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伦敦的悲喜剧和欧洲的未来

  伦敦的连环恐怖爆炸紧接着申办2012年奥运会成功之后发生,以至在恐怖惨闻传播全球时,《华盛顿邮报》言论版当天的头篇社论居然还是《祝贺伦敦》,令人惊叹世事变幻无常。

  奥运会申办竞争的结果无法预定,但是爆炸袭击在八国集团峰会同时发生,显然是有意的挑衅。

  这是因为布莱尔在欧盟宪法和预算双重危机之后,以欧盟轮值主席的身份主持扩大的八国峰会,再加伦敦出人意料地击败巴黎而获得奥运会主办权,是英法两国几百年在欧洲争霸的历史上伦敦再次领先的标志,布莱尔在伊拉克战争后一路下坡的政治行情因此突涨。连环恐怖爆炸在此节骨眼上发生,对英国和布莱尔本人而言,实在是乐极生悲。

  英法“新百年战争”

  从时间顺序,先看这场悲喜剧的前半部。法国和荷兰两个欧洲共同市场创始国在公决中拒绝欧盟宪法草案,已经是英国反对“大一统”一贯主张的重大胜利。接着在欧盟预算谈判中,布莱尔坚持英国私利,导致谈判崩溃。今年正值英国在特拉法加海战中击败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树立海上霸权两百周年,英法在这样的气氛下进行申奥恶战,希拉克总统和布莱尔首相都“赤膊上阵”,甚至恶言相向,无怪英国广播公司(BBC)半真半假地称此为英法“新百年战争”。

  伦敦后来居上,最后以微弱多数击败原来志在必得的巴黎,取得奥运会主办权之时,法国在这场新百年战争中的霉运达到了极点,而英国则意气洋洋地走出了二战之后法德轴心支配欧洲的阴影。

  从欧盟宪法和预算危机,到伦敦申奥成功,象征了美英“盎格鲁撒克逊轴心”对抗“旧欧洲”法德联姻的成果。欧盟危机固然有多种因素,但是急速东扩之后的25个成员国“众口难调”,无法再适应法德主导时期形成的“全体一致”决策过程,是最明显的直接原因。

  不能不看到,华盛顿是欧盟东扩最强烈的外部因素,除了政治和外交上的鼓吹,更以美国支配的北约东扩作为先行,迫使欧盟的相应匆匆扩展。卡特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曾经毫不隐讳地说:这是为了“稀释”统一后的德国对欧洲的支配。

  在欧盟之内,英国是东扩的最主要鼓吹者,《经济学家》周刊指出这是撒切尔和布莱尔表面不同的欧盟政策的基本共同点,并且引用撒切尔时代的英国政治讽刺剧说:“英国的外交政策目标500多年来始终一致,这就是制造一个分裂的欧洲。欧洲俱乐部的扩大,是〔这一政策的〕关键。”欧盟扩大后,英国却成为对东欧经援最吝啬的欧洲富国,充分显示了伦敦推动欧盟东扩的上述本意。

  所以欧洲法德轴心的衰微,特别是希拉克总统和施罗德总理这对难兄难弟近来没完没了的“华盖运”(霉运),很大程度上是美英“盎格鲁撒克逊轴心”借欧盟扩大实行掺沙子政策的果实。

  但这只是部分因素,欧盟危机一言以蔽之,是东扩和“旧欧洲”经济停滞带来欧洲内部矛盾的激化。在后一点上,法德两国代表的“旧欧洲”福利主义传统和经济全球化的矛盾,才是根本原因。

  无庸讳言,欧盟危机对中国颇为不利,特别是在对军售解禁和形成多极抗美世局的期待上,法德轴心影响力的下降,强化了华盛顿的国际地位。然而如最新一期《经济学家》指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国经济起飞也正是目前欧盟危机的主要动因。

  鄧小平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欧洲统一的成功因素,是二战后西欧经济的高速发展,欧盟在“同享乐”之中稳步扩展。可是1990年代起,面对中国和亚洲经济崛起,法德诸国却迟迟未能对欧洲经济模式作出必要改革,尤其是劳动力市场的僵化以及高福利制度造成高失业率和职位外流,欧盟的东扩变成了“共患难”,难怪公众的反感日增,终于导致宪法公决的失败,盎格鲁撒克逊轴心至少暂时压倒了法德联姻。

  在伦敦击败巴黎申奥成功,为英国在欧洲压倒法国锦上添花之际,发生了恐怖爆炸惨剧,提醒欧洲在英法纷争和经济全球化的挑战之外,更面临“政治伊斯兰”的共同威胁,从长远角度,后者对欧洲前途的影响,超过了盎格鲁撒克逊轴心与法德轴心之争。

  笔者年初曾经分析过在世界徘徊的新“幽灵”——“穆斯林国际”。伦敦恐怖爆炸惨剧,不仅再次提醒世人注意这一“幽灵”,更暴露了回教极端势力在西方的重要社会基础:欧洲迅速增长的回教人口及其与欧洲主流文化融合的障碍。

  恐怖爆炸“土产”因素

  伦敦恐怖爆炸之后,人们纷纷指出其中的“本地土产”因素。大部分欧洲穆斯林人口无疑奉公守法,可是恐怖事件只需要个别极端分子的狂热。更无情的现实是大量欧洲回教人口与西方主流政治离心离德。光是在英国的两百万穆斯林中,便有20%对英国缺乏认同,13%认为奥萨马和卡伊达组织对西方的攻击“合法”。官方估计卡伊达在英国的支持者在1万到1万5000之间,而德国伊斯兰激进组织的成员和追随者则超过3万。

  从九一一事件的组织者,到伊拉克、阿富汗、巴勒斯坦的“圣战者”,甚至志愿的自杀肉弹,“旧欧洲”已经成为回教极端力量的重要基地,早已不是新闻。这次发生恐怖爆炸的伦敦,也因此早有“伦敦斯坦”的雅名。更令人不安的是极端思想对在西方成长的下一代回教青年的渗透。去年英国破获一起恐怖爆炸策划案,8名嫌犯全是在英国生长的中产階級穆斯林青年,便是例子。

  欧洲面对的不仅是基督教在世俗化趋势中衰微,更因本地人口的低出生率而造成的人口下降,伊斯兰研究权威伯纳德路易斯因此预言:欧洲在百年之内会成为回教多数的大陆。八国集团的下一任主席普京宣布:明年峰会的主题之一是后工业化社会的人口减少,良有以也。

  总之,伦敦从申奥成功到恐怖爆炸的喜悲剧,揭示欧洲面临的不仅是经济全球化对欧洲经济模式的挑战,更有后现代化社会如何处理回教人口增长和激进势力渗透的问题。从这一角度,可以预期欧洲的共同命运将会超越目前的“盎格鲁撒克逊轴心”与法德轴心之争。

  具体而言,不仅撒切尔改革后的英国经济模式仍然和美国相距巨大,而在福利政策上实际接近欧洲大陆,共同的回教人口和地理位置,意味着整个欧洲将会比美国更早和更深刻地认识到:单靠军事力量无法消灭恐怖主义,而积极寻求“反恐”战争的政治解答。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作者:于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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