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鸣:中国人的真理观是如何丧失的

  最近,“中央两会”传出:“中国存在惊人的文化赤字”(见《北京晚报》,2006,3,10. )什么是“文化赤字”?就是在文化上,中国纯为“进口”国,或“出口”比“进口”少得太多。例如以图书进出口而论,与周边国家,比例为10比1;与欧美国家,比例为100比1。据说,最近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放言,中国成不了超级大国,“因为中国没有那种可用来推进自己的权力,而削弱我们西方国家的具有国际传染性的学说。今天中国出口的是电视机,而不是思想观念”。

  说白了,撒切尔夫人明显是在轻视中国人的思想(维)创造能力,断言中国人,根本就拿不出可以让他们西方人感到值得进口的思想观念,或创新的学说、理论。

  最重要的还不在别人怎么说,而是我们自己应该认识到,我们中国人的确缺乏思想创新能力。正是因此,我们的学术水平极低,而且学术腐败极其严重。目前已经暴露出来一些所谓的“博导”、“教授”、“研究员”,公然剽窃、抄袭别人的作品,这还是可以查获的文字上的“明抄”,至于思想上的“暗抄”,那就简直毋庸置疑是可以公开行事的家常便餐了。一百多年过去,中国竟然拿不出一位可以真正在世界上独树一帜的思想、学说、理论大家,就是像印度泰戈尔那样蜚声世界的诗人也拿不出一个。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认为,这是因为中国人很长历史以来,脑袋里根本就没有思想,中国人也根本不会思想,甚至也不需要有思想。为什么中国人不会思想呢?这又是因为中国人的心中,根本就没有真理,当然也就不会有为真理而献身的勇气和激情。可是,中国人的心中为什么会没有真理呢?这正是我今天的文章要特别加以讨论的问题:中国人的真理观是如何丧失的?

  真、善、美三个字,中国人最不擅长讲的是“真”字,其次是“善”字,反之,中国人最擅长讲的是“美”字。这的确得归功于孔子以来的中国历代儒家文人的修为,以及他们在两千多年中的顽固坚持。

  “真”是什么?是真理、规律、逻辑。

  “善”是什么?是善法、有效的理论、知识、方法、工具、技术等。

  “美”是什么?是美德,在中国,是人们在家中、在家天下中的私德,孝悌忠恕;在西方,是人们在公共社会中的公德,平等、民主、自由,以及信仰、求知和爱人的精神。

  最近网上流传一篇文章,谈到中美两国最“顶尖”的高中毕业生,在中央电视台进行交流,当问到真理、智慧、权力、财富,各人将选择什么时,美国学生全都选择真理、智慧,中国学生则全都选择权力、财富。这很真实,大家讲的都是心里话。这种不同也与中国人的历史和现实非常贴近。相反,如果中国的学生选择真理、智慧,反倒是不真实了。

  前面,我在文章《真理是什么》中曾讲到关于真理的“三段论”:

  真理是必然规律,真理是逻辑,真理是人类的智慧之根。

  中国人不爱真理,无视真理,乃至丧失了真理的观念。这几乎是等于自断了智慧之根。丧失了智慧之根的民族,智慧之树就不可能生长。这基本上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中国人为什么这么愚蠢”问题的最关键的回答。为此,我今天要专门探讨一下,在中国人的历史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原因,中国人竟然从此丧失了真理的观念,以至让整整一个民族长时期地陷入了缺乏真理之光的愚昧的陷阱而难以自拔?

  在前面的文章中,我曾指出,古代中国的老子,实际上是全人类中最早认识到真理(常道)的本质的人,他对真理的定义比最早的希伯来人和希腊人,还更完备、更准确、更真实,而且事实上,在《道德经》中,老子几乎已经把真理同逻辑的关系揭示了出来。可惜,或许是老子的观念过于超前,《道德经》的文句过于简炼,人们如读天书。然而我认为,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关键还在于,后来占有“独尊”地位的儒家文人用自己的观念掩盖,甚至有意曲解了老子的关于真理(常道)的思想,致使后来的中国人永远地偏离了真理之道,而与真理的观念渐行渐远。两千多年来,中国人竟然完全隔绝了对真理的认识。造成的后果是,中国的“文化”人完全不懂“必然规律”,完全不懂“逻辑”,完全不懂什么叫做“理解”,什么叫做“讲理”(中国人只知讲礼,而不知讲理)。以致在中国的文化历史中,所有的“辩论”,都是只靠“天命”、“大人”和“圣人之言”来压服对方,而从来就不曾懂得在平等人格的意义上,(因为真理高于一切)服从真理的思想和智慧的价值。这真是两千多年来,作为“人”的中国人的最大的不幸和悲哀。

  掩盖老子的真理(常道)观念的人物,全都是儒家的大人物,第一是孔子,第二是子思(孔子的孙子),第三是孟子,最后起到绝对作用的是汉代的汉武帝和董仲舒,以及宋明理学的诸位大儒,其中特别是朱熹,他编著的《四书集注》,可以说是永远地使中国人的大脑隔绝于真理观念的巨大屏障。

  孔子曾问学于老子,对老子的“常道”观念不置可否,却把老子喻为神秘而不可接近的“飞龙”,更用自己的“大道”取代了老子的“常道”。孔子的“道”完全与真理无关,变成了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起遮盖作用的“天下为公”之道、“大同”之道。后来的儒家文人全都沿用此说,从而孔子的“道德”终于完全取代了老子的“道德”。此外,老子的“道德”也被儒家文人曲解为“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的阴谋之术,或被后来的道教人士曲解为“全生葆真”的长命之术。终于使老子“道德”的作为真理的本来意义荡然无存。

  子思是孔子的孙子,由他所撰写的《中庸》,起首一句即是对老子之“道”的颠覆:“天命之为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夷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老子的“道”,“先天地生”,子思的“道”是“天命”属性之“道”,这种“道”更变成了君子修身的“慎独”,变成了“致中和”的“达道”。这与老子的“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的万物生存的必然规律,也即真理之道,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顺便言之,《四书集注》中的《大学》篇,起首一句也同样在取消和遮蔽老子的真理之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很显然,这里的“至善”,实质上更应是情感世界的“至美”,完全属于“应然世界”的范畴,从而也与完全属于“必然世界”的真理毫无关系。

  至于孟子,他对“仁义礼智”的“四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谦让之心、是非之心)的解释,使惟一可能与“真理”有一点关系的“智”,也终于与“真理”完全无关了。所谓“是非”,仅仅是“仁义道德”的是非。从而作为中国人的“智”的认知能力,全然没有关于宇宙、自然、外物,乃至人类自身生存发展的“必然规律”、“真理”的影子。这基本上就是中国人两千多年来,大脑认知状态的真实状况。老子之后的先秦时代是如此,汉代“独尊儒术”之后的历史就更是如此,在两汉经学、宋明理学愈来愈加强儒家思想观念的教条的灌输之后,情况就只能更甚。

  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中国整整两千多年来的历史,实际上就是中国人的大脑完全不知真理为何物的历史,用我前面关于真理“三段论”的说法,即:

  中国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万事万物”存在的“必然规律”,

  中国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思维的“逻辑”,

  中国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人类智慧之根”

  一句话,中国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真理”。

  两千多年来的过去是如此,近半个世纪以来以至今天,中国人究竟又进步了多少呢?

  心中没有真理,中国人就不会有思想,没有思想,中国人就不会有学术,没有学术,中国人就不会有文化的创新,没有文化的创新,中国人的文化的赤字就只会越来越大,文化赤字越来越大,中国人就只能越来越被人瞧不起,被人瞧不起,“中国人”这三个字就只能是个耻辱的符号,稍有一点血性的中国人,尤其是我的亲爱的青年同胞们,我们愿意顶着“耻辱”二字生活在人世间吗?不能,怎么“不能”?立即努力,让我们尽快地聪明起来,怎么聪明起来?信仰真理,追求真理,热爱真理,为真理焕发起你们的青春,焕发出你们充沛的活力和激情!谢谢你们大家!

  作者: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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