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者:愤青、俊杰和犬儒主义者的办公室政治观

  官僚的时代将成既往,公司的时代正在降临。

  于是,“办公室政治”成了一个时髦的玩艺。

  但是,与“网恋”一样,“办公室政治”绝对是一个逻辑非常荒谬的伪概念———80年代通过书信进行的柏拉图式恋爱只能暧昧地叫做“笔友”,偏偏90年代将互联网上装模作样的打情骂俏叫做“网恋”。

  同样道理,办公室古已有之,政治这东西更是与人类社会相始终,偏偏等小白领们开始扎堆的时候,就把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像回事似的捧出来,还美其名曰:办公室政治。

  呀呸!后现代的愤青们几乎要诅咒这种对公司的媚态思维了。

  愤青

  在愤青们看来,办公室实在不是什么好玩意。起码从养生的角度来讲,办公室生活绝对是不“环保”的———朝九晚五,高度机械;职业套装,放眼望去一片阴沉的灰色;每天蜷缩在空调房间里,不透空气,不见阳光;受过标准职业训练,每个人脸上都是职业化的表情,一笑一颦,张弛有度———上帝,这是人呆的地方吗。瞧!愤青指着高密度的写字楼,然后走到楼里指着透明化的格子间:这不是鸟笼是什么?

  或许愤青们对了,办公室可能真的就是鸟笼。

  那办公室政治呢?难道是鸟笼里的鸟在互相厮杀?如果你这样问愤青,愤青肯定还你一个鄙夷的微笑:难道有这么悲壮吗?

  是的,在愤青的眼里,“厮杀”这个用在战士们身上的词语用在鸟儿们的身上未免自玷清白之身。嗯……,愤青手捻下巴,打个比方,也就是鸟儿们用各自的喙啄一点对方槽里的食而已。明里,或暗着的。———愤青还不忘补充一句。

  所以,愤青们开始逃离鸟笼,甚至看见办公室就远远地躲开。“宁做笼外犬,不做笼里鸟。”愤青们说。

  俊杰

  愤青不过是愤青,识时务的俊杰们一下子从他们愤怒的表情中看出他们的未来———在自由经济大潮汹涌而来的今天,人文主义的愤怒只能当作边缘声音“仅供参考”。

  让愤青们自由职业去吧!如果办公室里都是鸟的话,那我们也是鹰隼———俊杰向来是“时代的弄潮儿”,乘着经济全球化之风浪,俊杰们在办公室里扬帆远航,在其公司之帆上,“为了理想,将办公室政治进行到底”的旗帜高高飘扬。

  俊杰终归是俊杰,他们是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经历过办公室政治的洗礼,胜出的他们头脑聪慧,人情练达,不仅专业技能精熟,领导能力也是高人一筹。他们精力旺盛,心态健康。他们乐观开朗,坚定果断。他们心存梦想,脚踏实地。他们屡挫屡战,一往无前。如果是男性,俊杰们最好身体坚实,风流倜傥,硬度里不乏柔和;女性则曲线优美,面孔清丽,干练而不失温婉。

  ———天哪,连愤青们也不禁意乱情迷起来。但是,一想到办公室政治的副作用,愤青们立刻打了个寒战———跟前的那张自信的阳光笑脸可信吗?光鲜的衣着下面,有几颗温润如玉的成熟之心被打磨出来?

  当领袖们的标准像在人们的厅堂里消失的时候,这些标准形象又接过接力棒,开始充当起人们的精神领袖,给人们一个奔头。但正如神情伟岸的领袖们没有几个像标准像那样值得景仰,当下的现实中能达到标准形象的俊杰也少之又少。

  办公室政治并非每个自认为是俊杰的人就玩得起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俊杰都玩得转的。资质稍差者,人们不仅担心其心理是否会变态,更直接的是关心其身体。善良的医生们像老太婆一样喋喋不休地提醒俊杰们———要注意身体,如果你不停地去洗手间,对异性或者提不起兴趣或者有心无力,或者记忆力减退,或者觉得那些新鲜事很没劲,或者老是莫名烦躁,或者睡眠质量持续下降———医生们告诉俊杰,这个时候你最好亲自保留自己的理想,暂时退出笼子里的游戏。

  愤青们还在笼外逡巡畏义,三分之一的俊杰遍体鳞伤地被担架抬下阵来,三分之一的俊杰在每天告诉自己“给老子顶住”,三分之一的俊杰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跋涉前进———不仅后两个三分之一中随时有人加入到第一个三分之一中来,最后一个三分之一的大部分又在不停地为下一个“政治目标”忧心忡忡。

  罗大佑哀叹他的父老乡亲: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 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听到这一句,也许有不少俊杰会别有一番滋味也说不准。

  犬儒

  当俊杰们人人争当政治家并承担政治家的代价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相当一批人在自顾自地乐呢。也许,乐的人是一个物质女孩,每天只为这个月的工资过早用完发愁,并且梦想能早日碰到一个“悦己”的大款,当然如果能年轻一点就更好。不开心时听别人说婺源真是好啊就跑过去玩,虽然也没看出哪里好但回来就把烦心的事给忘了———除了这些苦恼她都开心得很。

  也许,乐的是一个有和“政治”无关的兴趣的人。可能是一个健硕的小伙子,但他更倾向于通过攀岩来释放自己的男性荷尔蒙;或者是一个热衷网聊的MM,每天沉迷于闪烁的头像中不能自拔,哪里有功夫管你什么鸟“政治”?

  还有这种可能,就是这是一位已经看透了人世间的种种幻相的“悲青”(悲观青年,对世界和人生深度绝望,结果反而极度平和),来你这间鸟公司不过是借宝地混碗饭吃,每天疯狂打字其实是在写专栏写小说。俊杰每天必看某个关于办公室政治的专栏,觉得专栏让自己不知不觉间大彻大悟,于是很崇拜那个作者,但俊杰死也想不到那个专栏作家就是对面那个每天帮自己打文件的素面朝天平淡无奇的女孩子。

  很难讲清这群人的特征,但套一个“犬儒主义”的大帽子或许可以概括他们共同的表现———在糟糕的环境中自得其乐,状似浑然不觉。

  这是不是也算作一种境界呢?我不知道。

  《国际金融报》 (2002年07月26日第十九版)

  作者: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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