢,其动机都是维护君主专制,但客观上却使中华文明及中国的政治文化版图能在生产力极端落后、通讯交通极不发达的历史条件下,持续二千多年保持下来,并代代承传不断进步,最终创造出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正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途径一样,实践也是检验价值真理的惟一途径。对于历史已证明了的儒家优胜处,我们理应充分肯定。包括"克己"、"无我"之仁爱,从巩固宗法制度、实现"人道"的社会效果来说,也是应该承认其历史进步价值的。

  正确评价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当代价值

  现在,我们便将视点转到当代来。根据儒家仁爱的非爱、无爱本质和儒学的封建文化性质,它们在现代社会自然应是被扬弃或取代的负价值存在。这并非是在重复"五四"政治反孔的口号,而是基于充分学理分析和价值评价得出的科学结论。这里的关键并不在儒家伦理自身、不在仁爱是否真爱,而在于它们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发生了质的变化。当代中国社会,其政治性质、经济基础和组织结构都已迥异于传统社会。二十世纪的革命史,使现代中国彻底终结了封建专制统治;二十年的改革开放进程,使当代中国初步摆脱传统文明的束缚;伴随市场经济和民主法治建设步伐的加快,社会主义中国正向着现代文明国家转型。正像任何价值真理都要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一样,儒家伦理的社会价值随着文明环境、文化语境的质变而质变也是必然的。汉儒有句名言:天不变道亦不变。如今,封建社会的"天"已经变了,这封建文化之"道"岂能不变?设若儒家伦理几千年一贯制地发挥着正社会价值效用,那反倒不合历史逻辑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代学界倡仁兴儒之风正盛呢?原因恐怕有这样几个:一是对仁爱及儒家伦理的误读;二是对当代道德危机根源的误判;三是对批判继承方法的误用。前一问题已讨论过了。因为西方冒出一个"普世伦理"概念,我们学者便迅速跟进,借赋予儒家伦理当代性品格来提升儒学国际地位,以争取中国学术的话语权,这似乎是今日某些人自觉误读的学术动机。但更多学者则是基于对中国道德现状的焦虑 .他们认为,由于"五四"反孔,导致儒家美德失传,再加上发展市场经济,使西方个人主义、拜金主义趁虚而入,才造成今日中国道德沉沦之现状。因此,当下亟待重倡儒学、回归传统、承继美德,于是,让稚子颂经或创办儒学特区的建议便轰轰烈烈地由著名教授提出了。其实,这些结论似是而非,它的两个立论前提都是含混的,即:儒家是否活着;今日道德危机是否是因儒家伦理缺位造成的。新儒家认为儒学已死掉了,需要拯救,继圣开来,返本开新。对此,李泽厚先生持异议。尽管我不完全同意李先生关于儒学已构成民族"文化心理结构"的观点,却赞同他关于儒学还活着的结论 .我甚至认为,儒家不仅现在时态地活着,而且既是今日道德文化资源的主体,也是导致道德危机的重要根源。在当前社会转型过程中,出现严重道德腐败现象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其中,象少儿杀父拭母等恶性事件的出现的确与家庭伦理和社会常德教育缺失相关。但对于社会公德领域严重道德失范和钱权交易、司法腐败等问题的出现,我认为却是与儒家伦理及仁爱的负面效用直接相关的。显然,这与某些将仁爱视为救世良方的新儒家和伦理学家观点是完全对立的,究竟孰是孰非,事关重大,不可不深入辨析。

  这便也涉及到对儒家批判继承方法的认识了。实际上,儒家传统在当代的负价值效应,本是无法回避的现实。譬如官本位思想、等级制观念、以职位名分取人意识等等皆是。曾有过关于大学生舍己救农民值不值的讨论,便直接反映出人分差等的儒家思想。对此,包括新儒家在内,人们或称其为封建遗毒,或视之为儒家糟粕,皆将其排除在应承继的儒学精华之外。这便是所谓"一分为二"的批判继承原则,似乎掌握了这一去粗取精原则,儒家就可"开"出新天地来。问题是这原则放到儒家伦理身上并不科学。正如前文已分析过的,儒学"仁—礼"是系统存在,仁爱等道德因素都服从服务于该系统,并非孤立地发挥功效。在当代中国社会起负面效用的是整个儒家伦理系统,是由于其整体价值在现代文明环境中产生的消极作用,因此,是不能靠扬弃某些儒家因素来解决的。其下我便试图结合例证探讨公德滑坡、腐败蔓延与儒家仁爱固有结构及规范的内在关联。

  曾有学者以《救救大人》为题,对国人道德冷漠现状表示深深地忧虑 ,其中,列举了多例国人面对落水者见死不救的事例。尽管已是21世纪,此类"新闻"却仍不绝于耳,并不断引发出有关道德滑坡的感叹。其实,这新闻不新,十九世纪末美国传教士明恩浦便在《中国人的特性》一书中,详细记载过国人对落水者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甚至趁火打劫的情形 .他还观察到,每当一场大火降临时,"总有一群乌合之众在那里看热闹",但很少有人会主动参与救火 .更有甚者,也是从这本书中我们知道在路中间挖个坑,让车辆陷进去然后再出工抬出来的"坑人"术,也是渊源有自的,并非今日刁民之新把戏 .因此,当我在读到某些村干部率全村造假或外出盗窃作案之类的"新闻"时,便不再诧异了。这类缺德现象的发生既与百年批孔无关,也与西方什么主义的侵蚀无关,它们才是原装的国粹衍生物呢!

  当然,仅仅局限于表面现象或拘泥于儒家的道德说词,是难以寻找到儒家仁爱伦理与这些不仁不爱之恶德丑行间的逻辑关联的。儒家"无我"的仁爱境界是何等崇高啊,岂能与此等卑鄙苟且之小人行径挂钩!但问题是,能自觉"克己""修身"而"成仁""成圣"的人,即便在封建社会也是极少数,真正被儒家纲常伦理所泯灭的并不是绝大多数人的私心、私欲,而是他们的独立人格。经过儒家文化千百年"陶冶",中国人只有角色的自觉,而没有属"人"的类觉悟。各种角色伦理义务,只能在"私域"中施于情缘对象,而不能在"公域"中施于陌生对象。这便使中国人从来只有私德没有公德、只有仁爱没有博爱。或曰:孔子不是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吗?孟子不是说过"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和"老吾老及人之老" 吗?确是如此。人性相通,人类之爱原本是不需要刻意启蒙的。但令人遗憾的是,孔孟的这些论述也只是用来向强势角色推行仁政的,这些说法如同"仁者爱人"一样,一旦放到"亲亲为大"的"仁—礼"系统中,它们也早都被儒家礼法制度或"爱有差等"的伦理实践所窒息了。

  "爱有差等"既表现在上下的等级性差异中,也体现在远近的亲疏性差别中。后者即是以自我为中心,按亲疏程度确定道德义务实施范围。这样,尽管从理论上讲,儒家由亲情网络组成的宗法社会是"没有边界" 的,但对每个伦理主体来讲,其仁爱行为的实施却是内外有别有边有界的。《礼记》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而亲毕矣" .亲既毕,爱即止,道德即失效。因此,国人对所谓"五服"之内的长辈或同辈亲戚,即便是心存芥蒂,也要作仁爱秀,否则,便要遭到"六亲不认"的道德舆论鞭笞。但对这"五服"或"六亲"之外的陌生人呢?国人则理所当然要漠然待之了。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岂能施以仁爱!这就是爱不爱亲情分,换成文革语言,就是"爱不爱阶级分"。曾有句名言"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阐明的也是这个道理。既然爱必须"有缘有故",那么,国人对陌生人的痛苦麻木不仁,甚至对异己分子无情打击便很正常了,因为那很可能被私德所纵容呢!

  至今有人提及文革情景仍不免诧然并不得其解:号称礼仪之邦的中华民族,怎么能一夜间便丧失人性自相残杀起来呢?年轻学子们怎么能抡起皮带即刻成匪,将自己的老师和同学活活打死呢?其实,这种法西斯暴行滋生的土壤恰恰在仁爱非爱传统中。缺少人权意识、人道精神的中国人,一旦离开原有情缘伦理规范的约束,其良民角色向刁民或暴徒转化,几乎是毫无障碍的。何况红卫兵们还得到某种正义信念的支持,要以此表忠心呢!"忠不忠见行动",行动就是对所谓异己分子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而这些暴徒,即便再惨无人性,甚至变成杀人恶魔或汪洋大盗,只要他认祖归宗、站稳立场,回到原属阶级、派别或情缘关系"私域"中,"同志们"、"战友们"和乡亲们不仅不会谴责他,甚至还会视之为阶级、派别或家族英雄呢 .仁爱之邦无人道,看似悖谬,却实非偶然。如此人道底线尚不存在,遑论其它损人缺德之事了。今天,某些农村造假活动极为猖獗,就在于造假坑人者感受不到道德舆论或内心良知的压力。而人道良知之不存,又何谈博爱精神了。因此,不是别的,正是儒家伦理的结构性本质扼杀了国人的公德意识和人性良知,使中国人难以实践博爱精神。而正由于国人缺少这种博爱精神,才使得助人为乐因稀缺而具有了崇高性质,以致我们到了发达国家总感慨处处遇到活雷锋 .所以,从本质上讲,公德领域中的道德危机,只是在市场经济刺激下,国民劣根性的大暴露而已。"滑坡"之说,其实未必很准确。

  有关今日腐败之现状,已有若干大要案例披露,无需赘述;有关腐败生成的社会政治经济原因,学界已有详论且超出本文题旨,亦不重复。但以笔者所见,中国腐败滋生的更深层土壤还在儒家伦理中。其下,让我们结合古今腐败的两大通行套路具体分析一下。一类是公开型腐败: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贪污受贿。在儒家政治架构中,上级官吏在忠于皇帝的同时,难免甚或必然要在弱/强势角色转换中层层欺诈下级官吏,并将上级官吏的违规索礼行为,逐级放大转嫁下去,最终变成基层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的恶政。此类情况,如果说在封建社会还得到儒家忠顺观念默许容忍的话,那么,在人民主权深入人心的今天,官员公然以权寻租敲诈勒索行为虽仍在通行,或屡禁不止(如所谓"三乱"等等),但却难以获得道德舆论的公开支持了,因此,我们略而不表。另一类则是隐蔽型:借情缘关系遮掩进行的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腐败活动。读吴思先生《潜规则》 一书,便会发现如今官场上盛行此种腐败方式或套路皆古已有之,无非都是吃请请吃、送礼收礼,与市场经济、与拜金主义几乎毫不相干。不过古代的名目更多:程仪、表礼、炭敬冰敬、三节两寿等等,也无非多找个腐败借口罢了。请注意,这"礼"、"仪"、"敬"、"节"、"寿"等概念本身,都是儒家价值符号,这表明它们是按儒家礼义行事的。

  《潜规则》作者"发现"封建官场上与王法并存的"潜规则"时,独具只眼,但他将其视为与仁义道德背离的"规则"时,却不得要领。尽管从表面看去,这些腐败行为既有违儒家忠君爱民清正廉洁的伦理规范,也不合王法——国家官吏已有俸禄,是不该也不允许额外索礼或收礼的——但实际上,这些规则是国人皆晓,几无人能避,它们正是儒家"仁义权益共享回报法则"的正宗体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于这类腐败,我们都是深恶痛绝的默认赞许甚或同流合污者。即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摆脱不了情缘网,免不了要遵循或利用这一法则,谋求一己或亲朋好友的私利,直接间接参与或助长了腐败。这之中,又可分为"开后门"、"权钱交易"两种类型。"后门"一般都为先在的情缘关系而"开",它体现着"仁义权益共享"法则。凡手中握有权力的,无论是七大姑八大姨,还是同乡同学,都需视关系远近软硬给予关照。前文已反复论及,凡违反这仁义法则者,便是六亲不认或忘恩负义,便要受到谴责。现今人们热衷同乡会、校友会,热衷之意不在"会",而在扩大"情缘关系网"也。"朝中有人好办事",依旧是"真理"。这种凭情缘关系开后门寻求关照的做法,尽管也是人情腐败,有时也违纪违法,但性质尚不严重,因为擅权者可能并没谋取个人私利,与权钱交易尚有所区别。

  我们重点讨论"权钱交易"。花钱打通关节的行贿方式并非国粹,"黑金"事件任何国家皆有。但"聪明"的中国人将"黑金"包上"红纸",变成"礼敬",性质就大变了。不要小看这一层薄薄的红纸,它既将非法的"利"变成了仁爱之"礼",又将黑暗的"贿银",变成了难以拒绝的"礼金"。这样,中介物便由"钱"变成"礼",彼此的关系也就超越了行政、司法或其它社会关系,变成情缘、交情关系,双方便要依"仁义权益回报"法则行事了。尽管彼此都知道这情缘是后生的、关系是虚假的,但却都要进入角色,假戏真作。譬如这"礼"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送的,送方都要做"自愿"状,受方都要表"拒绝"态,经苦求后方能收下或"笑纳",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 .明明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此这般处理起来便显得情浓意重、合乎礼仪、顺乎情理,比赤裸裸地金钱贿赂"文明"多了。更重要的是,既然是按仁义法则行事,便要受礼纲规范约束。《潜规则》中有题为《摆平违规者》的章节,说的是一个行贿后却不能免灾的县令,翻脸向皇帝揭发钦差大臣腐败的故事。结局是,上峰发觉系自己违规,便赶紧凑足二万两银子反过来收买这一县令,让其撤回奏章,将事情"摆平"。这"摆平"语义表明,此种关系中,双方地位实际是平等的:我看重你的权,你看重我的钱;你收了我的礼钱,就要遵礼给我回报办事。谁若违规,就要受到道德舆论的严厉谴责,行贿者就可撕破脸予以揭露——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今日某些高官腐败劣迹之所以被揭露,不就是因为他只收钱,不办事(卖官)吗?而那些收礼办事的人,道德舆论则会给以讲"义气"、够"哥们"、"通情达礼"的美誉。而那些刚正不阿、执法如山,不吃请不收礼的清廉官员,却要受到不给面子、假正经的舆论谴责,甚至到了做人难的地步。古今清官的故事都在反复述说着这一点。

  这便是眼下腐败势头难以遏制的症结所在,因为有仁义法则支持,它可堂皇地冲破一切法律禁区,将交易/交情做到各个领域。几乎任一当事人都可通过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同学锁定任一目标人。譬如,只要与法官拉上情缘关系送上礼,表示了"仁爱",那法律又算什么呢?儒家伦理的当代负面效用在此充分体现出来了。由于儒学文化家国一体、德法不分,儒家伦理中压根就没有公私界限、法权意识,更缺少法律至上的公正理念和守法精神,这样,当国家角色与情缘角色叠加时,国法与礼纲难免并行冲突,出现"人情大于王法"的现象。在"私域"为主的封建宗法社会中,这种冲突只限于官僚体制内,与民生关联度较低;而官场腐败又有"潜规则"制约,尚不至危及整个社稷。现代社会是法治社会,公共领域空前扩大,公共权力覆盖整个社会,儒家伦理的这种仁义人情法则,对现代社会的法治规范、社会秩序必然起着全面消解或颠覆作用。尽管也有"潜规则"制约——对中国官员的行贿一般是可以计算成本并有回报预期的,比起某些毫无"规则"的落后国家来,这种腐败只增加社会成本,眼下尚不至扼杀发展——但它的危害依然是极大的。特别是当它从政治、经济领域蔓延到司法、卫生、教育、学术、体育、艺术各个领域之后,不仅使法律失效、政令无威、教育腐化、学术泡沫、体育溃败、艺术堕落,而且加剧了社会无序、扩大了贫富差距、严重威胁着社会安定。同时,这种人情腐败还扭曲了正常的社会组织系统,解构着一切民主制度。当各种社会关系情缘化之后,师生关系、医患关系、干群关系都变味了;当各种选票都变成人情票之后,几乎所有的民主程序(包括评奖、选优)都变质了;中国的现代法治和民主政治建设都将难以有实质性的推进。儒家伦理正越来越严重地阻碍中国社会的全面发展与进步。因此,提倡"依法治国"、"以德治国"并举时,必须明确,这里的"德"只能是支持和维护法律、法治、法理的现代道德,而不是维护礼纲、情缘、情理的儒家伦理。

  如上所述,儒家伦理由于其自身结构性局限和规范性阈限,致使国人在公域无德、私域枉法,其现实负面效用已远超出其正面价值,那种笼统将"仁爱"视为普世美德伦理主张积极继承推广的理论和观点都是不能成立的。但需提请注意的是,笔者这里是用一个价值的动态比较判断作总结,言下就是承认儒家伦理在当代社会仍有其"正面价值"。这突出表现在儒家传统对社会稳定的意义上。譬如,由于在情缘范围内权益共享是铁定仁义法则,家族中有一个穷亲戚不算穷,有一个富亲戚不算富,这便结成一张天然的"情缘保障网"。西方理论家每每感到困惑:中国数千万国企职工在社会保障网尚未完善的情况下下岗失业却没引起剧烈社会震荡,这是为什么呢?原因之一,就是下岗人员在这张特殊的"情缘保障网"中得到了亲朋好友的关照。对此,笔者是有亲身体会的,限于本文篇幅,这里不展开论述了。总之,无论在历史还是在当代,儒家伦理价值都是正负相关的,中国的社会可说是成也儒家,败也儒家。只是随着当代社会转型速度加快,儒家伦理的负面效用正越来越凸现出来并抵销其正面价值。笔者科学释儒的目的,就是要引起人们正视儒家伦理价值的两面性,认识到系统批判彻底改造儒家伦理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这就需要使儒家伦理脱胎换骨:剔除其宗法因素、破除其情缘局限,引进西方博爱型道德因素、契约型伦理规范,脱"礼"而依"法",弘扬真正的自由博爱平等互助精神。如此改造后的与市场经济、与法治原则相适应的现代道德体系,自然已不是儒家伦理了,我称之为"新华伦理" .至于如何建设这种新华伦理并约限和逐步取代传统儒家伦理,显然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理论与实践课题,本文只是破题而已。

  来源:2003年3期《学术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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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文明失范、道德腐败与常德缺位

  近二十年来,关于道德滑坡问题一直论争不休。笔者认为,笼统谈论道德滑坡并不准确,譬如在政治道德领域中便有大的进步。但社会公德失范现象日益严重,却是不争的事实,否则,我们便无法解释各类腐败现象正向纵深蔓延的现实。当下紧迫的问题已不是如何描述评价这一道德危机现状,而是探寻造成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的根源,寻求有效的道德药方。恰恰在这一点上,既往伦理学由于其自身理论黑洞或盲区,难以对症下药,而以倡导传统美德为旨归的道德建设努力更是归于无效,这些客观上都加剧了道德失范的局面。因此,笔者认为,尽快填补"黑洞"走出"盲区",需求公德建设的合理路径,是伦理学面临的迫切任务。本文就是这种努力之一。

  关于常德、美德、圣德的层次划分

  现代道德是复杂的系统构成:它既有不同领域中道德性质(政治道德、经济道德、公共道德、职业道德、家庭伦理道德等等)区分,又有不同层次的道德规范(常德、美德、圣德)划分。

  一般说来,道德的层次性划分,主要体现在公德或政治道德领域中,因为在其它道德领域中,譬如在市场道德中,一般不需要舍己为人的圣德。但在特殊情况下或在特殊领域中,一些职业道德行为也具有圣德性质,譬如警察和军人的牺牲精神,既是职业道德,也具有崇高性质。不过,通常情况下,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大都是以常德规范构成,如诚信自律正直守法等等。所以,现代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皆可涵盖在常德之中。常德所规范的领域宽大,圣德所规范领域狭窄,这也符合道德自下而上金字塔形构成规律。我们从表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由常德向上到美德再到圣德,所赖以生成的心理基础是不同的,个人道德实践的难度也是不同的。在现代社会中,通常应当是常德被全体社会成员实践、美德被多数社会成员实践、圣德由少数社会成员实践,由此形成金字塔结构,正好构成文明社会稳定的道德基础。但我们既往的伦理倡导正好逆反:常德被忽略、美德被拔高、圣德被泛化。限于篇幅,本文只从常德的缺位切入,兼论相关的道德层次混淆问题。

  一个不会自动排队的民族,是必然会文明失范的

  近些年来,每个到过欧美发达国家的中国人,最感震撼的已不是西方的物质文明水平,而是人家的精神文明程度。例子可举许多,但最令国人钦服的,一是行人横穿马路自觉等待绿灯,二是地铁站乘客自觉排队候车。这自然都是些小事,都是我们所谓的小节。但小节不小,这些小节体现出的正是公民自律守法的常德觉悟,而这恰恰是现代文明大厦的道德基石。甚至有理由这样说:一个不能自觉遵守交通法规的民族,一群不会自动排队的公民,要实行真正的法治,要实践自由和民主,难矣哉!

  当然,我并不认为凡能自觉排队的人就不会犯罪,或者随意横穿马路的人就一定贪赃枉法。缺德与违法毕竟是不能直接划等号的。但能否自律守法,却是检验一个国家公民道德水准的试金石,因为自律守法居于常德乃至整个社会道德的核心位置。在现代社会中,一个公民的诚实与正直品格、信义与公平品行,最终都要体现在自律守法上。一个自认为诚信的人,却不遵守公共秩序,他的诚信便要被打折扣;一个决心捍卫正义的人,却随意践踏游戏规则,他的正直便令人质疑。当行人站在没有车辆的街头等待绿灯时,他所表现出的正是一种法律至上的价值理念。这种价值理念使其将个人利益追求严格限制在法的范围内,自觉不越雷池一步;这种觉悟也使他能将法作为评判他人行为的准绳,自觉维护法的尊严。这即所谓:人人管我,我管人人。当全社会普遍具有这种道德修养时,其功能并不仅在阻止违法犯罪,而是形成一种孤立贬斥违法犯罪行为的正义舆论。这才是法治社会所需要的道德环境。

  而我们目前所稀缺的,正是这种道德环境。在无视交通法规或漠视公共秩序的背后,表现出的是国人对各种游戏规则的游戏态度。当这种游戏态度主宰舆论时,即便法治再健全,也难免会失范甚至异化走向其反面。当今中国种种吏治腐败现象,大多不是由于无法可依,而是因为官员们目无法纪,徇私枉法,丧失职业道德。但如果再追根寻源,它也并非一个简单的官德腐败问题。笔者曾专题调研过,深知一个正直法官是如何办案难。难的关键不在法律自身有缺陷,而是整个社会缺少法律神圣的道德观念。即便铁板钉钉的案例,上级领导或亲朋好友也会出面说情硬要将法律撬弯。法官就是铁了心避开"权"的干预,也避不开"情"的缠绕。这使正直的法官动辄便会遭到"六亲不认"的谴责。而法官一旦默认这些人情,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又无穷尽焉,执法便难以公正。至于那些"原告被告都吃完,还说法律不健全"的恶吏,则任何良法都会在他手中变成包庇罪恶的渊薮。学界有人寄希望于改变审判制度,试图靠陪申团来根除司法腐败。恕我直言,这也属自由主义者的天真。因为陪审团成员只要是中国人,就有三朋六友,就避免不了投人情票,就象今日准教授们行贿高评委投黑票一样,无非是增加些腐败成本而已,其执法结果可能更为恶劣。

  这便是今日中国的现实:人人愤世嫉俗,人人却都在同流合污。在可能的情况下,几乎每人都千方百计地扭曲游戏规则以牟取大小不等的私利,结果便是任何游戏都难以公平进行。如果说有些游戏规则太复杂,不知者不怪,但考试不能作弊却是亘古常理,孩子们打小就知道。但今天,不作弊的考试几乎不存在,而且有时是为人师表者在帮助作弊!如果说有些环保要求过于苛刻,一时难以达标,但不卖假货却从来都是基本商德。但今天,除去假发假牙是真的外,还有什么商品不能假呢?甚至包括堂堂的博士文凭!更典型的是曾经猖獗的足球黑哨:每个客队都指责黑哨,但对主队来说它却是"红哨"。这背后是什么,是地方政府的腐败,也是被全民认同的腐败!而造成这种种腐败的重要根源之一,就是道德本身的腐败。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已成为喻世名言时,当"黄世仁"被"杨白劳"逼死而无人同情时,今天的道德不仅起不到匡正人心维护法律的功效,而是在纵容违法宽容犯罪。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比任何腐败都可怕都难根治的道德腐败。

  问题便由此而生了:我们抓精神文明建设,抓了许多年,加强思想道德教育,加强了许多年,为什么却依然会出现这种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现象呢?用经济转轨、社会转型等客观原因是无法作充分解释的,关键还在道德自身:无论是在当代道德建设中,还是在对传统美德的张扬中,常德都是缺席或缺位的。按说这常德应是最寻常不过的,何以会缺位呢?

  培养几十个英雄不难,难的是让全体公民自律守法

  如同在经济领域中我们多少年来总想超越商品经济阶段直接进入共产主义一样,在道德领域中,我们也总试图用崇高道德或圣德取代社会常德。文革间一句响亮的口号是:"宁为'公'字前进一步死,不为'私'字后退半步生",每个人都要"把一切献给革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近些年来,尽管道德建设的"标准"放低了许多,但在实际倡导中,依然是崇高"主义"多、常德楷模少。即便是常德行为,被舆论树标并号召学习后,也变成无私奉献的先模人物。在这种道德教育模式背后,实际上隐含着用先进道德提高全民道德水平的理念:只要人人学先模,个个有雷锋精神,这全社会的道德水平不就提高了吗?其实,这恰恰是一种伦理学误区。

  圣德与常德的关系是复杂的,一般说来,它们之间不存在一个统辖关系,不能笼统视为先进道德与一般道德的区分。这是因为它们所赖以生成与实践的心理基础、社会环境是不同的。实践圣德需要牺牲个人利益;它是建立在理想信仰基础上依赖意志行为的道德规范,是一种非常态社会环境中的人格品行。实践常德则一般并不损害个人利益;它是依赖感性或理性觉悟的道德规范,往往表现为习惯性的个人品行。它主要存在于常态社会环境中。需要牺牲自我的圣德不是人人都具备的,因此,它可能具有崇高的审美价值。但那些能凭借高尚觉悟和超人意志实践圣德的英雄,却未必具备由感性良知或理性自律约束的常德修养,能在日常行为中实践常德,譬如自觉遵守交通规则,譬如不办关系案等等。特别是现代常德,个人权利与义务相统一,是"有我"的道德。如果缺少甚或没有公私概念的区分,那么,那些能在特殊环境中"忘我"而实践圣德的人,是有可能在世俗生活中从"大公无私"滑向"大公皆私"的泥沼的,这已有一些巨贪案例为证了——他们中许多人曾是"老革命"、"好干部"。

  还应特别提及的是,常德作为人类的共同道德规范,在实践中一般不存在价值取向的对立与冲突。在各种游戏规则面前,人人自律守法,人人都能从游戏中获益。任何违反常德的行为,都是公认的缺德行为。而圣德则不同了,它经常存在于阶级民族的政治道德领域中。这时,不同圣德的价值取向是对立或冲突的。因此,如果其信仰、追求和实践的价值理想出了问题,视死如归的"圣战英雄"极可能成为文明社会的公敌——911事件中的恐怖分子,实践的不都是"圣德"吗?可见,圣德即便普及了,常德也未必进步,道德腐败现象也难以遏制。中东某些民族解放组织内部照样有严重腐败现象便是证明。反之,常德普及了,社会文明程度则肯定提高了,甚至会涌现出许多平凡的实践圣德的英雄。2003年抗击"非典"第一线上的不少医护人员便是例证。支持他们成为英雄的,不是别的,正是作为常德的职业道德。几乎所有医护人员接受采访时,反反复复说的都是一句话:"我是医生","我是护士"。一位医生曾如此表白: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其实,这就足够了!

  这些看似寻常道理,我们长期来却并未搞懂。一些青年学人偏执崇高,将崇高理想绝对化,恰恰也步入了思想误区。实际上,一个社会涌现几十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并不难,难的是要让全体公民遵守公德。在和平年代,假如所有公民都能守住常德,诚信自律友善不偷不抢不贪,真正实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心情舒畅,家家安居乐业,试问,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追求的理想社会吗?反之,假如仍时时需要英雄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则很可能是由于车匪路霸横行无忌,社会治安严重恶化。这样的"英雄辈出"时代,恰恰是最不理想的社会。因此,我们宁肯不要造就这样英雄的环境,而希望通过常德普及,换来一个长治久安的现代文明社会。同样道理,如果全社会人人都能自觉遵守职业道德,整个社会也将变得稳定有序、和谐美好。譬如,当每个法官、每位公务员都能规规矩矩秉公执法时,外部腐败的社会环境便难以侵蚀到司法行政肌体中来,政府的廉洁公信度、人民对司法的满意度都会大大提高。如果总是靠树立模范法官或优秀公务员的办法来净化司法环境、纯洁公务员队伍,则实际效果可能恰好相反:当少数人的职业道德行为被高度评价时,正好使多数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职业道德约束,客观上默认了散漫作风腐败行为的蔓延。因此,如果能让整个司法和公务员队伍恪守职业道德底线,那才是我们真正应追求的理想境界呢!

  遗憾的是,我们的舆论至今仍处在这样的尴尬境地中:一面在倡导学习圣德英雄,一面却在提醒防备恶德小人。刚刚播完各种先模事迹,便是接二连三的防盗门广告。作为平民百姓既不能做英雄,也不愿丧失钱财或生命,便只能时时处处提高警惕:不要让陌生人进家,不要吃陌生人东西,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等等。这样,当我们用警觉的眼睛打量世界提防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时时被警惕的眼睛监视着。我们就这样无奈地生活在一个(被假定为)"小人"世界里。因此,当我在瑞士乘公交车发现无人验票时,当我在日本退旅馆发现无需查房时,我心中好一阵感动。我体验到作为大写的人的尊严,体验到(被假定为)"君子"社会的愉悦。中国需要多久才能步入这样一个人与人不设防的时代,要到多久才能不按防盗门窗,我无法预测。但相对说来,今天国人已经能在航空旅行中,在餐饮购物时,享受到规范化的职业道德服务了。这给了我们希望,脚踏实地的职业道德建设,正在延伸到其它常德领域,提升着我们整个民族的道德水准。当然,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们要走的路依然长之又长。

  中国传统美德,往往是与现代常德对立的

  我之所以强调常德建设的艰巨性,是因为它对我们民族是一项"创新工程",中国传统文化中缺少支持现代常德的伦理元素:若干所谓传统美德,在现代生活实践中与常德规范恰好是对立甚或逆反的;而作为现代常德的核心理性元素又是传统道德所稀缺的。这便涉及到对传统道德特别是儒家伦理的重新认识与评价问题。限于篇幅和本文题旨,其下只做简要阐述。

  长期来,我们对以儒家伦理为核心的传统道德采取一分为二态度,认为可以扬弃其封建糟粕,继承其美德精华,忽视了儒家道德与现代道德的本质差异。笔者认为,儒家纲常伦理,也是以圣德("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为标榜的封建道德体系,它的部分规范固然可以被现代家庭伦理所承继,但却难以直接移用到现代道德体系中来,更无法作为常德规范。当然,这里需避开符号陷阱,不能象某些学者那样将传统的良知、诚信、正直、仁爱等概念抽象拿来,赋予其现代内涵,然后大谈儒家的当代意义,称之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等等。我们必须依据传统美德的传统固有内涵进行讨论,才能发现其负面效应。譬如说诚信吧。在儒家文化中,诚者,圣人之本,信者,君子之德。问题是,诚信作为儒家伦理规范,只是服从于忠孝仁义这些纲常伦理规范,在"六亲"或"五伦"之内为巩固差序社会结构服务的。换句话说,在人伦亲情关系之内,中国人是讲诚信的,欺君欺上无信无义罪莫大焉。但离开特定人情关系,欺骗"六亲"之外的陌生人,则不一定受到道德谴责。明恩浦以来,来华的西方人都发现中国人缺少诚信的"素质" .有人认为这属丑化国人形象的殖民话语,实际上,这正是国人诚信的另类表现:因为在国人眼中骗"洋鬼子"那根本不叫失信。这种系于情缘的"诚信",显然有违现代常德所讲的诚信。如前所述,中国人种种徇情失信枉法行为便是由此获得道德庇护的——譬如向亲人透露案情那不正是"诚信"吗?

  这当然并非笔者新见,梁启超早就发现中国人"公德殆阙"、"偏于私德"的现象。只是若按他"人人独善其身者谓之私德"的定义,中国人是"私德"也不具备的,因为一旦进入公共领域,国人是难以"独善其身"的。譬如当某单位人集体外出乘车时,人人皆君子,大家相互谦让,惟恐争先。但当这些人分别同陌生人乘车时,君子之风则荡然无存,人人争先抢座,惟恐落后。更典型的例子是农民。农民一旦离开乡土乡亲,其道德约束几乎全部失效,在良民与刁民双重身份自由转换中毫无障碍。只要兔子不吃窝边草,别说小偷小摸制假售假行为了,就是人口贩子汪洋大盗回到村里,也是不受道德舆论谴责的。因此,严格地讲,国人所具备的只是一种在人伦关系中存在的"群德"(宗法道德)。这种"群德"在情缘关系内,美轮美奂,仁爱绵绵,情义无限。但这种仁爱、情义却是内外有别有边有界的。《礼记》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而亲毕矣" .亲既毕,爱即止,道德即失效。明恩浦曾描写过百年前国人真实道德状况:一人落难,众人观看。鲁迅也曾对国人冷漠的看客行为,表示出极大愤慨。而今天,国人"进步"了,已由默默看客变成大声鼓励别人自杀的帮凶!因此,当我新近看到某市因围观者起哄叫好导致神经病人跳楼死亡的消息后,只能感到悲愤莫名。这里的关键,是起哄者与跳楼者没有情缘关系;如果看客中有一位是跳楼者的亲属,就可能唤起众人的同情心,这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由此可见,中国传统的"美德伦理",与现代常德是格格不入的,彼此间没有承传关系 .

  深入探究下去,为什么从儒家美德中推不现代常德呢?这就涉及到对道德文化深层结构的认识了。与传统文化的君本主义(字面上是民本主义)相适应的儒家道德,没有个人价值概念,是一种维护纲常礼教的义务本位的道德体系,强调的是"克己复礼"。而现代常德则是建立人本主义基础上,承认个人权利合理性,是一种维护公共契约的权力本位的道德系统,强调的是"自律守法"。尽管现代常德也讲良知与诚信,但这种良知与诚信并不只是对人的信诺,更是对共同遵守公共游戏规则的承诺。各种游戏规则,划定的都是利益界限;自律守法,就是在尊重和维护他人权利的同时维护自己的利益,包括体现自己利益的集体与国家的利益。损人利己、损公肥私的侵权冲动总是难免的,因此,便又逻辑地产生出公平、公正等常德规范,通过维护法的正义尊严来捍卫公民及集体、国家的合法利益。显然,这与复礼为仁的儒家道德理念是截然对立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封建礼教及法律维护的都是君贵民贱的等级制而不是个人权益,因此,也就难以形成自觉维护社会契约的"自律"、"守法"、"公正"、"正义"等等理性道德规范或价值规范。明乎此,我们就不难理解当代中国社会转型后,何以会产生现代常德缺位的问题了,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些规范!那种将道德滑坡笼统归咎于儒家传统中断,完完全全是把错了脉,新儒家开出的药方,是自欺欺人的。

  正因如此,当代中国人的常德建设,是需要伴随教育普及、改革深化、市场经济发展而逐步培育生成的,它可能要经几代人的艰苦努力。值得欣慰的是,已颁布实施的《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中,便含有"爱国守法、明礼诚信"等内容作为基本道德规范。这便意味着我们已从理论上部分填补了常德的缺位(尽管我认为,这一《纲要》依然有理论缺陷),使今后的道德建设避免再陷误区。但知其然,更应知其所以然,愿本文的理论探索有益于今后道德文明的建设。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地址:青岛京山路26号

  来源:《吉首大学学报》200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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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曾宪:浅谈中国当代小说创作的价值取向

  讨论小说如何在商品社会中生存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个假问题;认为市场经济条件下小说必然商品化、必然媚俗,则更属于谬言。但我认为,重要的任务不是对媚俗小说进行批判,做无效劳动,而是倡导正确价值取向,激励优秀作家创作无愧时代的经典作品。

  近代以来,市场经济社会原本就是一种常态存在,而计划经济社会,则属非常态存在。20世纪末,苏联的计划经济已伴随苏联解体消亡,中国的计划体制正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轨。近现代欧美俄的伟大小说,包括批判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小说,大都产生于资本主义经济时代;中国现代一批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作品,同样也是产生于20世纪初叶,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时期。而苏联和中国的现当代小说,凡以计划经济为背景,譬如表现合作化、歌颂集体农庄的,都鲜有成功作品,更无法与这些经典小说相比。因此,我们怎能说商品大潮冲击给小说创作带来危机呢?

  认为目前小说创作中的粗鄙倾向,源自商品化的生存环境,这理由同样不充分。人类自有文学以来,"下里巴人"作品就以数量的绝对优势压倒"阳春白雪";低级色情文学或所谓的"糟粕"作品,从来就在大众文化中占重要位置(古希腊喜剧中,阳具放到舞台上;大量带浑笑料,被我们净化了)。所谓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作品,大都属于这类不入流的货色,譬如东北繁荣的二人转,譬如今日餐桌上或手机信息中泛滥的"段子";而鲁迅的小说,从来就够不上这个"标准"。我们不能把文学史,视为文学的历史实录。当然,市场经济使小说媚俗化倾向加剧,这也是事实。通俗小说家要使小说畅销,就必然要迎合大众口味,就要媚俗。这毫不奇怪,但这也不自今日始。无论是19世纪的西方社会,还是1930年代的中国,大量存在的也都是粗制滥造的文学,都是充斥着色情暴力凶杀的通俗小说,在中国,还有各种言情侠义小说。任何一个时代,让所有小说家都有人道关怀、历史胸襟,都去表现崇高主题,都去作人类心灵的工程师,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今天大可不必为众多庸俗小说的出现而烦恼,更不必为人体写作之类炒作而论争。这些现象的出现其实很正常。但眼下另一种倾向却值得担忧:作家们似乎在争相媚俗,大家都以适应和遵循市场商品法则为荣,以放弃社会责任、不做宏大历史叙事为时髦。如果再这样几十年下去,我们这个时代留给文学史的将是一片苍白。道理很简单,后人评价当代文学,同样不以小说数量为标准,也不以是否有庸俗色情文学为尺度(我认为,一个社会文明程度和文学水准,与色情读物多少并没有逻辑关联),而是看是否留下了真正传世的经典作品。因此,今天小说创作的问题,不是平庸作品多寡的问题,而是优秀的经典作品有无的问题。换言之,今天创作中的媚俗之作再多,也不紧要,但我们这块蕴含丰富文学基因的生活沃土,不能哺育出真正伟大的传世作品,却将使我们愧对前人,更愧对后代。

  面对这一历史要求,文学批评家首先要矫正并站稳自己的价值立场:现实存在的必然性,不等于历史价值的合理性;市场经济导致文学商品化的必然性,并不意味着真正作家媚俗的合理性;文学史上传世的经典作品,从来都出自少数独立思考卓然脱俗追求崇高主题的作家之手。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庸俗泛滥才突出经典价值。正因为摆脱了计划体制的束缚,在自由多元的创作状态中,文学品格、小说品味之高下才能凸现出来,真正的文学大师才能脱颖而出。文学评论界要旗帜鲜明地倡导呼唤这种高品味的小说,发现支持真正的大家。问题是,由于众多后学理论的搅和,当代一些有潜质的作家价值观念已经在众语喧哗中给搞乱了,创作中普遍缺少真正的历史意识和反思精神,这是很值得重视的。因此,让那些潜心创作的作家明确真正文学的价值追求、价值内涵,便是一个很紧要的理论问题了。

  这问题当然涉及到一些老生常谈。一般说来,文学批评有两个价值向度:内容的与艺术的,这属永恒不变的艺术真理。在艺术向度上的批评尺度具有相对独立性,也具有时代性。要允许小说家做各种创新试验,与时俱变,但我认为,无论怎样创新的艺术架构,它所涵盖或承载的价值内容却都应具有永恒性;设若没有这些永恒价值内容的支撑,任何艺术美学实践都是短命的。现代或后现代经典小说,包括诺贝尔奖的评奖标准,都离不开对人类这些公认价值尺度的认同和张扬。这就是对人道主义的深度思考,对历史进步的深度关怀,概括地讲,就是一把人道尺度,一把历史尺度。当然,这两把尺度是有矛盾的,是很难统一的。但正因为难以处理,难以统一,才凸现出作家的水准,才有经典小说座次的排序,才有大家或大师的标准。

  因此,我认为,对那些拒绝或超越媚俗的真正小说家来说,他的创作内容应该有这样三个层次的价值追求:

  第一层次,是人道层次,在表现生活时,关心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批判社会黑暗势力,张扬人道正义价值。应当说,这是真正有价值小说的最低标准。当代许多优秀小说,都符合或达到这一标准,对此无须多论。

  第二层次,是历史层次,在塑造形象时,记录历史真实,揭示历史规律,使作品具有厚重的历史感。这又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表现当代生活的,能够进行历史价值分析。批判生活的非人道倾向,这很容易,但在这种非人道倾向背后,有些却可能具有历史进步意义。巴尔札克的伟大,是他超越了自己的阶级立场,肯定资本主义的历史合理性。今天,一些人批判市场经济的恶,却怀念计划体制的大锅饭,称颂文革为阳光灿烂的日子,这就不及巴尔札克了。另一方面是表现历史生活的,能真实的全面的重现历史。中国近现代史,经过史学家的编纂,经过政治筛子的过滤,往往失去历史的真实面目。现代革命文学所记录的历史,从革命史角度讲、从张扬革命主调角度讲,都是正确的,但却难以反映全面的历史。1930年代,出现在《日出》中的中国城市,一片黑暗,是一个鱼吃鱼、人吃人的时代,但那十年,也是天津、上海(原发表时只有上海,承蒙林希先生赐教:《日出》创作背景是天津,特修正)崛起成为国际大都市,JDP翻番的十年!抗战八年的历史,可歌可泣,同时,国人屈辱十四年,也可悲可愤;曾出现过许多抗日英雄,更出现过众多卖国汉奸!百万日寇畅行无阻,数亿民众甘当臣民,这确实值得反思。文革十年,人人革命,人人都被革命,这是一个彼此自觉整人和被整的时代。德国法西斯,在国内只以犹太人为敌,中国红卫兵,却以整个传统文化为敌,以自己的师长为敌,这更值得反思了,因为中国是道德立国,是孝仁传家的!大跃进时代,伟大领袖和著名科学家都被农民哄骗,相信亩产万斤十万斤。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乔典运的《命运》开了好头,但却难有后继者。这十分遗憾。如果不记录下这段真实历史,后人会怀疑,会翻案的——实际上,今天已有新左派在翻案了。

  第三层次,是思辨层次,反思中国历史,反思中国国民性,使作品超越现实层面,能起到改造国民性推动中国文化前进的功效。这一目标,百年以来,我认为只有鲁迅实现了。鲁迅的伟大就在于,他的小说主题超越了历史叙事,超越了革命主题,更超越了人道关怀。鲁四老爷即便放到今天,也是好雇主,绝非黄世仁之流,但却导致了大悲剧;未庄革命之艰难,不在于能否打到假洋鬼子,赶跑赵太爷,而在于改造阿Q。今天反思鲁迅、反思阿Q,我们会得出许多崭新认识:中国抗战之艰难,就在于阿Q们去当汉奸当顺民了;中国文革的残酷,就是阿Q们也觉悟也积极造反了;今日腐败蔓延,就是因为阿Q混上文凭当了官,与假洋鬼子、与赵太爷们结成联盟,"咸与维新"了。这就是伟大小说的思想超越性。

  中国当代真正小说家,应该有这种历史意识、这种哲学思考。这种历史意识哲学思考的学术资源,靠从当代理论家、当代思想界那里汲取是很难的,因为当代理论家糊涂着呢!当代哲学界贫困着呢!这就需要作家自己成为史学家,成为思想家。20世纪中国出了一个鲁迅,鲁迅是我们民族的骄傲。21世纪中国,理应再贡献一个鲁迅。我这样说,倒不是如有先生所说,鲁迅多了文坛受不了,而是因为鲁迅的思想高度实在难以企及,能涌现一个,也够我们庆幸的了。但对于真正作家来说,关键是要朝这个方向努力。取法乎上,仅得其中:能写出仅次于鲁迅的小说,你也够伟大的了。

  以上所说,皆卑之无甚高论。但不强调甚至放弃这些价值目标,却是当代文学批评界的失职,是小说理论家的失责。随波逐流,跟在作家身后进行媚俗炒作起哄,忙着给俗鄙文学披上新潮外衣,这都是批评界的耻辱。因为无论在哪一种市场经济条件下,学术界、理论家都是远离市场的,都是要恪守基本价值立场的。正是在这种语境中,笔者重提这些常识性的观点,便不属多余了。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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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济齐:鼠年杂感

  自混沌初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黑天苟地,混沌一片,老鼠勇敢地把天咬开一个洞,太阳的光芒终于出现,阴阳就此分开。送走了"物价罪魁"的猪,迎来了"鼠咬天开"的鼠。到底有没有把天咬开一个洞,很遗憾我不属鼠;自2005年下半年开始发送东西,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是跨入第四个年头了。怎么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在车站等车,听到有人在谈论十七大的事。就把耳朵竖了起来,大慨好像是说要写学习十七大报告心得,不得用电脑必须用手写,还不得低于多少字,还必须结合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像还说如发现和别人有雷同的地方将被视为抄袭。大概是罚重写吧。《人民日报》刊登了钟轩理写的东西。好像在指导着人们如何学习十七大。钟轩理何许人也,感觉口气挺大,在网上查找,才知道钟轩理不是个人名。钟轩理说"十七大报告内涵丰富,博大精深"。不知十七大报告为什么不写出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来;这样也许能更好地转化为广大干部群众的自觉行动。目前在南方正在大力提倡"解放思想",有人却不知道这次的解放思想到底要解放什么思想,不知北方的钟轩理能不能给些启示。

  这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有一个同事的母亲,在一个大学里好像是教政治的,退休以后与别人合伙办了一个小公司,我帮过一些忙。这位老师觉得我挺不错,也因此有什么好事都能想到我。有一次挺神秘地把我叫了过去,要送给我一些资料,她要让我练"法轮功"。她告诉我,练好"法轮功",钱和工作应该都是不成问题的。后来这位老师被关了一年。

  手机资费降不下来,一定是十七大报告没有学好所致,或者没有推荐钟轩理为听证会代表。我们这里的房价上涨幅度目前是全国最高的,不知能否通过学习十七大报告把房价学下来;住有所居嘛。这几天的股市差点从初级阶段跌回到石器时代,不知有中国特色的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什么也不能独善其身。

  中国一直宣称自己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当我最近一次听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词时,我也开始恍然大悟了。

  中国的经济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那么这个巨大经济成就的功劳应该归功于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到了今天在也只在这个时候便发挥了自己所应有的作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功劳、也是"社会主义"的功劳、头功还应该是"社会主义"。有"社会主义"的功劳就一定有搞"社会主义"的人的功劳;就一定是执政党的功劳。"社会主义"硬要靠上"市场经济",也因此就没有别的任何目的。"中国奇迹"就是"社会主义奇迹"也是这么想的。请不要怀疑这样的解释,还能怎么说呢,总不至于还要继续说"这是给自己装上一副德国人的深思的和思辨的姿态的一种最便宜的方法"。

  政治的意识形态包括政治思想、法律思想、道德、社会科学、艺术、哲学、宗教等思想观念,恰恰不包括经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恐怕是要通过中国的 "市场经济"来使"社会主义"恰恰包括"经济";只是不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属于政治领域还是经济领域。……"社会主义"在"市场经济"中起了什么作用或者能替代生产力的作用,…… "市场经济"恐怕是跟意识形态没有关系的。"社会主义"恐怕也丝毫不能加"市场经济"以影响,反而是政治的在随着经济的变化而变化:"市场经济"促使经济取得巨大成就的功劳恐怕也是生产力,并且政治的还要必须适应经济的行程。

  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奉行着"上层建筑决定论"的。改革开放前是如此、改革开放后也没有改变。这种典型的唯心主义思想观念所决定的"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市场经济"前面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产生了错位、缺位、失位。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说法,"让社会主义更加社会主义,让市场更加市场",我曾经对这句话进行过驳斥。现在看来,就真得已经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了。"上层建筑"推动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推动着"上层建筑"。

  常听说"政令不出中南海"。然而现在不是"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出得了出不了中南海的问题,而是"下面"的"发展经济"的"诉求"左右不左右中南海的问题。"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国务院下文件,一层一层往下念,念完文件进饭店,文件根本不兑现"。也不是"上层建筑"指导"市场经济"的政令出得了出不了中南海的问题;而是充当了下面的保护伞的问题,"政令不出中南海,出了中央就变态"。

  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这不但是"下面"必须的而且还是一定要做的;不但是下面非常乐意做的而且还是用不着"上层建筑"的政令的。即能捞取政治资本、还更能获得经济利益,这天大的好事何乐而不为、还需要政令吗。喜上加喜的是不管下面做出什么成绩都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污染横流民怨四起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贪污腐败贫富不均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违法乱纪黑恶猖獗并不妨碍自己是社会主义。不但不妨碍,"上层建筑"还替下面的"市场经济"辩解、这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难以避免的正常现象。不但不妨碍,"上层建筑"反而还要用下面的"市场'经绩'",来说明自己的政绩、来说明自己的社会成就。

  中国的"社会主义"是由"上层建筑"来决定的。既然中国的"社会主义"不需要下面来确立,那么"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出到哪儿去;恐怕也出不到哪儿去。据说毛泽东在1972年对到访的美国总统尼克逊说"(我)没有改变世界,只改变了北京附近几个地方"。目前中国的"社会主义"恐怕也就只改变了中央。到了下面就变成了错位、缺位、失位,最后的结果,"上层建筑"的"社会主义"就成了海市蜃楼、空中楼阁;污染横流民怨四起贪污腐败贫富不均违法乱纪黑恶猖獗就成了下面的"社会主义"在"市场经济"中的具体体现。

  中国是很喜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就如同不喜欢"民主社会主义"一样。虽然市场经济要比民主更具有资本主义性质。恐怕这也不是谁在前谁在后的问题。有两位顶级经济学家同台解读改革开放30年得失,对当前中国最亟待的问题,一位经济学家指出一点,认为关键是政府自身的改革,一个方面就是不该做的事,要赶快退出来;另外一方面就是政府应该管的事情必须管好。"上层建筑"虽然是想向世人、也是向世界证明,中国取得的成就、一定是社会主义的功劳。然而却是做了顾此失彼的事,也是"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相互越位、错位、缺位、失位的具体体现。

  "政令不出中南海"。党的十七大报告又能出到哪儿去呢。

  "回顾三十年来的改革,基本上都是在那些比较容易取得成效的方面下功夫,而对于那些比较困难的问题,例如政治改革,则采取了回避、绕行的办法。如今,容易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都是这些深层次的核心难题。在现行体制框架下可能得到的发展成果,这些年几乎都已经悉数收获了,而要实现进一步的发展,就不能不触及深层次的体制问题和矛盾。在这种意义上说,中国的改革已经面临关口,想往前走,就再也无法回避难题了"。

  大部委制、大村庄制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深层次的体制问题和矛盾、核心难题,…… 用一句话来说就还是"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 …… 中国目前恐怕也还需要有一个"大一统制"的思想。

  中国的"社会主义"已经有了足够的深度和广度,还要往哪儿走,……。是社会主义的基础做得不够大,还是打的不够牢,……。中国的"社会主义"就要走过60个年头了,"构建"和谐社会的"构件"准备的怎样了,……。中国的"社会主义"恐怕需要的是高度,一个能看清世界的高度,……。这个高度需要"构建"!

  有人说当下的"解放思想"具有目标不明确的特征。"解放思想"的明确特征就是:不要再在"什么是社会主义和怎样建设社会主义"上做文章了;不要再在"举什么旗、走什么路的问题"上做文章了。

  7000多万党员都在高举旗帜,还有空余的手吗,还能腾出手来构建和谐社会吗。"社会主义"不就真的只能动嘴而不动手了吗。旗帜应该是树立在她应该树立的地方。"社会主义"也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滴水能把石穿透,万事功到自然成。

  在网上看到了一则新闻,一个叫吕耿松的人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在2007年8月被捕并于今年1月22日在杭州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据说吕耿松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其中有倡议建立中国公民弹劾制度,以及实现军队国家化。由此联想到不久前的"进京抓记者"一事,铁岭市西丰县公安局以"涉嫌诽谤罪"为由对采写报道的《法制日报》记者朱文娜进行立案调查。…… 实现军队国家化本身就是宪法所赋予,…… "一个经济上崛起的大国,精神信仰缺失,拜物教和消费主义至上,漠视环境和人的尊严,她就是沉沦,也就可能沉没"。"在一个只有枭雄没有英雄的国度,似乎没有什么人真正在意崛起的大国实际在沉没"。

  对于最近出台临时价格干预措施,《人民日报》特意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文章好不容易强调了"在特殊情况下依法对市场价格进行适当干预,并不是我国的独创之举。…… 不管是美国、德国、法国等欧美市场经济国家,还是日本、韩国、新加坡等亚洲市场经济国家,包括俄罗斯等转轨国家,在经济的发展过程中,都有政府控制、干预价格的法规和先例。"而新华网的本网头条的一句话"临时价格干预措施是中国特色的价格调控手段创新",就把《人民日报》给否决了。

  在能看到的新闻媒体里,更多看到的是胡锦涛、温家宝如何走村串户;如何嘘寒问暖、访贫问苦。这大慨是十七大的自觉行动吧。胡温新政已经过去了;更多地只能是寄期望于胡温重政了。

  物价还在上涨、股价还在下跌、暴雨雪还在继续、……

  下一个鼠年——2020年,祈望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作者电子邮件:loliiiu(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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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轶玮:中国“性政治”谋变——性浪潮冲击广大普通民众

  正是因为性在中国有了一个真空期,才有了以后性对社会的反弹和报复。

  性在中国曾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字眼在中国大陆几乎完全被抹杀,或者被简化到了只有"生育"两个字的内容。

  然而,杜蕾丝公司于10月15日公布的《2004全球性状况调查》无疑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在世界范围内,每人平均拥有10.5个性伴侣;中国人的平均性伴侣数最多,为19.3人。

  "这肯定是炒作!"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如此,更有人干脆质问,自己的18.3个伴侣在哪里?

  数字是否属实或许会引起争议,但是没人能否认,在如今的中国,"性"是出镜频率最高的词语之一,是社会的兴奋剂。饭桌上习惯"荤段子"来活跃气氛,作家喜欢用"身体写作"来吸引读者,电影靠"大胆镜头"来商业炒作……无名者可以凭借性一夜成名,明星凭借性可以更为走红。

  除了感叹世事无常之外,或许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性"的浪潮正在席卷中国大地。

  中国特色的性生态

  45岁的张海平(化名)曾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办公室主任,他最经典的个人事件就是:当科员小丁拿着一本以前卫、暴露为特色的时尚杂志翻看时,他愤怒地一把抢过,三两下就把印刷精美的杂志撕得乱七八糟。

  随后,小丁便接受了以"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为开头、长达半天的"组织谈话"。

  在青春期完全浸没于"文革"时期的张海平眼里,不管是巴黎时装还是米兰时尚,那些露胸、露腿、不穿内衣的就是"不知廉耻",而这也是拥有单位招聘决定权的张主任择人的重要标准之一。

  但不幸的是,完全遵照张主任此类"标准"长大的17岁女儿,却已经怀孕,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网友,一夜之后便再无踪影。老张愤怒得几近发狂,他认为这是对女儿莫大的耻辱,而不是莫大的伤害。

  老张最终崩溃了,他穿起了蓝色的卡其布衬衫,住进了市精神病院,天天找"人"谈"作风问题"。

  持有张海平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见,这基本是一代人的想法,性将是困扰他们一生的缺憾和负担。在那个特殊时期,社会给予他们的帮助只是建议多参加体育活动,不要胡思乱想以及要学会穿"宽松短裤"。性及与性有关的衍生物,个性、爱情、人性,一概被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剔除,甚至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作风问题"这四个字评语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所有前途。

  所有的性知识都来自于地下的口口相传和个人的臆想,一切可能引发人们性联想的画面、描写均不可能公开出现。或许只有"内部发行"这四个字才能神奇地触发中国人曼妙的性联想。

  这是性在中国的一个真空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时期,才有了以后性对社会的反弹和报复。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教授在《中国性学研究报告》中指出:"1976年至1985年,决定未来的深刻危机已然存在。而首当其冲的是,大家全都没有性的信仰和哲学了。"

  性化的巅峰

  11月9日,为期4天的中国第二届性文化节在广州落下帷幕。据悉,在4天的时间里,有多达11万人到现场参观,其中更发生了哄抢性用品的事件。

  不过,在大会上更为人注目的则是一种名为"跳豆"的远程性爱工具的出现,有了这种工具,无论远隔千山万水,都可以通过互联网实现互动式虚拟性爱。

  这样的事情无疑会令张海平们瞠目结舌。耐人寻味的是,根据当地媒体报道,在11万参观者中,半数是50岁以上的人士。

  近日,潘绥铭教授在广东省科学馆作"21世纪中国的性问题"性学讲座时强调,性化在中国进行得非常顺利,从过去的"非性化",到文革时期的压抑,再到性化的巅峰。当前中国由一个威权社会变成了一个自由社会,个人自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发达国家。

  今天,借助于现代传媒特别是网络的力量,性已是随手可及:具有性挑逗意味的广告、性用品商店、各式"性话语"、初中生在马路上毫无顾忌地拥抱亲昵、频繁见报的亲子鉴定新闻……。

  迷乱,或许是对于中国目前性观念现状的最好概括。

  研究中国性问题多年的德国性学专家哈勃勒教授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由于人为的割裂,性在中国社会的发展出现了断层和跳跃,没有接受和经历过完整性教育的中国人,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突如其来的世界面前,开始混乱,迷失了方向,这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

  哈勃勒教授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责任要落实在政府和社会,"因为在今天,当年这些观念混乱的年轻人正从社会的边缘逐渐走向中国的权力中心,整个国家将会随着他们的观念而发生不同的变化。"

  "性政治"

  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造成了性在今天的混乱局面,但在另一个意义上,性同时也成为了推动社会变革的不可忽视的因素。其中的焦点便是个人之性和政治、法律层面的冲突。

  美国学者凯特·米利特在《性政治》一出中指出,性是构建政治权力机器的一种体现。性的本质是追求快乐,追求自由,追求个性,反抗权威。这些元素正是与集体主义年代中国的传统意识形态背道而驰,因此,在当时性在中国被禁锢也是顺理成章的。随着旧的主流意识形态的日渐式微后,性的本质力量在影响个人行为的同时,也间接地开始改变了社会和国家的形象和走向。

  "性是一种权力。性的本质是生育,生育越多就意味权力就越大,建立的关系网络越大,相应地,权力也就越大。"香港性教育促进会副会长吴敏伦教授这样阐释。"但现在毕竟整个中国自愿地处在一个开放的状态中,价值观逐渐地多元化,中国人对自身的认知度越来越高,对政治和体制的敏感度也越来越强,这样的状况下,对性进行一味地管制或闭口不谈放任自流都会构成一定的危险性。"

  性与法

  相对于性与政治的隐性冲突,性与法律的冲突则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普通民众的眼前。

  2003年8月中旬发生在延安的"夫妻看黄碟"案,最后以公安机关赔礼道歉而暂告一段落。但是,围绕这件事情前后所引发的争论,无疑是性与法进行交锋的绝佳案例。

  虽然这仅是个案,却毫不夸张地提醒了所有中国人,按中国现行法律以及相关条例,很多人都可能在违法。不管你是老实巴交还是八面威风,不管你是乞丐一个还是富豪,总有一"款"适合你。

  假定某日,你在路边购买并观看了未经公安机关指派的2至3名政治思想好、作风正派的同志鉴定的盗版光盘——欧洲艺术情色电影,然后你把这部觉得很棒的艺术情色电影推荐给了你的同事或朋友,这便可能被处以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你心血来潮于午饭时间在会议室里与众同事边吃午饭边观赏,便可能被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要缴纳罚金。不巧,同事里还有个不满十八岁的实习生,那就更要从重处罚。(根据1996年12月5日颁布的《公安部关于淫秽电影鉴定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1997年10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64条规定)

  作为法律,如果一不小心就让多数人不以为然地违反了,却没有迅速地执法到位,这不禁让人困惑,到底是法律还是一场游戏呢?至少,这个法令的现实性是否应该推敲一下呢?

  倡导健康、安全的性

  10月16日,由中国性学会主办的"首届中国性科学高级论坛"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建立"主流性观念"是论坛向社会发出的强烈呼吁。

  中国性学会理事长徐天民教授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中国应该有适合自身国情和社会制度并可以促进社会发展的一种科学、文明以及健康主流性观念。这种观念,反对关于生育的迷信和愚昧,自觉自愿及让身体享受性快乐拥有性健康为核心,尊重人的权利以及日趋多元化的价值取向。"

  不过,对于缔造主流性观念的提法,并非所有的人都赞成。到底用什么标准来界定主流性观念,还存在争议。

  著名社会学家李银河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明确表示:"既然要提倡一些东西,无形中就会贬低另一些东西。比如提倡异性恋,反对同性恋,或者是提倡一对一,反对一对多。我仍然觉得性应当是多元的,因为人的个性是太不一样了,人的性倾向也很不同。"

  无论什么样的声音,都是殊途同归,希望中国的性观念能够健康、科学地发展。

  李银河教授强调,"西方化和抵制西方化是当今国际生活中的一个新的特征。在性规范这种文化因素很重的领域尤其如此。在西方社会因艾滋病危机而受到巨大挫折,否定自身的性价值、性规范、性观念时,东方的一些性文化、性规范显示出某种优越性。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我们需要独立的思考,以便使性的规范向有利于人性自由的方面转变,而不是相反。"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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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王龙:垄断下的特权更需要听证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听证"这个词远没有"听政"更耳熟能详。从对历史的认知角度看,"听政"即为执政者处理公务,比如西太后"垂帘听政"、皇帝"御门听政"等。而"听证"究竟应该怎样定义,在中国却没有固定的概念,虽然目前各式各样的听证会不知凡几,从内涵上却很难把两个同音字分开。

  我这样说是因为读了《东方早报》1月23日的报道,备受关注的"降低移动电话国内漫游通话费上限标准听证会"在一片民众的惊呼声中落下帷幕。有人用"十分愤慨和震惊"等字眼来表达不满,并称"听证会更像一场安排好的表演会"。因为他们并没有兑现宣称的"欢迎全国媒体参与",而是悄悄开会悄悄结束,最后的结论是"在此基础上重定方案"。这么说,本次听证会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从程序上算是走了"合法"的过场。

  众所周知,这个听证会之所以备受瞩目,是因为手机漫游费直接关系到千千万万民众的切身利益。据有关人士透露,由于讨论的两套降价方案太过"技术化",让普通的消费者难以理解。其实人们更不明白,连日来传媒对手机漫游费的讨论,到底涵盖着多少不能言传的问题。一方面有专家说手机漫游费的成本接近于零,另一方面有官员称漫游费降的越少越好。与此同时,有人希望以听证方式消弭行业与公共舆论的分歧,有人则借此大肆宣扬降价惠民树立国企形象。诸如此类,让人越听越糊涂,越看越找不着北。

  也许是一般人站得高度不够,只关心自己的愿望能否实现,忽略了企业、政府的利益,或者是人们过高估计了某些人的"惠民"诚意,寄予听证会太多的希望。总之在漫游费问题上大部分中国人都犯了个常识性错误。既然连他们"自己人"和电信专家都认定漫游费没有成本可言,这种暴利就有悖于《政府制定价格成本监审办法》,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履行听证程序岂不荒唐?如此不法敛财行为能得以长期存在已经够侥幸了,没想到有关行政部门竟堂而皇之开起了听证会。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消费者几乎忘记了法律的存在,都用饱满的热情期盼有人以悲悯众生的心肠为自己代言,以致看到那位把漫游费上限值定为0元的专家红口白牙"反水",目睹到听证会无果而终的时候,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惊讶"的慨叹。

  不知道有关行政部门行的是哪门子"政"。如果他们真的以维护社会公平为主旨,就应该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代表广大民众的利益说话;如果他们真有亲民心态,完全可以毅然决然取消漫游费,根本不需要煞有介事搞什么听证会。退一步说,既然当初收费没有听证,提高其他资费没有听证,为什么偏偏在取消漫游费的时候去搞听证?这不是别有用心嘛,不用说这样做也是想借"个别"专家和民意代表之口说出"漫游费不能取消",而后宣布早已拟好的文案,以便让自己"师出有名",让消费者有口难言。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虽说有"个别人"见利忘义,也没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两套方案都没有得到民意代表的认同,就只能"重定方案"了。

  尽管是这样,这次听证还是给了各方一个表达的机会,消费者和运营商已经或明或暗地亮明了自己的观点。虽然"无果而终",人们也希望行政主管部门能够"兼听则明"。当然,这里说的"兼听"不是唐太宗那种治国的权术,更不是有人喜欢"听"便"听",不喜欢"听"就拍屁股走人。如果是这样,人们把眼光停留在漫游费上就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因为与利益集团的本质相比,收取漫游费充其量只是种敛财的手段而已。据有关资料显示,仅2006年中国移动的净利润达660亿元,其中的漫游费收入就接近500亿元。这组数字虽然令人怵目惊心,更主要的是它无可辩驳地表明,中国的通讯行业已经成为不公不义的标志,任凭他们标举多么鲜艳的旗帜(如"国家利益"之类)都无法为自己匡正形象。

  这次听证会弄巧成拙,暴露出了中国垄断行业的真实嘴脸,也让主管部门处于空前的尴尬境地。也许这对听证会的举办者来说事与愿违,却也不乏参考意义,起码他们明白了还有一个特权利益集团在为自己撑腰,就算他们蔑视法律,老百姓也无可奈何。这如同赵高先生当年的指鹿为马,明明是谎言,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二话,难道满朝文武大臣都不知道鹿和马的区别吗?当然不是,不过是害怕他手中权力罢了。赵高当然也不是傻子,知道大家认可他的假话出于畏惧心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此后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应该肯定,人们对利益集团心怀不满并非毫无理由,尤其是近年来,某些垄断企业巧取豪夺使中国的贫富差距日益扩大,他们仗势掠夺社会财富,到今天已惹得天怒人怨,其野蛮行径更是罄竹难书。但人们一味把怨气撒向垄断企业似乎也不太合乎情理,既然承认社会分工不同,就应该正视不同社会利益集团的存在,人们要做的是如何使这些垄断行业的经营行为顺应民意,而不是一棍子打死。其实,垄断企业的存在并非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即使取消漫游费也不能对他们的专擅斩思维草除根。因此人们应该关注的不仅是漫游费,更要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谁造就了如此众多的特权利益集团,而这恰恰是一个法制社会最需要听证的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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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抵制春晚成就不了“新春节文化”

  像是成了惯例,几乎每到春节前夕,总会有人站出来制造一些话题。继前年有人提出"保卫春节",去年有人呼吁"春节申遗"之后,今年又有学者发出了"醒世呼唤"。据《新快报》1月17日消息称,年关将近,关于年怎么过的争论正在网上激烈展开的同时,一股"抵制春晚"的潮流从网下走到了网上,这次还是由五名学者带头发起——众人网执行总编裴钰在其博客上发表了《新春节文化宣言》,声称抵制"春晚"陋习。

  由凌沧洲、裴钰等人联手推出的《新春节文化宣言》在网上曝光后,再次引发了舆论对春节问题的热议。大概是人们习惯了这种无聊的炒作,抑或许多人患上了"审丑疲劳症",总之十分不幸,几位学者的呼吁没有像当年"春节申遗"那样引得舆论风生水起,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成了人们的笑谈。我注意到,人们觉得无趣的不仅是他们邯郸学步,还有他们的最新"研究成果"——原来,这些年人们百思不解的"传统文化式微"以及"没有年味儿"都是春晚惹的祸。

  学者们的逻辑不够精到,虽说"当春节联欢晚会作为电视文明的话语垄断工具开始'改造'春节之后,过年就变成了看电视,让亿万年存在的文明现象化作一种单一的视听感受,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庸俗。"但是,人们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反驳的理由:难道没有了春晚就是文化多元化了吗?当然,这是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不好回答,因为他们混淆了春节文化与"春晚"的概念,误把"杭州"作"卞州"了。在这样的前提下,定论"伪民俗亵渎传统"显然不够理性,尤其提倡春节文化多元化,就应该包容任何一种形式的文化现象。一方面抵制春晚,另一方面却单一提倡传统,无论从哪个角度也经不起推敲。

  既然"春晚"不是春节文化的全部,也就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假定的命题上兜圈子。不管人们怎么看,春节都是基于文化认同的一次联欢,而不应该是供人瞻仰的一种文物。如果承认人类社会文化在不断演进,就必须正视春节的外在形式也在不停变化中。尽管"春晚"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春节,让今天的中国人饱受"亵渎传统文明"的困扰,但文明的进步也不可能让人们永远停留在渔猎火种的原始状态里过年。

  我无意轻蔑5位学者的学识,只是觉得他们与一台晚会较劲,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就是小看老百姓的智商,似乎每年不在这方面制造点动静,中国人就不能活到大年初一。既然自己不喜欢完全可以不看嘛,何必让其他的人去承受这份无聊的沉重?不要说老百姓从来没有把生存的希望寄予一台晚会,就是真的有人让几个文艺节目对13亿人的快乐负责,他们能担待得起吗?从这个意义上说,就算"如今的春节被赋予了太多的教化、劝导和条条框框"也并不是文艺节目本身的过错。

  法国哲学家萨特说过:"存在先于本质"。为了存在,古今中外每种形式的文化都是以社会主体利益为宗旨的。用一句时髦的话说这叫国情不同,以此衍生的文化存在形式及其价值自然不同。春节联欢晚会屡遭非议,主要原因就是一花独放,这也是学者们"抵制春晚"的支撑点。但他们疏忽了一个前提,没有明白人们越来越感觉不到年味儿的结症在哪里。是物质上丰沛造就了人们的"味觉"迟钝,还是精神上的匮乏让人们找不到一个寄存心灵的空间?难怪有人指责他们哗众取宠、借势炒作了,既然没有擎纲提领的真知灼见,就难免误诊误断,而这种结果必然贻笑大方。

  诚然,学者们的说法也并非毫无道理。作为一种娱乐形式,"春晚"伴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应运而生,曾经得到过大部分中国人的热情赞誉,也让人们留下过许多美好的记忆。但同样不能回避另一个实事,春节联欢晚会从起初的众望所归,到现在的备受指责,已经近乎于穷途末路。它不仅表现形式老套,而且内容越来越趋于虚化。尤为值得一提的是,不少人们耳熟能详的歌曲,换种花样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搬上舞台。语言类节目更是荒诞不经,变着法去挠观众的痒痒肉,确实让人大倒胃口。

  一台晚会折腾到全国人民都为之牵肠挂肚的地步自然不正常,但由此而派生的怀旧情绪也不值得嘉许。看看近年来文化界的复古热潮就明白,无论是弘扬国学还是惟传统文化是瞻,大抵是不满于当今文化的颓废现状。也许学者们自有不能表述的苦衷,但也不应该毫不顾及文化载体本身的病症,一味把传统文化当作兴邦济世的良药。事实上,"春晚"只是种文化形式,说好听点是种文化现象,说难听点不过是附着在社会肌体上的一件时尚外衣,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连"外衣"都与"肌体"貌合神离,这才是所有中国人需要反思的深层问题。

  由此而论,"抵制春晚"是号错了脉,至少成就不了"新春节文化",不管怎么折腾充其量只能满足一次自己的虚荣心。就像马克·吐温的小说《哈克·贝里芬历险记》中看"莎剧"的那伙人,散场后纷纷赞扬这个草台班子的演技绝伦,目的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去看戏,其真实用意是担心有人知道他们看过这出戏后被人小看,所以他们想方设法也让别人去当回傻瓜,以便"扯平"。不说一台晚会能不能拔高到"民俗"的层次,这种为"春晚"进行反面炒作,无疑一幅活脱脱的"傻瓜"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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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芳:面对毕业求职,你准备好了吗

  大学生就业已经成为社会的热点问题,引起了政府、社会、学校、家长、学生、媒体等多方的高度关注。面对日益严峻的就业形势,不少应届大学毕业生抱怨求职难。然而,如何解决好在毕业求职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化解困难,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一、正确评估竞争力

  大学生在人才市场中与各群体人在一个平台上竞争岗位,核心竞争力是学得多、学得快、转化率高。而据调查,60%企业反映,应届大学生到岗工作,学什么专业干什么工作,实际知识应用率不足40%,而且多数学生表现出所学过的知识转化不出来,不能变成自己在岗的实际能力。调查还显示,不少大学生以应付老师、应付考试为学习目的,而对于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学会了什么一片茫然,缺乏追求,不肯钻研。殊不知,考试通过并不难,拿到学位也不难,难的是真正从理论、实践上全面掌握所学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而大学生优势和价值也正在于具有低学历者没有的知识和技能。更遗憾的是,当代大学生在很大程度上存在技能 "短腿"现象,加之眼高手低,造成了部分学生在人才市场上的尴尬处境。

  因此,应届毕业生参加人才交流会不能象"赶集"一样,没目标、没准备,漫天撒网,全凭碰运气,必然造成有意向的没信心、有信心的准备不足等尴尬局面,一无所获。这就要求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拿出较多的时间,在综合分析就业的客观形势基础上,正确评价自身竞争力,它包括对自己的知识结构、实践能力、适应能力及兴趣、气质、性格等进行全面分析,充分认识自己的优势与特长、劣势与不足,提高就业的针对性。

  二、合理规划职业生涯

  就很多毕业生而言,与其说是"就业困难",不如说是"就业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很多学生在初入大学时持有"大一大二先轻松一下,大三大四再努力也不迟"的心态,对自己的未来发展缺乏科学的规划,这往往成为他们面对就业压力时感到手足无措的一个重要原因。据调查,60%的大学生没有"职业规划"概念,更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对自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哪些职位能成功,自己潜能有多大一概不知,到了大学毕业才"临时报佛脚",因此,一大批学生有就业恐慌表现不足为奇。

  大学生就业不是到了大四才开始准备,而应在读大学的第一天就有思想基础,并根据自己的长期目标,在不同阶段采取不同的行动计划。首先要明确职业理想。明确职业理想要先进行正确的自我分析和职业分析,一方面把兴趣、爱好与所学专业很好结合,一方面加强对市场变化和社会变化的关心程度,并通过参加各种社会活动,锻炼自己的实际工作能力,最好能在课余时间寻求与自己未来职业或本专业有关的工作进行社会实践,以检验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并根据个人兴趣与能力逐步修订和调整职业生涯规划设计;其次要完善知识结构。择业未必专业对口,要根据职业和社会发展的具体要求,将已有知识科学地重组,及时补充自己职业理想的相关知识,建构合理的知识结构,最大限度地发挥知识的整体效能;再次培养职业需要的实践能力。除了构建合理的知识结构外,还需具备从事本行业岗位的基本能力和专业能力。大学生只有将合理的知识结构和适用社会需要的各种能力统一起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树立正确的就业观念

  据"大学生就业现状及发展2006年度调查报告"分析,在"解决当前大学生就业难的方法"的认识上,毕业生和企业的选择截然不同。毕业生更关注于从知识层面提高自己,认为"提高技能"和"提高职业素质"是最主要的;在企业界看来,首要的却是"学生调整就业心态","学生提高职业素质"和"提高学生技能"反倒退居其次。因此,树立正确就业观念已成为大学生走好人生的重要步骤,到哪就业,干什么工作都应辩证地、发展地、全面地看待,小企业有重要岗位,偏远地区有最适合发展机遇,最艰苦的地方,最能磨练人的意志,祖国需要的地方也是青年人成长最快的地方。

  目前,我国的高等教育已经从"精英教育" 转变为"大众教育",一些当代大学生缺乏应有的危机意识,"眼高手低",盲目追求就业中的高层次、高薪酬,在择业类型和择业区域上出现"扎堆"现象,造成了供求脱节,这也是造成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大学毕业生只有改变以前的"精英就业"观念,树立"人职匹配"的"大众化"就业观,才有可能实现就业。

  眼下人才市场,大学生的求职仍呈现出"三多三少"现象,即外企多,国企少;城市多,乡镇少;东部多,西部少。千军万马涌向知名企业、高薪这座'独木桥'仍是主流择业心态。甚至很多毕业生把希望寄托在社会关系资源上,出现了求职"全家总动员"的现象。事实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国已经实现用工制度的双向选择,大学生主动"推销"自己已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就业途径,因为能否胜任工作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学校要在大学生求职中积极发挥导向作用,鼓励大学毕业生"西移"、"下移"、自谋职业等多元化就业,进一步引导大学毕业生改变传统就业观念,到最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去。

  四、提高适应能力

  一些企业对应届毕业生表示出冷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缺乏工作经历与生活经验,角色转换慢,适应过程长。他们在挑选和录用大学毕业生时,同等条件下,往往优先考虑那些曾经参加过社会实践,具有一定组织管理能力的毕业生。这就需要大学生在就业前就注重培养自身适应社会、融入社会的能力。

  积极参与社会实践是提高大学生适应能力的有效途径。组织管理能力、心理承受能力、人际交往能力和应变能力等都能在社会实践中得以锻炼,此外,还可以使他们了解到就业环境、政策和形势等,有利于他们找到与自己的知识水平、性格特征和能力素质等相匹配的职业。

  主动性是提高大学生适应能力的有效保障。适者生存,对社会和环境的适应应该是积极主动的,而不是消极的等待和却步。大学生只有具备较强的社会适应能力,走入社会后才能缩短自己的适应期,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因此,在不影响专业知识学习的基础上,积极主动地走向社会,参与包括兼职在内的社会实践活动,能在较大的程度上提升大学生的自身就业能力和尽快适应社会的能力。

  作者单位:河北省邯郸市中华北大街86号邯郸市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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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6日 星期六

笑波:真相毛泽东——毛泽东的政治理念

  没有谁怀疑毛泽东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政治家,他的言行几乎支配并影响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余波所及,乃至如今。

  在这个农民儿子的身上,不仅可以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沉甸,也可以看到现代多元性文化的折射。他的自强不息与困惑,他的成败与悲喜,他的狂荡不羁与自卑,他的睿智与过错,似乎很难以一般的眼光和尺寸来评判。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成功的,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却是失败的。因为事实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他没有把共和国引导好并治理好,而且他造成的灾难无疑是空前的。人和思想都是环境的产物,毛泽东当然也不例外,他所处的社会背景和时代条件,注定了他的人生归宿和政治品格。作为一个农民领袖,在落后的旧中国,他不可能具备良好的政治素质,概而言之,毛泽东是个不成熟的、自私的、阴谋、偏执而狂暴的政治家,如此而已。

  第一节:公有共产,天下大同——均贫富的经济模式

  学术界似乎有一种不负责任的观点,认为毛泽东只对政治感兴趣,不怎么关注经济。但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毛泽东在建国前后,他最关心的大事之一就是经济。

  根据我们对毛泽东人生历程的全方位透视,他是个功利至上的现实主义者,虽然他富于理想和激情,虽然子曰诗云一身书卷气,骨子里却比谁都看重实在。在名与利这个关系上,在《毛泽东早年文稿》中,他曾轻蔑地说:"思留千载名者妄也,钦羡他人留名者亦妄也",又说:"吾人要此历史之名做甚?"这不是大彻大悟之言吗?唐代杜甫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叹:"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需身后千载名?"可见都是唯物主义一族,以实惠为归宿。

  说到毛泽东注重经济,早在他创办《湘江评论》时就撰文强调:"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 这表明,不论哲学也好,政治也好,文化也罢,艺术也罢,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最重要的问题是老百姓吃饭的问题,民以食为天嘛,没饭吃老百姓就要造你的反,你的主义和政策就是假大空。把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问题摆在首位,这显示了年青的毛泽东作为政治家的良知,足以让高谈阔论的王公贵族们汗颜无地。往后走,在毛泽东的"新村"和 "湖南共和国"里,在井冈山和延安,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老有所归,幼有所养,劳苦大众必须有衣食住行的保障,这些观点一直是毛泽东反复强调的政策。考核一下毛泽东的经济年谱可知,从二十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初,他几乎没有哪一年不就经济问题作指示,有些问题他甚至反复讲,亲自抓。他曾把经济成就作为衡量政党和政府的主要标准,认为不懂经济的政党就是一个无能的党,而不懂经济的政府是迟早要垮台的政府。

  能说毛泽东不关注经济吗?

  毛泽东的经济思想,来源于中国古代的大同理论,其代表作便是《礼运》。该书中"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同思想,经过康有为的诠释后,继而支配了毛泽东整个青少年时代,他的民主观、民权观和民生观,经过孙中山的概括,成了他平定天下,匡扶社稷的指南。公有即共产,它是一种原始的民主平均观,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与西方资产阶级的"天赋人权" 和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理论,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所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其人之幼"(《孟子》),这理论酿造了中国几千年人文主义精神,是中国政治文化的精髓。它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爱国仁人志士,激励了人们不断地去改造民族与社会,并以此作为理论武器,去抗击横蛮霸道的王者文化。

  如果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是古代大同思想的产物,那么,青年毛泽东以民为本,反对强权与独裁,民众参政,天下共和的主张,则应是三民主义的延续了。在彼时,孙中山推翻帝制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呼吁民主民权与民生的学人,可谓成千上万。而胆略之大,气魄之雄者,当属毛泽东了。他在《湘江评说》中对时政的抨击,潇潇洒洒,如入无人之境。他把人民在社会中的作用,首次摆到了至上的位置,百姓的疾苦安危和生存权利,也第一次在媒体上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毛泽东以现代语言,对古代大同思想作出了通俗的推广,他当时继承的正是千百年来的忧国忧民传统。

  激愤产生思索,激情带来理想。

  毛泽东没有停留在情绪的冲动之中,稍后不久,他相继策划并推出了所谓"新村"和" 湖南共和国" 的理想蓝图,其中除了他提出的民主参政议政、罢免独裁外,他更多的是刻画了民众安居乐业的场景,从工农商学兵,到孤残老幼寡,他都作了入细入微的安排。这无疑是个理想的国度,在这里没有任何特权,人人平等,按劳分配,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所有的财产设施,都是全社会共同拥有,谁都不能独占,而且相互合作,共同建设家园。

  毛泽东的构想虽然带有成人童话色彩,但体现了他年青时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体现了他以民为本的政治品质,极富于人文主义情调。我们知道,衡量一种社会体制的优劣,其主要依据便是,该社会制度是以民为本还是以官为本,毛泽东的政治理念既然是以民为本,显然代表了当时的进步思潮。

  在毛泽东那时看来,只有以民为本,国家才能共和,只有国家实现了共和的状态,社会才是理想的状态。共和,成了毛泽东早年追求的主要目标之一,也是他能鼓动民众的重要因素之一。在毛泽东的"新村"与"湖南共和国"中,上下和睦,团结互助的描述甚多,似乎人们一旦共和了,社会就安定了,人民就幸福了。毛氏共和国,在性质上是全民的,民主与民权是其核心。在管理模式上是普选议会民主制,在党政关系上是两党对峙或多党分立之制,在军政关系上军队隶属于国家,而其中心思想便是民生福祉。不用说,这样的共和国无疑是理想之境,但他以省为国,要求分而治之,既不符合民族历史的发展规律,又与社会的现实相去甚远,堪称书生意气,纸上谈兵。

  毛泽东对"共和"的诠释可谓是不厌其烦,1920年他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国家观,到1923年,他为"共和" 时作文章呼吁,社会要注重劳工权益,强调劳工神圣和劳工解放,剥削与压迫劳工是罪恶的。1925年开始,农民也成了他追求"共和"的同盟军,1926年毛泽东更把农民运动作为"共和"的主要内容,撰《 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等文章,提出要建立农民政权,一切权力归农会。1928年至1934年,毛泽东以苏联为榜样,推行苏维埃共和国模式。1935年华北事变后,毛泽东在十二月的陕北瓦窑堡会议上,提出了人民共和国的思想。1936年9月,因国共合作的需要,毛泽东提出以中华民主共和国,作为民族抗日统一战线的最高形式。1938年3月,在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提出新三民主义共和国的主张,并愿为实现三民主义而奋斗,说,三民主义共和国是中国的建国方针。1941年1月,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作《新民主主义论》报告,提出新民主主义共和国。1945年6月,毛泽东作《论联合政府》报告,强调民主自由与统一,反对一党专政,实现民主与共和。到1949年,毛泽东最终颁定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政治术语的演绎变化,虽然有过不同的定语、状语和补语,但民族共和、民主共和始终是主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了毛泽东"新村"与"湖南共和国"的延伸和扩大。想经天纬地的毛泽东,终究以武装斗争的形式,在形式上圆了共和之梦,问题是,没有老百姓的物质生活保障,能"共和"吗?

  应当承认,毛泽东早年的人文主义思想,无疑是宝贵的。强调民主民权与民生,显然是每一个民主政治家的不二选择。当民主只是一个招牌,民权形同虚设,民众尚可联合起来斗争,一切权力归工农,这都是可以实现的。然而,政治家拿什么来保障民生呢?柴米油盐酱菜茶,老百姓开门七件事,如果没有钱,他们怎么过日子?在资本生钱,钱生资本的人类社会,丑恶与美好同在,痛苦与快乐并存,怎可因为痛苦全盘否定资本与钱的作用?理想主义者毛泽东,正是在这点上走入了误区。一方面,中国古代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观念促成了他闭关自守的民族主义倾向;另一方面,反剥削与压迫的共和理念,形成了他盲目仇恨资本与资本主义的心态。尤为重要的是,万能的钱不仅会改变人们的信仰,也会影响他"内圣外王"的大权。所以,毛泽东一生反感资本与钱,尽管他深知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尽管他在建国前后总是关注经济,也尽管他渴望自己管理国家能尽快赶上美国、超过英国,终因其错误的政治经济理念,将自己的民族引向了灾难。

  众所周知,资本是社会的造血工具,不论工农业生产、军事、科技教育还是民众的日常生活,如果缺少资金,任何理想都将是空想,再美妙的蓝图都将是伟大的空话。这个简单的道理,毛泽东不是不懂,他当年筹办文化书社时,就已经领略到了钱的重要。假如当年没有杨开慧家人和陈独秀等人的捐助,别说办书社,即便是他的吃饭都成问题。后来他被蒋家军队围困的时候,他的士兵饿得面黄肌瘦,他也曾为钱粮深感苦恼,力争党外人士和国际援助。基于毛泽东的功利主义原则,1945年他在《论联合政府》一文中说:"资本主义比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要强得多,现在的中国不是多了一个本国的资本主义,相反的,我们的资本主义太少了。"毛泽东此时之所以如此欢迎资本主义,那是夺权和统一战线的需要,严峻的现实问题,使得他不得不对民族资产阶级采取怀柔政策,因为没有他们的投资和开发,便没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实现自己的建国之梦。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民族资产阶级的友好帮助,如果没有国际资产的援助,单凭自力更生的"南泥湾" 精神,是不可能夺取政权的。

  毛泽东一生读过很多书,但可能没看过资本论,这使他对资本和资本主义,总是持一种似懂非懂,时褒时贬的态度。而当他误以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必将对社会主义建设不利时,准备君临天下的毛泽东,终置资本的造血功能而不顾,以"剥削"之罪将资本处以极刑。"兴天灭资",成了毛泽东营造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纲领。殊不知,无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资产,过上有钱人的日子,毛泽东却一反初衷,强调"无产",打击"资产",这就从根本上遏制了无产阶级改造社会的积极性,消灭了他们发财致富的念头。

  还在建国前的希望之秋,1949年9月,政协第一届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正式规定,没收官僚资本、保护公有财产,废除私有制。这种理念的直接后果,便是对地主富农的粗暴剥夺,致使200多万地主富农死于非命,而今天倡导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保护私有财产已纳入新法规,则使人怀疑中共革命夺权的合法性。

  毛泽东忽视了为人民谋福利的真实内涵,公有共产虽然是一种美丽的境界,但公有是由私有所组成,当私有己成为罪过,公有也就成为了一纸空谈。据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一书所说,建国后,毛泽东特别痛恨那些买房置地、想入股当董事当经理的人,他忘记了人心思富这一古今定律。事实上,中共不少地方官员,对当局阳奉阴违,暗中贪污腐化,并以功臣自居,扬言说老子辛辛苦苦干革命,不就是图个享受吗?干革命图幸福并没有什么错,但毛泽东把一切私有归为社会主义之敌,他们也就只好偷着干了。毛泽东没往深处想,1950至1952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恰恰体现了资本的优越性和金钱的魅力,也体现中共政权资本的贫乏。中共不少地方官员,为获取利润和好处,采取各种手段从事经济犯罪,从国民党和地主富农手中没收来的资本,又在无形中转化为中共官员的权力资本。在三反五反运动之前,毛泽东还强调要团结民族资产阶级,要利用和保护资本主义工商业,当时刘少奇还附和说,今天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仅没有罪,而且有功劳。工农的痛苦在于没有人剥削他们,你们有本事多剥削,对国家和人民都有利。据官方史料记载,正是由于私有资本的作用,建国后不久,到1951年全国私营工业户数较以往增加11%,生产总值增加39%,私营商业户增长11.9%,零售总额增加36%,当年私营工商业所创利润,超过了国民党执政下22年中的任何一年。可是,当人心思富的中共官员开始经营自己的权力资本的时候,资本的负面作用,同时在侵蚀他们的灵魂。毛泽东深感不妙,把一切罪过归于资本,并于1951年5月借对《武训传》的批判,开始全面清算所有资产阶级的言行,认为资产阶级地战争还可怕,而且于当年12月开始,布置全国三反五反运动。

  三反五反运动是胜利了,所有的资产阶级都被整得"灰溜溜、臭哄哄",有钱人,资本和资本主义,已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人不能有私心私欲,更不能有私产,只能接受政府的统一调度与分配。国营经济是唯一的经济,在毛泽东看来,个体经济和小生产经济,其发展必然走向资本主义,因而他开始回收分给农民的土地,回收方式是农业合作化。毛泽东曾在中共六次全会上说,就是要使资本主义绝种,有些同志太仁慈,不那么马克思主义。他还说,要使资本主义在地球上绝种,变成历史的东西,并在《青年运动的方向》一文中断言,包括中国在内,不论英、美、法、德、日各国,所有的国家都统统不要资本家,全世界都要跟苏联走。

  毛泽东这些近乎孟浪的言辞和心态,实在是经不起分析。关心民众的私有财产与小生产经济,按理应是政府的天职和最基本的政治品质,毛泽东却认为不能对他们有良心。在此,他首先违反了自己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的理想初衷;其次,他给了别人一种误导,好象马克思主义者都是不讲良心的,他也许不知道,无产阶级的切身利益从来就是马克思主义最关心的问题,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出发点和终极目的。再者,毛泽东对资本主义的评价如此武断,真是让人吃惊。二战之后的资本主义发展至今,并没有如他所预言走向灭亡,资本的建设性与造血功能,远远大于它的破坏性和腐朽性。比如日本,它由一个战败国在短短的时期内,发展成为世界强国,它所推行的就是资本主义经济政策。又如台湾,从1949年到现在,它五十五年的经济发展表明,它的雄厚实力在亚洲堪称皎皎者流。它实行的也是资本市场经济。根据苏共政治经济学原理,要实现社会主义,必然要经过资本主义,换言之,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必然是社会主义。毛泽东接管的中国社会,在当时仅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中国的资本主义虽然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但其生产关系尚未成熟,生产力更谈不上发达。在这种情况下,人为地、强制性消灭资本主义,体现了毛泽东不成熟的政治理念和好大喜功的君权主义风格。

  社会主义,在感觉上似乎是个美好的名词,人尽其才,货畅其流,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当家作主,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真是美不可言。毛泽东想尽快实现社会主义,其动机也许无可厚非,1951年2月,毛泽东批准了刘少奇"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纲要,完成后再向社会主义过渡。按理说,刘少奇的纲要具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他主张先工业化和农业机械化,只有这样,农业经济才有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毛泽东却坚持认为,农业互助合作化可以过渡到社会主义,农业集体化不一定要依靠工业化和机械化。他的观点,透露出了他对斯大林集体农庄模式的迷信,也显现了他的巴黎公社情结。1951年5月,刘少奇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指出,苏共的农业合作社是空想农业社会主义,农业社会化必须依赖工业,否则,中国要走向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现在什么条件都不成熟,不要急于搞农业合作化。刘少奇的想法却遭到毛泽东的质疑和反感,在权力面前被迫收回己见。

  1952年,中共经过三年的整肃与镇压,没收了官僚资本,完成了土地的改革,国家的政治、经济格局表面上趋于稳定。毛泽东以为天下大定了,9月他听取周恩来工作汇报时说,从现在开始,使用10到15年的时间完成社会主义过渡,而不是10年之后才开始。他又委托刘少奇征求斯大林的意见,用十几年的时间完成过渡是否妥当,自然得到了斯大林的表扬。这坚定了毛泽东实施农业合作与人民公社的信念,在他看来,马列传人斯大林老师都支持自己,错不了。

  由于没有工业的支持,到1953年,全国粮食供应即呈现紧张状态,供求差额达87亿斤。因此而带来了其它生活物质的紧张,贫困开始袭临中华大地,贫血的政治已是不争的事实。毛泽东却仍然我行我素,坚持大搞农业合作化,到1955年,全国被迫加入合作社的农产达到96%,全国农村合作社达100万多。令毛泽东难堪的是,此时的农村形势极度紧张,农民的基本温饱都得不到保障,情绪消极,不思生产,不时有饥荒,闹事的消息飞到中南海。他不承认这是事实,是年5月,他外出视察后竟说,谁说农民消极?那是少数。我所见所闻,麦子长得半人高,所谓缺粮,大部份是虚假的,是地主富农的叫嚣,是资产阶级借粮食问题向我们进攻。他还提出要在原100万个生产合作社的基础上,扩增为130万个,并批评持不同政见者,如邓子恢等人,指责他们落在运动的后头,像小脚女人,当年搞土改的劲头和热情到哪去了。

  在农业经济萧条的同时,城市劳工的生存状态也很不景气。一方面,农业的落后影响了工业的发展;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外援,中国社会当时可谓是一穷二白。比较突出的问题是,手工业生产率太低,有些传统产品都没法继续维持,设备陈旧老化,工人劳动繁累。群众月薪收入普遍低下,生活物质贫乏,很多人找对象都因难。尽管如此,农民开始抱怨说农不如工,低人一等。公私合营的资本家,大多对定息没有兴趣,一个月才几毛钱,还不如不要。而国家需要投资的项目很多,如果没有资本的投入,岂不是画饼充饥?此外,由农业合作化高潮促成的工商业公私合营高潮,因合并过多,且缺乏正确的指导思想与管理模式,造成了求大求全、生产单调、品种减少、网点不足、流通阻滞的局面。资本没有充分发挥其建设作用,它的造血积极性严重受阻。更因为政府把资方人员视为资产阶级,所以公私合营不到两年,就被后来的"大跃进"国营经济全部吞没。主观干预客观,政治干预经济,这种王者文化性质的治国模式,能不走向衰败吗?

  遗憾的是,理想激进主义者毛泽东,他可不认为自己错了什么,错的只是资本家和资本主义。虽然他曾多次强调,要利用资本的建设作用,要承认他们劳动者的合法地位,但毕竟这只是他的敷衍之词。1956年1月,在中央召开的知识份子问题会议上,毛泽东振振有词地说,中国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科技、文化最好的国家,社会主义加努力,为什么不可以呀?中国应该搞几万万吨钢,应该是可能的。毛泽东明知不可能,1956年8月他在陆定一的一个讲稿中加写道,中国革命和建设,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为主,那种依靠外国援助的想法是错误的。毛泽东坚信自己的观点必胜,同年8月,在中共八大预备会议上,他仍盲目地以自信的口吻说,我们是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将完全改变过去一百多年的落后状况,而且会赶上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甚至可以超过美国。真不知道,毛泽东的自信是哪来的,他的农业政策已黔驴技尽了,同年9月他对拉丁美洲的党团代表说,我们过去打仗主要是靠农民,以农村包围城市。现在我们搞农业合作化,也是以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中国革命的历史经验,可供你们参考。他仍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幻觉之中。尽管中共八大会议的中心是,尽快由落后的农业大国改变为先进的工业大国,以国营经济为主,个体补充;以国营市场为主,自由市场补充,但毛泽东全然没有在意中共其他高层领导的意见,断然宣布,中国的社会主义已基本建立,并开始策划更为集权的、严格控制下的大跃进与人民公社运动。为了让所有的人服从自己的旨意,毛泽东同时加紧了意识型态方面的监管和思想整肃工作,他在文化、艺术、教育和经济等各个领域,开展了两条路线的斗争,迫使所有的党政要员和知识精英,无条件地接受毛泽东的经济方向。就在成千上万的知识份子的眼泪流淌声中,在众多中共元老的叹息声中,毛泽东开始了他的超时速飞跃,恰如他在1955年所撰《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文中说的,鸡毛确实要上天了。在苏联已经上天,中国正在上天,全世界都要上天。

  是啊,在1958年那个飞跃的年代,在中共官方媒体的凯歌声中,什么东西没有上天?到处炼钢的炉火映红了天,号鼓与吆喝声震响了天。日夜飘扬的红旗遮蔽了天,公社食堂的炊烟迷漫了天,毛泽东的快乐也飘然升天,"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从小喜欢孙大圣的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大闹天宫的快乐,但他不知道,成千上万野外饥骨的腐臭也冲上了天,穷乡僻壤的孤苦哭叫声也传上了天,难道这就是毛泽东早年"湖南共和国"的理想之境吗?1958年6月,人民日报刊发某地区暂时性消灭了血吸虫病,竟让他兴奋得夜不能寝,浮想联翩,一时诗情滚滚,写出《送瘟神》的豪迈诗句来,这么容易冲动和容易满足的东方诗学之子,怎么可能指挥一个泱泱大国的经济命运?1958年下半年,毛泽东到处视察,为他的大跃进人民公社鼓劲叫好,以权力意志为转移的人民日报更是说,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同炼钢铁的火浑然一色,照红了天空。现在,地上天堂的神话已经出现在毛泽东时代。这哪里是什么神话?政府无偿地占有了全部农民的劳动剩余价值,使之转化成了城市工业资本的原始积累,在城市工业化大厦的后面,是无数农民的血和泪。由于有媒体的盲目吹捧,毛泽东自然是踌躇满志,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说,由于农业的大跃进,我们的共产主义会提前到达。明年1100万吨钢,后年1700万吨钢,会要震动全世界。我们可以在七年来赶上英国,再有八年就能赶上美国。现在人们回味他这些话语和心态,是不是有点可笑?

  让毛泽东难堪的是,就在该年11月,他南下视察武昌,他才深感不妙,当地民众艰辛的生存状态,令他坐立不安,这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打算于两周后辞去国家主席职务。同年12月,中共召开武昌会议,与会中央要员对毛泽东所犯错误纷纷指责,反对他的乌托帮经济政策和对苏美的公开挑衅。至此,如果毛泽东实事求是,闻过则喜的话,也许往后的中国历史会要重新改写。但一贯主张少数服从多数的毛泽东,却极力为自己辩护,要大家多数服从少数。直到第二年二月,他还坚持认为,不能放弃大跃进,再继续鼓足干劲猛冲。

  鉴于毛泽东的独断专行,在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那位横刀立马的大帅彭德怀,也忍不住面谏毛泽东,说由于毛泽东的大跃进政策,全国工农矛盾、城乡沟鸿正在日益深化,民众的生产与生活混乱不堪。而且全国上下浮夸成风,不实事求是,胡乱歌功颂德。刘少奇、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也就大跃进思潮的危害性,都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均被权威至上的毛泽东嗤之以鼻,遭到讽刺与批判。虽然这年4月刘少奇被当选为国家主席,也尽管这年6月赫鲁晓夫单方撕毁了与中国合作的条约,打破了毛泽东的国防工业梦,但似乎对毛泽东没有任何影响。他一手握持意识形态之剑,让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臣服;一手不停地批示、圈点,为全国的粮食、布匹、钢铁、交通等调整这里,补充那里。他依然故我,独持己见,依旧强调人民公社不能垮,大跃进是马克思主义,要总结经验搞得更好。

  能搞好吗?不言而喻,结论是否定的。从1958年到1962年,中国社会的经济已是衰亡之势。欠了苏共60亿人民币且不说,粮食、布匹奇缺,生产资料、能源、设备都捉襟见肘,副食的市场供应大幅度下落,连北京这样的都市都没菜吃,浮肿病人到处可见,就别说其它地区了。至于人民公社也是每况愈下,不少公共食堂大多一哄而散,很多干部则瞒产私分粮食,那些难为无米之炊的食堂,还得指望国家救济。失去温饱的村民,大多骨瘦如柴,加上地方瘟役和自然灾害,致使很多人饥病交加而命归黄泉。大量农民成了毛泽东农业政策殉葬品,仅安徽阜阳地区,非正常死亡的农民,相当于淮海战役中敌我双方阵亡人数总和的两倍。不负责任的官方媒体,竟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三年自然灾害"。1961年,朱德奉命调查四川百姓生活,汇报说,群众吃饭是两道烟,吃公共食堂一道烟,自己回家补吃一道烟。陕西省委反映的情况更糟,社员说,吃食堂既浪费劳力和时间,不方便,又尽吃糊糊面,多数胃痛拉稀。他们总结食堂的状态为"十了":把会开砸了、把眼熬砸了、被批语挨砸了、把群众整砸了、把上级哄砸了、把脸伤砸了、把树砍砸了、把劳力累砸了、把牲口草烧砸了、把锅打砸了。又如河南,群众吃公共食堂不到一年,就纷纷要求回家吃饭。荥阳县某生产队36户中,除两名单身汉吃食堂外,其他人都闹着要回家吃。豫东地区调查表明,允许社员回家吃饭不到一个月,浮肿病即下降百分之六十。

  匪夷所思的是,1960年毛泽东反复阅读了一本后斯大林时代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竟然十分反感它关心个人物质利益,说这会导致个人主义泛滥,是理论上的错误,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一个群众生活不离口的领袖,怎么如此漠视群众的物质利益呢?他还反对该书赞成劳动分工,反对专业化经济和社会主义国家互助的经济体系,认为欧洲的好处之一,是各国独立,各搞一套,互不干涉,所以经济发展较快。毛泽东认为,要以不依赖别人为原则,特别是农业,吃饭靠外援危险得很。这让联想起他说的话,要互相援助解放全人类,此处又说互不干预,两者岂不矛盾?自力更生的精神并没什么错,自强不息嘛,但能力有限,人定胜天毕竟只是一种气概。从这些情况来看,毛泽东的确是不懂经济,他主观上也许是想他的子民吃饱穿暖,却南辕北辙,反其道而行之,且因维护个人权威目无他人,不能知错而改,致使整个民族经济文化凋落式微。1960年10月,美国斯诺会见毛泽东,问起中国的近况,毛不无惭愧的坦承,中国人民还吃不饱肚子,并说,中国要花60年的时间,才能在国民生产总产值方面赶上美国。一向自尊自傲,从不认错的毛泽东,居然坦承家丑,可见问题之严重已难以遮掩。1962年2月,在中央扩大会议上,毛泽东更是补充说,中国要建立强大的社会主义经济,估且要花一百多年。听着他的宏论,党政要员不免私下失笑,1958年你毛泽东不是说,只要上十年就可以赶超英美吗?这才是多久的事?事实无情地嘲弄了这位浪漫而偏执的农民领袖,他这才明白,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啊。

  平心而论,毛泽东的确不是治国之才。拿他同中共党内其他人士相比,他在政治眼光、政治理念、经济管理、文化建设、道德品格等诸多方面,远不及刘少奇、邓小平、彭德怀他们。其实,人都不可能是全才,只要善于用人,集思广益,没有办不好的事。毛泽东错就错在自视甚高上,且生怕别人的贤能影响自己的权位,所以他以权压人,独往独来,一误再误。带头纠缠在形而上的意识形态里,专事空谈,左右摇摆,社会如何前进?

  说毛泽东一点都不懂经济,这也不是事实,只是,他所具有的经济知识,大多是对经济形势的分析和一些名词概念,而且,他的不少经济方面的指示,首先出自秘书或机要人员之手,经他批改后再传谕天下。他根本没有自己完整的经济思想,充塞他大脑的,是不切实际的激情、灵感、理想、蓝图、主义和权力,除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被他落实之外,其它均因空想而流产。以他在建国之前的博闻强记、合纵连横的素质而言,他完全可以在建国后安心坐下来学好经济,在马上得天下,不能以马上而治之,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还在1949年建国前夕,毛泽东率领中共官员进驻北京城的时候,就对大家说了一句很有水平和风度的话,他说,我们现在是赴京赶考,看能不能补好这一课。他说要补的课,当然指的就是治国之术。我想,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人也许会为之动容,但谁都没想到,建国不到十年,竟然是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忧愁滚滚来。

  建国后,社会主义的改造与建设为什么会失败,也许毛泽东至死都不会明白,原因在于,他对资本和资本主义的片面理解和全盘否定。在一心想尽快社会主义的毛泽东看来,资本是剥削的工具,有钱人都是无产阶级的敌人,这种传统农民式的心理,决定了他不仅要剥夺剥夺者,而且要将他们从社会地位上、从精神上甚至是从肉体上消灭干净。这就违反了列宁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离不开资本主义哺育的经典原则,使得中国社会主义如同奶水不足的婴儿,在饥饿状态中畸形成长。

  中国的资本主义,虽然历史并不悠久,也不象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一样,有着巨大的产业成就。但毕竟也有近百年的发展史,遗留下来的外国资本、官僚资本、民族资本和小生产资本,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家业。如果好好加以利用开发,再加上国际友邦的支助,又何愁大事不成?

  早在中国十六、十七世纪,即明代嘉靖、万历年间,资本主义就有所萌芽。从当时苏杭的纺织作坊和广东的冶炼坊来看,它们已具有工场手工业的性质。到清代乾隆、嘉庆年间,资本主义就有一定程度的发展,散布各地的茶业、烟业、油业、酒业、糖业、纸业、印刷业、丝织业、瓷业、煤矿业、盐业、航运业等,商人支配生产已成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要形式。与此同时,农村资本主义也有所萌芽,如各地果木园林的开置、药物的栽培等,其势虽然未成气候,但表明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已有了国产的资本主义,并非是外国资本入侵下的产物。由于它们受封建生产关系制约,还未形成象西欧社会的那样长达二、三百年的工场手工业时期。

  鸦片战争后,随着外国资本在中国的扩张,为中国单调而陈旧的资本市场,注入了鲜活的血液。从1840年到1893年,外国资本在中国兴建的行业,约有近6百家,投资约合五千四百三十三万元。当时机器、机械动力的制造、矿业和交通运输业的兴起,作为新的生产力,标志着中国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正式确立。往后走,到十九世纪,清政府开办的军工业,洋务派的民用企业和各地商人、地主投资开办的近代企业,林林总总不下三百家,产业资本不下九千万元。到1894年,中国资本主义的三种形态——外国资本、官僚资本和民族资本就已依次登场。

  从性质上来看,外国资本在中国的扩张,无疑具有掠夺性、破坏性和垄断性,但它同中国资本在市场上,实际上是一种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相互发展的关系。继承清政府洋务派企业和北洋政府官办企业而来的官僚资本,是鸦片战争后中国资本原始积累的产物。其目的虽在维护清王朝的封建统治,但作为一种经济活动,它应用了近代生产方式,它创造的生产力必然突破封建的生产关系,导向国家资本主义。外国资本与官僚资本相互利用,相得益彰,最终在蒋介石政权手中形成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破坏与创造同步,剥削与发展并存。从地主资本、商人资本和华侨资本合成的民族资本主义,虽然也具有原始积累的性质,却远不象外国资本和官僚那般明显,因而有更多的合理性。一分为二看事物,三大资本在压迫和剥削的同时,也发展了社会生产力,创造了剩余价值和社会财富,促动了社会物质文明的进程。犹为重要的是,中国资本主义的产生和发展,带动了政治体制的变革。甲午战争后,日本明治维新的做法,让中国人震惊,办厂自救的呼声此起彼落,并发动了戊戌变法,中国资产阶级首次登上了政治舞台。1905年的抵制美货运动,又掀起国内的投资高潮,1908年的抵制日货运动,和大规模收回矿权、铁路权运动。在孙中山先生领导的民主革命浪潮中,结束了清王朝的历史使命。

  查证史料可知,中国资本主义虽然未能成为社会生产的主要形式,但三大资本的产业资本逐年有所增长。从1920年到1928年,仅新投入的工业资本就达三亿元以上。1929年开始的世界经济危机并未波及中国,中国反而受到刺激,工业呈繁荣之势,1930年达到高峰,借助银行信用,资本主义的积累已相当可观。1931年到1934年,中国一度出现经济危机,其实是市场危机,主要体现为物价下跌、销售停滞、停工减产、资源丧失。那是受美国购银法案影响,中国二亿白银外流,加上长江水灾和内战,以及受农村封建经济制约,才导致的短时期现象。至1935年至1937年,国民党实施法币政策,通货贬值,物价上升,中国资本主义又恢复活跃以至繁荣。

  略约统计,到1936年,中国工业资本约为十三万七千多元,其中主要部分是民族资本。中国工农业总产值约为三百多亿元,而它来源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外国资本与官僚资本虽然处于垄断地位,限制了民族资本的发展,但它引进了先进的生产技术,组织了社会化大生产,在工矿、航空、水运、金融、铁路、汽车、电信、邮政、医疗、农林等诸多方面,大大地发展了科学技术和文化,为中国铺平了到达社会主义的必经之路。尽管中国资本主义留给中共的家产并不可观,特别数次战争的破坏,中国社会仍处于贫穷落后的状态,却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基础啊。

  天道盈虚,江山更替,自是万物法则。经过了多年战火洗礼的中华民族。民心甫定,百废待兴,按理应该休养生息,继往开来。如前文所述,毛泽东对官僚资本的没收,对民族资本的改造和利用,将生产无政府性的自由资本纳入国家管理下的资本,再发展为公私合营,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也许能发展生产力,扩大社会化生产,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

  令人遗憾的是,这种没收与改造的经济运动,却是在不规范、甚至是在不合理的状态下运作的。按照列宁主义观点,没收官僚资本,不等于要没收资本家的人格和政治生命,需要惩治的仅限于那些为非作歹的资本家。但毛泽东在建国后不久,即开始了对所有资本家的暴力整肃,将他们视为敌对阶级,致使不少开明进步的资本家失去了自己生存的尊严。赎买政策也是列宁主义的原则,即给资本家固定的股息股额,并需赎买到底。但不到几年功夫,资本家的人格、甚至是肉体连同他们的股息,在毛泽东持续不断的思想运动浪潮中化为泡沫。民族资本家的境况,也未能好到那里去,在公私合营的生产管理中,他们基本上都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好象是什么罪人似的,更谈不上管理权。而且,他们享受的定息偏低,这些因素都影响了他们建设国家的积极性。随着大跃进的兴起,定息化为乌有,所谓公私合营,也就在无形之中归为国有。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原本具有革命性和妥协性双重性质,如果在建国后能充分利用他们的革命性,尊重其人格,发挥其专长,社会主义的过渡也许会要顺利得多。毛泽东的错误,在于什么都用党性和意识形态去套,用主观干预客观,违背了其导师列宁主义的基本原则,不仅没发挥资本的造血功能,还使得原有资本浪费殆尽。而且,他对资产阶级的改造,本应以教育和引导为主,却将他们视为敌对阶级加以整肃,这样就人为地制造了民族矛盾,为他以后的阶级斗争理论,打下了祸害的基础。

  如果毛泽东仅限于对资本的盲目否定,如果他能采纳中共其他领导人的批评意见,以工业机械化带动农业机械化,让农民有更多的自由和私有产业,让知识份子群策群力各尽其能,真正按中共八大精神办事,并打开国门争取国际援助的话,那么,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社会主义,也许早就实现了,也就不会产生"反右"和"文革"那样的划时代悲剧了。然而,一意孤行的毛泽东,坚持将错误进行到底,当他一手造成的天灾人祸,到了国何以堪,民何以堪的时候,他仍无任何悔意与罪己之态。

  1962年1月,那位颇浮众望的刘少奇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严厉批评了毛泽东的激进主义,指出三年大跃进,国民经济的平衡遭到了前所未有破坏,想要恢复正常秩序,至少还要十年。所谓形势大好,指的是政治,而经济相反,形势非常不好。铁证如山,辩解无益,面对如此场景,毛泽东虽然陷入尴尬之境,但故作镇静地作了自我批评,说政策的错误,自己首先应该负责。他会负责吗?

  刘少奇当众对他的批评,无异于向最高权威的挑战,毛泽东烦在眉头,恨在心里。他回想起在中共八大会议上,刘少奇在党程中删除了"毛泽东思想",说战争时期的毛泽东思想不再适应现在的建设工作。如果不把刘少奇除掉,自己能君临天下吗?他必须"清君侧"。1962年8月,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会议,原定好好研究一下农业和商业等方面的问题,毛泽东却置之而不顾,借题发挥开始大讲阶级斗争。这是他的专长,扬长避短,他不再对经济有什么兴趣了,他准备在"修正主义"和"资本主义"两个名词上大做文章,他深知他的同志谁都害怕。的确,大家果真害怕,而害怕带来的,是沉默、忍让、依附、巴结和扭曲。自这以后,中共党史和中国历史,就在扭曲自己又扭曲他人之中演绎,毛泽东的社会主义,成了一个空洞而又令人痛苦的名词。他似乎已忘记自己早年的追求,在他撒手人世之前的年月里,他日夜叨念的都是"封资修、阶级斗争"之类的字眼。1972年2月,美国尼克森总统第一次莅临北京访问,毛泽东看着这位代表垄断资产阶级利益的右倾人物,不无自我解嘲地说,当资本主义被打倒的时候,作为尼克森个人不在打倒之列。可就在早一个月,毛泽东曾就印中关系问题,咒骂尼克森为法西斯主义。

  1975年中共四届人大会议后,邓小平先生在欢呼声出面主持国务院工作,提出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是啊,中共建国几十年了,那便不是一穷二白,却仍属相当落后的国家。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没有错啊,连温饱都还存在问题的话,还奢谈什么社会主义?可偏偏遭到了毛泽东的呵斥:阶级斗争是纲,其它是末!他的心态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内涵?真是让人百思莫解。难道他还没斗够吗?他的自边除了夫人江青外,泱泱中华从古到今,谁没被斗过批过?邓小平工作后,曾安排赵紫阳和万里,分别去四川和安徽进行反饥饿试验,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结果收效显著。公民欢呼邓小平为"邓青天",并作顺口溜颂道:"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这是不是对毛泽东空想社会主义的嘲讽?

  令人沉痛的是,毛泽东的农业政策虽然在邓小平时代已有了较大的改进,但其后遗症仍然十分明显。在全国农村中,政府的统购统派,一直持续到近年,几乎囊括了全部的农、副、士、特产品,剥夺了农民的产品处置权,束缚了农业产业化、商品化的发展。同时,庞大的基层党政组织的事业消费,都从农民手中收取,加上各种各样的集资、摊派、税收和罚款,致使中国的农民仍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2000年春,湖北监利棋盘乡党委书记李昌平致信国务院,说"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令总理为之震惊。记者前往调查,许多农民家徒四壁,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保障,小病强忍,大病等死。加上村官们的横征暴敛,为所欲为,农民的贫困、苦难、无奈和挣扎,让人匪夷所思。每个劳动力生产的粮食,还赶不上两千多前的汉代,尽管中央对农民的减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此等状态在全国农村中仍较为普遍,农民无路可走,只好离乡背井,外出打工,致使农田荒芜,资源浪费。据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宣布,就全球162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指数而言,中国排列在第87位,毛泽东地下有灵的话,一定会为之沮丧。

  行文至此,欣闻中共中央宣布了决定取消农业特产税的通知,这种对农民的补贴虽然姗姗来迟,虽然没法同先进国家相比,但毕竟有了较大的突破。从远古走来的中国农民,能否彻底摆脱层层枷锁?且拭目俟之。

  第二节 令行禁止,唯我独尊 —— 君临天下的集权观

  相克相生,周而复始,事物总是走向自己的反面。行于不得不行,止于不得不止,是非常见于二律背反,个中堂奥,谁能一言以蔽之?

  人类对权位的需求,大概是与生俱来吧,史载老祖宗黄帝为统治中原,把那位炎帝先生打得落花流水后,遂至威振八方,号令天下,至于那些什么山大王、酋长、族长之流,就更为常见了,权力的格逐与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令人唏嘘的故事演绎至今。

  在没有民主和监督机制的社会里,权力无疑具有独裁性,小权小独裁,大权大独裁。以个人的意志凌架于群体之上,于是就有了官场的腐败与权力的丑恶,它们成了文明人类共同反感的对象。

  比较而言吧,春秋战国时代的"世卿政治"同古希腊的"城邦制"均属于贵族政治。但城邦制是按法律治国,国家高于统治者;而世卿政治体现的是杰出人物的个人意志,君主高于国家。世卿政治导致了秦政集权制的产生,将人性的弱点和权力的腐败高度集中化了,也制度化了,因而它的危害更为规模与扩大。

  集权的产生,使得中国传统的人文体系,成了君主专制网络工程。天地人大一统,各家各户,各安其份。你可以成为仁人君子,也可以成为学官圣人,但必须服从皇上主页中枢调度,君临万邦,生死予夺,休得放肆。这样,传统文化就有了股份合作的意味,君主是最高董事长,拥有天下最大股份。儒生以知识入股,官吏以效忠入股,兵丁以体力入股,商贾以赋税入股,共同瓜分天下财物。同时,集权下的社会体制,是以家族亲信为骨干、以血缘为纽带的等级身份制,它不断在新旗号的装饰下强化并合法化。生产资料表面上为国家所有,实际上被大大小小的官僚所瓜分。这意味着官越大财产就越多,而最大限度地追求满足,趋权附势,唯马首是瞻,置社稷民瘼于度外,也就成了权力官场的共象。

  集权带来的反抗,诚然自古有之,以民为本的民主理念,也时有火花产生。如古书《礼运》中,早就主张天下为公,孟轲大师也曾呼吁"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到孙中山先生,更是对民主思想作了全面的总结和指导,加之西学东渐的影响,这些都构成了对集权主义的打击。尽管如此,中国传统的民主观念,多属只是教君主聪明一点,学会如何利用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关键还是个"得"字。因而古代的民主观念有着田园牧歌式的童话色彩,可望而不可及之。虽然五四新文化运动冲毁了传统儒学,人们相对有了较多的自由,但根深蒂固的集权主义,使得东方专制稳如磐石。

  这,便是毛泽东早年的社会历史背景。

  世间对权力最仇恨的人,可能要算毛泽东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象他那样对所有的权威不屑一顾。

  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按常情而言,一般多秉温驯之情而执憨厚之态,很少有狂恣不羁的孩子。毛泽东则不然,他同父党的斗争故事,至今传为美谈,被人理解为反抗传统的序幕,其胆量和谋略让人惊诧。

  如果说,他的个性是遗传因子使然的话,那也只能算是隔代遗传,因为他的远祖们大多有叛逆的血缘。就他的父亲毛顺生而言,不过是一位精明能干,具有商业头脑的农人而已,他丝毫没有让儿子经天纬地的念头。当然,他对儿子的影响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的粗暴和严厉,在客观上塑造了毛泽东的逆向性格,体现了牛顿作用于反作用的物理定律。甚至,反作用常常大于作用。有时明明是毛泽东自己做错了,其父责令他磕头谢罪,他坚持不肯,其母亲用双手压住他的肩膀,他才因体小而被迫跪下一条腿,其反抗性可想而知。毛泽东的激进主义态度,连他母亲都为之反感,常常暗自为爱子叹息。概而言之,在少年时代,毛泽东完成了两个反叛。一是拒绝父亲为自己选择媳妇,二是拒绝父亲为他选择职业。他似乎从小就不喜欢他人对自己指手划脚,不喜欢别人的意志强加在自己身上,似乎在他之外,不可能存在任何权威。这一点,他以一生的实践作了证明,他之外怎能有第二个毛泽东?

  先祖的遗传因子,父亲的脾气固然是毛泽东性格的来源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当是受书籍的影响了。根据毛泽东的年谱可知,他在童年时代读过的书,不是一般农家子弟所能企及的,这虽然得力于他父辈殷厚的家业,使之有读书的环境和条件,也与他的性格分不开。少儿阅读,一般多喜爱有趣的、形象直观的书刊,以感性为主。毛泽东却明显倾向于理性之类的书刊。俗话说,少不读三国,老不读红楼。毛泽东偏偏对三国演义情有独钟,不仅反复翻阅,还能背诵某些段落。众所周知,三国演义演的是什么义啊,不外都是杰出人物智慧与权谋的演绎,是对人生成败的总结和概括,小小年纪的毛泽东,咋就对它乐此不疲呢?毛泽东属蛇,蛇性灵慧,且富于占有欲与进攻性,这是否也是原因之一?

  毛泽东小时除喜读三国演义外,小说西游记也是他的爱好,那位齐天大圣叱咤风云的气度与反抗天庭的精神,已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潜移默化。与其说,孙行者是毛泽东的古代版本,还不如说,毛泽东是孙行者的后世传人。他后来斗争的哲学,妥协的权谋,志在必得的自信和唯我独尊的心态,在此时基本上已成雏形,后经诗化哲学的熏陶,终于在他17岁时所写《咏蛙》诗中得以定格。诗曰:"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此等口吻,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毛泽东自尊如此,人们也就不难理解,他在1925年所写《沁园春·长沙》的名句:"粪土当年万户侯"了。视天下王侯为粪土的人,岂不是万乘之主吗?不言而喻。

  作为孔孟的学子,传统诗化哲学的传人,毛泽东在吸收与扬弃上是有选择的。如前文所言,他在人生境界上,以"大气量人"为楷模,遵照他恩师的教诲:"破坏习惯我,实现理想我",以磅礴浩然之气,推行所谓宇宙意志。而"实现理想我"的同时,必然是"破坏习惯人",破坏了"习惯我"与"习惯人",也就实现了自我的价值与民质的变化。其运作模式便是王船山,顾炎式的"经世致用",便是自强不息的斗争,这应该是毛泽东"与人奋斗"的意志哲学根源。

  很明显,在毛泽东建功立业的年月里,他的"破坏"是对历史和现实的全面反抗,用他的术语来说,叫作批判。虽然有些历史与现实的东西也曾受到毛泽东的肯定,也曾对它们顶礼膜拜,但那是出于他功利原则的需要,此一时彼一时而已,他在骨子里否定一切的。只要查查他所有的文稿和语录,人们就会发现,在毛泽东心中的确没有任何偶像。

  不用说,在毛泽东以往"激扬文字"的批判中,有不少地方是欠妥的,错误的、甚至是随心所欲的。但他对王者文化和集权政治的批判,无疑具有时代性与先锋性,为中国社会民主进程的贡献良多。蒋介石的狼狈,国民党政权的衰落,便是在毛泽东反独裁、反专制的呼吁中每况愈下的,以至蒋介石到晚年都承认,毛泽东的反抗确有其真理性。

  不妨欣赏两段毛泽东反集权的名言:

  "中国的四万万人,差不多有三万万九千万是迷信家。迷信鬼神,迷信物象,迷信命运,迷信强权。全然不认为有个人,不认为有自己,不认为有真理,这是科学思想不发达的结果。中国名为共和,实则专制,愈弄愈糟。"

  "为着彻底消灭日本侵略者,必须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民主改革。而要这样做,不废除国民党的独裁专制是不行的。"

  在毛泽东看来,任何一个政府,必须有两个势力相当的政党对峙,相互监督,并需有其它政治团体和民众的言论自由,这才构成民主政治,否则就会走向专制独裁。

  还政于民,一切权力归工农,这一革命性的民主理念,让早年的毛泽东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从他主编《湘江评论》到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再到向蒋介石夺权,反专制集权成了毛泽东思想的主要篇章。

  问题是毛泽东果真痛恨集权吗?

  根据物理学原理,对一种力的抗击,势必先具有另外一 种力,推而论之,在消灭绝对权力的同时,也就诞生了另一种绝对权力。徜徉在扑朔迷离的毛泽东反权威史料中,不免让人感慨系之,喟然兴叹。

  毛泽东的好友萧瑜,撰有《我和毛泽东行乞记》一文,其中记载了他们1920年在社会调查活动中的经历。在他们讨论关于革命和社会制度的问题时,毛泽东坦言,领袖人物必须具有大权:"如果领袖没有权力,就不可能执行计划,就不能得心应手。领袖拥有的权力多,事情就地较容易办"。那年他27岁,经过了传统文化熏陶和西学影响的毛泽东,人生境界应该已呈定型之态,结合他少儿时代的个性,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代表了他人生的旨趣,这也是解读他成败得失的关键。

  打倒权威,是为了让自己当权威,这贯穿了毛泽东一生的实践,包括党内权威在内,几乎无一幸免遭到他的打压。在下列事中,毛泽东或许对或许不对,中共党史专家们已有评价,我们感受到的是他极其自我的个性。

  1927年8月,中共遭到了国民党左派的排挤,瞿秋白出任党的总书记,毛泽东任中央委员。在九江会议上,毛泽东主张武装斗争的建议被采纳,他奉命去长沙建立农村根据地,没收地主的财产。他即建议没收一切土地,包括小地主自耕农在内,中央委员会警告他这种过激行为是不对的,但他拒绝服从党的议案,在秋收暴动中掺入了自己的主张。他过分夸大了农民起义的真实潜力,他向瞿秋白保证,湖南至少可以发动10万农民参加暴动,瞿秋白向莫斯科报告又虚增为20万,结果参加者仅为5千人,起义很快失败。

  1928年5月,中共在井冈山召开茅坪会议,决定以井冈山作为革命根据地,渐次向周边地区推广扩大。7月朱德将军奉命共产国际之命调遣军队前往湘南,至使军队损失了一半。毛泽东大为恼火。指责朱将军为"机会主义"。当1929年他同朱将军再次会合后,便一步步开始削弱朱德在军队的威信,拉拢朱德的高级部属站到自己一边,其中包括政治委员陈毅,和当时还只是营长的林彪。朱德在军队上的失误,给毛泽东创造了树立自己权威的机会,他在党组织中进行清洗,重新登记党员,为自己增设了保卫机构,并强调所有的官兵都要按1928年颁发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办事,绝对要一切行动听毛泽东的指挥。

  1929年初,中共中央委会领导人李立三,根据党内议案命令毛泽东解散红军,去上海协助无产阶级革命。毛泽东拒不接受,坚持留在井冈山,认为中央的决定是错误的,向党的权威全面抗争。与此同时,毛泽东开始以"个人主义"、"单纯军事观点"、"极端民主化"、"小资产阶级自由散漫性"等罪名,猛烈抨击他的同伴们。到1930年初,中共在古田召开会议,毛泽东重新恢复了政治部,撒掉了苏维埃模式,因为苏维埃模式下的民主制度不利于他的绝对领导。他强调党在军队中的作用,要求官兵在党的政治口号下工作,并制定了新的、详细的、严格的纪律条例,以此对党内又一次整肃清洗。毛泽东的集权行为,虽然得到了林彪等人的支持,却遭到了彭德怀将军的反对。当毛泽东的指挥员们倾向李立三路线,想去城市振兴革命的时候。毛泽东利用已有的大权,使用整编打乱指挥的方式,调换高级指挥员,将部队控制在井冈山。

  1931年1月,斯大林的信徒,28个布尔什维克从苏联留学归国,有着高学历、有良好综合素质且经过严格培训的留学生们,一回国就取得了党的领导权,在苏区建立以项英为首的新中央局,毛泽东仅是成员之一。他在江西的影响开始淡化,天外有天,大权旁落,令他无所是从。是年11月,新中央政治局在瑞金召开苏区党首次党代会,会议通过并遣责了毛泽东的江西政策,说他是狭隘的经验主义、独裁专断的机会主义。尔后几天,在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虽然当选为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并保留了他在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的职务,但在共产国际主持下的大会议案中,只有少数几处采纳了毛泽东的观点。他的一言堂格局,显然已是明日黄花。1933年1月在中央委员会的全体会议上,毛泽东的政策被攻击为右倾路线,最令他愤怒而难堪的是,《中国苏维埃运动与它的任务》的报告,由张闻天主持而不是他。此外,他希望进入政治局常委的要求,没有被会议批准。毛泽东后来叹息,以1931年到1934期间,他在中央没有一点声音,他的作用一般局限在起草新婚姻法之类的事务上。尽管如此,博古和他的朋友,以及共产国际都不想抛弃毛泽东,在1934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全国代表会上,毛泽东仍然当选为中央政府主席。只是,这仅是一个名誉职务,没有实权,实权掌握在政府首脑张闻天手中。不久后,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攻进苏区,毛泽东再度遭到中央委员会的斥责,说他在土地和军事问题上犯有严重错误,被挤出所有党的会议,并于当年8月,被清除出中央委员会而遭到软禁,被关押在离瑞金60英里外小县城内。他身患症疾,影单形只,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理睬他。毛泽东慨叹,井冈山的天下一去不复返了,如同失去自由的罗宾汉一样,往日那独来独往的风光,已成为朦胧的回忆。对于毛泽东来说,大丈夫何可一日无权,他当时低落的心情不难想象,即便是28个布尔什维克他们的错吧,毛泽东的遭贬,实在也有自己的原因,这就是喜欢独揽大权。在这段日子里,他开始讨厌斯大林,竞然不重视我毛泽东;至于那些留学生们,毛泽东更是鄙视和嫉妒他们,这埋下了他日后整肃知识份子的伏笔。

  ……

  幸亏了长征,在改变了中共命运的同时,也改变了毛泽东的命运。他有幸被允许参加了长征,并因提出了横穿贵州,渡过长江摆脱国民党围剿的方案,重新受到党内重视。与此同时,以谋略著称的毛泽东,利用了人们对28个布尔什维克的不满,依靠了林彪、聂荣臻和张闻天他们,在遵义会议上击败了以博古为首的中央高层人物,又进入了党的领导核心。这使得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扶摇直上,乃至权力的巅峰,在他打倒权威的同时,实现了自己的权威。在这个会议上,他得到了一个永久的称呼:"毛主席",主,天下第一也,从这以后, 他开始主宰中国的命运,他17岁时写的《咏蛙》诗,终于以自己的意志获得验证。

  1937年春,美国记者史沫特莱第一次赴延安访问毛泽东,她在自己的文集中写道:

  "最初令我强烈感受到的那种气质,后来证明一种心灵的孤独……他没有朱德的谦逊风度,即使他风流潇洒,但流露出个性刚强,睥睨一切、当机立断的性格。我有这么个印象,他可以观望并等待多年,但最终他要为所欲为。"

  毛泽东的学友萧瑜,在他后来的回忆中评论毛泽东说,他有说服别人的力量,很少有人不被打动。他同意他的观点,你就是他的朋友,否则你就是他的敌人。萧瑜的话使人联想起张闻天的命运。当年在遵义会议上,把毛泽东扶上权力宝座的张闻天,后来仅因不同意毛泽东的大跃进,就被毛泽东清除出党。

  中外人士对毛泽东的评价,多有不实之词,但以上的评价却极为中肯。自毛泽东延安整风、自我拔高开始,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客观上让人觉得,毛泽东的确是一个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人,是一个顺我则存逆我则亡的人。

  比较有名的例子,是他对梁漱冥的态度。

  梁漱冥原本是国民党参议员,也是一个进步的思想哲学家。在20世纪40年代,他虽然对中共持不合作态度,但他致力于国共两党的合作,为制止内战,争取民族团结功绩卓尔。出于夺权建国的需要,毛泽东对他持欣赏态度,并让他出任新中国政协委员。

  1953年9月,在中央政府第27次会议上,以百姓疾苦为怀的梁漱冥,提出要改善农民的待遇,说工农之间的悬殊太大,指出农民仍生活在"九地之下"。仗义直言的他,一开口就遭到了周恩来的反驳和制止,梁漱冥便写了个纸条给毛泽东,要求把话说完。被允许后,梁漱冥沉痛地说:"我再次要求发言,是因为首先我考验一下我自己的勇气,其次我要考验一下共产党的雅量如何?"

  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学者,梁漱冥的勇气和品格,不仅没得毛泽东的赞许,反而怒气冲冲,抢过话筒不让他说下去。并以讥讽的腔调挖苦梁漱冥道:"我猜想,梁先生自以为是非常美的,比西施还美,比王昭君还美,还比得上杨贵妃。但是对我来说,你很丑陋。台湾的报纸说你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但要我说,你很丑,是反动透顶!"

  毛泽东的气急败坏,让与会人士大为惊愕,他没有大国之主的风度自不待言,竟然不明事理,不分好歹,打击善意帮助自己的人。封建君主唐太宗尚且能够纳谏从善,又何况是共产党的领袖呢?从这件事上,足以可见毛泽东是个喜欢挑战他人,却不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的人。至此,他在党内外已呈凌驾之势,而他那些关于自我批评、谦虚、闻过则喜、接受监督之类的皇皇论述,已不再具有实际的意义。

  以领袖为中心的集权理念,改变了中共政权民主共和的性质,所谓民主集中制,就是集中于一个人的意志。所谓一元化领导,就是一言堂,老子说了算,一切行动听指挥。这种政治上的制度与纪律,在战争年代或许有其特殊作用,但也不能绝对化。至少毛泽东自己就做不到,从他过去年月对所有权威的挑战来看,他应该是最不遵守党纪、最不听党指挥的人。他为党组织制定的纪律,是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但他却从未服从过多数,更没有服从过上级,而是要多数人服从他,要上级服从他。

  1952年,在社会主义改造与建设的问题上,毛泽东开始警告党内所有的领导人,凡用中央名义发出的文件和电报等,均须事先经过他的圈阅认可,否则无效。

  1953年,刘少奇等多数中共精英主张以工业化带动农业机械化,毛泽东置之不理,坚持己见,认为农业合作化可以实现社会主义过渡。

  1955年,邓子恢等党政要员,对毛泽东的农业合作化运动提出了不少合理的意见,毛泽东不仅不引以为戒,反而批评他们,并将他们的观点上升到阶级斗争范畴。

  1956年,鉴于毛泽东的自以为是,中共八大会议一致通过让他退下第一线,他自己也举了手表示同意。事后不久他就否认翻帐,拒不按八大精神办事。

  1959年,在庐山会议上,绝大多数中共领导人纷纷反对毛泽东的大跃进模式,他为维护一己之尊严,极力为自己辩护,并将出生入死几十年的战友一棍子打死。

  1962年,刘少奇代表中共全面清算了毛泽东所犯的严重错误,他表面上承认了错,实则暗中开始对中共元老进行残酷迫害。

  1961年,在对待苏联的问题上,周恩来和许多专家都主张保持温和态度,毛泽东则坚持要对克里姆宁宫强硬,并因此同周恩来吵过好几次。他十分傲慢地拒绝了苏联的主动合作,苏联专家无奈全部离走,且带走了很多珍贵的方案资料,致使中国经济建设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得以恢复。

  ………

  毛泽东这种唯我独尊的个性,不知伤害了多少同志和朋友的感情,其专横拔扈之程度,让跟他一起打江山的伙伴们始料未及。尤为严重的后果是,由于他的独断专制,使其错误的思想和政策,给中华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而他自己的革命历程,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历史的起点。真不知道,他的所谓马克思主义同中国革命具体情况相结合,究竟追求的是什么,用文革中毛泽东利用过的王力的话来说,毛泽东每向前走一步,都会有一批人倒下,这就很容易给别人造成一种错觉,即:他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是所谓的马克思主义者吗?

  不少中共党史专家们,都对毛泽东的集权主义作过详细的考证与分析,指出毛泽东并非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有资料显示,在毛泽东所有的文章与讲话中,他旁征博引的观点,22%来自儒家,12%来自道家或墨家,13%来自传统文学作品,24%来自斯大林,18%来自列宁,仅4%来自马克思。毛泽东自己也曾公开承认,自已甚至没有一点马克思主义,并以古代暴君秦始皇自譬,说自己是马克思加秦始皇,这就混淆了无产阶级专政与秦始皇专政的区别。在他眼中,也许皇帝即总统即主席,不过形式不同而已,所谓民主,用他的话来说只是治国手段,已不再是由老百姓来管理国家。既然天下大事只能以他的旨意为定准,既然谁都不能发表意见,那么,他从前倡导的百姓参政与议政原则,也就形同虚设了。至于什么政治协商与民主党派,只要看看梁漱冥先生委屈的老泪,只要听中共元老们深深的叹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何谓人民民主?何谓人民民主专政?

  1949年6月,为纪念中国共产党建立28周年,毛泽东发表《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指出,一切拥护、不赞成和不参加社会主义事业的阶级、阶层和社会集团,都属于人民的范畴。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毛泽东在这里缩小了"人民"的概念,或者说他在以偏概全,把"人民"局限于拥护,赞成和参加者的行列。这也就是说,在他看来是不拥护、赞成和参加者,就是社会的敌人,就应该被专政。这显然不是列宁主义的观点,在列宁主义理论中,人民不仅指拥护社会主义事业者,还包括不拥护与不参加者在内,他们同样是人,是国家的基本公民。按列宁的观点,为争取他们的力量,可以对们加以改造与引导,而不是将其视为仇敌进行专政。

  毛泽东对列宁主义牵强附会的理解,在"人民"的旗帜下,开始了他维护个人集权的系统工程。人民本是个法定的概念,在他手中却成了橡皮泥,说你是人民你就是人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其取舍标准,看你是否拥护毛泽东。

  沿着这种错误的理念发展,毛泽东滑向了更大的错误泥坑,终致在晚年大讲无产阶级专政和阶级斗争。端的是个专政高手,在他的不断整肃打压下,几乎是所有的文化精英、中共官员乃至人民群众,都曾在屈辱中陷入绝望之境。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毛泽东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实难考究,但他没什么马克思主义常识,却是不争的事实。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其实质是无产阶级民主,即广大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专政,亦即专什么政,应由无产阶级说了算。在毛泽东执掌朝政的几十年中,无产阶不仅没有当家作主,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反而成了他谋求个人权位的利用工具。他利用群众斗群众,利用干部斗干部,利用文化人斗文化人,利用大家互相斗,这是专的哪门子政?

  毛泽东对传统王者文化的浓厚兴趣,比曾国藩,张之洞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精心点评的廿四史,他信手拈来的稗官野史,他脱口而出的子曰诗云,目的在于借鉴前人的兴亡得失,以古代王者驾驭臣下的谋略,来指导他的社会主义。他崇拜秦始皇,并以自己超过秦始皇一百倍而自耀,为了实现自己的历史的使命,不惜借古代暴君的严酷来求证他的无产阶级专政。他主张以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认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甚至说文化大革命七八年要来一次,这无疑是古代道家的循环论和佛教的生灭观。他崇尚法家,是想让别人遵守他的法则,自己却在外国友人面前自炫,说自己是打伞的和尚,无法无天。他没说错,正是因为他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才使得他运用从古代王者那儿学来的权术,对所有的权威人物先利用,后打击,在翦除了竞争对手的同时,圆了自己的独尊之梦。

  自从毛泽东执掌大权起,他工作的重心与焦点,便是维护和扩大自己的权力,只要是有损于他的独尊和权力的事,他就为之不安,或者龙颜不悦。即便当时没有表达出来,但迟早要找个机会教训对方,这一点,可以从他很多的小事上看出来。

  早在他年青时去北京聆听胡适博士讲课的时候,胡博士对这位不修边幅的农民学生,似乎没有什么好感。事隔三十年后,毛泽东终于借批红楼梦一书,向胡博士发难,出了心头的恶气。

  据贺子珍的回忆录记载,在延安窑洞的日子里,毛泽东的特权派头十分突出,容不得半点不如意。他对她经常大发威风,不是摔板凳就是砸椅子,某次只因嫌菜汤已凉,竟大声吼叫着,连碗带汤朝她泼去。

  说来也好笑,1965年7月,毛泽东接见李宗仁和程潜一行人。叙谈之间,他突然问程潜,你为什么叫程思远?程潜笑答,是因为对自己的前程想得远一点。毛泽东当即说,唐代的韩愈字退之,我看你就叫近之如何?之,共产党也,近之,你得靠近共产党哦。按毛泽东的独尊心态,他实际上是要对方靠近他,再说,毛泽东就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毛泽东。

  1959年,著名学者马寅初鉴于全国人口生育过多,影响国民经济,作《新人口论》一文,毛泽东不满,说人多力量大,并让光明日报带头向马老攻击,终至他饮恨九泉。

  1961年春,中央委员会通过了邓小平的人民公社《六十条》,本来是集体智慧和民主权力的产物,无可厚非。毛泽东却非常生气、质问是哪个皇帝决定的?

  1965年,毛泽东因健康问题接受医师治疗,看着自己身边戴口罩的医师,他竟然大为反感,说戴口罩会变成老爷卫生部,吓得医师们赶快摘下了口罩。究其原因,是医师不该在他面前戴口罩,是对主席的不尊重。

  文革后不久,各地游行群众高举毛泽东头象,接受当地负责人检阅,毛泽东也有意见,说,是你们检阅我,还是我检阅你们?

  五十年代初,毛泽东认为《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影片,应该立即进行批判。胡乔木则根据刘少奇的观点反驳说,它是爱国主义影片,不能批。毛泽东当时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批判也没开展起来,但1965年12月,他在株州一次会议上说,我看《清宫秘史》是彻底的卖国主义。可见他一直耿耿于怀,不允许别人违背他的观点,并以此作为刘少奇的罪证之一,对刘少奇实施清算与打击。

  1967年,张春桥和姚文元夺取了上海的政权,按巴黎公社先例命名为上海公社。毛泽东知道后大为生气,令他们火速回京后,责成他们将上海公社改名为革命委员会,同时大声斥问他们,你们这样做,还要不要党的一元化领导?

  总之,毛泽东必须控制一切,过去战争的胜利就是来自大权独揽,他对此深信不疑。凡事都得以他的评判为标准,他说不好好也不好,他说好不好也好,中共领导阶层对此是深有感受的。

  人们常说,周恩来为共产党的事业忙碌一生,几乎是日理万机。其实,毛泽东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不同的是,他是日断万机,唯恐别人有甚玄机。就算没啥玄机,八亿神州事无巨细,都得由他来断之。

  记得全国美术界曾因人体模特问题,产生过不同的意见,有的说,采用人体模特是艺术写真的需要,有的说,采用人体模特是资产阶级病态心理作怪。最后只好请毛泽东作主,他同意后才得以实行。五十年代,毛泽东对民族手工艺产品情有独钟,便放宽对手工艺产品的限制,如景泰兰、烤鸭等。当时民众可是连温饱都没有保障,他却治标不治本。中国的汉字是一种独特的文化载体,其表现形式、内涵和魅力,早为世界人类认可,实难取而代之。毛泽东则说,洋字比汉字好,字母少,写起来一边倒,我们应该采用罗马字。实践证明,他的武断此路不通。在反右和文革的年月里,中共官员的所有文章,包括宪法、党章、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社论,他都要一一细心批改,总是将原文改得和自己的观点一致,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焉得不累?大大小小的干部和文化人,如果发现他们谁有什么错误,杀与不杀,关与不关,该如何定性,该怎样发落,该是何种生活待遇,也全由毛泽东一句话定乾坤。至于工人的薪水、军人的训练,学生的教材、百姓的生活、交通的设置、国际的交往等等,无处不有毛泽东的指示。用他曾经的学生林彪的话来说,毛泽东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反神、造神复尊神,毛泽东的一生,是不是体现了这一中国传统文化的绝妙组合?意志与权力的相生相克,派生出来的民族兴亡,想来可谓欢乐少而忧患多。孟子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毛泽东能否说,我岂喜权哉,我不得已也?如果后人以此类观点去评价毛泽东,显然是不妥的。权力的欲望固然人皆有之,没权也实在难以行事,但怎可大权独揽?又怎可因独权而危及斯民?

  毛泽东高度的集权行为,使得中共的政治体系失去了权力制衡的监督机制,不仅没有如毛泽东自己所说的多党相互监督,连党内外的民主监督也是一纸空文。

  20世纪五十年代,随着红色之父苏共的解体,波兰十月革命爆发,匈牙利纳吉政府跨台,这些都意味着专制集权主义已无市场。在这种社会潮流下,毛泽东原本应该引以为鉴,走出苏共和中国传统文化的误区,把孙中山先生的民主、民权与民生落到实处;相反,他坐立不安,唯恐这种潮流会有损于他的大权。当中共知识份子因此呼吁大民主、主张新闻言论自由时,毛泽东却教训他们说,这不是马克思主义观点,是错误的。他说他主张小民主。他的小民主即是整风,他要全力维护领袖之尊。

  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中有这样的话:

  "某些教条主义代表人…自以外是马列主义,毫不知耻地要求党员象尊重马克思和列宁那样去尊重他,拥护他为领袖,报答他以忠心和热情。"

  这篇文章写于四十年代,原是针对28个布尔什维克的,毛泽东也曾为之击掌。1962年重新印发此文后,毛泽东不高兴了,指责它是唯心主义,是反马克思主义的书。动则以反马克思主义的罪名来打压同志,这已是毛泽东的家常便饭,当头棒喝,让你无招架之功。

  由人民选举政府领导人,这是现代政治学中最基本的的常识,也是毛泽东当年建功立业、夺取政权的理论武器,是他赢得群众拥护的主要原因之一。建国后他就不是这样做了,他是不相选举的,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的权位是至高无尚的,是不可取代的。他手下的官员,则应由他来任命提拔,他想重用谁就重用谁。基于 这样一种心态,康生、陈伯达、王洪文、江青、林彪等不少民放败类,便是在他随心所欲的恩赐下平步青云。1966年2月,毛泽东对朝拜他的红卫兵说,我是不相信选举的,中国有二千多个县,一个县选二个就四千多,四个县就一万多,哪有那么大的地方开会?真难为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孩子们幼稚,倒以信以为真。如果是他当年闹选举,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该会怎样气愤呢?个别机智的红卫兵当时问毛泽东,敬爱的毛主席,您老不是说过,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吗?毛泽东却含糊其词地回答,是吗?我说了这样的话吗?记不起了。不愧为是从容不迫的大师,谈笑间,焦点灰飞烟灭。

  毛泽东的官场权力任命制,是维护他个人大权的保障制,象金字塔一样,由下自上,层层控制。在这样一种权力机制下,大官对小官,上级对下级具有绝对的支配权,除非你对权力没有太高的奢望,否则你就只有唯马首是瞻了。既然对权力的渴求是人的本性,人的社会价值以权力的大小为取向,人的成功与财富必须附丽于权力,那么,因趋附权力带来的腐败,也就势在必然了。

  集权文化的始祖,孟轲有一句名言,道是:"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何谓"巨室?"大官人也,只要不得罪大官人,就是出了事也没有事,包你官场混得一帆风顺。古训如此,所以后世官场急巨室之所急,忧巨室之所忧,喜巨室之所喜,总之是一个"乖"字而已。什么社稷苍生?何物庶民福祉?这种体制下的阿官们,关心的只是权位和既得利益。与之俱来的,是真假、是非与善恶的颠倒,是道德的滑坡、罪恶的猖獗,是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是官场做秀、装饰门面的假大空文化盛行。

  平心而论,毛泽东并不愿意看到官本位带来的腐败,一方面,权力的腐败会影响他的政策和声誉,不利于社会主义建设,一方面,权力的腐败会破坏社会的稳定。自从他严惩大贪官张子善和刘青山后,他就开始警惕高干的特权,从三反、五反到文革,他的文件和各种讲话,都曾要求他的官员保持清廉的作风。尽管如此,在他执政的几十年之中,全国各地揭露官员腐败的材料,时常飞到他的办公桌上,他把官员的腐败归结为忘本变质,指责他们丢弃党的延安传统。他不曾意识到,新的特权阶层,是他自己一手所造成,是权力格逐下的产物。此外,毛泽东对特权的反感,主要局限在物质生活方面,他看不惯官员大吃大喝,痛恨官员私贪财产。毛泽东自己的生活本身就比较简朴,在他想来,我毛泽东贵为领袖尚且不图享受,你们咋能花天酒地?对于权力造成的其它腐败,毛泽东却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认为是阶级斗争的需要。

  从毛泽东策划的一系列运动后果来看,官员的浮夸、欺上瞒下、阿谀奉承、互相出卖、互相迫害、唯利是图这些现象,不正是权力腐败所致吗?社会不仅没有共同的价值取向,反而相互仇视与防范,文攻武斗,良知泯灭,把个中华大地搞得腥风血雨的,这难道不是权力腐败的恶果吗?文艺学家夏衍先生,曾作《整人歌》一首,歌曰:"闻道人须整,而今尽整人。是人皆须整,不整不成人。整自由他整,人还是我人。笑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夏先生的概括是不是很形象?红羊浩劫,谁也难逃,便作钓鱼人,也在风波里。毛泽东自延安整风开始直到文革动乱结束,因整人导致的权力腐败,一个 "整"字又怎生了得?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春秋素王孔夫子的名言。其境界虽已至自由之境,但仍然是规矩办事,有规律可循。毛泽东也是从心所欲,却没有任何规矩,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他引以为自豪的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既然他都无法无天,那么,他的国家和官员怎么会有法制可言呢?这是因果,也是逻辑。

  权力,成了毛泽东时代政治的核心问题,所谓路线斗争,所谓政治倾向,所谓大是大非,所谓组织原则,所谓思想觉悟,所谓阶级感情,九九归原,便是看你是否热爱并忠于伟大领袖,你的一言一行,是否与毛泽东思想吻合。这样,毛泽东成了唯一的评判师和仲裁者,成了各派人物竞争的对象,谁都想从毛泽东身上找到自己的合法性,都说自己热爱毛泽东,都指责对方意识形态有问题。不论什么事,都拿毛泽东的话作令箭,保护自己,打击别人,扭曲自我,也扭曲他人,如古代君主被臣下争宠一样、毛泽东成了公共的政治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多少工农民众、文化精英和中共官员,被人用毛泽东语录整得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中共官员利用毛泽东思想,在制造他人的痛苦中平步青云?有兴趣的历史学者,不妨作点调查资料,但估计已很难全部落实。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政治上的独立人格,没有基本的道德良知,都一齐向活着的神明早请示晚汇报,跳忠字舞,唱语录歌,人人都有原罪感,都要向毛泽东表决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状态啊。而在国民经济衰败,文化艺术凋零的同时,毛泽东的文章和语录发行全球,万岁声响彻天地。据1969年的官方资料统计,在1966年至1968年之间,毛泽东选集共出版发行1.5亿部,包括汉、蒙、藏、维吾尔、哈萨克、朝鲜等各种文字,相当文革前15年的总和13倍。另出版发行毛泽东著作选读1.4亿多册,语录7.4亿多本,其它汇编资料20亿册,毛泽东诗词9600万册,各种肖相40亿件!至于新中国以来歌颂毛泽东的诗文,小说、戏剧、理论、音乐等,更是浩如烟海,令人望洋兴叹。

  王者文化、君权主义,在毛泽东意志哲学与诗化哲学的支配下,以貌似合法的形式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并无高等学历的革命者,竟然能够游仞有余地征服整个中华民族,垄断国民的生死存亡达半个世纪之久,不仅是个奇迹、也是耐人寻思的问题。这除了说明中国文化的不成熟性与国民心智的天真性外,实在也同封建政治的顽固性不无关系。我们不由得想起了孙中山先生的名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意味深长吧?

  毛泽东走了,神话也破灭了,但毛泽东集权主义带来的社会腐败却仍然存在。应该看到集权主义危害的严重性。它决不象有些研究者所说的,毛泽东的集权是居功自傲,是胜利冲昏了头脑,是个人主义至上那么简单,中国的腐败也绝非党八股秀才们所说,是贪图享受、蜕化变质所致。而是人性的弱点、文化的落后和政治体制的腐败所致。就象人一生不能两次涉入同一河流一样,优秀的民族和政治,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殷鉴不远。

  《真相毛泽东》一书,欢迎出版界人士提供出版机会和帮助,谢谢.

  笑波,男性,中国长沙市人,人文科学工作者。现为湖南省某杂志社杂志社文化总监。

  作者电子邮件:chinese998(at)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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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波:真相毛泽东——毛泽东的文艺思想

  英雄本色是诗人。

  中国圣贤思想的主要载体,除了正统的御制经典史书外,再就是艺文作品。文以载道,一直便是古代王者注重的传播形式,从儒家的人皆可以为舜尧,到佛家的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如来,再到道家的道无所不在,诗化的哲学思维和形而上的空想理念,都体现了主观意识的高度扩张,带有浓厚的英雄使命色彩。而使命文化演绎的结果,是替天行道、为民请命、普渡众生之类的人物不断出现,而当英雄完成了使命之后,英雄们则以救世主自居,重复前人的垂训之术,又孕育着下一轮英雄,良性与恶性循环交替运作。表现这种运作的媒体,就是所谓文艺。

  作为深谙历史精通政治谋略的毛泽东,自然也有自己的文艺思想。从他早年变化民质的理想,到他晚年的以阶级斗争为纲之论,文艺的创造性、建设性和破坏性,都被他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唯其如此,他才以集古今文采风骚之大成而自居,汪洋恣肆,吞吐自如,并成为几千年中国文化的首席总裁。

  然而,实事求是地说,毛泽东并没有自己的文艺思想体系,对文艺的认识和了解,也有着相当的局限性。本来,他可以也完全可能建树自己的文艺体系,以他的博学聪慧而言,他不会弱逊古代的司马迁。但他志不在此,他一生追求的,是问鼎中原,安邦治国的大业,雕虫小技,壮夫不为。的确,在很多人眼中,毛泽东总是给人一种手不释卷、引经据典的学者风范,对文艺诸领域,也时常可以听到他的点评。他善于发挥的毛氏逻辑、机智的口才和领袖的身位,使人不得不承认他的体系。而实际上,他的文艺思想不仅无体系可言,而且是政治的代名词与维护集权制的同义语。

  如前所言,毛泽东只是一个具有英雄本色的诗人,在文艺方面,他最熟悉、最擅长的只是诗,最能体现他人格魅力的还是诗。关于他在诗创作上的艺术成就,学术界已多有探讨和阐述,这里就不多涉及。不同的看法是,终其一生,毛泽东和他的事业与诗息息相关,得益于诗,也败之于诗。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一首亢奋、激扬、超越、悲壮而回肠荡气的诗,他以一个时代的呐喊、歌哭、叹息和挣扎为伴奏,完成了古代圣贤诗化哲学的实践。浪漫之于纯诗人或艺术家,也许功德无量,但它与一个政治家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使其脱离现实的土壤,而归于缥缈的海市蜃楼。

  第一节:诗言情志,文崇教化 —— 传统文化的功利套路

  在世界文化史上,中国古代诗歌是一种具有独特魅力的文化,它的含蓄、隽永、优美、深远的意境和抑扬顿挫的韵律,能象音乐一样感染人心,使人激动,让人联想,令人陶醉和升华。尤为可贵的是,中国古人理想化色彩的哲理思想,让人在动情之中,得到灵感的启迪,使人产和一种追求尽善尽美的心态和志向。

  古文《尚书?尧典》首先作了定义性的发言,它说:"诗言志,歌咏言,"而毛诗关睢之序,为诗的意义作了总论之评,它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在这段递进式的解释中,诗的情志作用摆在了重要的位置,推而论之的话,无情即无志,无志即无情,情志原为一体。若无情志即无诗,情志因诗而迸发,诗因情志而生辉。这观点,几乎影响与支配了几千年的中国诗史,从孔夫子到毛泽东,历代学士无不从"诗言志"开始,继而经营他们的春秋大业。

  那么,什么叫做志呢?

  在中国古代各种学术流派中,各有各的说法:在孔孟的眼中,推行仁义就是志;在墨子家族的眼中,兼爱与平等就是志;在老庄道家的眼中,与民休息就是志;在佛门的眼中,与人为善就是志;在绿林好汉的眼中,打富济贫就是志;在王夫之、孙中山他们的眼中,以民为本,经世致用就是志。志的代名词虽然多种多样,但总的精神是公益性、民众性和道德性,由此而派生出来的,则是志的功利性、实践性和思想性。在这些方面,古来仁人志士的情操境界,深深地感染了年青的毛泽东,立志为民,立志为公就成了他诗歌的主旋律。而突出自我的志向,扩大自我的范畴,实现自我的旨趣,这样的意念自然萌发了他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从他17岁所写"男儿立志出乡关"的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出,年青的毛,已从古代诗学中领悟到了自己的使命。

  毛泽东在早年的读书笔记《讲堂录》中写道:"有感而后有诗,有情而后著之于诗,始美且雅"。"性情识见俱到,可与言诗矣。"

  这是他对孔子"不学诗,无以言"的发挥与心得,可知诗最能体现人的学识才情和胸襟抱负。儒家的诗教,让毛泽东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诗人。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他一生吟哦未断,乐在其中。情志理论,培养了他的英雄之志,他正是运用"诗言志"这三个字,鼓舞了自己经天纬地的信心,也激发了他的同志和子民一起奋斗的热情。

  "向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其中体现的,是毛泽东想主宰历史命运的鸿鹄之志。这种博大深远的情志,使他在建功立业的岁月里,保持着良好的自我感觉,呈现出一种亦近尘嚣、亦远尘嚣的悠闲气态。为了揭露时政的腐败,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而"粪土当年万户侯",则表达了他对世俗权责的极度轻蔑。面对事业的艰辛,他从无任何畏惧,"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显示的是一种豪壮之气。再远的道路,在他不过是"屈指行程二万",给人以轻松爽快之感。古今志士,常因事业的挫折而生悲戚之情,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末路英雄项羽,最终发出"可奈何"的哀叹而自殒英年。既便是诗风雄浑大气的沛公曹操,也免不了人生几何"去日苦多"的忧思。毛泽东则不然,他更多的是以审美的眼光,将诗怀现实联在一起,从而创造出生命的活力与激情。"踏遍青山人为老"、"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自我的扩张性和主观悟性,被毛泽东升华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程度,使得他如同"宇宙大气量人"一样,驾御万物,评判天地:"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这真象造物主的口吻。复杂的大千世界,在他眼中成了可以切割的蛋糕,用他的倚天长剑,"把汝裁为三截",诗人的情志和浪漫,是不是前无古人?可以说,毛泽东是中国传统诗教的最佳弟子和实践性传人。

  "诗言志"为毛泽东孕育了巨大的生命能量,它不仅让毛泽东充满了诗文化的气质和魅力,而且诗化哲学思想带来的理想,成了当时劳苦大众精神的寄托与安慰。由此而产生的凝聚力和召唤性,让毛泽东有了一大批追随者,并逐渐被他感化和同化,这无疑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奇观。当毛泽东看到,他的同志为他的诗句激动不已的时候;当他意识到,他的诗句能从心理上让自己的对手崩溃,诗的教化作用与功利性就成了毛泽东的文艺思想。这时,诗教中的情志理论,被经世致用的毛泽东引向了为政治服务的方向。情志不再是自我的超越,要服从革命的需要,要与他的思想和事业保持一致。1936年6月,他写信给萧三说,衡量好诗的标准一是"感觉在战斗",二是"适合大众需要的才是好的"。诗,当然可以为战斗服务,也可以写出好的战斗诗,但战斗不应该是衡量好诗的主要标准。毛泽东在这里有用意地作了以偏概全的引导,他深知他的同志们都有为革命而战斗的信仰,完全能够接受诗贵在斗之论。同时,适合大众的诗,有可能是好诗,也有可能不是好诗。譬如楚辞,有战斗性却不适合广大群众,能说它不好吗?譬如杜甫的诗,既无战斗性又不适合广大群众,它就不是好诗了吗?在毛泽东看来,有战斗性并能鼓舞人民一起来战斗的诗,是衡量共产党诗人作品的主要标准。但共产党诗人不能代表所有的诗人,因此,他的这个论诗标准,不适宜评所有的诗。以偏概全,这是毛泽东日后延安整风的前兆,也是他晚年自我扭曲起向失败的主要原因。

  很多学者都说,毛泽东的文艺思想自成体系,这其实是一种误解,或者带有某种片面性。既然毛泽东"诗言志"的结果,是无限扩张的自我对群休的制约,那么他的文艺思想就谈不上是什么体系,而是他实现政治目的的实用性工具。而当文艺纯粹服务于政治的时候,文艺就不再是文艺,文艺成了政治的外衣。用他学生周恩来的话来说,文艺成了政治,就没什么看头了。

  文艺的领域相当广泛,除了诗歌以外,它还应包括音乐、舞蹈、雕塑、书法、绘画、小说、戏剧、歌唱等众多项目,毛泽东显然只熟悉诗歌、书法和文章,因此他不可能有整个文艺思想体系,这是常识。学者们所说的毛泽东文艺思想体系,实际上是统帅文艺的政治思想条例,即便如此,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也构不成体系,因为他的文艺思想,常见自相矛盾之处。

  正式出现毛泽东文艺思想的标志,是他1942年5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此时的毛泽东,已坐镇延安五年之久。他手下的军队已不再是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而是已颇具规模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在外有共产国际的支持,在内已迫使国民党认可他的政治地位。更有一大批军政帅才和文化精英,在他的指挥下,全力以赴开展革命运动。形势虽然看好,但党内的思想矛盾和权力之争,也若隐若现,时有萌生。特别是知识份子的意识形态,在不少方面已对他有所抵触,这让他寝食难安。如作家王实昧,发有《野百合花》等文,公开指责党政领导不关心群众,缺乏和谐的人际关系,而且说延安实际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没有民主的气象。在他的带动下,丁玲、萧军和罗峰等作家纷纷撰文,呼吁民主。由此,毛泽东开始了他的延安整风系列运动。先是在《解放日报》社开会,不点名地批判王实昧等人的平均主义,说是对党的冷嘲与暗箭。接着又在中央研究院开会,继续批判王实昧。但王实昧坚持不认错。毛泽东又指使中央研究院齐肃、范文澜等秀才撰文,在《解放日报》上公开点名批判王实昧,说他丧失了阶级立场。王实昧死不认错的态度,终于引发了著名的"延安文艺座谈会",毛泽东主持会议,将人性论、人类之爱、光明与黑暗、暴露与歌颂等文艺写作范畴,首次正式纳入无产阶级革命立场原则,又一次有针对性地批判了王实昧的资产阶级文艺观。并于会后不久,让肃反专家康生将王实昧逼成反革命份子、特务奸细和反党小组成员,并打入大牢,最后被秘密处决。虽然毛泽东说过,不要杀王实昧,但如果没有他的默认,谁有这么大胆量枪杀中央研究院的特别研究员?从毛泽东对王实昧的不断整批来看,他对王实昧是恨之入骨的,因为王实昧触动了一批人对毛泽东的反感。事后,毛泽东发脾气说,赔我一个王实昧。谁能知道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性?他从延安整风开始到发动"文化大革命",不知整了多少无辜者,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表面上说某某人要保,而实际上,除了夫人江青,他谁都没有保过。古代"诗言志"孕育了毛泽东绝对自尊、绝对排外的个性,当这种个性与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文化艺术就成了维护他权力地位的工具,文艺的美学原则、文艺的民族特征,也就在政治需要下,逐渐兑变消失。不仅"诗言志"只能言革命之志,抒革命之情,即便是"发愤为诗""可言怨"的美剌精神,也使不得了。因此,王实昧、萧军和丁玲他们的"不平则鸣",在毛泽东的眼中便成了"大逆不道",而首先发难的王实昧,自然是毛泽东杀一儆百的对象,因为王实昧死得太冤,所以毛泽东一直到晚年仍有负罪之感。

  此一时,彼一时,文章合为时而作。中国传统文论的妙旨,毛泽东当然深谙个中三昧,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这在他可谓是运用得娴熟自如。还在他风华正茂的20年代,他在《湘江评论》和长沙《大公报》上所发表的宣言,足以让王实昧之流汗颜无地。可当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竟连他人的抱怨之声都不能接受,这传统文化,是不是有太多的王者之气和商人况味?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毛泽东取了一个好听的名词,叫作"古为今用",说白就是,眼前需要的,就是好的,不管是谁的,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能解决当前的问题就行。也许在他看来,我现在是革命领袖,你们小知识份子,怎么可以"犯上作乱"?他的心态和为人,正是鲁迅先生所说的那种"人一阔,脸就变"的所谓志士。鲁迅尚有"文艺是苦闷的象征"之说,毛泽东则认为,文艺是战斗的标志,苦就意味着有阶级立场问题。他们两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在反封建反腐朽方面,真正最彻底、最有思想鲁迅,所以他主张暴露文学,通过"将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的悲剧形式,唤醒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启迪民众与邪恶势力斗争。尽管毛泽东非常需要鲁迅的精神支持自己的政治事业,但他并不希望鲁迅的文艺美学思想影响自己的权位。

  古为今用,是因为对自己有用,如果对自己不利,自然就没用,这是毛泽东的逻辑。经过实用主义哲学培训了的毛泽东,深知古代文艺的美刺精神,不利于自己一统大权的局面,在巧妙地将"诗言志"诠释为革命之志后,"不平则鸣"则为反革命了。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过来人,毛泽东当然知道左翼作家们的反叛精神。他们对特权的蔑视、对自由民主的追求与对舆论环境的影响。绝对不利于自己的管理和新秩序的建立。让他们乖乖听话,不仅是目前革命形势的需要,更是将来建国以后的需要。但又不能没有他们,革命尚未成功,对外要打倭寇,对内要夺老蒋的权,没有这帮风风火火的精英们,就形成不了舆论阵势。这样,具有深远意义的延安文艺整风运动,启动了毛泽东洗脑工程的枢纽。不到几个回合,秀才们纷纷举手投降,他们的锐气在毛泽东的权威下归于萎缩。随着毛泽东不可冒犯的权威日益巩固,大多数文化人开始沉默了,他们为毛泽东的功业,贡献了全部的心血,却在毛泽东利用文人治文人的策略下,被以各种罪名先后扫地出门。明白了这个事实,我们就会知道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是什么了。

  中国传统文化,既是诗化哲学的文化,又是功利主义至上的文化。以成败论英雄的历史,以权力大小衡量价值的政治,几乎使所有的学子们都具有双重人格,即蔑视别人的权威却看重自己的权威。当古代的"诗言志"促成了毛泽东的名山事业后,防止他人的"诗言志"影响自己的权位,就理所当然了。

  延安整风的结果,不仅知识分子在毛泽东的冷嘲热讽中低下了头,很多人开始加入对新领袖朝圣的歌颂大军行列。这颂歌一直唱到毛泽东离开人世。这无疑是对知识分子的依附性、软弱性的无情讽刺,也说明,在强大的权力之前,民主自由永远是一句美丽的空话。毛泽东在树立自己绝对权威的同时,在自己的身边聚集了一个军政集团,那是一批随时都会俯首听命的精英,其中有谭震林、邓子恢、邓小平、林彪、陶铸、刘少奇、陈伯达、彭真等等,这些人在各种场合自觉与不自觉地称毛泽东为党的"开明领袖"、"旗手"、"导师"和"救星"。诗人艾青则以《毛泽东》为题,首开拍马奉承的颂歌序曲:"毛泽东在哪儿出现,哪儿就沸腾着鼓掌声。'人民的领袖'不是一句空虚的颂词……他根生于古老而庞大的中国,反历史的重载驮在自己的身上……"可惜的是,诗人的激情,被实用主义至上的毛泽东最终化为泡沫。延安文艺整风后,毛泽东的肖相和手迹铺天盖地,他的对外自我宣传与炒作沸沸扬扬,这对当时的工农大众来说,就象天上掉下个毛泽东,一窝蜂似地传议这位大救星。可以说,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是为自己权力体系服务的思想,文艺成了政治功利的代名词。他以马列主义为工具,征服了五四新文化知识分子,他无限扩张了的自我,实现了对群体的控制。他甚至想仿效马列,建立自己的主义,如王明在后来所撰《中共50年》一书说,毛在延安整风期间,马列和孙中山不离口,好象自己是他们的惟一传人。他对王明说,建立毛泽东主义,完全有客观必要性,"我们必须以穆默德为榜样,一手执剑,一手拿古兰经,用暴力使人们改信新教"。不言而喻,毛泽东的古兰经便是马列,剑便是他的权力,而新教便是他的主义,改变便是他的整风。

  毛泽东的自我拔高,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如已被他慑服的刘少奇,对朋友们说,什么主席?我从未听人叫列宁主席。刘还在公众场合警告说,我们党内不应该有个人特权,毛泽东是全党领袖,但他也要服从党。刘少奇的批评当然是正确的,却埋下了日后他被毛泽东整肃的祸根。他和同志们哪里会知道,此刻的毛泽东已有将来做"万乘之君"的打算,延安的整风非同一般啊。又如周扬,这位江青夫人的死对头,也在延安机关报上撰文,说任何太阳也有黑点。毛泽东则继续发表《反对党八股》,回驳有意见的人说,"漫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至于受到毛泽东批判的丁玲一派作家,更是牢骚满腹,愤愤难已,不明白强调艺术的独特性,主观审美悟性和创造性究竟错在哪里。

  是啊,错在哪里?

  王实昧1926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参与北京大学的革命活动,到参与河南"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营救"七君子"的活动,到赴延安担任鲁迅艺术学院教员,最后到中央研究院担任特别研究员,可以说是融入时代、改造社会的好男儿。他翻译的《德国的革命与反革命》、《雇佣劳动与资本》、《什么是革命之友》、《共青团的任务》等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不仅在延安,在敌后抗日根据地,甚至在重庆沦陷区,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为共产党的事业贡献殊多,是地道的文艺服务于政治,文艺服务于人民。仅因为对毛泽东提了几条意见,就说他是资产阶级和反革命,整得他身败名裂,叫他如何服气?这延安文艺整风整的是什么,不是很清楚了吗?

  丁玲,更是提着脑袋参加革命,参与战斗的杰出女性。早在20年代,她的《梦珂》、《莎菲女士的日记》等作品,就以对旧制度的反叛性而震响文坛。她投身于鲁迅的新文学革命阵营,为党的事业又创作了众多的佳作,深受人民大众的欢迎。不仅如此,她还多次申请上前线,一身戎装,与士兵们出生入死。这样的女性,到哪儿去找啊?只是因附和王实昧写了篇《三八节有感》,希望有一个民主的党风,就被指责有立场问题,这哪是什么文艺整风?倒有点象奴性哲学培训。

  再说萧军。当年众人附和毛泽东整王实昧时候,仅仅因为萧军说了一句王实昧不是托派,就对他群起而攻之,以至使他在痛苦煎熬中,度过了几十年,虽然晚年得以平反昭雪,但又有什么意义呢?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最为难他的人之一,竟然是文协主任丁玲。大概是毛泽东原谅了这位红颜才子,她也就立功赎罪,不失时机了。象她这样有独立思维的叛逆女性,为了效忠权力,可以无视伙伴的政治生命,完全说明了,延安文艺整风的实质和威慑性。

  从"诗言志"到延安文艺整风,毛泽东完成了一项极大的改造工程,这便是让文艺的美学旨趣,变成了政治权力的工具。五四新文化运动所解放的个性、民主自由的观念,被毛泽东以合法的标签和形式,引向了为人民谋幸福所进行的权力政治,而遭到另一种束缚。这束缚,不仅破坏了中共的健康发展,给民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且压抑了整整几代人的心灵,最终导致了经济、文化与人性的大崩溃。在毛泽东的眼中,凡有利于自己夺权建国、有利于巩固自己权位的东西,就是好的就是可以利用的,用他的行话来说,便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而他的经世名言"拿来主义",就成了功利实用原则的最佳诠释。对他目前有用,哪怕是不好的,他"拿"来便变成好的了,对他目前没用或者不利,哪怕是好的,他"拿"来就变得不好了。只要翻翻他对历史人物、对国际人物、对国内人物的评点,人们就会发现,他的观点前后矛盾之处甚多,而且,他对任何成功的人士或事物,多表现为抽象的肯定,具体的否定,即使不敢完全否定,也要否定相当一部分。他的引经据典,他的嘻笑怒骂,总是倾向贬低别人而抬高自己,从孔孟、秦皇汉武到孙中山、曾国藩,都有严重的问题;从马克思、列宁、斯大林到新文化运动领袖,都有某种不合时宜。谁都有问题,似乎只有他才是人类智慧的完美体现者。这是不是一个世纪神话?

  细细想来,传统文化中"经世致用"的理论,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也是一个中性的概念。不同的实践与演绎,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应该重视的是,经什么世,致什么用。而所谓功利也不例外,要分辨一个人追求的,是什么功,是什么利。这样,我们就会知道,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诗意化哲学,既是一种王者哲学,也是一种抽象的功利哲学,它旨在教化群休而推行个人的意志,因而与现代文明相去甚远。

  第二节:服务政治,效忠权力 —— 斯大林的歌颂原则

  感性与理性,揉成了人类文明的至深矛盾。

  文学与政治究竟是何种关系?文学是否应该为政治服务?这些问题,困扰了中国人民半个多世纪。匪夷所思的是,对这些问题的探讨、求索与实践,竟是用人们的血泪完成的。而问题的争端,来源于共产马列主义。

  按照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基本观点:文学艺术属于上层建筑,它是由一定经济基础产生的,也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也就是说,存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也就对文艺有决定作用。以此推论的话,社会存在的变化,决定了文学艺术创作的变化。马克思主义要求,无产阶级文艺应注重政治倾向与现实主义的真实性。这就表明,文艺必须以真实为基础,悲则悲之,喜之喜之,容不得半点虚假。而所谓政治倾向,是指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必须代表广大民众的根本利益,同时也必须以真实为基础。正如马克思批评拉萨尔的剧本《济金根》一样,说它最大的缺点,就是席勒式的、把个人变成时代精神的单纯的传声筒。与此相反,马克思称赞巴尔扎克的作品,夸它艺术而典型地揭露了金钱关系的本质。恩格斯也曾致信女作家哈克奈思,提出现实主义除了细节真实之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可见以真实为基础的现实主义,是无产阶级政党文艺必须遵循的创作原则。这里,他们实际上已提出了文艺创作的审美观,即文艺不能受政治的干预,如列宁在1905年说明了"党的文学原则",无产阶级政党的文学事业,不能与无产阶级的政党事业等量齐观,两者是有区别的。这也就是说,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应从审美的角度反映以人为中心的现实生活,反映时代的真实与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那么什么是典型形象呢?恩格斯曾在致敏?考茨基的信中,说每个人都是典型,同时又是单个人,这就是关于典型形象的基本要求。这意味着,谁都可以成为作家笔下的人物,没有规定,谁可以写谁不可以写。列宁更是强调,无产阶级政党文艺的创作,应该是无拘无束充分自由的,这个领域不能强求一律,不能少数服从多数,必须绝对保证个人的主观创造性、个人爱好与个人思想及其表达形式。列宁实际上是说,作家要独立思考,自由表达自己的独特感爱与思想情操,作家有权支配自己的作品,这既是人的基本权利,也是无产阶级政党文艺的基本要求和无产阶级民主的基本原则。

  然而,到了毛泽东的手中,情况就不同了。毛泽东要求所有文艺家必须无条件地为党服务,而马列主义强调的,是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家应维护党的利益,不是指所有的文艺家。毛泽东显然又一次以偏概全,与马列文论原旨不吻合,让党文艺取代了人民的文艺。所有的作家,都得按党,实则都得按他的意志从事创作,不得越雷池半步,轻则封笔锁喉,重则打入大牢,永世不得翻身。从延安文艺整风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优秀文艺作品被枪杀,其中绝大多数作品都反映了工农群众的生活,都是来自最基层的实践和体验,都表达了人民大众的思想情感,都是按毛的文艺思想、为党说话的、按要求而创作的精品力作,却被毛泽东以各种罪名予以批判,不知毛泽东为工农民众服务的文艺标准究竟是什么?说穿,是那些作品描写了群众的苦闷,揭露了体制的弊端和官吏的腐朽,歌颂毛泽东和共产党可以,暴露问题绝对不行,毛泽东时代不可能有什么问题,说问题就是反毛泽东反党,就罪该万死。这样一来,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的无产阶级立场原则,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宗旨,就在无数作家的血泪中化为泡沫。偌大的中华文明,到头来只剩下毛泽东的文选和革命样板戏,才有资格叫作无产阶级文艺,不亦悲乎?说毛泽东有文艺思想体系,真不知何谓也。那么多文艺精英,对中共的事业忠心耿耿,图的是什么?他们没有在黑暗腐朽的国民党时代倒下,没有被蒋委员长的独裁和专制所压服,却在共产党官吏的折磨下,一江泪水向东流。他们有的不堪凌辱而自杀身亡,有的忍无可忍逃逸境外,有的被毛泽东利用后终遭淘汰,有的为了儿女而苟延残喘,直到毛泽东时代结束才见到光明。他的文艺思想,是不是一个破灭了的神话?

  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他们对文艺倒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如马克思论艺术,曾提出要以"美的规律"再现与塑造生活,即在美与丑的对比中,在丑的现象中,去发现美和创造美。既然文艺之美是一种规律,那么规律之外的主观干预,就是对美的破坏。如恩格斯论悲剧,指明悲剧来自新生事物或美好事物的失败与毁灭,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避免的,无产阶级的政党文艺,应该承认悲剧。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解释,悲剧是在撕裂美好的痛苦中,让人看到价值的所在,给人净化、启迪与升华。但是,毛泽东可不听这一套,他总是强调批判现实主义此路不通,讽刺与暴露已经过时,作家要以歌颂为主,要写光明,以社会主义的光辉业绩鼓舞人民。光明固然需要歌颂,人民的确需要鼓舞,但他无视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美丑相依、黑白相形是人类社会和宇宙的基本法则,这是古代老子的辩证观,以圣贤为楷模、事事古为今用的毛泽东,偏偏忘记了祖训。没有黑暗,哪来的光明?没有丑恶,怎么知道美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毛泽东执政的几十年,不仅无光辉业绩可言,还导致了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大倒退。此情此景,一些为五斗米折腰的知识分子,只好昧着良心说假话,从理论到创作,泡制出了一篇篇让人啼笑皆非的大块文章,而以权力为中心逢迎权贵的假大空文化于斯形成。为了检验文艺家们是否听话,在1957年那个"文艺的春天",毛泽东居然鼓励他们要写矛盾和问题,试图"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后,推入编号十八层的地狱。这难道是所谓马列文艺思想和毛泽东的文艺思想体系吗?显然不是。

  实事求是地说,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的马列部分,主要来自斯大林主义,而不是正宗马列。毛泽东和斯大林,他们两人在很多方面有着惊人相似,不知是历史的巧合,还是人以类聚的必然性,其天性、身世、风格、思想和业绩,真象是一对手足同胞。

  为了搞清楚斯大林的文艺思想,有必要先盘点一下他的人生背景,他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英雄,但他毕竟支配了一个时代。说斯大林主义也好,斯大林现象也行,斯大林模式也罢,如果只是停留在对他人品的谴责上,只是对他的卑劣行迹愤愤不平,显然是一种肤浅的市井批判。如同很多人反感毛泽东一样,说他步斯大林后尘,以专权独裁为乐,说他不该如此那般。这无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观点,东方集权主义者人性的弱点与政治的弊病,并非只是毛泽东和斯大林如此,其他如北韩的金日成、伊拉克萨达姆等人,同样演绎着类似的悲喜剧。殊不知,以自我为中心的集权思想,虽然一部分来自人性的弱点,但主要是封建历史文化的沉淀所致,它们不是哪个时代、哪种社会的特产。有人说,蔑视民主、格逐最高权力,是所有共产党国家和社会主义的产物,这显然是一孔之见。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说,斯大林也好,毛泽东也好,他们只是以往历史文化发展中一个必然环节。把他们的得失与成败揭示出来,并非同他们有什么恩怨,而是实事求是地作文化的反思,给后人提供参考。

  斯大林,是一个自称是"亚细亚人"的平民后代,他身上糅杂着蒙古人的血液,使他天性尚变好斗。他在儿时,就领略了鞋匠父亲给他的粗暴和当地世俗官吏的刁蛮傲慢,激发了他的倔强慓悍和冷酷,并在读小学时萌发了反叛的性格,除了只对历史和政治感兴趣外,他深信课堂学习毫无好处。15岁时,他就参加布尔什维克革命青年小组,由于经常在学校闹事,以致被学府开除。从此,他怀着对沙皇制度、对教育制度和对有钱人的刻骨仇恨,走上了职业革命家的道路。他发誓要成为统帅群伦的人物,并以传奇故事中的英雄"戈巴",作为自己的别名,其志向与青年毛泽东几乎相近。他对物质生活无甚要求,衣着饮食都简单随便,但投身革合活动的意志和热情,却与日俱增。经过了多少次被捕、坐牢和流亡,他终于在同志的引荐下,带着他的革命资历走近了列宁,也走近了他的政权。在这之前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信仰和苦难培养了他的"领袖癖",也使他形成了冷眼看人,怀疑一切、蔑视一切和打倒一切的人生风格。而最能代表斯大林特征的、人皆尽知的,便是他那近乎野蛮的、疯狂似的粗暴。

  也许是俄国革命夺取政权的需要,列宁开始重用这位粗暴的格鲁吉亚男人。斯大林则不失时宣,先后用诡诈、阴谋等手段,翦除自己的竞争对手,最终进入最高权力中心。当列宁不能容受他的自大狂,想制约他的时候,但为时已晚,因为权倾朝野的斯大林实际上已严控了权力机器每根神经。这让列宁后悔不已,苏联人民则用无数的血泪,为列宁的用人不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为了实现自己的意志,斯大林执掌大权后,推行重工轻农政策。他用暴力把农民赶进集体农庄,以对农民的损害和对手工业者的剥削,完成了粗糙社会主义的原始积累。从1923年到1928年,苏联经济虽然呈发展之势,但集权下的官僚体制,很快经济便开始滑坡,出现了全国性经济总危机,粮荒、饥民暴动的消息不时传到斯大林的耳中。到1933年,因饥荒造成的死亡人数达千万之众,而重工轻农则造成了工农联盟的破坏,加上官僚主义的盛行,斯大林已陷入困境。

  大凡集权主义者有个共同的逻辑,自己永远是对的,社会的矛盾和问题都是有人和他作对造成的,斯大林便是这样一种心态。在他看来,在那些忠诚面具的后面,到处都是阴谋家、叛徒、特务、阶级敌人和帝国主义代理人,他们表面上拥护社会主义,服从斯大林,实则暗中搞鬼,各行其道,严重干扰了社会主义的建设事业。而且,越接近社会主义阶级斗争就越尖锐,政治局势就越难稳定。因而,斯大林认为,不断地同他们作斗争,彻底清洗他们,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重要任务。而加强自己的绝对权力,让每一个子民对自己忠诚不二,也同样是长远的战略举措。

  于是乎,在斯大林宫廷媒体"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颂歌声中,永无休止的整肃和"莫斯科大审判"运动,在列宁的名义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1927年开始,据苏共官方资料记载,有185000民众被斯大林流放,强制进行劳动改造,罪名是:社会危险分子。这其中有中下层布尔什维克党政人员、商人、富农和市民,可能实际人数还不只这么多,逮捕的形式是不由分说。

  1934年,在格鲁吉亚共产常代表大会上,斯大林排斥了一大批优秀的史学家和作家,因为他们未能在自己的作品中,体现和突出斯大林革命领袖的地位。这些人后来都被斯大林以各种罪名枪决。与此同时,他开始将所有陈旧的史料进行清查,成立了庞大的"斯大林研究所",安排专人杜撰不真实的党史和他的光辉传记,人为地、强制性地拔高自己。诚如某些苏联史学家所说,斯大林研究所,是谁都知道的谎言制造厂。以至某些谎言在后来自相矛盾,令斯大林和他的信徒陷入尴尬。

  1935年往后走的几年间,斯大林进行多次血腥镇压,他几乎消灭了列宁时代的全部工作人员,对整个一代布尔什维克进行了干净的清洗和报复,不管是反对他或支持过他的人,包括几万名红军将帅和高级要员,也包括全国的工会,共青团等所组织的领导人,都被嗜杀成性的斯大林先后处决,其残忍与当年德国纳粹并无两样,尽管他们的动机和目的不一样。

  斯大林果真战无不胜,天下无敌。他通过手中国家机器和一党专政的大权,让苏维埃大地上每一个生灵都为之颤栗。他手下庞大的警察机构,具有不受任何约束的种种特权,生死予夺,取舍自如。只要是斯大林不喜欢的人,不论你是哪路神仙,酷刑之下你也得承认自己从来犯过的罪行。而那些对斯大林政策稍有不满的政府官员,只要斯大林一句话,他的姓名和肉体就会突然在世间蒸发。了无踪影。斯大林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活的上帝,他个人的特权已凌驾于党中央、国家和人民之上,其独裁形式和后果,可以说集俄国沙皇和德国纳粹之大成。

  在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革命只是权宜手段,目的是人本身,即革命的目的是人的发展。在斯大林,革命成了不择手段的目的,人成了革命的牺牲品,目的是实现他个人的欲望。在马列,民主风格是集体的风格,即使是异己,也可以精诚团结,共谋大业。在斯大林,是老子天下第一,即便是战友,也会找个理由消灭他。斯大林有无资格成为马列传人,不是本文探讨的话题,有待历史学家与后人评估,我想说明的是,这样的斯大林有怎样的文艺思想。

  1930年的春夏,斯大林开始直接干预文艺界,从作品的名称、主题到内容,从作家的身世到现状,他都不辞劳苦一一亲自审核,可以利用的人和该枪毙的人,均作了细心的记录。在短暂的时间内,他取缔了全国所有的文学社团与出版合作社,并关押了在他看来有问题的一批人物。在1932年,他下旨成立苏联作家协会,委派心腹担任作协要职,控制了全国的作家。他的奉旨大臣"康生"日丹诺夫,象训练有素的警犬一样,四处寻觅文艺作品的"唯心论"、"资产阶级"、和"国家罪",一旦发现,就绳之以法,听候斯大林的发落,日丹诺夫甚至对音乐家使用打击乐横加责难,说是消磨革命斗志的靡靡之音。至于抽象派的绘画艺术,他更象一个门外汉,愤愤地说这些画只是一堆疯子的玩艺。此外,斯大林指示国家政治保卫局,严密监控各个文化艺术领域,包括大中小学和教育机构,任何文字语言和形象,只要涉嫌对苏维埃制度不满,统以"国家罪"治之,甚至不经审讯就可以秘密处决。面对这样的红色文艺恐怖,那位享有崇高国际声誉的大文豪、那位列宁的亲密朋友高尔基,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要为倒下的布尔什维克老友们讨个说法,请求斯大林手下留情,宽大为怀。可怜的文学老人,怎能理解政治导师的用意?虽然高尔基是当时惟一可以说话的名流,却在斯大林的冷笑声中,不久即非正常死去。在斯大林时代,被斯大林杀害的文艺工作者,据资料表明,少说也有几千人,完全可建一个文学烈士馆。象阿罗谢夫、巴贝尔、加切夫等很多文坛俊彦,都先后被斯大林以列宁的名义投入集中营,最后死于非命。斯大林有自己的理由,他认为,那些为艺术而艺术的作家们,自然没有革命理念和对社会主义的感情,也自然不会买斯大林的帐。仅从道德上和政治上判他们的死刑还不够,还必须剥夺他们的生命。

  这就是斯大林的文艺思想。在这种文艺思想支配下,所有的新闻媒体、文学艺术都只能歌颂,不能暴露。而歌颂的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就象宗教信徒吟唱阿门一样,都把斯大林当活着的上帝来颂扬。他的肖相和指示铺天盖地,大量的城市、农庄和工厂均以他的名字命名,地方政府官员给他发电报,如不称他为人民的父亲或伟大的导师,电报就发不出来。甚至地方举办工农业展览会,都必须突出斯大林的形象,都必须为他大唱赞歌。斯大林的文艺思想支配的结果,自然也有杰作问世,譬如,他特别欣赏阿列克谢?托尔斯泰的诗歌。诗云:"您,各民族的太阳,我们时代不落的太阳。太阳也比不您,因为太阳没有智慧。"

  这便是斯大林眼中的社会主义文艺作品,它很容易使人联想起40年代,艾青在延安整风后献给毛泽东的那首诗,竟然如此地相似。是不是很有趣?如果以识时务者为俊杰来解释他们的行为,自然也有其理,但不足为训。这首诗的作者命运结局如何,我虽不得而知,但想必也不会比中国的艾青好到哪里去。

  不言而喻,在斯大林时代,文艺仅仅是一件外套,里面装的全是无产阶级革命口号,都是为集权服务的政治理念。查查斯大林时代的文艺作品,人们就不难发现,它们所反映的历史与生活,不仅真实性令人质疑,而且人物的思想情感和行为,都缺少人性的基础和血肉,都有被人为扭曲和按主观臆想打造之感。

  提到苏联文学,首先映入人们大脑的,是高尔基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作品。高尔基的长篇小说《母亲》、散文《海燕》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代表作,都较为真实地描写了那一时代人们的悲欢离合,并刻画了美与丑、正义与邪恶的抗争,唤起了人们对生命价值与光明的追求。尽管这些作品某些地方尚可商磋,例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保尔的情感历程就显得不够真实,他过多地将党性和神圣事业引入儿女情场,怎么说也会令人觉得有些做作。革命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该书也有所误导,让人感到革命的目的不是实现人的价值,不是人的完善与发展,而只是追求一种抽象的价值观,以牺牲个人的价值为代价。还记得冬妮娅吗?这是一个芬芳而富有诗韵的名字,也是观念的牺牲品。多好的姑娘啊,"为人类解放而斗争"的保尔,在占有了这个贵族少女的初恋之后,挥戈上马扬长而去。之后,又在编造的圣经中,把自己扮装成清心寡欲的金刚战士,而实际上他却是情欲正常、充满幻想的凡胎。有兴趣者不妨查阅《20世纪最后的秘密》一书,冬妮娅在绝望、恐惧与劳累饥饿中度过了一生,女性应有的、美好的一切灰飞烟灭。1988年她还住在列宁格勒,曾接受历史学家津柯维奇的电话采访,伊人那苍老、颤栗而虚脱的声音,证实了"保尔"以及"保尔主义"的某种虚幻性。但总的说来,这些作品仍不失为真正的文学作品,是恩格斯所谓"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也是列宁党文艺原则下的经典力作。但是,他们两位只能算是列宁时代的作家,当时的斯大林虽然已进入党的权力领域,但无资格插手意识形态,仅忙于执行列宁的指示与自己的权力争夺。

  斯大林时代的文学,令斯大林骄傲的,首推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一书,这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该书描写的是斯大领导的苏联卫国战争,这是让所有苏联人都不得不承认的历史事实,也是他巩固绝对权威的护身法宝。其次,该书是以歌颂斯大林为主题,尽管青年近卫军是一群爱国青年的自发性组织,他们反击法西斯的斗争,实际并没有什么党的领导,作家却以虚构的手法,把党的领导形象塞了进去,强调没有天才斯大林的鼓舞,就不可能有青年近卫军的斗争。这样的作品,自然令斯大林"龙颜大悦",荣获1945年斯大林文学奖一等奖也就不奇怪了。

  20年代末,青年女作家米库林娜的《群众的竞赛》一书,以不真实的素材,表现所谓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的高潮,迎合斯大林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理论,受到斯大林的青睐,他亲笔为该书作序。当群众纷纷质疑后,斯大林即以"总的倾向"为该书评功叫好。为权位服务的政治功利性,成了斯大林评判文艺作品的惟一原则。即突出了他的思想和形象的作品,就是好作品,至于艺术性和真实性无关紧要。相反,如诗人杰米扬?别德内依,这位1923年红旗勋章获得者,因在作品中对斯大林模式下的社会生活提出了批评,则被斯大林严加呵斥,并勒令其改正错误。诗人无可奈何,被迫写出一些为斯大林歌功颂德的作品,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在文艺理论上,斯大林总是强调作品的真实性。1932年10月26日,他在大文豪高尔基寓内召开文艺座谈会,说:"真实表现我们的生活,作家在生活中不能不看到、不能不表现使生活走向社会主义的东西,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