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亮:看不懂的中国股市

  深沪股市在前段时间一次又一次上演了近乎疯狂的人间悲喜剧:上证指数从2001年的6 月14日的2245点开始下跌,历时四个多月,其中演绎了多少个黑色星期一和黑色星期五。2001年10月19日星期五,其下跌的疯狂令人心寒心悸;三天后的10月22日晚中国证监会发布了停止国有股增发的消息,第二天深沪股市1100多只股票涨停了1000只以上,可以说是全面涨停,当日沪市股指大涨近150 点,深市股指大涨近315 点,两市股指以接近涨停板报收,成交量也是成倍增长。这是中国股市自开市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可是此后两地大盘又像断了线的风筝,飘乎乎地直往下掉,刚以为大盘转暖新入市的资金又一次被套窂。

  据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史美伦讲,中国股市中现有股民6500万之多。这6500万股民中90% (即5800万,这些散户至少可以折合为4000万个家庭,1.6 亿人口)以上是散户,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个人投资者,其中50% 以上还是下岗职工。他们投入的资金缩水了近一万个亿!他们辛辛苦苦挣了大半辈子的保命钱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中国股市近期剧烈地、大幅下跌和震荡,庄家跳水夺路而逃,造假消息层出不穷,“四大圈王”(新股上市,增发新股,配股,国有股市价减持)“掏”声依旧,圈钱浪潮惊天动地,股民苦不堪言怨声载道。是誰造成了今天这种难堪的局面?有人说,是因为股市上的泡沬太多了,管理层要“挤泡沬”;有人说是庄家造假,使股民失去信心而造成股市下跌;又有人说是国有股市价减持,造成了这种局面;还有人说是股市资金不足资金链断裂惹的祸。是吗?让我们一点一点拨开股市的重重黑幕,一条一条地理清股市这团乱麻的线头吧。

   首先,我们看一下是股市上的泡沬,看看这些所谓的泡沬是怎么来的,事情要回到1999年。当时股市在1000多点徘徊,为了推动股市发展,管理层发表了《人民日报》社论:《坚定信心,规范发展》,股市应声而上,增长了50% 以上。这时的证监会并没有提出挤泡沬,而是提出“超常规发展机构投资者”的发展思路,默许企业资金进入股市,准许以股票抵押贷款炒股。这时的管理层好像突然发现了一座大金矿——股市,用这里面的钱,不用付息不说,甚至不用还款!困扰国有企业多年的一大难题突然一下子得到解决,把国有企事业“包装”上市即可。于是,一些从来不知道股票为何物的大叔大妈,大批的下岗工人,响应号召,为国有上市公司筹集资金,为更多的国有企业上市、解困,纷纷投入到股民大军中来。指数从1350点暴涨到2245点,平均市盈率达到55倍以上,期间个别股票的价格曾一度出现了100 元以上的天价。

  这时的管理层终于发现股市里有许多泡沬,必欲挤掉而后快。于是管理层就开始一轮挤泡沬运动。有泡沬,誰都看到了,可是这泡沬是誰制造的?如果说二级市场有泡沬,那么在一级市场发行的新股市盈率为什么有的达到80倍以上?这岂不是在一级市场上造泡沬,到二级市场上挤泡沬?既然有泡沬,管理层为什么还要在增发新股时以市价减持国有股呢?一个上市公司的股本总额中只拿出一小部分来流通,其股价没有泡沬才怪。可是,今天管理层在股市中挤掉到的何止是泡沬,那里面有多少中小股民散户的眼泪和血汗啊!真是看不懂中国股市管理层领导同志们的良苦用心。

  其次,我们看一下造假的问题。现在股市上多少人在造假?庄家造假,上市公司造假,中介机构造假,新闻媒体和股评人也在造假。造假上市,造假骗股民的钱。一个庄家在吃货初期通过媒体发布的都是这只股票的利空消息,到拉高出货时,无论是媒体还是股评人发布的又都是这只股票的利多消息。基金是中国管理层精心培育的机构投资者,不是也有杂志揭露的“基金黑幕”吗?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哪个公司的假不是一造好几年,证监会早干什么去了?而今天说查就查,查起来没完,完全置股市的发展于不顾。说什么证监会“只管监管,不管指数”。股市的指数反映了股市发展是否正常,你证监会不管指数誰来管指数?难道要股民来管?果如此,这样的证监会不要也罢。

  中国人造假,已渗入国家的各种领域,股市当然概莫能外。商品造假,消费者花钱买假货,那假货或许还有点用;唱歌的假唱,观众还能看个真人,顺便说一句,假唱的事中央电视台可是没少干;足球假打,观众最多瞎了一张门票而已;看足球假打,还可以扔几个臭鸡蛋发泄发泄,股市造假,臭鸡蛋扔给誰去?所以说,股市造假,祸国殃民啊!让我们不明白的是,轰轰烈烈地股市打假,为什么偏偏选在股市一跌再跌的下降熊途中,这是以“革命”的名义“趁热打铁”还是“趁火打劫”呢?百思不得其解。

  再次,我们看一下国有股减持的问题。中国的股市有一大怪现象:一个上市公司中的股票分为流通股和不流通股两种。在它当年发行的时候,虽然总股本很大,但流通股本较小,大量的国有股和法人股都不能上市流通。大家都知道,一只股票的价格与它在股市上流通盘的大小是呈反比关系的,流通盘越小,二级市场上的股价越高。经过几年的炒作,特别是近一年来的热炒,许多国有上市公司的股价已经炒到天上去了,就在这种情况下,上面提出国有股减持的方案,并把这件人人都认为是利空的消息说成是利多。消息一出,股市就应声而下。有关当局,不是及时调整政策,而是固执地按原定方针办,直办到今天的大股灾降临,仍坚持认为“可能是由于一些人对国有股减持的意义还不太了解,思维有些混乱(国家财政部副部长金立群语)。”究竟是誰的思维混乱?按照现在的国有股减持方案,在增发股票时按10% 减持国有股,每年一百家只减持一遍就要十几年,深沪现有1100多家上市国有股要从60-80% 减持到30% 的相对控股,岂不是要减上几百年?以现在国有股减持对股市的反应,到那时中国股市还能否存在得住恐难以预料。再说,以增发的10% 减持,等达到减持比例时每一个上市公司的股本总额怕已经都成了天文数字,股票价格还不跌至几分钱一股?

  国有股在发行时按面值1 元钱一股,现在减持按发行价十几元、二十几元一股,国家拿走的是暴利!举例来说,一个公司发行时按资产总值一亿元折成一亿股,每股一元。其中60% 是国有股,价值6000万元。40% 上市流通,二级市场每股20元,其价值从4000万元上升到8 亿元,涨了20倍。这8 亿元都是股民买单,国有上市公司轻易地圈走8 个亿。股民以8 亿元的代价获得40% 的股权,而国有上市公司仅以区区6000万元的代价获得60% 的控股权。这就是中国现在股市的奇妙、巧妙、奥妙。接下来的几年,国有上市公司通过配股等手段,一而再,再而三地圈走股民更多的钱。这还不够,现在又以增发的方式再次在更大规模的基础上圈钱,什么样的股市能承受得了呢?国有上市公司的圈钱的欲壑难填呐。有人说,国有股要与流通股“同股同价”、“同股同权”,试问:非流通的国有股能这样“同股同价”吗?当年上市时你就把国有股全拿出来流通,能有今天这个价吗?还有一个问题是,既然知道国有股减持这般难,现在新上市的公司为什么还是有不流通的国有股呢?!难理解啊。

  江澤民提出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管理层自己也说要“保护中小股民的利益”,就是这样代表和保护的?我不懂。

  最后,我们来看一看入市资金问题。现在游离在二级市场之外、在一级市场上申购新股抽签的资金高达6000多个亿!居民存款余额据说超过了6 万个亿。看来,中国股市是不缺资金的。问题是它为什么就是不进来?就是因为二级市场有风险,有太大的风险。而在一级市场上申购新股,风险要远远低于二级市场的炒作。去年为了使在二级市场上的股民有机会申购新股,规定二级市场上每个股民帐户中每一万元可以配售1000股新股,但实行了一段时间后就停了,不知是不是管理层觉得股民赚了便宜,以至要收回这个还算是有利于二级市场的政策?真让人看不懂啊。

  中国证监会主席周小川日前说:投资者应该从这一次下跌中吸取教训。股民们应该吸取什么教训呢?周小川没有说,股民们只能推测:我们以后不要相信社论?不要相信政府官员在报刊上发表的诸如“国有股减持是利好”之类的假话?不要相信官方报纸刊登的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不要相信证监会核准上市的公司?还是个令人费解。

  我认为,中国十几年的股市历程和这一次的股灾证明中国的股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策市。这次股灾的根源是国有股市价减持,这是一个极不得人心的政策,明明是圈钱嘛。其结果是伤透了股民的心,使股民对管理层本来就不多的信任度大幅降低,人心不可违。管理层打假太晚,积重难返,又操之过急,不知变通。二级市场和一级市场上投资获利的比例悬殊,长期得不到纠正。中国股市的泡沬于生俱来,根源正是上市公司中存在着大比例的非流通的国有股和法人股,此顽症不解决,中国股市难有正常健康的发展。从这一点上来讲,中国股市从“根”上就错了。在这种形势下,外围资金当然不敢贸然入市。没有新资金入市托市,股指只有向下寻求支撑。

  中国股市作为政策市,管理层运行得实在不怎样。从对股市的指导思想上来讲,反反复复。表现在管理上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会要发展,一会要规范。讲发展时就忘了规范,讲规范时又不顾发展,政策就像“打摆子”。股市起起伏伏,涨涨跌跌,管理层采用的唯一手段就是笨婆娘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而且加面就加一袋子,加水就加一水缸。用老百姓的话说,就像一个“二楞子”,莽莽撞撞,全无“治大国如烹小鮮”的细致与条理。这样的股市,这种管理方式和行为,就是导致今天股灾的根源,所以我们可以说,今天的股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演变到今天种结局,股市损失上万亿,誰得利了呢?誰都没得。现在总是讲“双赢”,这种结局是“双亏”,是“多亏”,于国于民都不利。

  股市是代表一个国家国民经济的“晴雨表”,是国民经济的综合反映。中国经济的发展离不开股市的发展和繁荣,经过这一次股灾的洗礼,我们真诚地希望,不仅是股民,更重要的是管理者,大家都汲取教训,谨慎地、细致地、稳定地推动中国股市的健康发展。在中国的股市上,在现阶段,还是要讲“稳定压倒一切!”

  作者:东方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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