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波:最凶恶的绑架者

  寻遍古今中外,我敢打赌绝对没有哪一次创深痛巨的灾难,不是有人打着人民和民族的旗号登场。然而,人民与民族到底算得了什么呢?

  1945年3 月,希特勒已离末日不远,他发动的战争正不可逆转地走向彻底失败。

  此时,第三帝国加紧了对犹太人的屠殺,“即使国家社會主義的德国崩溃了,它的敌人和那帮现在正在集中营里的歹徒也绝不能作为胜利者走出来享受胜利”(希姆莱语)。

  希特勒一直在赌咒发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日耳曼民族的利益,为着德国人民的未来。消灭犹太人是如此,发动战争也是如此,那么当战争就要失败时,他又将为他的“民族”和“人民”做些什么呢?他准备将被俘的盟军飞行员一律枪毙,不是为着削弱敌人,而是为了使德国人不放弃战争,他要以这种行为增强德国人民陷入报复的恐惧,使他们“开小差以前好好想一想”。他下令炸毁德国所有的军事、工业、能源、运输和交通设备以及所有的食品店、服装店、自来水厂、煤气厂,理由是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敌人之手。

  当有人提出应当尽力保持一个使民族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基础时,希特勒表示他对“无限热爱的德国民族”的继续生存毫无兴趣:“如果战争失败,这个民族也将灭亡。这种命运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没有必要考虑为这个民族维持一个最原始的生存基础的问题。恰恰相反,最好由我们自己动手把这些基础破坏掉,因为这个民族将被证明是软弱的民族”,而且“在战争以后留下来的人不过都是些劣等货”。(见《第三帝国的兴亡》第1495页至1508页)

  这就是希特勒的最后的想法。在他将民族以蹂躏欧洲的方式拖向深渊时,他许诺正在带领日耳曼民族进行伟大的复兴,人民将由此而永久解决“生存空间”问题;当德国民族将要面对他一手制造的灾难时,他也不准备让人民减少痛苦,不仅绑着整个民族与他一起同归于尽,而且诬蔑整个民族“注定只能遭到毁灭”,不配继续生存下去。

  这个整日将“人民”、“民族”挂在嘴上,并且由此鼓动了全民族疯狂的人,最后时刻终于暴露本相,假如他不能活,他不仅不会让敌人活着,也绝不能让人民活下去。民族生存的意义,不过是供他调遣,而非民族自身的前途和人民自身的权利。

  日本军国主义者的末日,与希特勒有着十足的相似性。1945年8 月,日本已是唯一仍在战斗的“轴心国”,它面对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打击。6 日,美国在广岛投下原子弹;8 日苏联对日宣战,迅速进入中国东北,英国太平洋舰队也经远航投入对日本残存海军的作战;9 日第二颗原子弹投在长崎。本国人民大量死伤,军国主义者仍然拒绝投降,直到日本天皇接受同盟国的最后通牒,一些军国主义者仍以切腹自杀等形式“死谏”。

  日本军国主义者对日本人民许诺的“大东亚共荣圈”,自然也是很美好的,在那圈子里,东亚各国将成为日本的原料产地,日本人民将拥有最高的幸福保证,大和民族拥有不可穷竭的发展空间。然而,当战争已经无可挽回地失败,他们宣誓效忠的天皇宣布结束战争、他们为之谋取幸福的人民遭到毁灭式的打击时,他们是把民族绑着与他们一起灭绝,也要弘扬武士道精神的。他们只是要战斗到底,至于人民和民族如何,并不重要。

  这种以民族和人民为旗号做事,实则根本不顾人民死活,甚至必欲置人民于死地,也要一遂自己心志的现象,在中国也并非没有。满清末期那些顽固党所秉持的意念,便是决不妥协地坚持大清国的祖宗成法,他们倒也没有说过不让人民幸福、民族强大哩。他们相信这成法足以使民族强大么,这姑且不论,但以其“人如果不明大义,虽机警多智,可以富国强兵,或恐不利社稷”的论调看,就是国破民穷也无所谓,只要权力仍然在手,纲常仍然牢固就行。他们欣赏“死节”,但绝不同意变法图存,宁可民族沦亡、人民苦难,也决不放弃那些“使中国得以成为中国”的东西。他们宁可绑着人民与祖宗成法一起成为历史的化石。

  这些“宁可民族沦亡,也不放弃原则”,毫无疑问是最凶恶的人质绑架者。希特勒绑着德国民族与他同归于尽,日本军国主义看到尸体枕藉也不放下屠刀,“最爱国”的顽固党相信与其变更成法,不如民族就此沦亡。人民与民族份量到底如何,“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曹操早已大言不惭地说透了。

原载:思想的境界(sixiang.com)

  作者:刘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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