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赤琰:阿扁一石击起千重浪

  陈水扁当选总统,对国民党、北京领导人,以及两岸军方,都是一大震撼。本文分析其中原委。

  尽管陈水扁当选“中华民国”总统在选前已有迹象,但这个事实的到来仍令到很多有关方面感到措手不及。因此用“一石击起千重浪”来形容这个变局,应是很贴切的,因为这个变局对某方面来说,震撼会很大,即使想有所准备,也都无从做起,所以阿扁上台,对国民党,对共产党,对两岸军队,都可说产生了大石击水的效应。

  首先说国民党震撼。这个即时的效应,已使国民党上万党员冲击其中央党部,高喊要李登辉下台,并且成功将该党中常会人员阻挡进入党部开会,甚至一向享有众望的台北市市长马英九出来安抚的场面也搞到一片大乱。由此可见即时的效应已不小。但真正的大震撼应会陆续到来。

  国民党面对党变

  最大的震撼,对国民党来说,应是党内严重分裂,这个危机,早已在李登辉的权力运作下,埋伏了炸弹。如果宋楚瑜当选,这个危机的爆炸杀伤力,也许不会那么糟,因为宋毕竟是国民党的重要人物,若他胜出,很有可能由他带领国民党的旧将重新归队,把李的势力打下去,整顿国民党。可是现在宋、连却败下阵来,国民党突然落得无权无力,失去政权的长期执政党,由利益因应而来的势力,突然变成无利可图,也就会产生互相埋怨,互相排挤,趁机叛变、卖党求荣、抢夺资源、心灰意冷等等的政治后果。面对这样的党变,李登辉无资格、无信誉、无能力去稳住乱局是可以预见的,何况,他已被党内不少人视为“弃连保扁”,甚至是“明推连战,暗助阿扁”的“亡党灭国”之徒。在宋强势取得选票,连战输得惨的局面下,李登辉可说不但输了领导“中华民国”,同时也输了领导国民党的能力。若是宋采用“组党”的策略,而不选择打回国民党改革国民党”的路线,则国民党之分裂将更严重,因为党内有不少人会跟着他走。在这次的大选中已有这种倾向。宋的高票其中一个来源正是“弃连保宋”(另一批人则“弃连保扁”造成阿扁高票当选)的结果。国民党的唯一希望是靠立法院的多数与台北市市长等重新凝聚力量。但党中央势力严重分裂,而马英九又一向有整党的志向,在群龙无首的形势下,风云剧变可说已在预料中。

  另一个打击力量将会来自阿扁。阿扁要当政,民进党一向人材单薄。这次大选临门由李远哲一脚射击,终于打下江山。李远哲带动下势必会吸引到不少原选国民党但对国民党黑金政治不满的知识专业界人士,有权有资源,阿扁要罗致人材也就不难,包括国民党的人材。总之,国民党自成立以来,首次失去政权,会不会因此而消亡,则要看紧跟着的变数了。

  北京领导人难堪

  第二个大震撼是在北京政府,这不是北京没有预计到,而是预计到了,但要怎么去应对?在大选前,北京抛出了“白皮书”,再度表明其不惜用武的立场,甚至由北京的中央军委的头号军头吹了风,说:陈水扁当选便意味战争。再加上朱(金容)基总理一番强硬说词,北京可说已到了没有回旋的余地。照常理,中共不会不知道,靠恐吓无效,最后又没有行动,不但会叫对方再无所惧,同时也是示弱于人的表现。从朱(金容)基一向对台问题少说话而最后竟说了那么严厉的话,与其说他说空话,不如说他看到了绝大危险,怕战事爆发会把他一手推行的改革告吹。因此他用了真诚的话,叫人不要瞎猜中国不会打,而要人估计中国会打,只有估计会打,台湾才不会以台獨来冒犯中国,也才不会有战争。否则,以为中国不敢打,最后冒犯了北京,战争便无可避免。但选举结果证明台湾选民不但听不进去,反而用投票来回应了北京,尽管选阿扁不等于是选他的台獨政纲,但对北京领导人来说,面子上很不好过,他们如何维护自己的威信,将成为严峻的政治课题。有报道说北京与上海等地有学生主张游行示威,以抗议阿扁上台,但受到北京当局阻止,显然是怕群众运动最后怨上当权者有失卫国之责也。

  也许大家希望阿扁上台后会主动和北京谈判,但谈不谈不是关键,最关键的问题是北京对他的猜疑将使到阿扁更难谈,除非他的统一立场比李登辉软弱,否则北京只会相信他以“和谈”来拖时间让民进党与台獨立场慢慢植根。中共会想到,一旦阿扁拖上几年,证明他的台獨立场也不会引来战争。以后喊独立也就更无所惧了。居于这个想法,中共会更难信任他。

  第三,对两岸军队来说,阿扁当选显然也会是一个大震撼,大陆的军队虽然攻台心理早有准备, 因为中央领导人从来都没说过要放弃武力攻台。 但由于自1980年代中对台的军事戒备解严以来,台湾已走上和平建设之路,稳定与繁荣成了上策。现在突然走出一个被他们明指为台獨的要人来做“总统”,“国家”分裂如此,要他们再走上一场世界级的战争,(因为可能要面对美军)这怎会不是大震撼呢?

  对台军队来说恐怕震撼更大,原因是台湾政治出现四分五裂,国民党传统上是他们的指挥,现在突然换了党,而且是缺乏领军经验的党,没有政治强势领导的军队,突然要被推上战场上去,怎么不会“六神无主”呢?这个震撼会不会被中共视为弱点而趁机攻击?显然也是台军的顾虑。

(作者是香港岭南大学族群与海外华人经济部主任)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郑赤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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