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宁:民主政治如是说

  两千多年以前,中国人对“民主”这个字眼,就不陌生。它在当时指的是,无须征求臣民的意见就可以为事事替他们做主的君王。所以。这里的“民(之)主”其实是君主。而在两千多年前的地中海北岸,雅典人对“民主”这个字眼也不陌生,把它理解为“(公)民(为自己的一切事情作)主”,或者说,公民是自己的主人,没有他们的同意,任何人不能就他们的事务做出决定。就后一种意思上的民主而言,古希腊是当时世界上唯一存在民主政治的地方。

  雅典城邦的古代民主给现代民主政治的确立提供了许多有益的灵感。古希腊民主政治家伯里克利在阵亡将士葬礼上的这番话今天仍在激发着人们对民主的热情向往。“我要说,我们的制度是别人的模范。我们的制度之所以被称为民主政治,因为政权是在全体公民手中,而不是在少数人手中。任何人,只要他能够对国家有所贡献,绝对不会因为贫穷而在政治上湮没无闻。……我们的政治生活是自由而公开的。在我们私人生活中,我们是自由的和宽恕的;但是在公家的事务中,我们遵守法律。这是因为这种法律深使我们心悦诚服。”他的这番话激励着当代人为实现民主政治而努力。

  今天,经过两百多年来数次民主化浪潮的冲击,民主制度在南欧、非洲、拉美、前苏联和东欧以及东南亚的土地上扎下根来。今天世界上约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国家是民主国家。民主政治作为普世价值已经成了世界的潮流和政治文明的标杆。

  在现代社会中,民主政治首先指的是人民通过根据他们的自愿同意选举出来的代表来帮助他们当家作主,即所谓代议民主。作为一种进步,现代民主政治绝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去当家作主,或每个人都享有同等的政治影响力。在现代社会,民主并不仅仅要回答“谁是统治者”,而是要回答“用什么方法来不流血地更换统治者”。现代民主首先必须确立相应的程序和游戏规则并做到权力的和平转移,建立真正有效的代表机关,能够对政府进行有效地监督。

  现代民主政治是代议(制)民主。在今天这个世界上,凡是公认的民主国家,都实行代议民主。所以,即使是作为直接民主发源地的希腊今日也改行代议民主。代议民主,即是公民通过其代表来进行治理国家,而不是直接管理全部公共事务。在代议民主下,主人与主事是分离的,用英国自由主义哲学家密尔的话说,人民应该是主人,但他们必须聘用比他们更能干的仆人。由于公民并不亲自主事,所以要有一整套的监督机构来对代表及由此产生的政府进行监督和防范,以免仆人滥用权力变成主人。政府公务员不过是为公民服务的公仆。在代议民主中,公民通过选举出来的代表掌握和行使立法和政治权。代议制度的核心是由经普选产生的代表所组成的议会,在许多国家也被称作国会。正是因为这些代表是公民的委托,他们的作为必须得到公民的同意和委托。例如,如果政府不经过代表的同意,就无权对公民征税。

  现代民主政治无不是一种各个党派自由竞争自由活动的政党政治。如何处理党争,也一直是民主政治的一个重大难题。然而如果取缔政党,或只保留执政党,其所带来的灾难,却远远大于党争。况且,民主政治离不开政党。一方面,民主政治的目的不在于保护多数,而在保护少数。多数人在多数情况下不需要少数人的保护,而少数人永远需要民主制度的保护。少数派需要通过政党的形式积累扩大力量,多数派需要靠政党的形式去巩固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结党的权利与自由来自民主政治所保障的公民的结社自由和参政权。结社自由的核心便是结党自由。在这样的宪法权利的保护之下,公民可以自由地结成政党来参与政治、通过竞争获取国家权力是民主政治的一个重要特征。

  同时,在代议制的自由民主之下,鉴于任何政“党”都只能代表一些人(一方)而不是所有人的利益和主张。人们为了有效地表达自己的利益要求、政治和政策主张和积极参政议政,就必须结成政党。政党政治意味着公民可以在不同的党派之间进行选择。公民没有对执政者的自由选择权就没有民主。在自由民主下,不同的政党及不同政治见解和政策方案的存在为选民们提供了广阔的选择范围。在自由民主下,不论多么强大、多么得势的政党都不可能左右一切。在现代政治中,竞争和对立是自由民主中的常态,只要各个政党之间彼此宽容妥协,相互监督制衡,循民主政治的游戏规则参政议政,放弃用暴力的手段解决政治上的分歧,政党政治就不会导致国家分裂和武力的对抗,反而带来持久的稳定和繁荣。现代政党政治虽有弊端,“但幸门户繁多,不致使一党得以专横。”(严复语)所以,政党政治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必由之路。

  民主政治的出现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重大标志,是一个国家通向长治久安的唯一的途径。它的诞生是因为人类社会需要建立一个既能保障人民权利自由,又能处理公众事务的政府。在此以前,人类的经济行为已经比较文明,但是人类的政治行为充满了野蛮和暴力,不论是在国家与国家之间、还是个人与个人之间、还是接班者与被接班者之间,常常都充满了血腥的暴力。民主政治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政治行为的暴力性质,使人类的政治行为趋向于和平、理性,这样,就实现了人类政治行为的文明化,从而使文明在人的政治行为和经济行为两个方面都得到了落实。

  民主政治与个人的自由密切相关。由于民主政治依据尊重个人价值与尊严的道德原则,个人只能是目的不能是手段。自由民主最适合自由平等的个人,它是经过这样的个人自愿同意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政体;贯穿在自由民主中的是自由、平等的原则。迄今为止,民主政治是最有利于保障和扩大公民个人自由的政体。背离了自由的民主是完全不值得追求的。所以,民主政治又被称为自由民主(liberal democracy)。在本文中,民主政治与自由民主含义相同,交替使用。无论我们谈论的是现代形式的民主还是古代形式的民主,也无论它是基于个人自由的民主,还是要求全体公民大会集体行使权力的民主,只要自由主义的民主不复存在,民主也就寿终正寝了。正是自由主义使民主获得了持久的生命力。自由与民主相互结合互相强化。个人自由是否得到保障,政府权力是否受到限制,是区别自由民主与其他类型民主的根本尺度。应追求的不是最大限度的民主,而是提供并保障最大限度自由的民主,即自由(主义之中的)民主。在价值上,民主政治必须是以维护人的自由、权利和尊严为最高目标的;在体制上,民主政治必须是宪政的、法治的、共和的。民主政治还实行司法独立、分权制衡、有限政府、地方自治等。

  自由民主认可并奉行政治多元主义,允许不同的意识形态、政治哲学、政治运动、政治党派的存在。自由主义对政治多元主义的接受来自其主张“宽容”的价值观。民主政治也经济自由、政治民主和文化多元的三位一体的社会制度的一部分。它不能脱离其他两者而独立存在。因此,自由公平的政治竞争也是自由民主的根本特征之一。自由民主意味着程序民主。自由民主是一种做出决策的制度安排,而不是单纯地规定主权的归属。这种程序的安排可以确保政权实行和平和定期的交接。尽管民主的模式种类繁多,但是,我们在不同民主模式之间并无多大的选择余地。

  公民的根本权利与自由是民主政治的出发点。民主政治涉及到公民自由地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这种权利的运用所要求的政治制度必须能够充分保障言论自由、信仰自由、结社自由,保障自由公平、竞争性的选举,尊重个人和少数派的不可剥夺的权利,保障信息的自由传播和法治。民众和反对派可以充分地表达他们对政府的批评甚至反对的立场,而不必担心受到肉体和精神上的报复。

  专制暴政是建立在暴力的基础上的。民主政治建立在公民的同意的基础之上的。在自由民主,国家政府从被统治者的同意中获得正当的权力。由于民主是建立在公民的同意的基础之上的,所以公民要表示同意就必须有自由,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不同的观点,而且由于在许多大国,由于人数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直接到某个场所去表达自己的意愿和看法,这样就委托一些代表来表达自己的利益和要求,这样就产生了代表机关。民主政治正是建立在对公民的理性能力的起码信任的基础之上。民主政治相信人的理性,故其合法性来自被统治者通过投票表达的同意(点头)。若不相信人的基本理性,就只有靠砍下的人头来垒砌政权的合法性了。从这种意义上讲,通过投票建立起来的民主政治使人类政治行为的文明程度取得了实质性的进步,彻底取代了“以暴易暴”的野蛮政治。

  民主政治认为每个人价值尊严是平等的,所以不论贫富智愚,每位公民所握有的选票的价值是同等的,因为人与人之间作为人的资格是同等的,同时社会中的一份子。另一方面,人与人之间的参政、议政与施政的能力又是不相等的,这才需要把最合适的人以选举的方式推举出来。民主政治是选举政治,但又不仅仅是选举政治,仅仅有定期选举、竞选公平,选举结果真实是不够的。衡量选举的正当性的尺度不是由多少人自源地参加了选举,而是有多少人派排除在选举之外,只要有一个人仅仅因为政治主张被剥夺了选举权和竞选权,其选举的正当性都要打上问号。选举是体现民主的一个根本的方面但不是全部的内容。

  选举虽然是按多数票的原则议决,民主政治决不简单地等同于“大多数人说了算”,固然有许多事情在民主制度下是由多数或大多数人说来算,如领导人的产生,法案的通过等,但是还有许多事情是任何人和所有人说了都不算的,如即使多数人同意也不能剥夺少数人或所有人的自由、生命和财产。正是选举使得民主成为每位公民有权在公共领域中通行的大道,也正是选举产生的民主才是使得社会成员都可以生活在文明的政治环境之中的大德。民主政治不同于任何其它政体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务实性,在于它尊重现实,尊重每一个人的独特性,不必为迎合它而来重塑人的灵魂、改造人的本性。

  民主政治的成功与其背后对人性的正确看法和对待是分不开的。如果专制保障把统治者奉为至善的神明不同,民主政治的出发点是把政治家“假设”为无赖。只有把政治家假设为无赖并加以防范,才能防止政治家和掌权者真的沦为无赖。相反,若断定掌权者人性高尚在制度上不加设防,早晚要把掌权者宠成无赖。因此,为了政治家和掌权者自身的利益,为了百姓的福祉,必须把政治家和掌权者假设为无赖。无赖假定导致了对掌权者的不信任。若对掌权者不信任,就不能让他们大权独揽,而是要从制度上对其手中的权力加以分立制衡。分权制衡制度也由此产生。

  在现代民主政治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政府的主要职能和权限,通常是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必需是分立的,应由宪法授予不同的机关来行使,及分别属于立法机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这三个部门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独立地行使自己的权力。这意味着三个部门之间不是服从与支配关系,一个部门无权撤销另一个部门,也不能把自己的权力完全交给另一个部门去行使。只有实行司法独立,才能免除专横与暴政,才能保障“一切人的人身权利和自由”。制约与平衡的制度,是一种把各种不同的价值观念和对立的梦想加以平衡的制度。

  民主政治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经验证明,只有民主制度才最有利于财富的创造。自由民主与自由市场经济之间有着内在的逻辑联系。在很大程度上自由民主是人类追求与践行经济自由与政治自由的产物。自由民主只存在于自由市场经济之中,虽然实行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不都实行自由民主,但没有经济上的自由决不会有政治上的自由民主,有了经济上的自由不等于有了政治上的自由民主。市场经济是自由民主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全部条件。

  到了二十一世纪,几乎没有人公开反对民主。这当然也决不意味着人人都拥护民主,至少他不敢反对民主。这又导致了许多人对民主政治抱有一厢情愿的看法,即认为民主是万能药,它包治一切。即便成功地确立了民主政治,其内部还诸多的张力和艰难的平衡,在同意与效率之间,代表性与治国能力之间,冲突与认同之间等。事实上,民主自身有很多的限制。很多事情是民主所作不了的。民主也不能提供英明的决策,它只是能够即时地纠正错误。民主政治不能解决道德问题,不能用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道德问题上的对错。民主政治是不是越高越广泛就越好。

  人是不完善的,由人组成的社会也不可能有完全的自由、完全的平等,但诚如丘吉尔所说,民主政治,虽然又许多不足,所还是各种政体中最可取的。只有民主才能给人类最多的自由、平等、博爱和人性的尊严。从历史和比较的观点看,民主的真正优点不在于它能比其它政治形式更能自夸实现人间天堂,而在于有能力防止出现人间地狱。

  民主政治在世界五大洲、各种文化传统中都扎下根来,而且越来越多的国家还在陆续加入民主化的行列。这足以证明:民主政治是普世的价值。既然是普世的价值,这就意味着民主政治是可以移植的。民主政治的具体制度虽然难以照搬,但是,民主政治的普遍原理却是完全相通的。因此,文化差异和国情等借口不能成为抗拒民主政治的理由……

  《民主政治二十讲》序言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08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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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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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勿忘64 说:,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 09:19:07

    1

    1989天安門血腥清场内幕
    陆肆血腥清场内幕——吴仁华的历史见证
    作者:曾慧燕

    1989年「陆肆事件」已经过去18年,许多事实真相至今仍有争议。在陆肆18周年纪念前夕,

    当年亲历「中国历史上最血腥一夜」的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前研究室主任吴仁华

    ,出版《1989年天安門广场血腥清场内幕》(简称「清场内幕」),这是迄今为止最完整记录

    陆肆事件天安門广场武力清场过程的见证。

    捷克流亡诗人米兰.昆德拉说:「人与强权的斗争,即记忆与遗忘的斗争。」「清场内幕」作

    者吴仁华引用米兰.昆德拉的名言,希望世人不要忘记陆肆悲剧。
    他指出,陆肆事件后,北京当局一再开动各种宣传机器,极力掩盖与回避陆肆镇压的事实真相

    。而海内外的许多有志之士,一直致力「毋忘陆肆」的工作,但「也有些人在配合杀人者,呼

    吁人们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一天……。对于一宗曾经震惊世界和改变了世界格局的重大历史事

    件而言,这是很不应该,也是令人颇为痛心的事情。」

    自古忠孝难两全

    吴仁华原籍浙江温州,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先后获学士及硕士学位。作为一位

    曾经接受七年专业训练的历史文献学者,尤其亲身经历了陆肆事件,吴仁华认为有义务和责任

    为陆肆留下一份可靠的历史纪录。

    陆肆事件后,为了死难者,为了营救狱中的难友,为了向国际社会说明真相,吴仁华放弃安逸

    的大学教职生活,舍弃个人大好前程,在1990年3月初一个寒冷的风雨之夜,把生命交给大海

    ,遍体鳞伤冒死游到彼岸。……

    吴仁华1990年7月获美国政治庇护,长居洛杉矶。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17年来,他「得

    到天空,失去大地」,也失去讲台和学生,经济拮据,生活清苦,但他充分发挥温州人「既能

    当老板,也能睡地板」的精神,「念兹在兹,始终没有放弃努力」。直至今日,终于完成30万

    字的「清场内幕」,了却多年心愿。

    艰辛的流亡生活没有磨灭吴仁华的意志,「对此,我永不言悔。」但是,他始终舍弃不了亲情

    ,最痛心的是17年来未能对寡母侍奉尽孝,甚至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随着岁月的流逝,吴仁华「对守寡多年辛苦抚养五个子女成人的母亲的愧疚之情日益深重。我

    知道,当年自己不告而别、远走异国他乡之举,对母亲的打击和伤害有多么大。」

    为此,「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吴仁华,在内心对母亲吶喊:「我苦难的母亲啊,您能原谅我这

    个不孝的儿子吗?」

    舍身取义 视死如归

    尽管陆肆已经过去18年,重温当年「中国历史最血腥的一夜」,仍然令人热血沸腾,悲愤填膺

    「清场内幕」主要记录1989年天安門广场武力清场的整个过程,时间从1989年6月3日中午开

    始,到6月4日上午10时结束。全书30万字,内容丰富翔实。吴仁华期望透过此书,令世人对

    整个陆肆事件有一个较为完整的了解。

    此书对一些重要事件和人物作了具体突出的描述,例如:天安門广场武力清场的完整过程;刘

    晓波、侯德健、周舵、高新「绝食四君子」与戒严部队的接触谈判情况;柴玲、李录、封从德

    等学生领袖从拒绝撤离到决定撤离的过程;哪些解放军部队参加了陆肆镇压行动;哪支解放军

    部队最先抵达天安門广场;哪支解放军部队杀人最多最凶狠、哪些解放军部队和高级将领抗命

    ;那些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立功受奖、升官晋级;北京民众阻挡解放军部队的英勇事迹;医务

    人员如何在枪林弹雨中救死扶伤;新闻工作者如何不惜流血牺牲记录历史;六部口坦克追轧学

    生撤退队伍辗死11名学生的现场目击;「焚烧天安門城楼事件」真相等。

    此书也着重阐明了一些长期存在争议的问题,例如:天安門广场有没有死人?吴仁华指出,本

    来戒严部队在天安門广场以外杀人和在天安門广场杀人,并没有本质区别,不必特别说明,但

    由于这个问题一直有争议,「陆肆事件」后不久,前国防部长迟浩田访美时甚至说「天安門广

    场没有死人」。因此,吴仁华列举北京农业大学学生戴金平和中国人民大学学生程仁兴在天安

    门广场被枪杀的事实,使此一弥天大谎不攻自破。

    此外,在清场过程中,坦克是否曾经辗压帐篷?以及帐篷中是否有学生?传闻戒严部队和公安

    部门销尸灭迹,导致许多遇难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否真有其事?陆军第38集团军在镇压

    过程中并非「正义之师」,反而是杀人最多的「虎狼之师」,其次是空军第15空降军;还有,

    戒严部队向天安門广场的进军命令和开枪命令何时下达等。

    此书用相当多的篇幅,叙述北京各界民众为了保卫天安門广场及和平请愿的学生,奋不顾身用

    血肉之躯阻挡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戒严部队进城,死伤惨重。

    吴仁华在书中指出,「我由衷地敬佩北京的工人弟兄们,他们虽然文化素质不是很高,也不善

    于辞令,但是,他们却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英勇无私精神。实际上,在八九民主运动中,

    最具有道德勇气、牺牲最惨重的不是学生,更不是知识界人士,而是北京市的工人弟兄和市民

    。为了保卫天安門广场,保护天安門广场上和平请愿的学生,他们一直在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武

    装到牙齿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浴血奋战,奋不顾身。他们绝大多数人手无寸铁,少数人手中仅

    有的『武器』,也无非只是些砖头石块和棍棒而已,与戒严部队军人的冲锋枪、机枪以至于装

    甲车、坦克相比,显得多么地微不足道!」

    直至今天,吴仁华仍然认为,「北京各界民众视死如归、舍身取义的精神,是八九民主运动留

    给历史和后人最宝贵的遗产之一。」

    吴仁华任职中国政法大学多年,深受中国考据学传统的影响,崇尚实证,也深知法律的尊严。

    他强调,「我谨以人格和良知起誓,此书所记叙的一切,都是历史的真实,绝无丝毫的虚妄,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并完全能够承担一切责任。」

    撼动人心的悲壮

    吴仁华指出,戒严部队开枪杀人事件,在6月3日晚上10时至6月4日凌晨1时30分,主要发生在

    西长安街的木樨地、复兴门立交桥、西单路口,以及天安門城楼附近和天安門广场北端,开枪

    的部队主要是陆军第38集团军。其次发生在天安門广场南面的虎坊桥、天桥、珠市口、前门一

    带的开枪事件,主要是空军第15空降军所为。

    6月4日凌晨零时15分许,一辆戒严部队的装甲车开足马力,由西往东沿着长安街从天安門城楼

    前急驶而过。「驾驶员真的很疯狂」。

    许多愤怒的民众纷纷捡起石块投向装甲车,并有不少人挥舞着棍棒轮番冲向装甲车,「对于装

    甲车这类钢铁庞然大物来说,这些民众的举动近乎唐吉诃德斗风车,然而,这是一场灵肉与钢

    铁的撞击,这里并没有丝毫的喜剧色彩,只有撼动人心的悲壮。」

    这两辆装甲车的编号分别为「337」和「339」,以天安門城楼为中心,在人潮汹涌的长安街

    上旁若无人不停地来回高速奔驰,连拐弯时都似乎不减速。

    当时在现场的吴仁华,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与装甲车的大战」。

    6 月 4 日凌晨零时 30 分许,又有两辆装甲车一先一后、时间相隔不到 5 分钟,从天安門

    广场南面的前门方向分别进入天安門广场东西两侧的大道,风驰电掣般地前进,一路上横冲直

    撞,撞开或辗过任何障碍物。这两辆装甲车也是属于陆军第 38 集团军第 112 师的装甲车队

    「清场内幕」描述,「其中一辆装甲车高速驶达东长安街建国门立交桥附近,竟然将正在向天

    安门广场挺进的陆军第39集团军第115师的一辆军用卡车迎面撞翻在地,不少官兵被拋出车外

    ,将一名士兵的头部辗爆,当场死亡,脑浆、鲜血溅了一地,另外有十多名士兵不同程度地受

    伤。这辆装甲车肇事后继续前进,并没有停下来。从军用卡车车厢被拋到地上的士兵们跳起身

    来纷纷破口大骂,大声叫嚷:『老子不干了!他妈的,老子不干了!』一位基层军官怒不可遏

    ,从腰间拔出手枪,带领着一群士兵奋力追赶肇事的装甲车,喝令装甲车停下来,但没有见效

    。」

    面对军中同胞的伤亡,这一群官兵群情激愤,有的人把枪都摔了,有的人说要为战友复仇。…

    6月4日凌晨1时许,在长安街上来回窜动多时的003号装甲车,在天安門城楼东侧靠近观礼台

    的地方,不知是被交通隔离墩上的钢筋卡住了履带,还是被民众用铁棍插进了履带,在原地不

    断地前后转动,依然无法脱困。大批愤怒的民众乘机蜂拥而上,在几名复员军人的指导下,先

    是用棍棒撬砸,继而又用棉被铺盖上去烧烤,大火腾空而起。

    约10分钟左右,首先是两名头戴钢盔的中年军人忍耐不住高温而钻出装甲车逃生,随后驾驶员

    也出来了。这三名军人立即遭到一群民众围殴,有人更吆喝着要把其中一名军人拋到天安門城

    楼前的护城河里。一位中年人挤不进去,在人群背后用已经沙哑了的声音着急地呼喊劝止:「

    不要动武!不要给人制造镇压借口!」

    学生舍身保护军人

    多数民众早已经被西长安街上的屠殺激怒了,根本不听劝告。有民众说,这辆装甲车在东长安

    街建国门外撞死撞伤了不少人,不能轻易饶恕这些杀人犯,应该血债血还。十多个学生挺身而

    出,迅速挤上前去,形成一个保护圈,将三名军人团团围在当中,并紧紧抱住已经头破血流的

    军人,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们,同时苦苦劝说在场的民众冷静,不要伤害军人,因为他们只是

    奉命行事而已。

    一时间,许多拳头和杂物误落到了这些学生的身上。如果不是这十几位学生的竭力保护,并将

    这三名军人一路护送到北京市红十字会设在天安門广场的临时急救站,这三名军人必定丧生于

    愤怒的民众之手。为了保护这三名军人,一位学生还被民众误伤,头破血流。

    「清场内幕」写道,「戒严部队的军人都已经大开杀戒了,这些学生还对三名军人竭力予以保

    护,实在是够理性、够善良的!」

    1989年6月28日的《人民日报》,刊登某师副师长佟喜刚大校一篇题为《「共和国卫士」精神

    永放光彩》的文章,文中对当时003号装甲车的情况有所着墨,但只谈到佟喜刚等三位军人的

    所谓英勇举动和「暴徒」们的行为,刻意回避了十几名学生对佟喜刚等人奋不顾身的救护。

    正义之师竟是虎狼之师

    佟喜刚事后写了一篇题为《浴血金水桥》的文章记录此事(见解放军总政治部编辑的《戒严一

    日》),文中引用装甲车专业军士驾驶员赵斌的一段回忆:

    「突然正前方二百米处从路旁窜出两个人,拖起一个隔离墩直朝我车跑来,我先是一怔,怎么

    办?躲,对方也会左右移动,随车而变化。倒不如……我加大油门,方向丝毫不改,径向前冲

    。每隔十余米路上就有一处路障。我开动脑筋,正确分析,果断处置,能撞则撞,能轧则轧。

    说心里话还是躲得多。因为每撞一个障碍物,像岗亭、油桶什么的心里就一阵难受,为国家的

    财产而可惜。」

    吴仁华指出,从赵斌的回忆中,「既可见解放军军人的素质之低,也可见中共当局平常都向解

    放军军人灌输了些什么可怕的思想观念,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但在他们的眼里,价值

    竟然不如岗亭、油桶之类的『国家财产』。活生生的人可以不用躲避,『方向丝毫不改,径向

    前冲』,照撞照辗不误,而每撞一个障碍物,像岗亭、油桶什么的心里就一阵难受,为国家的

    财产而可惜。也只有这样素质的军人,才会制造了血腥屠殺平民百姓的事件。」

    相比之下,在戒严部队开枪杀人之后,许多北京市民和学生虽然极度愤怒和悲伤,但仍然怀着

    一颗善良的心,千方百计地保护迷路和掉队的数以百计的戒严部队军人,并将一些受伤的军人

    及时护送到医院救治。「如果不是这样,面对北京城内数十万计的被屠殺事件激怒了的『暴徒

    』,整个陆肆事件中,死亡的戒严部队军人和武装警察部队军人,将绝对不止15人。」

    陆肆事件后,北京当局颁布37名「共和国卫士」名单,包括15名死者和22名伤者。

    六名军人死于自己之手

    死者中有六名军人隶属陆军第38集团军,不过,他们不是被愤怒的「暴徒」打死,而是在西长

    安街翠微路口因为转弯时车速过快,翻车后油箱爆炸起火,被困在满车的防暴器材中活活烧死

    吴仁华指出,第38集团军是陆肆事件中杀人最多最凶狠的一支部队,将西长安街杀成了一条血

    路,他们历经四个小时,突破数以十万计学生和市民的重重堵截,挺进到天安門广场,除上述

    六名翻车死亡的「共和国卫士」外,没有任何一人被愤怒的「暴徒」打死。

    从上述15名军人的死亡时间来看,他们都是在6月3日晚上10时许戒严部队开枪镇压之后死亡

    的,「这也充分证明军队开枪镇压在先、群众暴力反抗于后的事实」。

    随着第38集团军部队的挺进,天安門城楼一带枪弹横飞,不少学生和市民中弹伤亡。许多民众

    冒着生命危险,自动自发地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伤者。一位勇敢的北京市民,独自用平板车在戒

    严部队的火网中,至少拉了21趟受伤者。

    红十字车被乱枪扫射

    正当医务人员和志愿救护者在天安門城楼东侧的中国公安部北门前,紧急为一些受伤的学生和

    市民处理伤口时,从东面沿着东长安街开来了一辆大信道式公共汽车,这是一辆插有红十字旗

    帜,临时用来运送伤者的车辆,车上约有十几名见义勇为的志愿救护者,一些伤者迅速被抬上

    车去。

    司机大概想再救载更多的伤者,继续向西行驶,也就是向第38军挺进过来的方向开去,尚未接

    近天安門城楼前的金水桥,就被密集的枪弹包围,车子前后的窗玻璃都被打碎了。

    枪声暂停之际,车内一个年轻人爬到车厢前面,奋不顾身地取下插在车头、印有红十字的白旗

    ,使劲摇晃着,向戒严部队军人说明救死护伤的目的。当时在车上的志愿救护者史鉴的白上衣

    上绣有红十字的标记,他冒险从车窗探出身子,向不远处的戒严部队军人大声呼喊:「请你们

    不要开枪,我们是救护受伤者的!」并且向他们示意车上的红十字标记。

    在史鉴向戒严部队军人喊话表明志愿救护者的身分和救人目的后,车上的志愿救护者继续抢救

    伤者,汽车也重新激活。「突然间,猛烈的枪声再次笼罩了车子,车厢前部分有人中弹倒下了

    。车子里的志愿救护者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表明救护者的身分后,竟然会再次遭到戒严部

    队军人的开枪射击,他们是抢救受伤者的志愿救护者,而且还打着红十字的旗帜啊!」

    军官近距离连开三枪

    在天安門城楼东侧的观礼台附近,保卫天安門广场学生指挥部的纠察队总队长张健,被陆军第

    38集团军一名中校军官用五四式手枪近距离连开三枪,右膝盖受伤,右大腿肱骨粉碎性骨折,

    一颗子弹头至今遗留在体内。

    张健当年只有18岁,正在北京体育运动学校求学。6月3日午夜时分,西长安街一带学生纠察队

    和市民组成的防线,已经被戒严部队强行突破,死伤惨重。张健带领两、三百名纠察队员赶过

    去。

    在新华门附近,张健看到戒严部队的军人一边走,一边端着冲锋枪四处扫射,不少躲避不及的

    民众中弹倒下。张健附近就有两名纠察队员中弹倒地。大家情绪极其激动,对着戒严部队的军

    人高喊:「人民军队爱人民!」……

    这时候,一辆大型的公共汽车越过人群直接开到戒严部队军人的前面。密集的枪声随即响起,

    顿时把这辆公共汽车打的像筛子眼一样,浑身都是枪眼。随后军人端枪冲到车上,揪着那些浑

    身是血的人的头发,把他们一一拽下车来。在一瞬间,张健看到被捕者中有北京高校学生自治

    联合会常委、保卫天安門广场学生指挥部秘书长郭海峰。

    张健此时与大家一起呼喊:「不准打人!你们放了他!放了他!」戒严部队的军人又举枪射击

    ,几个人纷纷中弹倒下。

    这时张健的情绪非常激动。他撩起上衣直至胸前,对着戒严部队领队的一名中校军官高喊:「

    我们都是学生,我们没有武器,人民军队爱人民。如果你们想杀死我们的话,我就是你现在看

    到的纠察队员的头。要杀你就先杀死我!」这名军官当时距离张健只有十米远,清楚地听到了

    他的叫喊,随即举起一把五四式手枪瞄准他,毫不留情连开三枪。

    这时候,一批纠察队员奋不顾身冲上前来,企图抢救受伤的张健。枪声再次响成一片,又有几

    个人中弹倒下。张健虽然身负重伤,但头脑还比较清醒,他对企图再次上来抢救他的几名纠察

    队员喊道:「危险!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但他还是听到一阵急速靠近的脚步声,并伴随着

    女孩子的哭声,原来有许多女学生冲过来救他。

    当时,天安門广场上一辆急救车都没有了,只有一辆被打坏了的121型号的汽车。张健看到躺

    在他旁边有三位伤者,其中一伤者胸口中了三枪,另一名伤者被子弹穿进了鼻子。张健由于流

    血过多,后来陷入半昏迷状态。纠察队员们马上把他和其它伤者抬上汽车,一路上近百人接替

    着推车,一直把体积庞大的汽车用人手推到同仁医院,那一幕非常感人。

    张健回忆说,与他同一辆车送到同仁医院的还有四位伤者,伤势都很严重,其中三名伤者死于

    送医途中,另一名死在手术台上。

    38军长徐勤先拒当历史罪人

    在陆肆事件中,从公主坟路口到天安門城楼约七公里路程的西长安街一带,是杀人最多、情况

    最惨烈的地方,而从这一路线杀到天安門广场的正是陆军第38集团军。但在陆肆事件后相当一

    段时间里,北京学生和市民纷纷传说陆军第27集团军是屠殺民众的主要部队,38军则成了反对

    屠殺民众的部队,甚至说成站到人民一边,对27军动武。

    据吴仁华调查,误传事出有因,因为38军军长徐勤先中将在接到中央军委命令他率部进京执行

    戒严任务后,托病住院,拒绝参与镇压。徐勤先抗命之事当时在北京广为流传,外界因此对他

    深为敬佩,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进而不相信、也不愿相信38军会对手无寸铁的民众大开杀戒

    「徐勤先抗命之举,不仅为他的个人历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也成了陆肆事件中引人注目的一

    起重要事件。」

    前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现任解放军空军副政委的刘亚洲中将在担任成都军区空军政治

    委员时,曾在云南省某空军基地做了一次题为《信念与道德》的内部报告,透露徐勤先拒绝带

    兵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情况。

    当时戒严部队指挥部副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亲自赶赴河北省保定市向徐勤先传达

    中央军委的命令,要他带兵进京执行戒严任务,为徐勤先拒绝。他最终被撤职、遭逮捕,后被

    军事法庭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他拒不认罪,也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掷地有声扔下一句话:「

    不是历史的功臣,就是历史的罪人!」

    在受审时,徐勤先平静地说:「人民军队从来没有镇压人民的历史,我绝对不能玷污这个历史

    。」

    徐勤先身为解放军第一王牌军的军长,也是当时唯一挂中将军衔的军长,在解放军中广受尊敬

    ,就连刘亚洲在那次内部报告中,也承认「徐勤先是解放军中少有的懂得现代化军事理论和善

    于使用现代化武器的少壮派将领,本来有着远大的前程」。

    第15空降军沾满鲜血

    谈到陆肆事件,人们都只注意到27军和38军,几乎没有人注意与38集团军同时抵达天安門广

    场的第15空降军部队。这支从天安門广场南面杀到的戒严部队,隶属广州军区空军特种伞兵部

    队,是当时解放军唯一的空降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受过特殊训练,战斗力强,武器装备精

    良。

    这支空降军在向天安門广场强行挺进的过程中,几乎人手一支冲锋枪,一路开枪挺进,下手毫

    不留情,沿途在虎坊桥、天桥、珠市口、前门等地,尤其是在珠市口,打死打伤不少民众。这

    条路线遇难人数仅次于西长安街。

    「天安門母亲」丁子霖所着的《陆肆死难者名单》一书,许多死难者就是死于第15空降军的进

    军路线,包括年仅17岁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张建等。

    第15空降军部队在抵达天安門广场后曾经开枪杀人,是不争事实。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1986

    级硕士研究生戴金平就是在第15空降军抵达天安門广场时,在东南部的「毛主席纪念堂」附近

    被枪杀。

    另一位死于天安門广场的大学生,是中国人民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八七级双学士(相当于硕士

    研究生学历)班学生程仁兴,他是在广场北端升国旗的地方被戒严部队军人枪杀的。

    程仁兴是第一个为外界所知的在天安門广场遇难的学生。中国人民大学校方事后曾派专人详细

    调查他的遇难情况,留下一份内部调查报告,但从来没有公布过。「中国官方在陆肆事件后将

    有关程仁兴的档案予以封存」。

    最先公开程仁兴在天安門广场遇害的是他的班主任范琦勇。范琦勇是北京大学历史系世界史专

    业八三级硕士研究生,与吴仁华是同年级、住隔壁宿舍的朋友。陆肆事件后,作为班主任的范

    琦勇曾到多家医院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程仁兴的遗体。

    血的事实震撼军心

    「清场内幕」中提到消极抗命的陆军第28集团军军长何燕然和第39军116师师长许峰。

    据刘亚洲在《信念与道德》内部报告中透露,当第28军于6月4日清晨7时左右,在西长安街木

    樨地一带遭到广大民众拦阻时,在指挥车里带队的军长何燕然与政治委员张明春不但没有率队

    强行开进,反而顺势停滞不前,而且两人神态轻松,有说有笑的。军长手搭凉棚往前一看,说

    了一句话:「遍地青纱帐。」政委随即接了一句:「十万青年十万军。」……

    事后,军长何燕然和政委张明春遭降级处分,何燕然调任安徽省军区副司令,张明春调任吉林

    省军区副政委。

    吴仁华说,第28军在西长安街木樨地一带受到民众阻拦是事实。该部队官兵们开始都不相信6

    月3日晚上和6月4日凌晨发生屠殺,强调「人民军队绝不会向人民群众开枪」。一些年轻人跑

    到附近的复兴医院,高喊着:「要血衣,要血衣,28军官兵不相信军队会向群众开枪。」

    这些人很快从复兴医院拿到很多血衣给28军的官兵送去。「血的事实立即震撼了整个陆军第28

    集团军,导致军心涣散,许多战士气愤地撕掉领章,扯下帽徽,有的战士甚至把枪枝扔到了护

    城河里。靠近木樨地立交桥约有七、八十辆车的军人全都下了车,弃车而不顾,整个部队几乎

    失去控制。」……

    到了中午12点半左右,戒严部队指挥部总指挥刘华清(中央军委委员、中央军委副秘书长),特

    地指令空军司令员王海,派了一架军用直升机飞到木樨地28军受阻部队上空,用高音喇叭反复

    传达中央军委的命令:「军委首长有令,军队不能受阻,受阻坚决还击!」实际上是在公开下

    达开枪命令。

    但是,28军始终没有执行中央军委向天安門广场武力挺进的命令,相反,有一个战士(一说是

    退伍军人)开着装甲车,用高射机枪向传达命令的军用直升机扫射,将军用直升机打跑了。

    在陆肆事件中,像28军这样消极抗命的部队和军人其实不少,许多被认为是因为迷路而未能按

    时到达预定地点的部队,实际上是故意装做迷路,许多被列入失踪名单的军人,实际上是临阵

    弃械脱逃,当时在北京各处的护城河里都可以找到被军人丢弃的枪枝。

    许峰师长消极抗命

    在消极抗命的军人中,陆军第39集团军116师师长许峰是具有代表性的一位。

    第116师奉命向北京城内进军途中,遇到一批又一批群众的顽强堵截,整个部队的行进速度非

    常缓慢,于是按照预定方案改走另一条路线。

    当晚,师长许峰亲自带领一些参谋人员身穿便装,先头进入北京市区和天安門广场附近察看情

    况。这时开始有消息在第116师官兵中流传,说是有的部队已经开枪杀人。「许峰从北京市区

    回来后神态凝重,告诉大家说,现在收不到上级指示,你们也不用找我了。说完这番话,就一

    头钻进了师部的通讯车里待着,再也不露面。」

    随后,许峰带着部队一直在北京城外转悠,说是一直收不到上级指示。实际上,当时第116师

    高炮团一营营部的电台,一再收到了中央军委的焦急呼叫,许峰始终不响应。不明底细、头脑

    简单的高炮团一营营长还私下对人嘀咕:「奇怪,这明明不是可以收得到上级的呼叫吗?师长

    为什么一直说联系不上呢?」听的人忍不住暗自发笑,但不愿点破奥秘。

    在许峰师长带头消极抗命的情况下,第116师除了步兵团 (第347团)在团长艾虎生、政治委员

    刘建星的带领下,全体官兵上了刺刀,于6月4日凌晨按时抵达天安門广场,参与了天安門广场

    的清场行动。其它各团一直到6月5日,才在其它部队的变相押解下到达天安門广场执行任务。

    许峰因为表现「不好」,陆肆事件后被迫转业离开军队。

    为了镇压1989年民主运动,鄧小平、杨尚昆到底动用了多少军队?至今仍然是一个秘密,人们

    无法获得准确的资料。关于参加北京戒严的解放军部队总人数,迄今为止,有说是18万,有说

    是23万,也有说是25万。「从目前已知的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情况分析,鄧小平、杨

    尚昆他们动用了18万到25万的解放军野战部队进京应该是可信的」。

    首当其冲死伤惨重

    6月4日凌晨2时许,集结在天安門城楼金水桥前的第38集团军,派出一支特种部队(侦察兵 )

    小分队进入天安門广场北端,对天安門广场边沿地区进行扫荡。

    位于天安門广场西北角的北京工人自治联合会总部首当其冲。工自联总部原先驻扎在天安門城

    楼西观礼台处,当戒严部队开枪镇压事件发生后,工人弟兄们出于保护集结在纪念碑底座一带

    学生队伍的考虑,特意将总部迁移到天安門广场西北角,这里是戒严部队从西长安街进入天安

    门广场的必经之地。

    工自联成员遭到特种部队的血腥扫荡,总部帐篷起火,逐渐蔓延为冲天火焰。据一位幸免于难

    的工人回来报告说,当时约有30余名工人遇难。

    参与特种部队清场行动一名军人回忆说,任务中原有逮捕高自联领导成员这一项,但根据事态

    进展,恐怕「节外生枝」,临时放弃计划。

    6月3日,吴仁华受「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委托,组织特别纠察队赴天安門广场维护秩

    序,没想到遭遇「中国历史上最血腥的一夜」。

    那一晚,在纪念碑底座最高层,有一支为数三十来人的工人纠察队与吴仁华等人协同执行维护

    秩序的任务。当戒严部队军人血腥镇压的枪声打响后,这些工人纠察队员们随即一批批奔赴最

    危险、最前线的西长安街一带。

    6月4日凌晨1时许,一位浑身是血的青年工人跑回来泣不成声地说,他是唯一的生存者,与他

    同行的工人弟兄们都英勇牺牲了……

    吴仁华说:「此时,这支工人纠察队在纪念碑底座最高层仅存的两位女青年,猛然甩掉披在身

    上的旧军大衣,情绪极为冲动地就要跟着这位浑身是血的青年工人,一起冲向西长安街一带。

    她俩那么年轻,又是女性,由她俩去阻挡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让人觉得太过残忍

    ,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吴仁华和在场的几位特别纠察队员流着泪苦苦地劝阻她俩,坚决不放她俩前行:「求求你俩,

    别去了!千万别去了!我们良心上受不了!受不了呀!……她俩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地说:『同行的弟兄们都死了,我们不能贪生不去呀……』」最终,她俩还是随着那位浑身是

    血的青年工人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我终身不会忘记这两位女青年,不会忘记那些为了保卫天安門广场,为了保护坚守在天安門

    广场上和平请愿的学生,为了争取民主与自由而英勇献身的工人弟兄们。在面临生死考验的时

    候,他们的勇敢程度远远超过了知识分子,充分表现了人性的高贵。」

    那一夜心中只有恨

    作为六部口中共坦克辗压学生撤退队伍的现场目击者之一,吴仁华亲眼目睹了三辆坦克追逐辗

    压11名学生的暴行。

    6月4日清晨7时许,撤离天安門广场的学生队伍开始从六部口东边的新华北街拐上西长安街,

    居民扶老携幼出来观看。「人群中有一位中年男子穿著短裤背心,抱着小孩站在家门口,只见

    他突然把怀中的孩子交给身旁的女人,走上前来,把自己脚上的拖鞋递给了一位用布包脚的学

    生。一位年纪稍大些的男子见状,也随即跑回自家院子拿来一双鞋子送给一位赤脚的学生。在

    整个过程中,他们都默默的没说一句话。」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让吴仁华情不自禁泪流满面。他说:「这一夜我心中只有恨,这时才感

    觉到爱。」

    尽管在天安門广场经历了血腥镇压,但是,善良天真的学生们还是料想不到当局会残忍到动用

    坦克继续追杀已经撤离天安門广场、正在返校途中的和平有序的学生。

    当时中国政法大学约20余名师生打着一面校旗,走在西长安街邮电大楼附近。其它撤出广场的

    学生,也打着各自学校的旗帜,有秩序地由东往西走在长安街北边的自行车道上。

    「就在这个时候,三辆坦克从天安門广场方向开过来,一边发射着散发出淡黄色烟雾的毒气弹

    ,一边沿着正行走着数千名学生队伍的自行车道快速地追辗过来。一时间,长安大街上弥漫着

    淡黄色的烟雾。这种淡黄色的烟雾不像是催泪瓦斯,因为尽管它极富刺激性,但并不催人泪下

    ,而是一旦吸入之后,就会让人当即感到胸闷气短,透不过气来。许多学生吸入淡黄色的烟雾

    后痛苦地趴在人行道上干呕不止。」

    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经济法系的青年女教师张丽英,因为过多吸入这种淡黄色的烟雾,当场晕倒

    在路旁,被学生送往医院急救。一位曾经吸入这种淡黄色烟雾的学生,事后谈到这种气味的感

    觉是,「让人掏心扯肺的,一个星期后症状才完全消失」。

    吴仁华指出,氯气弹会给人体造成永久伤害、甚至死亡,应该属于国际禁止的化学武器。可是

    ,当局为了镇压,竟然无所不用其极。

    吴仁华在洛杉矶主办《新闻自由导报》时,结识一位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生,他在六部口坦克

    追逐辗压学生事件中也受了伤。幸运的是,由于个子小,当坦克从他的头顶开过去时,他正好

    处在两条履带之间,除了左手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之外,居然没有受重大伤害。

    吴仁华回忆,当时他和数百名学生为了躲避坦克追压,纷纷拚死翻越绿色尖头铁栅栏,欲进入

    邮电大楼的大院子暂时避难,而把门的武装警察竟然紧闭大门,拒绝让学生们入内。

    待坦克过去,比吴仁华所处位置稍后的学生们已惨遭不幸,11名学生当场惨死坦克轮下。

    北京科技大学(原北京钢铁学院)硕士研究生王宽宝,当时和同校的博士研究生林仁富各自推

    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自行车道上,当周围的学生开始奔逃时,他俩不相信如此行走也会有危险,

    就没有跟着一起逃。没想到一念之差,两人顷刻之间便倒在坦克的履带下,林仁富当场死亡,

    王宽宝身受重伤,整个骨盆被轧成粉碎性骨折,数年中做了多次大手术,伤口多年后仍没有愈

    合。因输血染上「丙肝」病菌,无法再做手术。「受伤的部位可怕极了,整个臀部已无一处完

    好的地方」。

    经过「天安門母亲」代表性人物丁子霖多年寻访,目前已经寻找到六部口坦克轧人惨案的五名

    死者和九名伤者,一共14人。其中13人有姓名、年龄、所在单位、受伤部位及致残、致死原因

    。还有一名伤者是位女大学生,不愿公开姓名。6月4日凌晨,她参加了一支自发组成的临时救

    护队,在西长安街上抢救伤者,「发了疯的坦克竟然压向这位女学生,将她一条大腿轧成粉碎

    性骨折」。

    五位遇难者是林仁富、董晓军、王培文、田道民、龚纪芳;受伤的九人是方政、王宽宝、权锡

    平、刘华等,还有一名伤者是位女大学生,不愿公开姓名。6 月 4 日凌晨她参加了一支自发

    组成的临时救护队,在西长安街上抢救伤者,「发了疯的坦克竟然压向这位女学生,将她一条

    大腿轧成粉碎性骨折」。

    另外四名伤者苏文魁、赵国庆、钱奕新和单连军,都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学生,有的被轧成

    重伤,有的留下终身残疾。

    在上述五名遇难学生中,龚纪芳是唯一一位不是死于坦克辗压或撞击的遇难者。她左胳膊中弹

    倒地,因吸入大量的毒气造成昏迷,被民众送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经抢救无效身亡。

    死亡证明书上载明:死因主要是由于吸入毒气造成肺部糜烂。另外,龚纪芳左胳膊的伤口很大

    ,像是中了俗称「炸子」的开花弹(达姆弹)。

    人性的光辉与丑陋

    在被坦克辗压受伤的学生中,失去双腿的北京体育学院学生方政的经历最具典型意义,也最让

    人感叹。

    当坦克追逐学生队伍快速辗轧过来时,方政没有只顾自己逃生,而是见义勇为,抱起一名因吸

    入毒气和惊吓过度晕倒在地的同校女学生向路旁移动。一瞥眼,方政发现一辆坦克近在咫尺快

    速辗轧过来,粗大的大炮筒子就在他的头顶,他赶紧将怀中的女学生奋力推出去,自己却躲避

    不及,上半身被夹在坦克两条履带中间,两腿不幸遭到坦克辗压,履带上的链条绞着他的腿及

    裤子,将他拖出很长一段路,才挣扎着从坦克的履带上掉下来,滚落路边昏死过去。

    方政被好心的民众帮忙包扎了伤口,快速送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救治,保住了生命,但失去了双

    腿,右腿上部三分之一高位截肢,左腿膝盖下五公分处截肢。

    方政的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出院返校后遭遇到连串精神折磨。在陆肆事件后的大清查运动

    中,重度伤残的方政被公安部门和北京体育学院列为重点清查对象。方政如实写出在六部口被

    坦克辗压的经过,有关部门却非要他改口说是被汽车或装甲车辗压,绝对不能提到坦克,并要

    求他对坦克辗压学生一事保持沉默,遭他坚决拒绝。

    有关部门甚至怀疑方政在事件发生时有暴力行为,「否则为什么会遭到坦克辗压?」方政始终

    表示所说所写都是事实。校方就去调查那名被方政所救的女学生,令人意外的是,那名女生既

    不愿为方政作证,也不承认当时与他在一起。

    北京科技大学青年女教师吴蓓和一位姓曹的职工,都是六部口坦克追逐辗压学生队伍事件的目

    击者,当她俩得知那名女生不愿为方政作证后,非常气愤,主动为他作证。

    人类历史最残忍瞬间

    吴仁华悲愤地说:「六部口坦克辗压学生队伍事件太残酷了!现场的情景太悲惨了!目睹者无

    不痛哭流涕,当时痛哭声震天动地。从小就在书本上读到『血腥』这两个字,而只有站在六部

    口肝脑涂地、鲜血四溅的坦克辗压学生队伍的现场,我才真正明白『血腥』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深受震撼,死亡是如此之惨烈,生命是如此之脆弱,现实是如此之残酷,而心情是如此之伤

    痛。」

    从此以后,人类历史上最残忍的一瞬间永远铭刻在吴仁华的脑海中:「五具遇难学生的遗体散

    乱地横躺在靠近人行道的柏油马路上,最西面的一具遇难者遗体距离人行道两米多远,头朝着

    西北仰面躺着,脑袋中间开了一个大洞,像豆腐脑一样的脑浆,参杂着许多红色的血丝向前喷

    射出一米多远。另外四具遇难者遗体倒在离这具遗体的东面更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其中两具遇

    难者遗体被轧到了自行车上,与自行车粘到了一起。」

    吴仁华指出,准确地说,部分死难学生不是被坦克辗死的,而是被坦克活活挤死的。在三辆坦

    克到达前,他们已经紧急躲避,有的已经越过绿色尖头铁栅栏,有的虽然来不及或无力越过绿

    色尖头铁栅栏,但已经让开道路,紧贴在绿色尖头铁栅栏旁。

    可是,其中一辆坦克并不照直前行,而是故意掉头挤倒路边的绿色尖头铁栅栏,冲上人行道,

    把这些学生活活挤死在绿色尖头铁栅栏处,然后又猛地掉转头,甩倒几名学生。

    《戒严一日》一书中有一篇题为《红墙外的较量》的文章,吴仁华指证作者就是亲身参与并指

    挥上述三辆坦克追逐辗压学生队伍行动的指挥官、陆军第38集团军坦克第六师上校团长罗刚。

    吴仁华呼吁,「让历史和我们都牢牢记住罗刚这个名字,直到有一天将他送上审判台为止,只

    有这样,那些在六部口事件中惨死的遇难者在天之灵才能安息,他们的亲属以及受伤致残学生

    长期受到伤害的心灵才能逐渐平复。」

    回复

  2. 勿忘64 说:,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 09:21:00

    2

    从陆肆升官名单 看哪支部队杀人最狠
    吴仁华

    一九八九年进京执行戒严任务时表现积极的各级部队主管,在事后的“论功行赏”时都得到了

    犒赏、提拔,用平民百姓的鲜血染红了头上的官帽子。在此,特将收集到的相关的一份升官晋

    级的名单列出,留作历史的记录和见证:

    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固辉,解放军戒严部队副司令员,升任南京军区司令员,颁授上将军衔。

    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史玉孝,解放军戒严部队副政治委员,升任南京军区政治委员,颁授上将

    军衔。

    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张工,解放军戒严部队发言人 ,先后升任北京军区政治委员、成都军区

    政治委员、军事科学院政治委员,中共第十四届、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颁授上将军衔。

    陆军第十二集团军军长郭锡章,升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十二集团军政治委员温宗仁,先后升任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 、兰州军区政治委员、军

    事科学院政治委员,颁授上将军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副军长左印生,先后升任武装警察部队副司令员、济南军区空军副司令员、

    北京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副政治委员田瑞昌,升任成都军区空军副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第四十三旅旅长李家洪,升任空军第十五空降军副军长,颁授少将军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第四十三旅政治委员赵金奎,升任空军第十五空降军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

    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第四十四旅旅长武运平,升任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颁授少将军衔。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第四十四旅政治部主任樊友义 ,升任成都军区空军后勤部政治委员,颁授

    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集团军军长梁光烈,先后升任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军长(该军是中央军委战略总预

    备队,实力仅次于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 、中共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 、北京军区副

    司令员、中共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沉阳军区司令员 、南京军区司令员 、解放军总参谋

    部总参谋长 、颁授上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集团军政治委员杨兴隆,升任济南军区纪委委员,不久后病亡。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军长周玉书 ,先后升任武装警察部队司令员 、颁授武警中将军衔、广州

    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政治委员尹文声,升任北京军区后勤部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副政治委员张传苗,先后升任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副政治委员、沉阳军区

    政治部副主任,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副军长刘书明,先后升任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副军长、辽宁省军区司令员

    、沉阳军区联勤部部长,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坦克第一师政治委员吴忠明,先后升任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副政治委员、

    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第七十师第二百零八团政治委员常跃,升任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某装甲师

    政治委员,颁授大校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军长钱国梁,先后升任中共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济南军区参谋

    长、济南军区司令员、中共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沉阳军区司令员,颁授上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朱增泉,先后升任国防科工委政治部主任、副政治委员、解放

    军总装备部副政治委员兼纪委书记、第十五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副军长黄信生,先后升任北京军区参谋长、南京军区参谋长、南京军区副

    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副政治委员陈学政,升任北京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七十九师师长黄高成,升任内蒙古军区司令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高炮旅旅长车成德,升任河北省军区副司令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侦察处参谋赵勇明,升任北京军区侦察大队副大队长,颁授中校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副军长、代军长张美远,升任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军长、中共第十四届中

    央委员会委员,颁授中将军衔。一九九二年预定提升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但他被视为杨家将

    主要成员,随着杨尚昆、杨白冰兄弟被鄧小平清洗出军队,却被贬任青海省军区司令员,后来

    转任兰州军区纪委副书记直至退休。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政治委员王福义,升任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兼北京军区纪委书记,颁授中

    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参谋长刘丕训,升任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副军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二师师长刘兴贵,先后升任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参谋长、陆军

    第三十八集团军副军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二师副师长佟喜刚,升任北京军区副参谋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二师参谋长冯兆举,升任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军长,颁授少将

    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三师师长于承海,升任北京军区副参谋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三师政治委员陈锦彪,升任天津警备区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

    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军长傅秉耀,先后升任新疆军区副司令员、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兼新疆军区

    司令员、成都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政治委员马盛林,升任辽宁省军区政治委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李栋桓,升任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政治委员、武装警察部队政

    治部主任,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五师师长张作礼,升任沉阳军区联勤部副部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第一百一十六师第三百四十七团团长艾虎生,先后升任陆军第三十九集团

    军第一百一十六师师长、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参谋长、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军长,颁授少将军

    衔。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第一百一十六师第三百四十七团政治委员刘建星,升任新疆军区政治部副

    主任,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四十集团军军长吴家民,升任沉阳军区参谋长,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军长朱超,升任河南省军区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副参谋长黄汉标,升任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军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师长钟声琴,升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政治委员王玉发,升任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政治委员,颁授

    少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六师师长黄栋甲,升任河南省军区副司令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六师政治委员胡永柱,升任成都军区政治部主任,颁授中将军

    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第三百七十九团团长徐乃飞,先后升任陆军第一集团军副

    参谋长、陆军第三十一集团军参谋长,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第三百七十九团政治委员张文品,升任河南省军区鹤壁军

    分区司令员,颁授大校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军长刁从洲,升任内蒙古军区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政治委员曲继宁,升任济南军区副政治委员、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颁授

    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参谋长刘荫超,升任山西省军区司令员,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张秋祥,先后升任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政治委员、兰州军区政

    治部主任,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第一百八十八师师长黄伯诚,升任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第一百八十八师政治委员邵松高,升任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政治部主任,

    颁授少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第一百八十八师参谋长李海清,升任武装警察部队宁夏自治区总队总队长

    ,颁授武警少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四集团军副军长刘书明,先后升任辽宁省军区司令员、沉阳军区联勤部部长,颁授

    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四集团军副政治委员张传苗,先后升任沉阳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第二炮兵部队副司

    令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军长臧文清,先后升任北京军区副参谋长、北京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

    军衔。

    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政治委员曹和庆,先后升任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第二炮兵部队副政治委

    员,颁授中将军衔。

    陆军第六十七集团军军长吴玉谦,先后升任沉阳军区参谋长、沉阳军区副司令员,颁授中将军

    衔。

    陆军第六十七集团军政治委员杜铁环,先后升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助理、副主任、济南军区

    政治委员、北京军区政治委员,颁授上将军衔。

    此外,还有一份解放军戒严部队被中央军委记功的师(旅)、团的名单:

    集体一等功: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二师(师长刘兴贵、参谋长冯兆举)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第七十师第二百零八团(团长贾炳正、政治委员常跃)
    北京卫戍区警卫三师十三团(团长幸中原、政治委员万金华)
    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第一百一十六师第三百四十七团(团长艾虎生、政治委员刘建星)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第三百七十九团(团长徐乃飞、政治委员张文品)

    集体二等功:

    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第一百一十三师(师长于承海、政治委员陈锦彪)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第一百八十八师(师长黄伯诚、政治委员邵松高)
    炮兵十四师(师长陈明义、政治委员徐福安)
    陆军第四十集团军第一百一十八师(师长郝柏栋、政治委员郭景全)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七师(师长钟声琴、代师长、集团军副参谋长黄汉标、政治委

    员王玉发)
    空军第十五空降军第四十三旅(旅长李家洪、政治委员赵金奎)

    集体三等功:

    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七十九师(师长黄高成、政治委员刁九建)
    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第一百九十三师(师长王勤、政治委员张常青)
    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守备五旅(旅长李守成、政治委员安明)
    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第一百二十六师(师长黄栋甲、政治委员胡永柱)

    因为各种条件所限,上述的升官图显然是很不完整的,立功的部队也仅限于被中央军委记功的

    师(旅)、团,但从中仍然可以大概看出哪一支解放军戒严部队在陆肆血腥镇压事件中比较卖力

    ,手上沾的鲜血比较多。六月三日晚至六月四日凌晨,在向天安門广场武力挺进时,陆军第三

    十八集团军、空军第十五空降军、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陆军第五十四集团军是四大主力部队

    。六月四日清晨,在天安門广场清场行动中,加入了陆军第二十七集团军、陆军第四十集团军

    、陆军第六十三集团军、陆军第六十五集团军。在整个镇压行动中,陆军第三十八集团军最卖

    力,杀人最多,其次是空军第十五空降军。

    (附注:因收集解放军资料十分不易,难免会有问题,尚待知情者指正、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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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哈跑 说:,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 11:53:53

    3

    永远不要忘记CP暴政机器对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永远不要忘记那些用枪和坦克血腥镇压野蛮屠殺抗议平民与学生的刽子手们
    永远不要忘记那些胆小无能,躲在幕后通过污蔑和蒙蔽欺骗煽动不明真相的战士,下令让他们用枪去镇压屠殺平民和学生的乌龟王八蛋们

    历史将证明一切,真相永远不会被隐瞒,谎言终将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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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bzbzzgr 说:,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 19:05:46

    4

    读完了,和我以前零星知道的大概也差不多。但总感觉也许这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壮烈的事件吧,你信不信,今天再发生这种事情,绝对是三军争功,杀得比日本人有创意有效率得多。受伤的人,自有黑监狱等着你,指望有好心人救你是不可能的,今天的中国已经不一样了。当然,另一方面,民運根本也不可能再发生。
    我以前有个zy,他给我说,他肯定会开枪,因为他是吃这碗饭的。gcd开工资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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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义 在 十一月 1st, 2008 05:24:49 回复:

    你那战友就是一SB,推翻了GCD,杀光了腐败贪官,工资可以自己开给自己

    你那战友一定是个为了钱可以把亲娘老子都卖掉的乌龟王八蛋,这种良心和正义已完全泯灭掉的党奴走狗统统该杀

    yghxx 在 十一月 1st, 2008 07:02:04 回复:

    这种“人”基本上连畜生都不如。

    牛皮 在 十一月 1st, 2008 07:37:01 回复:

    这位朋友说了有价值的实话,很感谢.但观点我也不认同.
    这位朋友说64事件不会再发生了,民運也不会再发生了,有一半道理,就像杨佳的情节,不可能再有重复.人民与当局者会更为明智,但现在利益冲突更剧烈.抗议行为很快会普及.
    希望以后的冲突,争取军方的人性.我们记念杨佳,也要记住64中互相帮助的同胞.汶川地震中,中国人民真诚地心连心.

    yghxx 在 十一月 1st, 2008 09:25:05 回复:

    “民運也不会再发生了”
    和”但现在利益冲突更剧烈.抗议行为很快会普及.”矛盾

    民众的利益最终还是一样的,经济利益因为制度,法律所剥夺,要求经济利益最后必然面对法律和制度对他们利益的无视,最后只能逼上改变制度和法律的民運逻辑上去,当然口号也许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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