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年:美国战略转移及其对中国的战略压力

  近年来,美国正在加速把其战略重点从欧洲等地区向亚太地区转移。这一转移一旦完成,就会对中国的国家安全构成莫大的威胁。

  通过北约的大扩张,美国基本上完成了意在围堵俄国的欧洲战略。在这次反对恐怖主义战争中,尽管美国和一些老北约成员尤其是德国和法国产生了一些矛盾,主要是这些国家不认同美国的单边主义,但美国完全可以通过对新北约成员国产生影响来掌控北约。

  德法等国虽然本身力量还比较强大,但已经没有能力来辅助新北约国家的建设,只有美国才能帮助新北约国家。这种情况会持续数十年。也就是说,在今后数十年,美国在欧洲的大战略大致不会作大的变化。在强大的北约围堵之下,俄国构成不了对美国的战略威胁。

  美国对中东的战略兴趣主要在于资源。以中东或者其他一些地方作为基地的恐怖主义活动不太可能对美国构成传统意义上的战略威胁。恐怖主义对美国所构成的威胁主要是通过影响人们的心理。当恐怖主义久而久之变成人们心理一部分的时候,民众对政府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再者,尽管阿富汗、伊拉克等美国所支持的政权要稳定并不容易,但在经历一段时间以后,这些国家基本上能够扮演一个支持美国的角色。加上以色列的因素,美国大致能够把握其在中东的战略。

  拉丁美洲没有什么问题,传统上一直是在美国的势力范围控制之下。拉美和美国有矛盾,但因为其在经济上高度依赖美国,并且是结构上的依赖,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来抗衡美国,对美国没有任何重大的威胁。而非洲并非美国的战略重点,在今后也不会把战略重点放到非洲去。

  围堵“潜在的敌人”:中国

  欧洲战略布置的完成和中东格局的基本形成,美国自然就想把战略重点放在亚太地区。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亚太战略的重点是努力营建一个亚洲小北约 (mini-NATO),来围堵其所认同的“潜在的敌人”,即中国。美国的亚太战略的利益可以说是全方位的。

  首先是经济利益。亚太地区是当今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地区,中国已经成为这一地区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美国不会放弃这里庞大的经济利益。对经济利益的追求上,美国和从前的帝国主义不会有实质性的区别。打开中国市场实际上是冷战后美国的重大外交使命之一,但同时,中美两国经济上的相互依赖也表明两国之间不太可能发生类似当年美苏两国之间那样的冷战格局。

  美国在亚太地区也有其政治利益,这和美国的民主、自由等意识形态因素有关。推行民主是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的宗教使命,中国(包括香港)不民主化,美国永远会施加压力。同样,中国大陆如果和民主的台湾发生冲突,美国也会站在台湾的一边。

  美国在亚太地区更为重要的就是战略利益。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开始把中国视为是其潜在的敌人,中国现在提倡和平崛起,各国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但美国人很悲观,强硬派对此不屑一顾,甚至连一些对中国相当友好的人士也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说法”。世界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和平崛起,这个事实很难让美国相信中国的崛起会是和平的。

  实际上,在九一一恐怖主义事件之前,布什政府已经开始营造一个围堵中国的亚洲战略同盟,即所谓的亚洲小北约。九一一事件以后,美国不得不暂时避开这方面的努力,但是当美国能够从中东脱身的时候,又开始了这种努力。最近,美国承诺向台湾出售先进武器已经超出了传统上保持两岸军力平衡的范畴,美国的意图就是要把台湾整合进美日台军事同盟。另一方面,日本和台湾等也有很大的动力来作这样的整合,台湾近年来提倡的亚太民主同盟就是这样的努力。

  迫使亚洲国家在中美之间选择

  美国战略向亚太地区转移对中国构成的威胁是显然的。亚洲小北约一旦形成,就会对亚洲其他国家产生很大的影响,迫使亚洲很多国家在中国和美国之间作一个选择。一些国家很可能就会像在冷战时期那样靠向美国。中国如果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就有可能和美国形成一场另一种类型的冷战。

  再者,台湾问题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台湾成为这个小北约的一部分,那么就是台湾问题的真正国际化,台湾也就成为这个同盟制约中国崛起的最有效的“武器”。

  不仅台湾问题得不到解决,中国国内的发展的外部环境也会很容易受到这个同盟的制约。中国越来越成为一个开放的经济体,自然资源高度依赖海外市场。例如中国进口的大部分石油是经过马六甲海峡的,美国想参与马六甲海峡的控制的意图一直是很明显的。一旦中国的外来资源供应受到遏止,国内建设的困难就可想而知。

  美国亚太地区的战略正在形成,但亚洲小北约最终能否实现还要看中國的反应。中国作为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在亚洲地区的影响也在增大。遏止中国崛起是美国的战略,但并不是说这个战略可以轻易而举地实现。对中国来说,重要的是要认识到美国的这种战略意图,从而作出有效的战略反制,否则,一旦这个亚洲小北约形成,中国长期的国家安全就不复存在。

  作者:郑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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