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绍培:性感在别处

  对于俄罗斯,我们似乎永远都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印象。从前,她是普希金的,是柴可夫斯基的,是三套车的,是列宁的,是近卫军的,是东正教的,是白桦林和漫天大雪的,是红旗和卫星的,是克格勃的,是戈尔巴乔夫和新思维的。后来,是解体的,是叶利钦的,是他们那些连面孔都没有被人记住就已经消失的总理的,是到中国来跳舞的男女演员的,是在寒冷的海水下沉没的核潜艇的,以及是性感的裸体女郎的。

  性感的裸体女郎是俄罗斯现在被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如果性感就是性感,裸体女郎就是裸体女郎,那也没有什么。问题不是这样。俄罗斯人异想天开地把这些色情元素组合到别处去了。而且是组合到那些看来是跟色情不相干的地方去了。比如,有一个俄罗斯人开了一家理发店,里面的理发师和服务员一概女性,而且一概裸体,虽然它收费昂贵,但是顾客仍然趋之若鹜。这个聪明的俄罗斯人说他并不担心他的女性的雇员会遭到顾客的非礼,因为这些从事妙到毫巅的顶上功夫的裸体女郎,手上经常会有一柄寒光闪闪的剃刀。

  他们还发明了一种脱衣舞式的天气预报。裸体女郎讲述着天气情况,然后一件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于是一个实用的往往是绝不会让人血脉贲张的节目成为一场脱衣秀。不过,与脱衣舞式的新闻播报相比,这个小小的创意也许就并不令人感到惊讶了。他们为自己发明的脱衣舞式的新闻播报所作的解释是,播报新闻的女郎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寓意是她正在揭露事情的真相,或者说真理,因为它们两者都是赤裸裸的。这个发明裸体新闻播报的人是俄罗斯m1电视台的老板莫斯克温,他让26岁的乌克兰女演员波克特斯佳来完成了这一新闻史上的创举。

  莫斯克温把裸体女郎引进到几乎每一档节目中去了。当然,最厉害的是由裸体女郎主持的访谈节目。赤身裸体的女郎与国家政要谈论着严肃的大事,内容绝不涉及色情。莫斯克温不无得意地说,如果关掉声音,你会认为是看见了一档黄色节目,如果关掉画面,你会相信这是一档新闻节目,它的奇妙在于这两者的有机结合。我们当然也可以照此说,对于新闻,这是性感在别处,对于性感,这是新闻在别处。来上节目的政要必须努力克服,才能不至于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美色当前”,而那些裸体访谈节目的观众,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新闻与性感之间也。

  莫斯克温以其惊世骇俗之举,把他的电视台从藉藉无名的地位提升到俄罗斯大台的位置,并为自己赚得大笔的财富。就他个人而言,他当然是聪明的。当初,他只所以出此奇招,为的就是钱。天遂人愿,他真的是“我欲钱斯钱至矣”。值得一说的是,甚至在金融危机的风暴当中,莫斯克温也能一枝独秀——然而,莫斯克温的成功,或许正是意味着俄罗斯的某种失败。

  仍然说到我们的不完整的印象罢。现在的俄罗斯似乎只有两种生意仍然是赚钱的,一个是正在兴起的性感,另一个就是早就存在的军火或者核技术。后者是她从前的骄傲,而前者是她现在的成就。有人说这意味着俄罗斯的衰落,这恐怕很难让人苟同。也许,俄罗斯曾经是一个政治上的大国,但是,在经济和科技方面,她不是、至少没有在相当一段时间上是一个大国,因此她是一个畸形的大国。她的显赫一时,靠的是拼凑之力,而不是由于她建立了一套能够永续发展的内在机制,这样就可以很方便地解释,为什么在今天的俄罗斯只有性感甚至仅仅是性感才是赚钱的,只有色情和准色情行业才可以抵拒经济危机以及经济不景气带来的恶劣影响。

  如果说存在着一种俄罗斯美感的衰落,那么,这一点对于中国人来说,尤其如此。一直以来,俄罗斯的美是圣洁的,崇高的,殉道的,非世俗的,浪漫的,坚贞的,哀伤的,悲剧的,高处不胜寒的,灵的而不是肉的。这些美感哺育了不止一代中国人。而现在,一切都在急剧地“世俗化”了。另一个俄罗斯正在呈现出来。我们看见了一种真相,而这与性感的裸体女郎未必有大的关系。

  作者:王绍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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