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言:台海和平无望——同台湾元氏之君对话

  今年有两则消息使我感到心寒。第一是中共的白皮书。该文宣称只要台湾“无限期地拒绝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两岸统一问题”,大陆就会对台使用武力。我相信这是一个台湾在近期内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换言之,自现在起,大陆对台湾的闪电战任何时候都会打响。说不定就在明天早上,也可能是几年内的某一天。

  第二则使我心寒的消息就是在枫华圆(FHY0003A)上元氏之君的文章“台湾岂是准国家?”。凭良心说,我认为这是一篇好文章,该文情绪性成份少,逻辑分析相当细致。在海峡两岸的争执之中,这样的平心静气的对话是很可贵的。但该文为我们传递的信息如同“于无声处听惊雷”。该文有两个要点。第一,各位台湾总统候选人的立场没有实质性差别。大陆同胞一般都对宋李比较放心,认为只有陈水扁不可接受。元文则指出三位候选人都持有“两国论”,而且宋李两人比陈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大陆人的角度看,这等于说,无论谁上台,都会搞台獨。中国和平统一没有希望。第二,作为以上分析的自然的推论,元文认为“台湾人的共识”为“中华民国”不但“是一个主权独立国家”,而且“中华民国对大陆的法理主权”“应告终止,法理主权状态回归到以统治事实为基础的完全主权”。虽然此时两岸可以有一个抽象的“中国国家屋顶”,但从大陆的角度看,这等同于明确宣布台湾独立,这是大陆方面不可能接受的。

  双方立场相差太远了。在这种立场下,和平看不到希望。

  台湾海峡两边曾经相当长一段时间彼此相安无事。中共宣布大陆和台湾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而蒋氏政权则宣称大陆和台湾都属于中华民国。虽然立场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中国只有一个,不存在仅仅包含台湾的国家。虽然大陆方面希望统一,但并没有以武力威胁强求统一。在台湾心甘情愿同大陆实现统一之前这种不统不独的状态至少可以使海峡两岸拥有持久的和平。

  首先破坏这种状态的是台湾方面,台湾人提出“两国论”,提出要“以统治事实为基础的完全主权”,改变了双方的默契,不统不独变成了追求独立。白皮书的发布,等于大陆方面也放弃了这个默契,不统不独变成了强制统一。

  元文一开始说要“重建两岸的和解气氛”,这确实是所有大陆同胞所期望的事。可是文章的结论几乎毁灭了和解的基础。元君期望“大陆内部与我亲善的力量能够重获发言权”,其实最想同台湾打仗的人都是对台“亲善的力量”,正因为对台太亲善,所以不能容忍台湾从祖国分离出去。元君可能想说的是使“主和派”能够重获发言权,这种想法当然很好。为了说明问题,让我们回顾一下陆肆。当时中共党内可以说有“镇压派”和“和解派”,但和解派没有能力让学生始终不从广场撤出,最终使镇压派占了上风。目前的台海局势同陆肆很相似,如果主和派无法劝阻台湾放弃独立,最终只会使主战派发动台海之战。

  独立是台湾所期望的,统一是大陆所期望的,不统不独保持现状几乎是唯一带给我们和平希望的中间道路。然而,现在双方同时要破坏这个折衷的默契,难道还有和平的希望吗?

  对于这场战争,台湾认为,大陆不会打,真打的话,美国一定会帮台湾,大陆一定会失败。大陆则认为,美国不会帮台湾,美国同中国打仗对美国不利,打下台湾,一劳永逸地免除台獨之忧。这两种看法其实都有各自的误区。

  首先,我相信美国会帮台湾。我读到一篇美国某个战略研究所的文章说,美国参加的很多战争都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而是出事的时候,美国认为它需要担任国际警察的责任从而卷入战争。我相信这个分析有道理。另一方面,从我接触的外国人来看,普通民众并不象中国人想象的那样不想多管外国的闲事,而是很一致地认为大陆同台湾打仗就是侵犯台湾,西方社会就应该干预,丝毫也不考虑中国会不会以原子弹进行报复,或跑出大批难民使得西方社会难以承受。我对这些普通的西方人是很佩服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在主持正义,保护无辜的人不受侵犯,为了主持正义,不惜使自己的利益付出牺牲。可惜不少中国大陆人,缺乏这种正义感和无私精神。可悲的是,正义精神并不总是对社会有益的,尤其是那种在误解和误导的基础上是所形成的“正义感”,再混入西方人所特有的征服欲,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人类的空前灾难。

  绝大多数大陆人的想法同西方人和台湾人恰恰相反,他们绝对不能容忍台湾从祖国分离出去。这种情绪使西方人很难理解,他们认为中国人一定是受了共产党的洗脑。其实,爱国情绪是所有国家人民都有的,中国人民可能显得特别强烈一些。但是这里确有中国自身的特殊原因。中国的近代史是一部受各国列强欺负的历史,英国为了强迫中国买鸦片,发动鸦片战争强占香港;然后各国列强纷纷而至,迫使中国签订种种屈辱性的条约;义和团起来反抗(包括用不正当的手段反抗),八国联军随侵入中国,而且还烧了中国的国宝圆明圆;后来又有日本,强占中国的台湾,东北,华北,中原,在中国大地上烧杀奸淫,无恶不作。这段悲惨的历史对于中国人可以说是刻骨铭心,所以在同一期丰华圆有缅甸华侨肺腑之言:“即使中共有千错万错,但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复兴中华,天下大同是中华民族的共同要求,也是孙中山先生与千千万万革命志士的遗志与理想。谁执行它,谁就会得到海内外中华民族 坚定不移,万众一心地拥护的。”

  所以不让台湾独立并不是贪婪台湾人民的财富,以及破坏台湾的民主,至少在潜意识上,中国人把维护祖国统一当成是反抗列强,复兴中华的百年斗争的继续。

  当这场战争真正打起来时,美国会干涉,但干涉的代价可能是很可怕的。比如说,当中共无法对抗美国的轰炸时,会不会放弃不首先使用原子弹的偌言呢?须知美国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保证,俄国做过保证,但放弃了。谁能担保,中国在~被炸得穷途末路之时,会不拿出原子弹?另一方面,即使中国坚守偌言,美国能放心的下吗?在美国眼里,中国从来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国家,美国不下偌言,就是为了某一天先下手为强,一举消灭对手的全部核力量。美国这样做,无疑是中华民族的巨大灾难。不过,万一有几颗没有被消灭的核弹,而中国发动报复,美国受得了吗?再退几步说,假设双方都确实没有真打算用核武器,但未必就没有相互的核威胁。比如,在美国舰队还没有到达台湾之前,中共宣布在美舰要经过的航线上进行水下核实验,在加上比方说核水雷实验。那时,很难想象美国会作什么反应。

  不管美国是否会进行军事干涉,美国一定会对大陆进行经济制裁。今天的大陆已经不是陆肆时期了。那个时候大陆以国有经济为主,自己自足,有能力抵抗制裁。现在,大陆一大部份都是外资,合资以及出口企业。制裁将使这些企业受到致命打击,大陆肯定会非常痛苦。但是台湾的日子肯定比大陆更难过,因为台湾对外部的依赖性更强。而且,当台湾被大陆占领后,大陆还可能把大批台湾存有的财富转移到大陆以减轻大陆的负担。对此,大陆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第一,台湾有一大批财产本来就是从大陆搜刮过去;第二,政府也有权向地方徵税。

  元文最后问,大陆要争取的是台湾的土地还是台湾人民?我以为首先应该是台湾人民。我相信台湾人坚持不懈争取独立的斗志根源在于几十年前受过的的镇压。所以即使大陆成功地以武力收回台湾,也会留下几代人都难以治愈的创伤,埋下台湾人不断追求独立的愿望。

  战争结局必定是悲惨的,避免战争可以通过协商统一,也可以继续维持不统不独。但这需要双方都往后退一步。我感到很悲观,从白皮书到元氏的文章,以及两岸相互对立的立场和情绪看,协商统一根本不会为台湾所接受,连不统不独的中间路线也同时受到两边的激烈反对,和平的希望一点也看不见。

                 后记

  写完这篇文章,打开网络,台湾选举已经结束,陈水扁当选新总统。这个结果并不特别出乎意料之外,国民党黑金政治理所当然不受民众欢迎,如果不考虑陈的台獨立场,我也愿意投他一票。加上临阵有李远哲帮助,他的当选合乎逻辑。

  有元氏的一番分析在前,已经知道任何人当选都会主张台湾主权,但陈的当选可能会更快地引发大陆对台动武。陈的台獨主张是显而易见的,而其他两人的主张需经过一番解说才能为普通大陆人民所理解。此外,连宋的主张都包含了未来中国统一的可能性,而陈水扁的民进党却是以搞台獨为其目标的,当他说“连一个中国都可以谈”时,显得那么言不由衷。

  元氏文章中反复提到“一个中国三段论”,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是第一次读到这个词。元氏在三民主主义研究院作博士,如果毕生致力于光复中华的孙中山先生读了他的主张台湾主权的论文,恐怕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冥目。

原载《枫华园》

  作者: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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