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中国电视找不着北

  一、目中无人的中国电视

  中国一些电视人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它喜欢自夸自赞,办起节目来也就一厢情愿,目中无人。

  以全国知名的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的产生和几次改版为例。要搞晨间电视,要在早晨做电视节目的改革实验,是开办《东方时空》的两个初衷。这里,缺乏的是对受众需求的了解。我不断看到有关这个栏目的自我介绍和他人评述,总是充满了传者一方如何苦心孤诣办好节目的细细描绘,而对受者那一方的反应,却只有节目播出后的片赞誉。在一些人看来,这个栏目的著名口号“真诚面对观众”,只是一些中国电视人美好的一厢情愿,“表达对每个人的尊重”,也只是表达了少数中国电视人愿意放下架子丢开本来慢待观众的恶习。

  晨间电视如何办,有领导的意图,有别国的样儿,于是依葫芦画瓢,早期的《东方时空》就成了“拼盘”(块状组合)式样——既有人物专题,又有生活服务,既有音乐之声,又有批评之剑。开办得很热闹,应该说反应也很不错。中国受众早已习惯了你办我看的格局(报纸广播早已如此),而且比起从前的板着面孔,中国电视的确露出了一点儿笑脸。但是播出才半年,由于其子栏目“生活空间”过于轻软,走了一点风花雪月的路子,引起上头的不满,被要求改进。这就换了制片人,试着变开办之被的生活服务型为情绪疏导型,找到了“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的节目宗旨。两年后,又有另一子栏目“金曲榜”被剔出局,原因比较复杂,对外的解释是要办成纯粹的新闻杂志型栏目。取而代之的是请人来“面对面”谈话。

  这一过程,虽然体现了国家电视台难得的求新图变的精神,但是,就在这一过程中,电视传播的接受特性被忽视了,受众被傲慢地背对了。

  在今天,至少在中国,大清早的电视是给人“听”的,受众边听边忙着“战斗的早晨”只在听到需要看的时候才看上一会儿。

  另外,电视受众对晨间节目的内容要求也和晚间不同。晨间电视节目不宜表现深刻沉重的主题,大清早的电视受众需要轻松的信息和服务,这是常识。

  正在看来,开办之初的《东方时空》在内容和形式上倒有其合理之处,多少注意到了早晨受众的收视状态和需求,开播半年后的改变“生活”宗旨的行动,却走上了内容和形式都违背接受常识的,把节目从以“听”为主转变为必须坐下看(其实“生活空间”开始以短纪录片型为主,而纪录片不耐心地看就根本不知所云)。

  两年以后的改版(剔除“金曲榜”,代之以“面对面”)使整个《东方时空》出现了方向性的变动,更进一步表现出电视台的一厢情愿——一心要办成新闻杂志型而不管老百姓有没有可能看,能不能看下去。

  二、反应迟钝的中国电视

  “我是谁?”这是中国电视至今没有搞清的问题。以90年代以来风行的纪录片为例。

  中国电视是从向纪录电影学习开始起步的。由于当时中国新闻纪录电影的发达及其在政治宣传上的主导地位,早期电视人理所当然地以中央新闻纪录片厂的作品为楷模而走上了中国电视之路。

  “新影”作品是一种以画外音为纲的模式,电视对其的模仿自然就是解说词统领一切。至后来,中国电视又基本上是在“直接电影”的范围里打转转,也就是说还在“纯记录”,见什么拍什么,前期只是“等”、“抢”,后期才有个“挑”(选)的过程。对于电视这一最需快速反应的传媒,这种方法所带来的最大问题是耗不起。西方的“直接电影”实际上很快就与“电视”合流。它们在前期拍摄方法和观念上的最重要区别,用中国语言说一个是“等”和“抢”,一个却是“挑”。中国电视人从性原则上学习这种方法,用“挑起”、“介入”的办法拍了一些纪录片,但是同样费时费事,“挑起”也便不得收场,必须一直“介入”到事件有个结局。

  对于中国电视人来说,学习西方纪录电影,应在“直接电影”上再进一步,变“纯记录”为“的片断记录”,把等拍、抢拍与挑(起)拍结合起来,并且不要忘记电视的是每时每都在播出的,它是如同生活本身一样的“流”,因此这在“这一”播出的内容是可以有头有尾或没头没尾的。

  三、大手大脚的中国电视人

  中国电视,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在外人看去,这是一位十足的阔少。它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

  电视台在广告进帐上扬眉吐气,有的台年年招标,年年那一天有十几二十个亿,搞得其它媒体羡慕不已。1997年是某些电视的“直播年”,从漠河日食到香港回归、大江截流等等,一次直播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投入。当中央电视租用的直播豪华游艇紧贴在大江截流指挥部的小破船旁边时,老百姓怎么想?当然,还得感谢央视给我们送来了现场,这是我们的眼福。不过,这点眼福的代价是昂贵的。《焦点访谈》记者撰文说:

  “《焦点访谈》要过一周岁生日,怎么也得整出点儿特别的动静来。几番折腾之后,形成了一个思路:上路,行车采访,从北京到深圳边走边拍,以车、路为载体,让观众在45分钟的特别节目里看到我们采访了些什么,我们怎样采访。”

  “这是《焦点访谈》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摄制组,装备也属最精良的:五六台摄像机、减震器、吊杆话筒、无线话筒、编辑机、录音设备、车载电台……俨然找一个大仗。”

  读者可以自己算算,此行得花多少钱。钱如果花得值,老百姓也就没得说,但不能利用从中央到地方的媒体垄断如今才交点儿税的特权,把当初纳税人交给国家国家又投给你搞建设的帐一笔勾销,然后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全世界都没有这么搞的。

  作者:李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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