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达:欧美关系何以渐行渐远

  21世纪才刚刚过去了两年,但是国际形势在这个新世纪初出现的急剧变化,几乎使人难以想像。变化中的最大变化,是恐怖主义成为后冷战时期的世界共同威胁,反恐成为各国共同任务,以及布什“挟反恐以令天下”的“单边主义”强势作为,适得其反地激发和推进了欧洲与美国分庭抗礼的“多极化”趋势。

  从1989年的柏林墙倒塌,接下来东欧变色,苏联垮台,一直到波斯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欧洲与美国一路走来,都是相互合作,携手并进的。但是当美国领头的反恐战车要加足马力向伊拉克冲击时,巴黎、柏林、布鲁塞尔以至渥太华的乘客却说,我们不跟你走,要下车了。

  九一一之后,布什威风八面地警告谁不站在美国这一边,就是站在敌人那一边。但曾几何时,想不到这位美国总统的一呼百诺未能实现,反恐队伍里居然有人胆敢既不站在那边,也不站在这边,而是站在自己的一边。

  欧美矛盾的深层背景

  联合国安理会多次投票,由于法德俄中以及其他成员国的反对,美国就是得不到联合国的授权去发动进攻伊拉克的战争。多少年来,法德两国争霸西欧不休,想不到这回竟然在关键的问题和关键场合结成了反美同盟军。布什要打伊拉克,甚至在北约组织内部也得不到多数的支持。

  当然,欧洲与美国有矛盾,决非因为袒护萨达姆,也不是仅仅由于伊拉克战争,而是有更为深层的背景原因。最近美国出了一本名为《天堂与强权》(Paradiseand Power )的书,从政治、经济与历史、文化的角度对欧美关系的矛盾分歧作了深度分析。该书的作者罗伯特·凯根(Robert Kagan)今年44岁,80年代曾在美国国务院政策计划司任职,后来担任过卡内基和平基金会的高级学者。笔者和他曾在有不同见解交流的讨论会上分别发言,对其观点略有了解。

  凯甘是美国新保守主义刊物《旗帜周刊》(Weekly Standard) 的撰稿人,与该刊主编威廉·克里斯托尔两人是当前美国新保守主义思想的台柱。《天堂与强权》这本书,是由他去年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刊物《政策与评论》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扩充而成的。

  凯根认为,从历史上看,本来欧洲是强权,美国则是着眼于本土的国家。由于二次大战后欧洲殖民帝国纷纷瓦解,靠美国的援助恢复经济,而美国的核保护伞又使欧洲国家可以节省很多军费,免除了建立军事强权的必要。在后冷战时代,欧洲国家所追求的是一种平息国际冲突的“和平与相对稳定的天堂”,也就是德国哲学家康德所谓的“永久和平”。而作为世界上仅存的超级强权美国,却抱有英国哲学家霍布斯的观点,认为在后冷战时期这种纷纷扰扰的无政府主义盛行的世界上,光凭国际法律和规则不足以维持和平稳定,唯有实力和强权才能起到维护安全与和平的作用。

  因此从历史上来看,过去主张使用暴力的欧洲,与一次大战后威尔逊总统提倡“天下一家”,呼吁国际社会要以国际法治和舆论来制约暴力的美国,现在正好互换角色。凯根认为,这种观念上的巨大差异,就好比“美国人来自火星,而欧洲人来自金星”,欧洲的“天堂”只是梦想,美国的强权才能管用。

  世界的格局和力量对比变了

  谈到对恐怖主义的态度,凯根认为,欧洲之所以采取比较容忍的态度,根本原因是由于它的相对软弱(weakness),担心引起恐怖主义的全面报复。他举个比方说,一个手里只有小刀作为防身武器的人,看到一头在森林里徘回的大熊时,但愿自己躲起来,而不想去惹那只熊。但如果换成一个拿枪的人,他就不会容忍这种危险,而要对熊开枪。

  总体来说,凯根认为,欧洲想使它成为“既没有民族主义纷争和血腥世仇,又不卷入军备竞赛”的大陆,事实上是行不通的。因此他的新保守主义的观点就是“干涉主义”,也就是必须用美国的实力来打击各种捣乱势力,维护世界秩序和推行美国的价值标准。

  据《华盛顿邮报》介绍,由于作者对当前欧美关系的变化提出一些新的观点,他的著作被认为是与弗兰西斯·福山的名著《历史的终结》(1989)与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1993年)齐名的著作。

  但依笔者看来,欧美关系变化的真正原因,还在于世界的格局和力量对比变了。美国对欧洲之所以这么神气,与法德之所以敢于如此顶撞美国,是因为从前大敌当前,共同利益至上;现在则是维护自身利益更重于屈从盟主的利益,不听你美国又能怎样。从19世纪到21世纪,世界局势变来变去,还是离不开英国首相Viscount Palmerston 那句老话: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联盟,只有永久的利益。

  作者是旅美资深时事评论员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司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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