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权:美国“单边主义”走向终焉

  9 月11日的恐怖袭击事件在美国发生之后,很多人从不同的角度对其进行了广泛的探讨。特别是对如何对付恐怖活动及“911 ”恐怖袭击事件带来的影响成为了主流论坛上的话题。但是,“911 ”恐怖袭击事件,不仅仅影响一个国家或者说明了全世界必须团结起来歼灭这些惨无人道的毁灭性破坏行为,它还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我们必须认清事情的本质和意义。本文特别从历史学、地政学、经济学的角度,以“美国单边主义走向终焉”为题,对“911 ”事件发生的根源及其历史意义进行探讨。不过,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与目前网络上流传的幸灾乐祸的议论不同,主要参考了一些日本美国通的见解。

  “911 ”事件发生根源

  从恐怖分子的攻击对象(美国财富象征的世界贸易中心和美国军事象征的五角大楼)和恐怖分子使用的凶器(美国航空和联合航空的飞机)来看,无疑今次恐怖分子的主要袭击目标是美国。恐怖主义者为什么要瞄准美国呢?关于这个疑问,有论者认为:美国中东政策的失败是今次事件的导火线;也有人认为“伊斯兰教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冲突的加剧,正是美国这次受到袭击的本质”;另外,也有指出“贫富扩大是‘911 ’恐怖袭击事件的根源”。

  上述观点,从“伊斯兰教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的冲突已经延续了1300年”和“发展中国家的穷人处于水深火热”的角度来看,确实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今次的事件是一部分激进分子的所为,而不是主流的伊斯兰教徒。同时,只从贫富扩大的角度来说“911 ”事件也缺乏说服力。

  笔者认为,“911 ”恐怖事件发生的根源(本质)与美国主导的现有世界体系和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有着密切的关系,当然美国中东政策的失败就是其中一种因素。冷战结束后,世界各国都以为人类可能迎来前所未有的和平时代,但是事实上,在不公正的国际秩序下,民族纷争、地域纷争变得更加激烈,南北之间的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

  不但如此,在出现伊斯兰教国家人民与其他民族有冲突的地方,特别在处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问题上不但没有肩负起真正的调解任务,美国还凭借强权政治出现偏袒一方的不平等现象。“911 ”事件的本质就是恐怖分子对美国强权政治的挑战。这也是布什政府认为“911 ”恐怖事件是战争行为的主要原因。通过“911 ”事件,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正面临着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目前,美国的国力以及其根基都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动摇,但是美国单边主义正走向终焉。其历史意义主要表现在以下三点。

  “911 ”事件的历史意义

  第一,美国孤立主义走向终焉,国际协调将成为21世纪的主轴。

  众所周知,布什上台之后,其外交政策的最大特征就是一意孤行的“单边主义”。布什政府不顾欧洲“盟邦”的恳求,单方面退出京都环保协议,不接受国际禁止生物化学武器条约的核验条款,拒绝参与有关控制轻型武器交易的国际谈判,执意单方面退出限制反导弹条约,等等。

  然而,“911 ”恐怖袭击事件后,却迫不及待地援引北约(NATO)“集体防御”条款,将欧洲“盟邦”拉进来共同对付“战争行为”;同时为了组织“反对恐怖主义的国际联盟”,美国又不得不拉拢以前的敌国俄国和新的构想敌中国;美国也让日本造新法派兵支援;更具有象征意义的是,为了获得联合国的支持,美国议会还表决通过了交付长年积欠的联合国会费的决定。在国际恐怖主义的巨大威胁下,美国的孤立主义不得已而暂时偃旗息鼓。

  可以预见,今后反恐怖主义势必成为日后国际关系发展的主轴之一。反恐怖主义的思潮将陆续出现在各项包括经济与环保等国际组织中,而各成员国政府也将为了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与稳定性,加强这方面的合作。

  第二,“美国本土安全神话”彻底破灭,更改国防战略思维势在必行。

  独立战争以来,美国本土没有遭到过任何的袭击;再加上,作为当今世界惟一的超级强国,美国拥有强大的军力,美国人一直认为“美国本土与战争无缘”。但是,这次却在本土上遭到破坏程度史无前例的袭击使得美国人的“安全神话”彻底破灭,心理上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今后增加防务开支以加强美国安全的意见将变得更加强烈。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近年(“911 ”事件发生之前)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思想正发生一种变化,强调未来的世界里对美国国家安全的主要威胁以及对美国人生命的主要威胁,是来自所谓的“无赖国家”和“潜在的挑战国”。美国军方也根据这种新的战略思想,加速研制全国导弹防御系统(NMD )。但是,从这次冷血事件可以看出,美国的头号敌人不是俄罗斯也不是中国,而是恐怖主义。

  事实上,10月1 日美国国防部发表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里,就明确打出了要把美军的首要任务改变为本土防卫,加强对付突然袭击的能力。这种新的转变就是,将以防范不对称战争为主的思维模式,进行量小质精的核武转型,并辅以传统武力的提升,加强快速打击部队的部署。

  不过,以因特网为中心的通信技术日益进步的今天,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高科技,都认为未来的战争是靠高科技武器,而不是靠人力。然而,今次恐怖分子使用的凶器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小刀。今次的事件说明了恐怖分子不需要借助高科技或精密的武器,便能对世界造成严重的破坏,军事高科技万能论由此走向终焉。

  另外,美国安全部门这次没有掌握好恐怖活动的情报,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过分依赖高科技。据闻,CIA (中央情报局)是通过人来收集情报的,而NRO(国家侦察局)和NSA (国家安全情报局)则是通过高科技通讯网络来收集情报的。但是,由于近年美国过分追求后者收集情报,却使到劫持客机的恐怖分子得逞。今后,世界各国将会从美国今次的教训得到深刻的启示。

  第三,世界经济面临转换点,经济全球化可能变质。

  “911 ”事件发生之后,全球股市对“911 ”事件都作出了强烈的反应。本来,去年年末开始,以IT(信息技术)为代表的泡沫经济开始破灭,美国经济正处于衰退之中。然而,“911 ”事件却发生了,它不但给美国带来了经济损失,还可能会拖累美国经济的进一步衰退。事实上,与今次事件直接关联的航空业、观光业、酒店业等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另外,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美国的支柱产业也受到了打击,GM(通用汽车)也不得不关闭一部分的工厂。

  不但如此,日本,欧洲也受到了牵连,其经济都向下坡走。美国、日本、欧洲同时出现经济下滑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现象。难怪日本前财务官(现庆应大学教授)认为世界经济正在面临着历史的转换点。为了防止全球经济的恶化,先进国急需进行政策调整。

  另外,专攻世界经济论的日本经济学家、京都大学经济学部部长(前日本经济学会会长)本山美彦教授在经济学人杂志上发表文章则认为,“911 ”恐怖事件是表示以美国为中心的“金融全球化”破绽;美国的贸易赤字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美元也面临破绽的危机;金融的自由化不但没有给世界带来真正的利益,而以美国为主导的金融复合体(IMF 、WTO 等国际机关)也进入机能麻痹状态。今年反WTO 的示威游行就是一种表现;美国的军事报复行动则是遮掩和恢复经济政策的失败而已。由此,本上美彦教授更认为今后美国式的金融将不得不进行轨道修正。

  “文明对话和共生”是21世纪人类的重要课题

  日前,尽管布什总统再次摆出“美国老大”的架式,用近似威胁的口吻要求各国支持美国开战:“各国须作出决定,站在我们一边,还是站在恐怖分子一边?”但是,包括沙特阿拉伯等一些国家还是反对用武力来攻击阿富汗。

  事实上,报复性的军事行动不能彻底消灭恐怖主义,反而可能会加剧文明的对立和恐怖主义的蔓延。在报复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数十万以上的无辜的阿富汗人民被迫离开家园成为难民,数百万的人更是凌受着饥恶、寒冷。巴基斯坦的军事政权也为了避免美国认为是包庇恐怖主义的“无赖国家”,不得不支持美国的军事报复行动。但是,最近巴基斯坦政局混乱,现政权也面临着危机。

  不管怎么样,恐怖主义和战争都是残酷和野蛮的。世界上没有“人道的恐怖主义”也没有“人道主义的战争”。因为“人道”的基本要义是对人的尊重与关爱,而战争和恐怖主义则是对人的否定,包括对基本生存权利的剥夺。热爱和平的世人,都是不愿意看到战争发生的。为了根绝恐怖主义和战争,世界各国有必要加强沟通与合作,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进行“文明对话”,通过相互理解减少分歧,建立一个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让所有的国家、民族各得其所,实现共生!

作者是日本中央大学综合政策博士

《国际金融报》(2001年10月15日第七版)

  作者:陈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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