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迟到的正义,就是没有正义

  迟到的正义,就是没有正义。

  号称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国,对历史的态度却有着极度的病态的意识,比如动不动就喜欢说什么“历史是公正的”;喜欢说什么“历史的审判”。

  但还是斯大林这个专制屠夫对历史了解得更接近本质,它对历史这个又臭又长的裹尸布向来不屑一顾,而且他说得也确实大体符合已往的历史事实。他说:“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当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你却和屠夫奢谈什么历史的公正,是不是很滑稽。刘少奇说,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这话现在听来还是那么滑稽.

  公正的历史不能阻止岳飞被杀,不能阻金兵铁骑的南下,不能阻止清兵入关,不能能阻止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

  公正的历史不能阻止“文革”的发生,不能让张志新的喉管免遭被割然后被枪杀!

  公正的历史能让綦江虹桥不垮;

  公正的历史不能挽回湛江海关特大走私案的巨大损失;

  公正的历史也能把远华集团走私案造成的千亿流失追回……

  “历史的审判”能吓倒谁?

  法国的路易王说:“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涛天”。

  汽车走私大王洪永林被枪毙前说,他这一生有两“两大憾事”,一是满屋子受贿的洋酒,却没喝过一口;二是有机会却没有在广州最高级的白天鹅宾馆住过……

  在大大小小的路易王式的人物眼里,“历史的审判”一文不值。

  有深圳消费者的“保护神”之称的杨剑昌终于把“爱国港商”——大诈骗犯彭怀海兄弟告倒。但这个在深圳横行数年,诈骗额高达20亿的彭氏兄弟去年就潜逃出境了。“公正的历史”又为蒙受巨大损失的消费者挽回了几分钱的公道?

  杨剑昌谈到这一事件时说,作为个人他相当失败。他说得不错,但失败的不止是他个人。杨剑昌曾为消费者挽回过许多损失,但这次告倒了大诈骗犯彭氏兄弟却未能为消费者挽回分文损失,这种胜利是空洞的。

  当恶果已经铸成,对于损失无可挽回的受害者,迟到的正义就等于没有正义。

  杨剑昌深明此理。所以刚当选为人大代表的杨剑昌就向深圳市公安局发出强烈的质询:你们是否渎职?尽管杨剑昌没用“渎职罪”的字眼,但司法机关若有渎职行为,并与大诈骗犯的潜逃有因果关系,是不是可以称之为犯罪?

  如果厦门、湛江、深圳司法机关的反应不那么“迟钝”,消费者蒙受的诈骗损失是否可能大大减少。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是不是该继续质问深圳的司法机关:你为该当何罪?

  但杨剑昌行使法律赋予的“质询”权利却被不明不白地改成了“询问”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还要问的是,是不是深圳的司法机关不喜欢被“质询”,那就算是“询问”吧,但询问并不能改变不问题的性质。

  已经诈骗了20亿的彭氏兄弟现在不知何处逍遥。此时要和彭氏兄弟说什么“历史是公正”的,并且将对他们进行“历史的审判”——还是“缺席”的,是不是像白痴?

  很多年前,北京城曾有过这样的高论:法律还有“追诉期”一说。再大的事过个三年五载就成了历史。就算是大屠殺,过个几十年也就成了历史。这一高论的符合历史实情的“正确性”是很难反驳的,因为古往今来的事实可以证明,而“存在的就是合理”。

  为什么勃兰特会在华沙在犹太人的墓前下跪;日本的内阁大臣年年要去参拜靖国神社?

  二战过去五十年,犹太人还在不遗余力地搜捕纳粹战犯。而我们早就流行“向前看”了。既然“公正的历史”可以解决一切,所以几千万条人命,无论是杀死的还是被大饥荒饿毙都可以既往不咎。

  还是让“公正的历史”先靠边站吧。痴迷“历史的公正”,就不会有真正的公正。迟到的正义就是没有正义。

  2000年6月18日

原载《中国青年报》

  作者: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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