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犬儒文化与我的心理疾患

  写在前面:我对犬儒主义的了解可能并不太准确,可能是我想通过这个热门的词语表达出我所体会到的文明对个体的压抑,有不准确的地方万望指出,多谢批评。

  一旦认识清楚了一些问题,我将不再避讳我与精神病院的两次亲密接触。因为,在我看来,精神病人所受的磨难固然和他自身的人格特点关系紧密,但是来自社会,家庭的压力也是不能不考虑的。而我更大胆的说一句:精神病与文明的压抑密不可分。

  我第一次发病是典型的燥狂发作,起因大概是人非常疲劳,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虚弱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下意识的东西就蠢蠢欲动,而大脑中的高层却缺乏精力,对下层的起义他们无可奈何)。

  但是起义还是要有个刺激因素的,我的这个因素来自外界,一位我自己非常欣赏和信任的精神科老师在我们的毕业酒宴上在我们几个同学的要求下点拨了一下我们,“你们应该多看到别人的优点而不是缺点。”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感触良多:是啊,当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狭隘的目光去盯别人的缺点时,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很多,想通了其中一些事情,但是还有很多都想不通,连续几天都没睡好,终于,我进去了。

  第一部分真实与虚伪

  在进去前最后几个小时里,我有一种奇特的而真实的感觉:所有人分为了两种,一种是虚伪的,一种是真实的。由于夸大妄想,我还有了一种历史使命感:千万不要让虚伪的人掌了权。(呵呵,当我自己是谁呢,有那本事和能耐吗?)不过回想一下,人的确是有真实与虚伪两面性的,尤其是在当今犬儒主义盛行的时候。人们多是说一套做一套。平时都是以虚伪的假面对着别人,有时候甚至朋友之间也难以完全坦诚相待。在现实当中,真实输给了虚伪。也就在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两面国”不仅仅存在于《镜花缘》里,而是我们身边实实在在的景象。

  这就是犬儒文化对人的迫害,一些真实的东西(只要是属于禁忌的范畴)不能说,只能靠自己去感悟。厚着脸皮说一句:我是一个单纯的人,开始时单纯的相信别人说的一切,但是我又是一个多疑的人,而我观察事物的方式是直觉,所以最终我觉得自己也许感悟到了发生这一切的本源,思想好像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也许是病态体验),可惜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终于就发病了。

  我的感悟大致如下:

  真实与虚伪的产生与个体的社会化过程密不可分。人有本性,而社会要他服从集体的利益,就有社会化的过程。社会化大概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而学习的一种主要形式就是模仿,还有一种更高級的形式——领悟,重复的模仿也许能让人一定程度的有所领悟,达到某种“境界”。总之是在学习如何“做人”。

  而我们长期以来对如何“做人”的教育所采取的方法更多的是叫孩子们去模仿(礼治、教化),手段十分粗糙,粗暴的去压抑人的本性,而没有很好的调动人的主动性。

  于是,在社会化过程中,有的人只是按照文明的要求做,不动脑筋的模仿,或者是很聪明的人,能很快的学到在社会这个生态环境里游刃有余的生存技巧。但是由于不是发自内心的领悟,只是比较粗暴的压抑内心的“邪恶”,邪恶反而更加强大。所以有的人表面做的非常“道德”,但就有可能做出非常邪恶的事出来。而給人感觉真实一点的人往往不那么刻意做作,他们也许不能像圣人一样道德,但是他们真实,也许只有他们才能领悟到为什么要善待他人,怎么样才能做到诚实。

  大多数情况下,山民往往民风彪悍而淳朴,而小市民往往給人虚伪的感觉,这也许是因为城市比农村能使人更快的学会在社会中生存的技巧的缘故,他们模仿的更好,也更容易的压抑真实。这也许就是真实与虚伪产生的根源――文明的发展。

  文明在早期的时候都需要通过宗教或者类似宗教的手段企图建立一种人与人之间互相信任的和谐社会。在中国,儒家思想的礼治起到了这个作用。孔子的本意是通过推广礼仪,实现社会和谐;但是他过于注重权威,礼仪中都是下级无条件的信任上级,这些都成了儒家的败笔,信任应该是互相的,礼仪也应该是互相的。而孔子的礼还是成了一种教化的工具,成了文明压抑人的本性的手段

  而最终,无论是儒家、道家、佛教、基督教等等都被统治階級所利用,歪曲理解了它们的本意。礼治、法治最终都成了权治、人治。

  在这样一个扭曲的社会条件下,每个社会都有一些不能说的话,所谓话语禁忌,也于是产生了一种文化――犬儒文化,人一旦出生就开始浸泡在这样一种文化当中,这样的文化有着各种各样的禁忌:死亡禁忌、性禁忌、统治者禁忌、话语禁忌…

  第二部分西游记

  再说说病情,其实进去了也好,我在里面住了一个多月,出来的时候十分退缩,学习也不再努力,只喜欢玩,这是治疗带来的后果,而我也只有退缩才能在精神病医院那样类似监狱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在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我想的最多的恐怕是西游记的故事。在我的心目中,西游记代表了犬儒主义压迫下的吴承恩的内心世界,他渴望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在500年后从石头中(压抑中)迸发出来,与“天”对抗,但又被“天”再次压抑了500年(在五指山下),最终作者妥协了,石猴妥协了,它与唐僧等人组成了一只团队,前往西天取经来拯救世人。

  这只团队也很有意思,唐僧是求道者,属于朝闻道,夕死可矣的人,代表了人的决心;老孙是求名者,所谓英雄难过美名关,他代表了人的勇气;小猪是求利者,惟利是图,倒也代表了人享受生活的一面;大沙则是代表了大众,但是任劳任怨是他的优点。如果把他们放到权利金字塔上,唐僧代表的是领导,老孙则是金领,小猪是白领,大沙则是蓝领。其实与柏拉图在理想国让哲学家来执政有异曲同工之妙。谁说中国没有哲学家,像吴承恩这样,由于受到压抑,不敢直白的说处自己的想法,用艺术的形式表达出来,虽然是属于犬儒主义的艺术,但这何尝不是一次伟大的创作。吴承恩的哲学都在他那本西游记中呢。

  由此其实我们也可以看出,我理解中的犬儒主义无处不在,只要你看到的比主流舆论允许的要远的多,你就不能说,你只有妥协,不妥协的都进了精神病院了。因为大家都觉得你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但是却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是什么啊,那就先住院吧。

  又回到我刚开始说的,精神疾病与社会、文明的关系。犬儒主义是理想主义向现实妥协的产物,犬儒主义不说真话,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说真话,在公开场合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把犬儒主义扩大理解为一种半妥协主义(话语禁忌)的话,你就会看到,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的犬儒主义者,包括资本主义国家,有些真话不能说,人人都或多或少的戴着一个假面。这也不完全是统治者的错,如果每个人都能通情达理,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说真话的环境,但是由于教育体制的陈旧,说真话的大环境还没有形成。我们也不能老是抱怨当权者,他们被责备只是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和他们即使处在那个位置上也无力改变这个大环境的现状。不是政府在愚民,是文明在愚民!

  精神疾病是真实与虚伪的冲突,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假面化的社会使真诚的人感到压抑,他们对别人付出的信任往往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他们因此而困惑。我住精神病院的一个感受就是里面的人很多都是真诚的,真诚的人占总人数的比例比外面也许还要高。外面的人是适应社会的,他们大多是妥协主义者,是犬儒文化的执行人。里面的人则多是不能适应犬儒文化的受害人。有人说这些是善良人的疾病,也许有点粉饰了,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妖魔化精神病人,或者出现“精神病禁忌”(避讳提到)。

  所以我认为精神病可能是犬儒主义、是文明带给人类的副产品。

  第三部分关于教育的狂想

  我的第二次住院,大概是因为我看了《美德的起源》、《狼图腾》、《南人北人》等书之后有了很多感悟,又和朋友分享了这种感悟,自己感觉自己在境界上有了一些提高,于是那几天的我处于一种轻燥狂状态下,待人比平时主动了许多,非常信任别人,同时更容易接受暗示。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及早的控制,终于还是犯病了,再次住了进去。

  在这次住院当中,我思考的最多的是教育。教育是人社会化的重要一步,也是文明征服个体的重要一步。我想在教育里应该增加一些要素,现在主要进行的是IQ和职业教育,对于学生的EQ和PQ(哲学智商)没有太好的办法施教。可惜我对于教育也还是一个门外汉,只有希望自己能有机会从事教育业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人的社会化过程再人性一点、深刻一点,能不能消除虚伪;如果能建立起一种说真话的文明,精神病人能不能少一点;如果…

  当然仅仅是如果,我们还是生活在犬儒文化之中的,我们还是要考虑生存的问题,要生存,我们就必须遵从犬儒文化的游戏规则。不要觉得有了规则就不自由了。和住在精神病院的人比较,在外面的人幸福多了。每天,他们都守候着放风的时间,好让他们从一个小笼子进到一个更大的笼子里,其实,出去了也何尝不是在社会这个大笼子里呢,只不过取代那高高的围墙的是禁忌,是权威,是规则…

  而我们只有把人生当作一场游戏,Enjoy Your Game !才会有幸福的生活。

  作者尚处于休养阶段,有的东西并没有说清楚(可能是没看清楚,也可能是表达不出来)望拍砖的温柔点。

  作者有意弃医从文,有能帮助的导师请与作者联系,free4us@gmail.com,我的space :http://spaces.msn.com/members/free4us/

  作者: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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