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奇庄:怀念柏杨——从突出政治说起

  台湾知名作家柏杨4月29日凌晨一时十二分,病逝于新店耕莘医院,享寿八十九岁。虽然与柏杨先生素未谋面,但是自从读了《丑陋的中国人》后,我一直对他崇敬有加,是我心仪已久的启蒙老师——他让我彻底改变了世界观。

  我今年五十五岁,与共和国一起成长。从开始记事到而立之年,我一直被灌输以革命教育。从家庭到社会,从学校到工厂,从课本到各种文艺演出,宣传的都是同样的价值观:组织“伟大、光荣、正确”,要听毛主席的话,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当共产主义接班人。

  领袖告诉我们,政治是统帅、是灵魂,是生命线,于是全体国人都要坚持“天天读”毛选。那时有一首歌《老俩口儿学毛选》是这么唱的,“收了工,吃罢饭,老俩口儿坐在床前,咱们两个学毛选”。后来有革命者认为学毛选比吃饭重要,便把歌词改成“收了工,咱们先别吃饭,老俩口儿学呀么学毛选”。以后又出了个解放军英雄门合,他的豪言壮语更是石破天惊,“毛主席著作要天天学,一天不学问题多,两天不学走下坡,三天不学没法活”。

  那时的国人虽然一穷二白,饥肠辘辘,可是政治信念十分坚定。到了文革狂热时期,虽然我属于被歧视的黑五类子女,但依然满怀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无产階級革命路线的雄心壮志,发誓为解放天下三分之二受苦人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在最需要精神营养的前三十年,我几乎无书可读,完全是“糊里糊涂上山,糊里糊涂过河”。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看到了柏杨先生《丑陋的中国人》,我才如大梦初醒。知道我们不是世界中心,我们不是最优秀的人种,国际主流社会并不接受我们输出的价值观。不但我们每个人有许多弱点,我们的民族也有许多劣根性:酱缸文化、窝里斗、不讲公德,容不得批评……

  我开始明白,人生在世,首先要讲人性、讲法律、讲道德,有了这些前提才谈得上讲政治。脱离这些前提,不懂得、不遵守人性、法律、道德底线讲政治,只能是灭绝人性的政治,无法无天的政治,丧尽天良的政治,腐败堕落的政治。

  从那时起,一个个金光闪闪的神圣偶象在我心中轰然坍塌。我开始明白,只有努力学习先进文明,不断进行自我反省的民族,才有希望步入世界民族之林。

  《丑陋的中国人》、《柏杨谈男人和女人》在我的枕边为伴很久。朋友借走后,我又买来新书继续阅读。每次读罢,总有新的感悟。

  在以后的日子里,循着柏杨先生的思路,我又读了许多书。特别是互联网开通后,我的思想认识豁然开朗,持续飞跃。我认识到,正是由于千百年来专制極權的残酷打压和愚民洗脑,才导致了国人(包括我自己)缺乏公共精神的丑陋恶习历久不衰。

  今天,中国官方还在强调讲政治。虽然与极左路线横行时的政治大相径庭,但与联合国认可的公民政治还不能同日而语。

  政治是相对于经济而言,所谓政治,其核心任务是分配社会资源。用大白话讲,就是分配社会蛋糕。问题在于,掌权者自行决定分配政策,自己切蛋糕,自己首先拿蛋糕。普通国人只能充当看客,正因为如此导致了当今社会的诸多乱象。

  只是这样的局面已经不可能持续太久了。前面有柏杨先生启蒙,如今有互联网普及公民权利教育,老百姓早已不再是东西南北任人搬的棋子。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国人意识到,讲政治的前提是,政治人物必须有人性、遵法纪、守道德。不能接受公众公开置疑的人,没有资格决定公共政策、掌握公共权力。

  为此,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公民以宪法为护身符,开始了争取落实公民权利的行动。而官方的十七大以及三中全会公报,也破天荒地把民主和政治体制改革放到了突出位置。

  柏杨先生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他所追求的理想——消除丑陋恶习,倡导公共精神,正在得到亿万国人认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随着国民党在台湾掌权,两党政治协商必将提到议事日程,中国的前途可以期待。

  柏杨先生安息吧,期待到您墓前祭扫的一天。

  作者个人主页:http://www.zglnw.net

  作者:田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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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

  1. 張鍾韞 说:,

    2008年05月01日 星期四 @ 11:41:57

    1

    我在大學時代才在圖書館第一次接觸柏楊寫的書”精裝版柏楊版資自通鑑”
    知道柏楊這引申到”丑陋的中國人”和其他書籍(中國人史綱等)到龍應台的野火集及其他書籍(請用文明說服我等)話題扯遠. 知道柏老的理念(嫉惡如仇(書生氣非草莽)+重人權)與其過往.果然配得上人權作家. 可惜逝去. 他的理念以台灣為起點向華人世界擴散. 理論理論上.台灣實行人權最透徹.但近幾年只看到政客口含天憲(人權)行鬥爭之實時.新聞報導柏林臨終激動萬分說到難道又要回到那年代(“我是對的你完蛋了”的年代).由台灣政治來看人權,去發現人權還未深植在大人(>20歲)心中(包括我在內).新望下一代人們能夠直接走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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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汪洋大海 说:,

    2008年05月01日 星期四 @ 14:05:41

    2

    你相信吗?越是讲政治的人往往越不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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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eart1950 说:,

    2008年05月02日 星期五 @ 09:35:10

    3

    附以前写的一篇短文,只为了纪念郭衣洞先生仙逝:

    记得还是八十年代,在杂志上第一次看见柏杨的文章。辛辣犀利的笔锋和针贬世事的勇气,使我如获至友,特地剪下收藏。后来开放程度更大了,柏杨的选集全集陆续公开发行。虽然始终对柏杨钦佩未减,却少了许多早先的稀贵之感。谁知没过多久偶尔在书店里购得一本李宗吾的《厚黑学》,读后不禁使我大惭,自感孤陋寡闻。原来五十年前的中国就已经有了柏杨!同样,当万恶的文革总算结束并审判四人帮时,曾经深感文痞姚文元的帽子文章棍子作风为何运用得如此熟练,混淆黑白颠倒是非的流氓手法为何如此高超?这个疑问一直迷惑着没有答案,谁知又是偶尔在翻看几篇研究郭沫若的文章时,读到了郭氏在四十年代写的《斥反动文艺》。看后使我再一次大惭,感到自己的孤陋寡闻,原来中国的文坛五十年前就有了姚文元!
    这两件事不仅说明拓展视野增加见识,可以直接影响到思想的深度和准确度,而且还说明凡是在历史上成了气候的事情或人物,都不是单独各自形成而是几代数人相互承袭的结果。要想探明世理或尽快知道事物的真象和实质,对于既是局内人又是局外人的平民百姓,唯有多看多上下不断求索才行。非如此人生不能避免孤陋寡闻的尴尬,避免受人受己蒙蔽的处境。一个进步社会的现代化,最重要的标识就是它整体环境中各类资讯的公开程度,它可以把社会的公正通过公民们心里对公平的感受表现出来。
    有过无产階級文化大革命经历的人,心中对公开的自由社会一定更加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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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elid 说:,

    2008年05月02日 星期五 @ 13:01:50

    4

    希望柏老的辞世在这个时候不要成为某些人的一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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