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山野人:由“血浆经济”看现阶段中国经济发展方式

  “要想奔小康,就去卖血浆。”——上世纪九十年代河南省很多地方“发展经济”的口号。

  “把资源优势转变为经济优势,实现GDP增长的历史性飞跃!”——全国人民发展经济的共同方式。

  一个“血浆经济”,一个现阶段中国经济发展方式,何其相似!

  说得通俗点,都是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共同反映出我国经济发展中最致命的问题——以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和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实现少数既得利益集团的垄断利益和暂时“高速发展”的虚假繁荣,埋下种种因此而导致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定时炸弹。

  近年来,由于河南“爱滋危机”的逐渐曝光,“血浆经济”一词才为公众所知,为社会所关注。

  “血浆经济”是指由单采血浆站采供血浆,提供给血制品企业加工,生产出人血丙种球蛋白、人血白蛋白等相关药物,再投放市场,获取高额利润,形成的一个“血”的产业琏。

  上世纪九十年代,河南省在全国率先发展“血浆经济”,一时间搞得红红火火,财源广进。

  河南省卫生厅厅长刘全喜在1993年初的一次卫生系统内部会议上讲:

  “要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大办血站。河南有9000多万人口,80% 以上是农民,这7000多万农民哪怕有1%-3% 的人愿意卖血,他们平均每年卖1- 2次,我们将这些血液收集起来,卖给生物制品公司,我们就能创造上亿元的价值,同时也算是帮助农民脱贫的一种办法。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方面开阔思路、动动脑筋哪?为官一任,要造福一方。我看办血站是条路子,我们就在这方面下大力气,抓出成效。要内引外联,将国外资金引进过来,我们国家没有艾滋病,血液很干净,外国肯定会要。要将社会上的资金联合起来,要动员全社会办血站。要充分发挥河南人口资源的优势,推动我省卫生系统的改革。”

  开封首先响应号召,率先办起了血站。河南省卫生厅积极给予肯定并召开了现场会。全省躁动了,各县防疫站、妇幼保健站的创收血站成立了,乡村血站建成了。军队、物资、煤炭、工厂等血站成立了,连有些县的政协,人大也加入办血站的队伍,一时间,河南成立了200多家“合法血站”和数不清的非法血站。

  (《揭开河南爱滋病的血痂》,何爱芳)。

  于是,这样一个充满金钱、权利,数不尽的黑色交易的产业,在政府权贵的主导下,形成了,日益兴旺。

  处在这个产业琏的最底层,受人盘剥,层层榨取的是那些“我们都是没有文化,找不到工作的农民。”,实在穷得没有办法,才出来卖血,靠卖血谋生。拼死去卖血赚来的钱,主要是用于盖房、成家和老人治病。

  都是些吃饭找最便宜的,坐车选价最低的,睡觉去钱最少的……社会最底层的穷人啊!

  而谁又是他们的“恩人”呢?让他们“脱贫致富”的“救星”呢?

  是那些结成紧密利益集合体的政府权力和垄断经济集团!

  首先,他们说这不是卖血,这是“响应国家号召、社会需要”的“献血”,是“自愿”的捐献行为。

  这里面就埋下了潜台词:既然是“自愿”的捐献行为,而非商业交易,那获“捐”的一方就不需要承担相关的义务和责任。就算因此而出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怪自己倒霉,决不能怪“恩人”和“救星”们。

  而每人每次卖400毫升而得到的极微薄的85元,也并不是“卖血费”,而是人家施舍的“营养费”。

  政府权力和垄断经济集团互相勾结,政府出面号召农民“要想奔小康,就去卖血浆。”,说些什么“来回换换血,对身体好些”、“正常人一天可以抽两次”……之类的鬼话。同时,大大小小的“血头”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血浆,然后再转手倒卖,加工成药品,从中牟取超额利润。最后,双方在各种见不得光的利益分配中实现“双赢”。

  而作出最大牺牲的卖血者们却仅仅只得到一点点象征性的施舍!

  每月卖两次,就能有170元。在城市里,区区170元能做什么?而对那些穷人们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了。

  其次,它们(只能用这个“它们”了,因为它们根本不配为人。)为牟取更多的超额利润而不择一切手段,不计任何后果,明目张胆的违规操作:降低供浆员标准(按照规定,年龄超过五十岁以上的不能供血浆,男子体重不得少于50公斤,女子不得少于45公斤,四肢无严重残疾。)、跨区采浆、频采、超采,敲骨吸髓地盘剥这些社会最底层的穷人。

  从1998年到2002年,贵州省龙里县单采血浆站使用采浆机采集血浆,原来每人400毫升的采集量提升到每人每次580毫升。但它们却不将多采的血浆量告诉卖血者,仍按每400毫升75元的标准支付卖血者,违法所得450多万元。

  更可怕的还远不止于此。

  正所谓“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在庞大的市场需求和超额的巨大利益面前,它们任意草菅那些被称作“关天”的穷人们的人命,采血过程中不体检,不化验,消毒不严格,多人共用一个针头,血站经营管理极为混乱。在再加上上级监管形同虚设,任由这样的违规采血大行其是,终于导致了更大的灾难。

  《欢迎你到河南爱滋病村》

  墓草

  你到过河南吗?

  你到过河南的爱滋病村吗?

  你如果还活着

  就应该来参观参观

  你爬长城需要买票

  你爬泰山需要买票

  你到苏杭你到每一个风景点

  每一个国家级公园

  都需要买票再爬再游再瞧

  河南的爱滋病村无人售票

  这里的爱滋病人

  比北京动物园的动物还多

  你只要在中国地图上找到京广线

  在驻马店下车后很快就能找到

  这里的爱滋病人和美国的爱滋病人不同啊

  她们从来没有卖过淫

  更没有嫖过妓

  他们是靠卖血养儿育女

  他们是因为卖血而染上爱滋病

  你手中一定潇洒地拿着像机

  你会不会和爱滋病婴儿照张合影

  你会不会为已经死去的青年农民

  捧把冰凉的黄土

  你想哭就哭吧

  你想骂就骂吧

  但你千万别学万延海先生

  他把这里的爱滋病机密泄露给外国人

  被国家安全局拘留一个月

  啊……

  河南的爱滋病村欢迎你

  你想来就来吧

  你不来也没有人骂你

  你带着爱来到这里是很容易的

  比写入党申请书还容易啊

  河南的爱滋病村欢迎你

  中国的爱滋病人盼着你

  2002.10.30

  这是网上一首让人完全欲哭无泪的诗,写给那些在河南爱滋病危机中受尽折磨而痛苦死去的无辜的冤魂们。

  1999年,湖北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桂希恩教授在河南陈楼村有选择地抽取了11份血样,结果10份HIV呈阳性;第二次在自愿化验的村民中抽取155份血样,其中96份HIV呈阳性,艾滋病病毒感染率竟然高达61.9% !

  “血浆经济”带来的最深重的灾难,终于“报应”到这些最淳朴最老实最弱势的中国农民身上。

  河南省目前有大约50—70万艾滋病毒携带者,乙肝、丙肝的病人更多。豫东南的许多县市农村,今年莫名其妙地添起了许多坟头,有些村竟一年之内有近30位青、中年人死亡,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卖过血。

  而灾难的罪魁祸首又是谁呢?

  同样是那些让他们“脱贫致富”的“救星”和“恩人”们!是那些靠着“合法”的、“非法”的血站发家致富的大大小小的“血头”、“血霸”们。

  由于事件的逐步曝光,河南开始整顿“血浆经济”,关停单采血浆站。

  而与此同时,由于同样具备“人口资源的优势”,再加上这样万古不遇的“机遇”,贵州、广西、四川等边远落后、经济欠发达的西部省区,“血浆经济”却越来越兴旺。

  当然,同时“兴旺”起来的还有爱滋、乙肝……

  据1993至1995年中国流行病学调查显示,贵州属于乙肝和丙肝病毒感染率最底的地区之一,也是国内爱滋病感染最低的省区之一。但现在情况已经有了变化,贵州省曾表示,2006年将继续在盘县、松桃、纳雍和瓮安等15个区县为爱滋病患者和感染者提供免费的抗病毒药物。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地方都同时拥有单采血浆站。贵州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河南?(《南风窗》2006- 6- 下)

  “血浆经济”带来的“繁荣”和灾难,正是中国以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代价,实现的恶性、畸形发展的一个缩影。与之对应的是更大范围的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

  小学课本里就以“中国地大物博、物产丰盈、无所不有”来教育祖国的花朵们。

  “地大物博、物产丰盈、无所不有”,表面上是在说我们中国自然资源丰富,家底殷实。其实是在说中国这个“东方巨人”身强体壮、五大三粗,有这样的身子骨,正好去卖“血浆”,来实现“小康之路”。

  今天中国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就是这样的“血浆经济”!

  这样的经济发展方式,由来已久,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大跃进”中达到了一次高潮。

  “大跃进”,以领导者的个人主观意志为指南和目的,以神化了的人的力量为动力,以违背一切社会经济、自然环境的运行规律为行事准则。

  从五十年代起,长江中上游的原始森林就开始遭到毁灭性的全面砍伐。现在都能时常听到老人们心怀愧疚说起当年所犯下的“罪孽”:

  “那时候树子砍得凶啊,好多要几个人才能抱得过来的老树子都全部砍完了……”

  再加上以钢为纲,大炼钢铁;以粮为纲,学大寨劈山造田;两荒承包等一系列劫难,中国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一次全面的毁灭性的核打击。

  这样的“血浆经济”,建国五十七年来,铸成了多少不可挽回的千古之罪、万古之悔?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破坏了多少中华民族和各类物种共同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丢掉了多少经济腾飞、民族复兴的绝好时机?

  ……

  不幸的是,“大跃进”之剧毒贻害至今,国人何曾深思痛悔过?

  时至今日,国人又打着经济建设的旗号,趁着“西部大开发”的东风,推出一个由一个现代版的“大跃进”:水电建设大跃进、城市化大跃进、房地产大跃进……

  正如那些在“血浆经济”中发昧心财,吃断子绝孙饭,干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的“血头”和赃官们一样。

  在这样的经济发展方式中获取暴利的,依旧是那些上有朝廷鼎力支持,下有黎民百姓如渴雨露的期盼,左有各大银行在财力上的允诺保证,右有各式“学贼”鼓吹造势的政府权贵和垄断经济集团。

  真正作出最大牺牲的大多数人从中得到的,同样是和那些卖血的穷人们所得到的85元差不了多少的“施舍”。而不会说话的自然生态环境,就连这点施舍也得不到了,因为它只是被“改造”的对象。

  它们(“它们”同样不配为人)给人民描绘出一幅幅天堂般的“蓝图”:把自然资源交给它们,按照它们的方式开发出来,然后大家马上就脱贫致富,过上无比幸福的现代化的“小康生活”。

  政府权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无所不用其极:

  “舍小家,为大家。”

  “我们争就争这点时间,让江水白白地流淌,这不是浪费嘛?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呀!”

  “人都管不了,还管的了其它?我在这个位置上就得为人民做点事啊!等我退休了,江河爱怎么流就怎么流吧。”

  另一边,垄断经济集团同样以极低的成本获得对资源的开发权,而根本不必考虑作出牺牲的大多数人的利益和不会说话的自然生态环境。或许要考虑一些,不过那都是做做样子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而已。

  要是遇上一些“不识抬举”的“刁民”,那边的政府权贵们马上动用手中的“国家暴力机器”予与坚决镇压。

  就这样,大自然在“战天斗地”的改造下,成为驯顺温和的“人造奇迹”,造福钱袋,“利”在千秋。

  但是,大自然毕竟是一条有思想、有血性的好汉子、大丈夫、真英雄。大自然运行的规律,毕竟不是以那群权贵、学贼和被蒙蔽的愚民的意志为转移的。

  大自然终究回以属于他的方式向人们证明自己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人类。

  那就是今天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因为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而引起的全面的深刻的环境危机,正如因“血浆经济”而导致的爱滋病危机一样。

  爱滋病是一场社会危机,它无情地夺去人们最宝贵的生命。而环境危机呢,这是整个社会的“爱滋病”!那是一场更深刻、更具毁灭性的国难!它将彻底毁掉我们这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家园!

  我们要为我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当然,这个时候,那些从中获利的政府权贵和垄断经济集团们早就投奔到“万恶的腐朽的垂死的堕落的”资本主义花花世界,乐不思蜀了。

  真正的苦果,就由那些当初欢天喜地、豪情万丈的愚民们独自“享用”了。

  无锡市崇安区广益镇广丰村:几年来因癌症去世的近20人,目前已查出患癌症者有近30人,占了全镇癌症病人总数的60% 以上。广丰村周围都是化工厂,排放的工业废气味道十分难闻,横穿该村的马家河浜成了石利新村2000户居民生活污水的聚集地,邻近的液化气公司不断散发出的怪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河南浚县北老观嘴村:从上世纪80年代起,邻县先后上马了很多造纸厂,大都是个体企业或承包企业,这些企业有的排放的工业废水不达标,有的甚至根本就没有排污净化设备,污水直接排入河流,导致卫河严重污染。住在两岸的很多村民近年来纷纷患上肠癌、食道癌、肝癌、胃癌等病,位于河渠交汇处的北老观嘴村情况尤为严重,近年来已有近百人患癌症陆续死亡。

  沙颍河是淮河上最大的一级支流,跨豫、皖两省,河道全长620公里,流域面积为36651平方公里。孙营村就在它的旁边。

  孙营村1990年到现在死亡187人,其中因癌症死亡的就有118人,年龄最大的60多岁,最小的只有24岁。三组人口120人,1999年到现在已经有16人死于癌症,去年年底到现在已经有9人患癌症去世。村民孙应祥1992年开始自己先得癌症去世,紧接着他老伴也被癌症夺去生命,现在他31岁的儿媳妇也得了癌症。

  ……

  “血浆经济”闹出了滔天大祸,对人民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而主导这一切的当地政府和与之有千丝万缕利益联系的垄断经济集团,又是怎样面对它们造下的孽的呢?

  当然是千方百计地封锁消息,掩盖事实真相,用一层又一层无形的“纸”暂时包住这团“火”。

  在河南爱滋病刚开始出现时,包括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最著名的艾滋病专家曾毅在内的许多专家,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方式表达着这样的警报:河南艾滋病流行情况是真实的、是严重的,有可能演变成国难。可是,河南省卫生厅长刘全喜当时拍着胸脯说:河南没有艾滋病!

  而事实上呢?

  即使是在河南大规模爆发爱滋病之后,当地县委宣传部仍对记者采取“三不”政策,就是不接受任何采访、不提供任何材料、不让记者接触任何群众。甚至还威胁记者说:“要想想你们的安全,我们可以调动员警将你们抓起来!”

  于是,更多无辜的生命在无尽的痛苦中灰飞烟灭。

  同样的道理,在掩盖因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而引起的生态灾难方面,它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在全国人民都饿着肚子,全国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谨时代倾举国之力建造,后来又导致严重的生态灾难的黄河三门峡工程为例。

  三门峡工程于1957年开工,投资数百亿,用两袋面粉换一袋水泥,两吨猪肉换一吨钢筋,耗费无数财力、人力、物力,却换来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球奇迹”:刚刚蓄水,被迫改建,施工底孔,全部炸开,发电导管,下移泄洪,设计目标,无法实现,直到今天,仍在争辩。

  而官方却一直对此一直三缄其口、讳莫如深,不敢就此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高中语文读本第三册入选了贺敬之《三门峡》中的第一首——《三门峡——梳妆台》。就这样一首政治抒情诗,读本是这样评论的:

  整首诗处处围绕“黄河儿女”这一形象为构思的线索,把黄河的昨天、今天和未来紧紧串连,形象地表达了人民治理三门峡的惊天动地的场面和气吞山河的气概,纵情讴歌了人类改造自然的宏伟理想和神奇力量。

  一代人不认错也就罢了,甚至还要下一代继续错下去!

  这种死不认错的韧性,恐怕连今天日本否定侵略历史的右翼军国主义势力也要望尘莫及。

  而整个社会又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呢?

  很多时候,一件“惊天”的大事被捅了出来,引起社会“强烈反响”。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人会正在在意事件是否得到最妥善最彻底的解决,罪魁祸首们是否得到应有的惩罚。

  前段时间闹得异常火爆的“电影《无极》剧组破坏云南碧沽天池事件”的不了了之,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有一些“火”是用“纸”包不了多长时间的,终究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这时候,曾经的“造孽者”此时又以一种“救世主”的身份“王者归来”,利用改错的机会再次犯下更多的错,造更多的孽,牟取更多的经济利益和政治资本。

  上蔡,是全国闻名的国家级贫困县。艾滋病爆发后,方方面面的防艾资金接踵而来。

  当然,这些来自社会各界的“爱心”马上成为当地政府权贵的发财机会。

  今年6月底,因艾滋病疫情群发而闻“名”全国的河南省上蔡县,发生了官场“地震”。

  原县委书记杨松泉被驻马店市检察院批准逮捕,旋即被转往开封市羁押。目前检方正展开全面调查。在此前后,原县建设局长邱水、卫生局长翟留国等在内的多名官员,相继涉案被捕。

  在上蔡艾滋病疫情曝光后,河南省委、省政府投巨资搞“六个一”工程,为艾滋病村修建一个医院、一所学校,铺一条入村道路,以及打井、盖村室、修孤儿院等等。杨松泉通过邱水从中运作,通过其弟和表哥将工程层层转包。其中一个原预算250万元的项目甚至追加至400万元。

  2000年文楼村曝光艾滋病疫情后,为解决艾滋病患者救治问题,上级财政拨款1000万元给县人民医院新建住院楼。而在2001年上半年住院楼主体工程完成后,原医院院长即被免职,杨松泉指使其家属介入工程装修,并由翟留国接任院长一职。至2004年,根据医院一份内部通报,病房大楼总投入共计2400万元,为初期预算的三倍。来自县检察院的一份报告称,该院对其中所报的1900万余元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实际仅为1482万元。

  蔡艾滋病区艾滋病患者看病由国家专项资金负担后,贪官们的发财之路再次拓宽。在翟留国任院长期间,上蔡县人民医院进药均来自安徽亳州一家私人医药代理商。仅此一家医院的采购,即已占这家医药代理公司全利润的18%.上蔡县人民医院一位主治医生告诉《财经》记者:“国家的拨款是固定的,他们虚报药品价格吃差价,国家同样多的钱能提供的免费药就少得可怜了。”记者看到一份当地艾滋病患者的三联单,每公斤进价应为25元左右的“柴胡”,开价高达每公斤160元。(《财经》杂志2006- 07- 20)

  在世界爱滋病日前夕,华夏时报记者访问被誉为“民间防艾第一人”著名的专家高耀洁,而这位老太太却说:“千万不要把钱捐到上蔡!那里只是一个蒙骗上级捞取政治荣誉的形象工程!”

  同样的道理。

  2003年秋,陕西渭河下游5年一遇的小洪水,导致50年不遇的大洪灾,直接罪魁就是三门峡工程。

  这个时候,2003年11月1日的《华商报》根据中央电视台的资料出了一版《新闻专题》,大幅标题是:《渭河灾起三门峡水库》,副标题则是:《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质疑三门峡水库设计错误,主张废弃三门峡水电站》,其中一个小标题竟是:《张光斗当年不赞成修三门峡水库》。

  天啊!张光斗正是当年三门峡工程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当年坚持“一定要上”,而现在竟成了“为民请命”的“著名水利界泰斗”!

  而当年三门峡工程最坚定最执着的反对者——“科学的良心”黄万里先生,为此而遭受打击迫害,受尽磨难。

  2001年8月27日15时05分,黄万里在清华大学校医院一间简朴的病房悄然离世。而此时的官方,依旧没有给予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知识分子的脊梁最基本的承认。在央视报道的关于三门峡工程的新闻节目中,也根本没有提到“黄万里”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打着“救民于水火”,要让他们“脱贫致富”的新一轮的水电开发大跃进又开始了。

  同样的事情,淮河治污十年,投资数百亿,竟然水质没有改善,甚至进一步恶化!滇池治污花费十几亿,依旧是一池死水、臭水!

  为什么?

  环保局在做什么呢?!

  除了一脸谄媚地给财大气粗的污染大户们擦屁股,还会做什么与环保有关的事呢?他们还会把几十上百,以亿为单位的人民的血汗钱先砸到被污染的江河湖海里,再捞起来揣在兜里。他们还会开个庆功大会,热烈庆祝全年排污费收取任务提前一个月完成。

  我生活的地方——西昌,有一颗“高原明珠”——邛海。

  二十年前的邛海,一个纯洁、美丽的少女。然而,如同全国大多数的风景区一样沦落风尘,在把经济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掠夺式的旅游开发浪潮中任由四方游客作践和糟蹋。

  再加上时光流逝,红颜易老,姿色大不如前。更严重的是,在多年的风尘生涯中染上了各种“脏病”。如今门前冷落,生意大冷清。

  这时,控制她,以它为赚钱工具的各式各样的“寄生虫”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它们打着要给她治病的旗号,从省上要来二十几亿的“医疗费”,对外宣称要全面治理邛海,恢复其生态功能,保护母亲湖。

  实际上,却是在大兴土木,是房地产的新一轮大扩张,真正的环保项目,仅仅是个陪衬。它们用这些钱给她来了个全面包装:改头换面的大整容、隆胸、塑身……把邛海扮成一个妖妖娆娆的商家妇,以招徕更多的生意,赚取更多的钱,出更多的“政绩”。

  当然,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真正关心她身上的那些“脏病”是否都已经治好了。这时候又有几个人会真正理解一个外表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商女”那身上的伤痛和内心的苦楚呢?

  难道不会么?那为什么注入邛海的海河,在投入大笔资金,,做足了表面文章,看起来已是绿柳成荫、衣着光鲜之后,实质上依旧是一条被水泥护堤衬底夺去了生命,散发着腥臭的巨大的露天城市下水道呢?

  过把瘾就死!——前些年的一句流行语,今天依旧流行,长盛不衰。

  谁过瘾?

  政府权贵和垄断经济集团们过足了官瘾,享足了钱瘾。

  谁死?

  江死,河亡,江河失去其生态功能,自然生态不可修复之永久毁灭。还有那些“癌症村”里喝着被重金属污染的毒水,吃着各种化工废水浇灌出来的食物,呼吸着各种比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毒气室里的毒气差不了多少的“空气”的最弱势的老百姓。

  “血浆经济”和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给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带来的是饮鸩止渴的自我毁灭,尽管正在喝这杯“鸩酒”的人感到飘飘欲仙,觉得自己已经是“上尉”了。

  曾经看到过一张河南爱滋孤儿给双亲上坟的照片:

  荒芜的田野上,起了两座新坟,简简单单的一堆土,没有墓碑,估计甚至连副棺材都没有。

  双亲的遗像,两支白蜡烛,一堆冒着青烟的纸钱,漫天飞舞的“黑蝴蝶”。没有什么象样的祭品,哪怕连半个冷馒头都没有。

  一个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跪在坟前,转过头,看着镜头。

  那是一张无比凄苦、苍凉、孤零的脸,那是一种让人鼻子发酸,头皮发凉,心底发颤的眼神。

  一场为了政府权贵和垄断经济集团的利益的“血浆经济”竟然造就了如此的人间惨剧!

  由“血浆经济”导致的爱滋病危机,仅仅只是个开始。更多,更深重的灾难,又会在什么时候,再次百倍千倍的“报应”到那些无辜的穷人们的身上呢?

  生态难民——因为自然生态的恶化而失去生存家园的人们。

  这些人在社会里得不到最基本的保障。于是,为了生存,很多人大批涌向城市,试图在城市里找到他们失去的生存之基。而城市却把因此而引发的种种社会问题统统归罪于这些“乡下人”,在他们试图融入城市的道路上设下重重障碍,千方百计地歧视和抵制他们。

  一些人由于种种限制,不得不继续留下来,喝被重金属污染的毒水,吃各种化工废水浇灌出来的食物,呼吸各种比奥斯威辛集中营毒气室里的毒气差不了多少的“空气”。

  而还有一些人呢?他们采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阻止这一切。

  湘、黔、渝的交界处,是被称作“中国锰矿金三角”的“风水宝地”。

  近年来,随着以“锰”之名的锰矿石价格猛涨,该地先后建起20余个“万吨级”的电解锰厂,更别提其余大大小小数百家“土法炼锰”的“乡镇企业”了。

  当年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边城清水江,哪里还有半分“清白”!

  不同种类、不同品位的矿石在提炼的过程种产生的不同颜色、不同污染程度的废水,统统注入清水江。

  生活在沿江的村民开始不断上访。由于是在三省交界带,属于“三不管”问题,上访不奏效。于是,村民就“自己解决”,出现了千人砸厂的暴力冲突事件。

  当地一位村主任说:“沿江十几万民众可能连命都没有了,连后代都要牺牲了,我们还怕什么?”

  有村民说:“喝被污染的毒水是死,和他们(矿主)打架也是死,宁可和他们打死。”

  看到了吧,由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带来的不仅是生态灾难和生态难民,更严重的是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是直接影响所谓“安定团结”、“社会稳定”的生死攸关的最致命的大问题!

  说了这么多,该说说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其实,也不必说了。大大小小的“肉食者”难道就“鄙”,鼠目寸光么?难道他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难道他们不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么?

  知道,他们全知道。

  国家环保总局二当家的潘岳也说过:中国无法支撑先发展后治污。环境问题已经不是能否造福子孙后代的问题,而是成为我们这代人是否能否安然度过的现实问题。

  中央不是提出了“科学发展观”么?那是多好的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啊!可是啊,睁开眼看看这现实,又有几个人把“科学发展观”真正当回事,除了在大大小小的“会”上,除了在各式各样的戏台子上,除了在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问题在面前而我们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明明有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却不能付诸实施,而是有人提出办法却没有人去做。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有办法无法实施,而是将办法付诸实施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办法为自己牟取私利。

  《西游记》第七十七回,大唐取经四人组到了被青狮、白象、大鹏三怪占据的狮驼城:大圣举铁棒,离轿仅一里之遥,见城池把他吓了一跌,挣挫不起。你道他这般大胆,如何见此着吓,原来望见那城中有许多恶气,乃是:

  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

  斑斓老虎为督管,白面雄彪作总兵。

  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

  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

  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

  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

  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

  先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作虎狼城。

  此即今日中国以“血浆经济”和以牺牲自然资源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方式而“繁荣兴盛”之景。

  有时候啊,我甚至在怀疑这几千字的文章有没有必要。因为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一样的悲剧在不一样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上演,除了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在无边的网络原野上自唱自和,嘶哑地呐喊,除了还能掌控我自己,自己又能做点什么去改变这一切呢?

  除了在大多数人都在“盛世”的颂歌里醉得一塌糊涂,或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时候说一点不那么讨人喜欢,甚至还引人憎恨的“狂言”、“胡话”。

  但是。

  “……你们并不想听,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我就是要写,你们可能永远不能体会……”——周杰伦《梯田》。

  是啊,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我就是要写。

  2006.7.31.七夕. 家中.

  附:作者简介、作者自述。

  熊辉,四川省凉山州德昌县人也,号邛池孤客、泸山野人。1984年出生。主要作品有《战争离我们有多远?解放军,尚能战否?》、《甲午,假如大清胜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学》、《还我河山》等。命途多舛,自强不息,从未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诸方神灵,敬而不拜,信而不迷,不羁放纵爱自由。一人读书、思考、著述,人格独立,精神自由;二人世界,相识、相知、相敬、相亲、相爱,骑行天下,同行山林,琴萧合奏,笑傲情场;三家中父母、小妹亲情之乐;四有缘之人、同道之友,思想交流、共享所得。此皆吾人生之至乐也。然人皆谓吾为孤傲古怪之人,实大谬也。未知其人之语。

  下文为其自述:

  二十二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大山环抱的小山村。我相信,我是大山的儿子。因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大山就赋予了我强健的体魄、宽阔的胸怀,并将一种独立自主、坚强自信、至真至诚的人格精神铸进了我的灵魂,永生不灭。

  登山和骑自行车是我回归自然,寻找自我最重要的两种方式。行四方,知风物,探幽深,会人文,踏艰险,悟精神,这是我行动的准则。比远方更远,比高处更高,是我人生追求的目标。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明白了吗?

  作者电子邮箱:xionghui1126@ 163. com

  作者:泸山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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