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许霆案轻判是司法还是民意的胜利

  备受关注的许霆案一审重审结果宣布,广州中院以盗窃罪判处许霆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两万元,追讨其取出的173826元。许霆当庭表示不上诉。

  从实际来看,许霆上诉与不上诉其实已无多大区别。如广州中院在宣判书中所陈述的:“经最高院批准,遂作出上述判决。”既然最高法院都已批准,就算许霆上诉到了广东省高级法院,又如何能推翻这一已经最高院批准的“一审重审”?更何况,根据之前的报道,广州中院本就经由广东高院“逐级请示”到最高法院的。如果广东高院对许霆案没有不同认识,根本就不会有“发回重审”,更不会同意广州中院的“逐级请示”。

  民众关注许霆案,并非关注结果,而是关注这一个案的司法过程。由许霆案所引发的公共议题不仅包括罪与非罪,罪重或罪轻,更包括了平等保护、有效辩护、程序正义、司法独立、罪刑相适应等诸多现代司法理念。进入重审程序之后,公众既担心司法能否打破“官不悔判”的潜规则,又隐忧于承受了舆论重压的法官们会否只顾迎合民意,而不顾手中所操持的是司法权柄,本应唯法是从。民意沸腾与独立审判的碰撞,会否令本就欠缺独立主张的司法再次失去其应有的品格,从而洞开民意干涉司法之管道。从理论上说,尊重民意与尊重法律并不必然存在着对立,它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作为法官,如果硬要说对民意保持视而不见,这似乎强人所难。要的就是走在这样的钢丝绳上,能够心无二致,不为民意所左右。

  许霆案一审之所以备受质疑,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判决书中缺乏对“许霆盗窃金融机构罪名”之所以成立的周详论证。公众期待再审判决,很大程度上也期待着一份能够动之以理、晓之以法的精典判词。尽管再审判决书的全文还有待法院和媒体披露,但从现有的公开信息来看,仍难以回应之前的舆论批评。据报道,法院在判决书中表示,许霆构成盗窃罪,符合盗窃金融机构罪的主、客观要件。法院同时认为,许霆第一次取款1000元,是正常取款时,因自动柜员机出现故障,无意中提取的,所以不被法院认定为盗窃,而其余170次取款,自动柜员机在其银行账户上自动扣款的174元,也不被视为盗窃。因此,法院最后认定,许霆实际盗窃金额为人民币173826元。

  不过这样的认定,仍让人犯疑。许霆取款171次,为何取出了17.5万元?同一个取款行为,为何多取的999元就是盗窃,被扣掉的1元就不是?因为ATM只划扣1元,那1元就成了“合法支取”,而999元就是“秘密窃取”?将许霆定罪时,ATM机是金融机构;而ATM机响应许霆的恶意取款指令,却又不代表金融机构的意思表示。怎么ATM有时是金融机构,有时又不是?作为储户如何辨别它是不是?许霆有按协议合法支取存款的义务,银行(ATM)是否也有按合同依约支付的责任?以及如何在法律上体现出银行的责任?这些问题都有待再审判决一一化解。如果仅仅是对备受质疑的一审裁判的从轻,那么一直未有共识的司法分歧仍将加诸再审判决———一个已成事实的佐证是,网络上对再审判决的质疑较之原审裁判,似乎愈加激烈。

  更为关键的是,再审判决仍认定许霆盗窃罪名成立,且盗窃金融机构数额巨大。依《刑法》的规定,这一罪状的最低刑为无期徒刑。这一刑罚的适用在我们看来,倒不应有多大争议———该争议的也许是立法本身,而不是司法。在制定法国家,法官本就只能依据事实适用法律,而不能创设法律。最高法院若认定许霆可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同样应向公众提供足够的理由。所谓“社会危害不大,情节较轻”,应针对许霆的行为,而不是许霆案备受舆论关注这一事实。让民意的归民意,让法律的归法律,这是处于民意汹涌漩涡中的法官必须做出的选择。问题在于,我们在许霆案的再审裁判文书中,能看到法官的用心良苦吗 ?

  作者: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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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

  1. suteren 说:,

    2008年04月02日 星期三 @ 02: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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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争议的也许是立法本身,而不是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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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老李 说:,

    2008年04月03日 星期四 @ 08:00:57

    2

    据“北京娱乐信报”3月31日报道,英国赫尔市多部提款机出故障,吐出双倍的钱,上百人闻讯排队取款,银行只能认赔。在中国竟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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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渔人 说:,

    2008年04月04日 星期五 @ 18: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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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琳:许霆案轻判是司法还是民意的胜利?????????????
    民意可以干涉司法乎??对于法制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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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S 说:,

    2008年04月05日 星期六 @ 02: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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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台介绍许霆案时,曾打个比方,别人门开着,你进入窃取了物品,难道就不是偷窃了吗?其实,这个比方并不恰当,因为他并没有打开ATM机获取钱财,事实上,ATM机也并非打开着的,而是它主动、自动吐出来的。按照物权法的概念,非正当获取物权的,并非就是非法获取。比如,你捡拾到十几万钱,没有及时主动归还其主,甚而藏匿,那是非就是偷窃呢?待到警察或物主找上门来,你若强制不归还,只属于恶意占有的非法行为,而非盗窃的非法行径。可见,盗窃与占有之间,在于过程、手段、方式及主观意图。许霆案中,第一次取款并无主观恶意占有的意图,以后的多次取款是有主观故意的图谋,自然那是在ATM的诱惑下出现的。譬如,你在某处捡拾到有价值的物品时,你下次经过是否会特别注意那个位置或地方呢?当然,这状况也可以说,以后的多次取款是在许霆明知ATM有犯错可能的状况下故意诱使ATM机犯错的。所以,本帖认为,许霆案的重审判决的误区并非在于刑期与经济,而在于定罪的性质——盗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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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夏河年 说:,

    2008年04月09日 星期三 @ 03: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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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TM机里面的钱具有“双重归属”,银行卡上的钱既是“金融机构的经营资金”又是“持卡人的钱”。在本案中,要为案件定性,就必须二者择一,不同的选择会带来定性的天差地别。由于两个归属都是正确的,如何选择就要分场合。许霆案事关法律,法律要求尽可能具体,警察问许霆是哪里人,如果回答说“中国人”,警察一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拍桌子,因为这种回答和没有回答差不多,合格的回答是具体到“郭家村人”,所以本案在“金融机构的经营资金”与“持卡人的钱”之间选择后者,也就是“许霆的钱”。法庭错误地取了前者——金融机构的经营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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