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化桥:重商主义之祸

  重商主义在中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次给中国带来的损失之巨大,前所未有。

  中国人每天把一船又一船的物美价廉的商品运到外国,换回来大量美钞。这些美钞正在高速贬值。不夸张地说,五年贬了三分之一以上。而且,这种贬值是没有尽头的。

  我们中国人喜欢算小账,讲勤俭,但是在算大账方面,比美国人还差得很远。美国政府每次用印钞票的办法解决国内的经济问题,就等于把中国人和其他亚洲人手上持有的美元储备不断稀释、摊薄和贬值。也就是说,美国政府不仅可以向美国的民众征收“通货膨胀税”,而且可以向中国人和其他亚洲人征收同样的税。我们中国人空谈“国家的经济主权”,而这就是美国政府对那些持有美元作外汇储备的国家所行使的经济主权。

  如果中国人手上持有少量的美元,那么我们很容易抛售美元,逃避美国政府的“通货膨胀税”以及对我们所行使的“经济主权”。但是当我们手上持有1万亿美元或更多的外汇储备时,我们就只能服服帖帖就范。我们卖美元就会把美元的汇率打得更低,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乖乖地承担了为美元 “护盘”的角色。

  打个比方,如果某个庄家持有某股票的量很大,他想出货的话,这只股票可就惨了。他能不能在短期内把货出尽呢?当他出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这只股票可能就跌了一大半,他手上剩下的另外三分之二就出不去了,或者大大缩水了。

  我们的先人很明白印钞票的权利就是征税权这个道理,并且发明了一个词,叫“铸币税”。这是经济主权的最高象征。可是,今天的国人好像不懂这个道理。我们几十年来很喜欢吹嘘我们的外汇储备以这样那样的速度在增长,并且在世界上排第几名,如此之类。我想问,拱手向华盛顿交税,并且越交越多,有什么好吹嘘的呢?

  重商主义从来不是一个严谨的学派或思潮,它就像迷信一样,一直毒害着全世界,特别是亚洲人。究竟为什么亚洲人受害最深,我也不明白,不过你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世界上最愿意向华盛顿交纳“铸币税”的基本上都是亚洲人——日本、中国、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和新加坡。这是不是因为我们亚洲人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心,或者有传统的“岛民心态”?这可能有待社会学家去解答。

  我们搞招商引资,给予出口企业无数的优惠和奖励,而内销企业就没面子、没地位、没优惠;我们的土地和河流被严重污染,我们的民工兄弟在血汗工厂挣扎;我们从巴西和澳大利亚把矿石运来,把我们祖先留下来的黄土地变成黑土地——难道这些就是为了积累那些正在溶化和缩水的外汇储备吗?

  现在不少国人似乎明白了外汇储备堆积如山是个大麻烦。但解决方案呢?出国去买资产和买公司。可是闭关锁国许多年之后,有多少中国人对国际资本市场和资产市场有经验呢?多摔些跤,多交点学费没有关系。关键是要创造出一种政治制度和开放的心态,让所有中国人都把世界装在心中,而不是只考虑一个封闭的中国。只有这样,才能让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熟悉国际大竞争的游戏规则,英雄豪杰才能涌现。

  我们现在的制度和重商主义的心态,使得我们大量的官员、博导、专家和董事长们除出国考察、旅游外,不敢出国门作生意,因为他们对外界太不了解,两眼一摸黑。很多人思考世界问题的方式之可笑,比“座山雕”和其他占山为王的土寨主开通不了多少。

  现在出国买资产和买公司还有另外一个麻烦:美元的贬值(以及中国出口导向型经济的扩张)已经把巴西的矿山和澳大利亚的码头的价格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的美元储备可能买不了多少资产,它的购买力已经贬值了。

  十年前,我在汇丰银行当中国研究部主管。当时中国财政部发行美元的“扬基债券”。目的是增加外汇储备以及“创造一个中国主权债的持续收益率曲线”。但实际上,中国用高利率筹集来的美元又用来购买收益很低的美国国债。贫穷的中国为什么要补贴富有的美国?我搞不明白。在我看来,中国当时的外汇储备已经太多,不是太少。况且,当时虽然有亚洲金融危机的肆虐,但人民币具有升值压力,而不是贬值压力。在1995年-1999年四年间,我写了很多文章和报告讲这个道理。

  至于第二个理由,“创造中国主权债的持续收益率曲线”完全是外国投资银行的一些人怂恿中国财政部发行外债的一个牵强附会的理由。但财政部官员也很快利用了这个理由。其实是外国投资银行想作这一单生意,要赚这笔佣金,某些人想出国路演而已。虽然当时汇丰银行和高盛两家承销这笔“扬基债券”,但我在研究报告中说了实话,并对记者发表谈话,反对这次扬基债券,称之为“双输”行为。第二天,香港的《南华早报》发表了我的“双输论”,汇丰银行立即开除了我。我很愤怒,但至今认为这是我分析员生涯中最光荣的一个片断。

  亚洲金融危机的真正教训是政府腐败,外债太多,以及政府把汇率控制在不切实际的水平上。我们中国人却从中学到了错误的教训。我们错误地认为,为了避免亚洲金融危机在中国重演,应该把国门紧闭,吊桥高挂,多出口,少进口,外汇储备越多越好,汇率放松有害,资本流动有害。今天,我们在外汇储备上的损失远远大于亚洲金融危机对泰国、印尼和韩国的重创。区别在于,我们的损失是暗伤和内伤,而十年前亚洲金融危机所导致的是“皮开肉绽”。

  重商主义在中国的病症很多,几乎成了中国文化的重要部分:出口是好事,进口是坏事;让外国人来中国做生意、开银行,就是牺牲国家利益;在世界贸易组织的各项谈判中,对进口施加任何限制都是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人民币只能允许在国内流通,否则就容易导致另一个金融危机;让外国人来中国投资是对外国人的一种恩惠;他们赚钱就等于中国亏钱;中国永远不能让外国人随便炒A股,否则A股就要失控;中国人的消费需要政府来引导……

  我有一个梦:人民币成为自由的国际货币,世界上许多国家都用人民币作为外汇储备。让我们也收他们的“铸币税”,把他们变为中国“子民”。

  重商主义在中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次给中国带来的损失之巨大,前所未有。如果中国不能尽快抛弃这种腐朽的“岛国经济思潮”,那就太不幸了。

  作者为深圳控股有限公司首席营运官

  来源:《财经》

  作者:张化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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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

  1. 哈哈 说:,

    2008年04月26日 星期六 @ 08:44:54

    1

    外汇储备多有利有弊,关键是怎么操作。
    大家应多想些反制的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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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税民 说:,

    2008年04月26日 星期六 @ 10:40:48

    2

    强烈要求中央政府严厉惩处周XiaoChuan等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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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江西人 说:,

    2008年04月27日 星期日 @ 09:32:09

    3

    中国企业家还不够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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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环球网友 说:,

    2008年04月30日 星期三 @ 01:42:18

    4

    中国企业家太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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