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功:对中医药治疗SARS的疑惑

  总是看到媒体报道说中医药防治SARS很有效,一时间诸多著名中医专家纷纷出来为非典型肺炎献方,中药材成了抢手货,板蓝根、白醋、陈醋也曾经在广东被抢购一空。中医药真的能防治SARS吗?笔者实在不敢苟同。我宁愿相信科学,在没有查清楚SARS病原体极其来源时,在没有查清楚SARS病菌生存环境条件和生命周期时,在没有查清SARS病毒传染渠道时,SARS就没有把握治疗。奇怪的是中国已经宣布了SARS的中医防治方案,造成民众大量消费中药材,竟然一时洛阳纸贵。下面是国家公布的《非典型肺炎中医药防治技术方案(试行)》预防“非典”参考中药处方:

  『1、处方——主要功能:益气化湿,清热解毒。药物组成:生黄芪10克、败酱草15克、薏苡仁15克、桔梗6克、生甘草3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2、处方二——主要功能:清热解毒,利湿化浊。药物组成:鱼腥草15克、野菊花6克、茵陈15克、佩兰10克、草果3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3、处方三——主要功能:清热解毒,散风透邪。药物组成:蒲公英15克、金莲花6克、大青叶10克、葛根10克、苏叶6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4、处方四——主要功能:清热解表,疏风透邪。药物组成:芦根15克、银花10克、连翘10克、薄荷6克、生甘草5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5、处方五——主要功能:健脾益气,化湿解毒。药物组成:生黄芪10克、白术6克、防风10克、苍术6克、藿香10克、沙参10克、银花10克、贯众6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6、处方六——主要功能:益气宣邪,解毒化湿。药物组成:太子参15克、贯众6克、银花10克、连翘10克、大青叶10克、苏叶6克、葛根10克、藿香10克、苍术6克、佩兰10克。用法:水煎服,日服一剂。

  中药汤剂的煎、服方法:

  加水量超过药物表面约2—3厘米,中火加热至沸腾后,小火加热15—20分钟,倾出药液,每剂煎煮两次。将两次煎煮药液混合后,分两次饭后温服,服用量每次不超过200毫升。处方中的薄荷、藿香、苏叶在药液沸腾后加入共煎。』

  中药材如何发挥治疗作用,只是用“清热”、“解毒”、“化湿”、“透邪”等抽象神秘语言来解释,而这些语言根本不是科学语言。据《经济参考报》报道,4月26日,中医药防治“非典”学术交流会在北京藏医院召开。这次会议大力提倡用中医防治SARS,许多中医专家教授的言论大有蔑视西医,蔑视科学,褒中医贬西医的味道。如“贾谦教授曾问邓铁涛老人,现在没有找到‘非典’病因,也没有确定是哪种病毒,如何采取针对性措施?邓铁涛答:‘中医看病,不必去搞清敌人是谁,只要把人体调整到正常状态就行了。至于谁去杀敌,用什么武器去杀敌,那是人体自身组织系统的事。西医采用的是对抗疗法,需要找出敌人,再用药品予以消灭。’贾谦称,在大灾面前,中医能挺身而出,显示其独特的魅力。1959年我国爆发‘流脑’时,西医治疗死亡率为30%至40%,而中医治疗死亡率为10%,且无后遗症。”好一个“不必去搞清敌人是谁”,恰好说明中医是抵制科学的,治病只需要所谓“人体调整”,那就让科学和西医见鬼去吧。广州中医药大学新药研发中心主任赖小平郑重呼吁:中医药应进入抗击“非典”主战场!他建议,政府应在整体部署中,从资源配置如指导专家、经费、指定医院等各方面给予中医药界发挥所长辟出必要的空间。同时,还应尽快启动更严谨、系统及具前瞻性的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型肺炎的临床研究项目。

  中医防治SARS药方如果真的有效,中医和中草药可以借此机会进入西方世界,让中国传统医学在世界上扬眉吐气了。果真如此,加拿大就应该大量进口中国草药,当然还要进口煎药用的中国沙锅。可美国的实际情况却可能阻止中医“科学”迈向西方。据报道,SARS在美国已经成功被遏止,虽然有一些感染病例,但没有死亡病例,而且SARS没有蔓延。

  传统中医治疗疾病在中国已有几千年历史,中华民族也就这样延续下来。不过自从西医进入中国以来,传统中医作为中国主流的医学已经逐渐让位于西方医学。到现在的中国,从城市到乡村,中医越来越不吃香,而西医却被人们当成是治疗疾病的最主要的手段。虽然还有许多人看中医,尤其在治疗疑、难、绝、顽症上,但在我看来,往往都是些西医已经无法医治转而再乱投医,只不过让中医试试而已,有曰“死马当活马医”。如果那些所谓疑、难、绝、顽症一旦被偶然医好,甚至我敢说有些癌症、SARS也可能被“医好”,于是便可大吹大擂,医生被称为神医,被冠以“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华佗再世”、“逢凶化吉”、“扁鹊重生”等美名,甚至与共产党“英明”领导联系起来,有赠送名医对联锦旗为证:救死扶伤丹心献党,消灾祛病妙手回春。“报喜不报忧”不光是中国自古以来专制制度一贯的传统,在中医治病救人方面也一贯如此。病人很多情况是被“医”死的,但人本来就是要死的,病人死了被认为很正常,很少有人追究中医的责任。而医疗事故是现代术语,误诊、错误用药导致病人死亡的,大都要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西医的好处就在于是科学,是可以评判的。而中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对病人在诊断上,治疗方法上不能统一,“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没有什么检验标准,就是拿出《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千金方》等中医经典来对照,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中医一旦碰巧治好疑、难、绝、顽症病人,除了正常收取诊费药费外,往往还希望传个名,“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许多老中医的诊所里都挂满了歌功颂德的牌匾,这在西方国家就看不见。很多病人就是毁在名医手下,医术和牌匾其实相隔甚远。

  五十多年来,在共产党英明领导下,中国传统的“郎中”忽地看不见了,很难再看到走乡串村的土医生(郎中)。文革中“赤脚医生”曾在中国农村大显神威,中医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文革结束,有“赤脚”的穿上了鞋子,有“赤脚”的半吊子医生回到原来的种田、经商、教书等行业,传统中医从此更是一蹶不振。

  真正的传统中医如胡万林、李之焕之流,或许让他们去对付SARS会更有效,但他们早以庸医害人之罪名,或者被判罪坐牢,或者被司马南先生揭露的体无完肤,无地自容,大牢中度过余生去了,亦或悄然隐没在山林乡野中。中国大有中医想与西医决一雌雄,但毕竟政府和平民百姓都不把中医看在眼里,中医理论实在也不是什么科学,只有守旧的学者还去为中医贴上“辩证法科学”的标签;也有为了挽救国粹中医,硬是将中医与西医结合起来,就像中国特色的社會主義一样,创造具有中国特色的中西医结合医疗手段。中西医结合就如同邯郸学步,科学的西医没有学通,传统的中医术也尽数遗忘。笔者认为中西医结合是没有前景的,如果硬是这种结合,只能使中医成为西医的附庸,让中医丢人现眼,大长西医的志气,大灭中医的威风。有人说“中医是经验的科学,西医是实验的科学”,把中医和西医都称为科学是在混淆“科学”概念。中医只能与17世纪以前的西方医学相提并论。中医学不是严格意义的“科学”,它缺少的是逻辑推理、数学描述和实验验证,而科学必须以此来检验。

  在国际体育比赛中,尤其在诸如游泳、田径等项目中,运动员往往要进行药检,通过对尿样本的化验来确定运动员是否服用违禁药物。不乏中国运动员被检验出呈“阳性”,被国际体育组织惩罚。但许多运动员喊冤,说没有服用违禁药品。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有服用国际组织公布的违禁药物,但服用了中药,那些中药材里含有兴奋剂之类的成分。可见,中药具有神秘性,但逃避不了西医的科学验证。中医中所说的“以形补形”也让西方人大惑不解,牛鞭、狗鞭、驴鞭、虎鞭、蛇鞭等都是中医中壮阳补肾的特效药,吃了这些可以让男人雄风凛凛,可以在床上施展金枪不倒的工夫。西方人不懂得“以形补形”,这些“鞭”类食物也没有成为他们的盘中餐,是不是西方男人胯下那玩艺儿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腊头银枪,我是不得而知。但西方人发明的“伟哥”却绝不输给中国的“鞭补”,否则为什么喜好床上事的老板、商人、党政官员等都爱“伟哥”!“伟哥”一进入中国市场就成了抢手货,将中医那些补品通通压得抬不起头来,雄风不在!

  就像中国清末曾经抵制铁路一样,真正的中国传统医学是否定西医的,尤其在诊断疾病方面,如肺结核、癌症、艾滋病、乙型肝炎等疾病概念,至于大肠杆菌、霍乱弧菌、结核杆菌及炭疽杆菌等等之类的病菌,在传统中医看来根本是不存在的。中医通过望、闻、问、切来诊断疾病,而听诊器、化验、X光透视、照相、扫描等西医手段根本用不着,别说精细的外科手术了。当然,如今从中医学院出来的医生已经成为“假洋鬼子”,他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医,他们的能耐不过是通过西医的检测手段,然后给病人开一些中药丸之类,的确看起来也不伦不类,数典忘祖、挂羊头卖狗肉倒是恰当的形容。

  笔者并非认为中医不能治病,只是觉得真正的传统中医是瞎治病,瞎猫碰着死耗子的事情居多。按照中医学的方法,不可能会发现疫苗,不可能会发明抗生素。中医治疗疾病没有普遍性,其普适性局限于中药材,其治疗却极具个别性,甚至具有神秘性。对于一个病人,100个中医通过望、闻、问、切可以有多种诊断,能开出100个不同的中药方,虽不敢说都不能治病,但实在没有任何科学性,从使用药材的品种和剂量上可以是不同的,从质上对疾病更是以猜测为主,模糊诊断,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医在民间有那么多的单方、偏方、验方、祖传秘方;而西医对于病人,如通过化验等手段对疾病进行考查,检测到病人炎症所在,对症下药使用抗生素,100个西医开出的处方和药剂量大致应该是相同的,没有任何神秘性,是什么就是什么,有办法治疗就是有办法治疗,没有办法就老老实实讲没有办法。但任何疾病对于中医来说是没有不可治的,这本身就不严肃,完全是开玩笑,对病人的好处仅仅是精神上的安慰。凡是西医不可治好的疾病或者说是被西医“判处死刑”的病人,最好再去看中医,精神上的鼓励和安慰的确可以延长病人的生命,也有个别的在意志力对抗病魔中占据上风,恢复健康也是常有的事。

  西方医学的起源与中医学十分相似,都是从巫术和巫医开始,是医学不可避免的开端。但是医学成为科学是西方人对人类的贡献。西方医学起源于古希腊医学,《剑桥医学史》对古希腊医学的一个定义描述:“它是一种整体医学,强调心与身、人体与自然的相互联系;它非常重视保持健康,认为健康主要取决于生活方式、心理和情绪状态、环境、饮食、锻炼、心态平和以及意志力等因素的影响。在这个传统中,要求医生应当特别重视研究每个病人个体健康的特殊性和独特性。它关注的是病人而不是疾病,强调的是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主动合作。”这种描述大可适用于中医学,几乎可以说就是对中医学的描述。我相信古希腊医学和中医学都是非常有用的医学,都曾经为人类的健康做出重要贡献,就如同中医仍在为抵抗SARS方面依然做出有效贡献一样。但古希腊医学和中医学都毕竟不是科学,真正面对病菌感染和具体病例时,传统的医生可能都束手无策,传统的医生所进行的医治行为主要不是药物作用,我宁愿相信对病人精神上的安慰是主要的。

  著名的美国生物学医学家刘易斯·托马斯(LewisThomas)博士在《水母与蜗牛》一书中对传统医学进行了无情的揭露,他在书中《医学历史的教训》一章中写道:“在医学教育中,这一段医史从来没有成为引人注目的课题,其原因之一就是,那段故事很悲惨,悲惨得无可缓解。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一直上溯到几千年前医学的源头处,这个行当就仅凭纯粹的猜测和粗糙的试验一路走过来。很难想象,在人类的诸多努力之中,还有什么事业比这个行当更不科学。事实上,任何能想出的用于治病的东西都在此一时或彼一时得到尝试,而一旦尝试开了头,这东西就绵延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最后放弃。反观之下,那种人类试验是最无聊,最不负责任的,其基础仅仅是尝试-错误,并通常也真是按这一逻辑而告终。放血,泻下,拔罐,给与每一种已知植物的浸取液,每一种金属的溶液,每一种想象得到的饮食配方,包括完全的禁食,所有这些,其根据都是关于病因的最怪诞的想象,无非是些向壁虚构——这就是一个世纪多一点以前的医学遗产。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行当竟然幸存了这么久,有着这么多不如人意的事情,竟然被轻易放过,而没有引起多少抗议的呼声。差不多每个人都上过医学的当。显然,要能看透那源远流长的胡闹,就必须是一个天生的怀疑主义者,像蒙田那样。他曾尖刻地描写过在伊凡·伊里奇(IvanIllich)之前几百年那些由医疗造成的疾病。但即使蒙田也无济于事。大多数人对医药的神功坚信不疑,逆来顺受了。”

  刘易斯·托马斯博士分析得多么透彻,人类悲惨的医学历史不也同时是中医学悲惨的历史吗?我们中国人已经上了中医学几千年的当,而竟然“没有引起多少抗议的呼声”,竟然对中医(药)的神功“坚信不疑,逆来顺受”,这不也是中华民族的悲哀吗?

  伴随着中医防治SARS的“神效”,电视荧屏上也不断看到一些神化中医的电视剧,《神医喜来乐》、《皇朝太医》等也在弘扬中华国粹,尤其是其中一些故事情节,极力贬低西医,而将中医神化到能医治百病的地步,令人悲叹。笔者在《神医喜来乐》看到这样一组镜头:有一个上吊自缢妇女被抬来抢救,洋医生一看,急得上前欲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由于被抢救者是女性,而中国“男女授受不亲”传统不允许洋人进行人工呼吸。这时,神医喜来乐使用了自己拿手秘技,用棵大葱就将自缢垂死的人救活,让洋医生啧啧称奇,自叹不如。《本草纲目》有记载:“自缢垂死,葱心刺耳,鼻中有血出,即苏”,喜来乐使用的就是此法。不过,现在的中国人对于垂死的人还是都使用人工呼吸方法,大葱刺耳的方法并未流传,那显然是邪门歪道,怎能救治人命?什么时候能使中国人觉醒,真正懂得科学的真谛,而不再让骗术继续欺骗中国民众?

  《红楼梦》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故事是一场悲剧,读者对这个故事完结的遗憾大可归咎于中医的笨拙。如果将林黛玉放到当今社会,她的痨病(肺结核)又算得什么不治之症?使用西药雷米封、链霉素甚至使用手术,相信林黛玉会健康起来,但也可能延伸出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三人间爱情、婚姻新鲜的趣味故事来。用中医治疗肺结核,吃再多的中草药和再多的补品,晒再多的太阳,再多的休息,也无济于事。

  毛泽东有兴于余江县消灭血吸虫病作诗道:“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意思虽然不是讲中医“无奈小虫”,巧合的是华佗正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中医,毛泽东或对中医嗤之以鼻。但治疗血吸虫病依靠的主要还是西医。中国著名传染病专家和医学教育学家钱惪当年提出,治疗血吸虫病药物以酒石酸锑钾为首选。后来的二巯基丁二酸锑钠(锑58)、没食子酸锑钠(锑273)、六氯对二甲苯(血防846)、灭螺药五氯酚及氯硝抑胺等都是治疗血吸虫药物,还发现了非锑化合物呋喃丙胺口服对日本血吸虫病有高效。这些治疗药物和手段与中医没有什么关系,当然我也承认,在治疗血吸虫方面中草药也发挥了作用,所谓“作用”就是所谓的中西医结合。

  依靠科学来防治疾病尤其是传染病,这是现代社会人们的口头禅,但这也不否定非科学的治疗方法无效或没用。中医就是非科学的,需要清楚的是中医由于它的非科学性,常常耽误病人或误导病人,甚至有时是欺骗病人。如针灸治疗聋哑人,竟然在治好后喊出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这在文革时曾欺骗了全国人民。在妇女生孩子问题上,中医无论如何也比不了西医,现在生孩子都到医院,城市里大都有妇产医院,没有人请接生婆来家里接生。生孩子看西医,孩子的成活率几乎是100% ,母亲的生命也都能保证安全,这都要归功于西医,没有人愚蠢到请中医,请接生婆。

  诺贝尔奖项除了文学奖、和平奖、经济学奖(1969年增加的奖项)外,其他如物理学、化学、生物医学都是科学奖项。研究SARS病毒基因并发明疫苗的医学家、生物学家有可能获得诺贝尔生物医学奖,但研究中医防治SARS的中医学家就不可能获得。因为自然科学是严谨的,科学的定义不能随意解释,更不能使用“阴阳”、“五行相克”、“辟邪”等所谓中医辩证法来诡辩。国际上没有几个人承认中医学是科学,中医学恐怕永远与诺贝尔奖无缘。

  在SARS病原的冠状病毒的基因序列确定之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这时在中国是中医发挥作用的天下,一旦生物学家发明新的抗生素或疫苗产生,中医就只好退出防治SARS的行列而销声匿迹,就像现在没有人请中医号脉煎几副中药去治疗肺结核一样,最终解决SARS的还是科学。

  2003年5月9日于深圳

  作者电子邮件:zhaodg@hotmail.com

原载《议报》第九十三期

  作者:赵达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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