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恒均:中国外交如何才能走出困境?

  在当今世界格局中,从政治制度与意识形态层面来说,中国属于“异议分子”,属于绝对的少数派,严格来讲,恐怕只有朝鲜、越南和古巴是中国同一个意识形态战壕里的战友。当我们一些人在考虑如何在崛起后制约甚至取代美国时,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或明或暗在思考如何制约和限制崛起后的中国。

  多年前在一些热衷中国崛起的外交学者考虑如何制约美国时,我提出一个观点:中国要想真正崛起,首先要找到的不是如何抗衡制约美国,而是找到制约中国崛起后行为的方法!很多人听后感到莫名其妙,还有人甚至震惊了,我说,如果你不让全世界看到崛起的中国也是可以被制约的,你恐怕根本就没有机会崛起!

  我并没有夸张。看看现在中国领导人在每个国际场合的演讲中都不断强调和平发展,保证中国绝不称霸,到处给人承诺、许诺的场景,你可能就会明白。其实,中国领导人心里是很清楚的:全世界都怕中国崛起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也许你想说,不用管他们怎么想,我们继续发展。问题是,正如国内的腐败不除,任何高速发展都无法保证你不车毁人亡一样,国际社会对你崛起的疑虑不除,你的崛起迟早会被这样或者那样的突发事件打断甚至终止!

  所以我认为要把保证崛起后的中国不成为国际上的恶霸当成我们自己的事——而不是世界其他国家必须考虑并最终采取对策的问题。我们要让世界认识到,中国百年遭受外国侵略者的蹂躏,中国发展壮大后,不但不会让他国再侵略欺负我们,也一定能保证中国不会去侵略欺负他国,尤其周边比我们弱小得多的国家。我曾多次批评那些口喊“弱国无外交的”的学者们,如果你抱着这样的口号崛起,一旦你成了世界老大,是不是世界上所有比你小的两百多个“弱国”都没法和你搞外交了?

  美国叱咤风云大半个世纪,曾经采用的方式方法也让世界讨厌、颤抖,但多年下来,他形成了自己的外交价值理念,也已经取得了大多数国家的信任,成了当今让中国受益的国际体系的维护者。如果说未来中国真要同美国争的话,除了得到中国百姓自己的民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够得到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无疑必须建立在对强大国家权力的制约上!我们常常说,中国目前最大问题是绝对权力不受限制,习总上来后也宣称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个路还要走多久我不清楚,但在国际上,同样面临权力是否能被限制住、以及如何使用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国家抱持的核心价值观。

  日本安倍政府曾经有段时间积极推行针对中国的“价值观外交”,试图利用周边国家尤其是美、澳都是民主政体而对中国进行孤立甚至围堵,当然由于亚洲诸国包括澳大利亚的不情愿,日本的“价值观外交”并没成功。但却足够引起中国执政者的深思:虽然在交往中你不停地要求对方尊重各自不同的政治制度,但在未来真正的大国争夺甚至全球争霸中,你准备好自己的价值理念没有?其他各国准备好把世界第一的交椅转给一个“持不同政见”者手里吗?

  你可以让大家不谈各自的政治制度与道路选择,不许他们干涉你对付自己国民的方法,但你必须在国际交往与对外关系中有明确的价值理念——你支持专制还是民主,你支持屠殺还是法治,你支持封闭还是自由,你支持恶霸国家,还是同大多数国家站在一起……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更不能以一句尊重各自的选择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过去多年来,中国的外交一直过分强调的是互相尊重主权与互不干涉内政,结果呢,一些国家屠殺中国人时,中国政府也谨守“互不干涉”的原则;一些靠中国支持而存在的国家胡作非为、肆无忌惮,中国政府也依然“尊重”他们……在这种外交中,根本看不到对人权和自由与人类尊严有应有尊重的价值理念。这种外交必须反思,否则你再善于横捭阖,到头来也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发现自己在国际上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一个国家不能没有核心价值理念,一个国家对外交往中,更不能缺少让人信服的价值理念。而两者往往是相互关联的。中共十八大上提出的“24字社會主義核心价值观”虽然是对内的,但中国对外交往中秉持的价值理念同样应该是基于这24字之上的,加上和平发展,合作互利与和谐双赢,就是一套完整的外交价值理念,也会是得到国际社会认同的。

  中国只有认真推广并践行这套价值理念,才能在国际上最终取信于大多数国家,才能为真正的崛起扫清障碍。而没有价值理念的外交,是很难取信于国际大家庭的。中国外交的下一站应该是价值观外交——价值观外交不是把自己的价值理念推广给他国的外交,而是拥有价值理念的外交。这种外交才是有价值的。

  作者:杨恒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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