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警察为什么不愿意抓小偷

  这年头,小偷和各类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獗,警察却越来越不作为。老百姓用“警匪一家”、“蛇鼠一窝”来形容这种现象。其实,不光是警察,各级各类官员都越来懒散,越来越不作为,上班时间公务员打扑克、上网聊天、玩游戏的照片,时不时见诸网上的一些论坛。那么,行政不作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公务员也是人,而且是理性人。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比一般人高尚,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比一般人素质更低。之所以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行为,乃是不同的人所处的环境不同。要一个理性人做事情,特别是积极主动的做事情,必须有一种内驱力和外在的压力,使其形成一种动力或者动机。一个积极主动做事的人,背后的动力不外乎以下几种:

  1.习惯驱动.长期积淀而成。有的农村老太太,儿女都在城里赚大钱,她却愿意过传统的农村生活,住在乡下,每天喂猪种菜。这就是一种习惯,长期的积淀使他习惯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

  2.兴趣驱动以及成就感。比如有的人特别喜欢玩抓小偷的游戏,他感到做警察非常的惊险、刺激,充满了乐趣,整天乐此不疲。他一听哪里出现了居民失窃的事情,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立即披挂上阵。做感兴趣的事情,不会不作为。做有成就感的事情,同样使人产生兴趣。

  3.宗教和信仰动机。有的人积极主动的做事,并且无私的帮助他人,乃是出于一种宗教的考虑。比如一位家境宽裕的老太太,对佛的信仰特别的虔诚,她可能因此而变得乐善好施,乐于助人。一个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看到美军就去搞自杀性爆炸,因为他认为这样做可以得到真主的保佑,升入天堂。宗教以外的信仰,有时也起到和宗教类似的作用。比如刘胡兰、江姐这些人,比如众多的抗日烈士,为了信仰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4.道德动机。人和禽兽之所以不同,就在于人类是有道德的。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往往受内心道德感的驱动。道德感很强的人,做了一间违反内心所坚守的道德原则的事,就会引发内在的紧张感和压力感,只有按照道德原则去行事,才可以使这种压力感得以释放,紧张感得以舒缓。明代的海瑞,只因自己的闺女被男仆碰了一下,就残忍的把她活活的饿死。因为他是孔孟的信徒,坚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

  5.同情心驱动。不同的人的同情心是有差异的,这既有先天的原因,也有后天环境的作用。一个具有强烈同情心的人,看到街头凄惨的乞丐,就忍不住良心大发,不帮助他一下,内心深处的痛苦难以消失。有些毫无同情心的人,对周围的人的苦难则毫无感觉。

  6.获得奖赏。涵义是多方面的,既包括物质方面的,如金钱、物品、权力,也包括精神方面的,如荣誉、社会评价等等。“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当然,雷锋这个形象包含了不少政治宣传、艺术加工、夸大的成分)。他追求的不是物质方面的奖赏,而是精神方面的报答,如名声之类。很多做好事的人喜欢写日记、家书,记录自己的言行和想法,雷锋、孔繁森都是,这体现了他们对精神奖赏方面的追求,内心里是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所为所思所想的。我们一般认为追求精神报偿的人比追求物质报偿的人更加高尚,这样的价值观对社会而言,是有利的,在一些情况下值得提倡。

  7.避免惩罚。有时候,做一件事情,是为了避免因不做这件事而带来的惩罚。比如,一个公司白领不按时上班,老板会炒他的鱿鱼或者扣他的奖金。一个学生不按时上课,则可能导致期末考试不及格,等等。一个人去偷去抢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美国的市长如果不为人民服务就会被选民抛弃。为了避免惩罚,这些人就会做应当做的事情,不做不应当做的事情。

  以上的七个方面,比较完整的说明了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或者不做一件事情的原因。在现实生活中,人做事的动机往往是复合性的,是以上几种动机的复合。比如公司老板努力的工作,既可能来自于自己的兴趣,也可能追求金钱、荣誉和成就感。

  公务员也是人,做事情的动机不外乎来自于以上的7个方面。那么,普遍的行政不作为的原因,也必须从以上7个方面来寻找。习惯、道德、兴趣、同情心、宗教、其它信仰等等因素,就平均而言,公务员与非公务员(俗称老百姓)并无差异(除非你证明公务员的选拔机制和以上所言的几方面高度相关。)我们主要分析后两个因素。即基于获得奖赏和避免惩罚方面的动机。

  为了便于分析,以警察抓小偷为例,从获得奖赏方面的动机来说,抓小偷乃是警察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抓一个小偷并不会获得多少额外的奖赏,人民群众也不会因此而给与其很高的精神鼓励,不如去抓卖淫嫖娼的妓女和嫖客获得的物质报酬更多,嫖客做了亏心事,往往怕被单位同事尤其是家里的夫人得知,即使罚他个几千元,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不会去为难这个警察。所以,很多警察喜欢抓嫖客这个低风险高收益的活动,不喜欢抓小偷这个出力多收获少的事情,是非常理性的行为。从避免惩罚的角度来说,警察不去抓小偷,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他不可承受的惩罚。人人都有偷懒的天性,民营公司白领之所以不敢偷懒,是因为老板会给予他一定的惩罚,学生期末考试之前大多不敢偷懒,是怕考不及格。警察就不同了,他不去抓小偷,并没有人把他怎么样。警察是靠谁来奖赏、惩罚的?靠局长。局长是谁任命的?是县长任命的!县长是谁任命的?又是市长任命的……这是一根单线的链条。所以警察只要对局长毕恭毕敬,局长只要对县长言听计从,县长只要对市长俯首帖耳,市长……,一切OK!至于抓不抓小偷,得看他的顶头上司对他的奖惩方式以什么为标准,是因为你抓小偷多提拔你,还是因为你听我的话或者给我送的钱多而提拔你。这是一切问题症结之所在,下层做事的动力传导机制是单线的,取决于最上面那个齿轮的推动!大推大动,小推小动,左推左动,不推不动。一个案子,只要引起上层的重视,厅长或者部长一批示,很快解决,上层没有什么动作,下面就会上网打打游戏或者出去抓卖淫嫖娼的。推而广之,整个国家也是一个大机器,是一个高度机械化的组织,全靠最上面的那个齿轮来驱动,最上面的齿轮是毛主席,那就得整天“革命”,最上面的齿轮是小平同志,那就要改为抓经济建设。所幸的是,这个高度机械化的机器逐步向有机化、智能化方面发展,每个独立的部分都有各自的活动空间,否则,后果很严重!

  美国的警察是不敢不抓小偷的,美国的公务员是不敢行政不作为的,至少绝大部分如此。这主要不在于其基督教信仰,而在于,行政一把手是老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谁做得不好,不是上级来惩罚他,而是老百姓用选票来说话, 所以,谁也不敢懈怠。

  中国的警察不愿意积极主动的抓小偷,中国的质检总局也不会积极主动的解决三聚氰胺和特仑苏的问题,都是不作为。什么原因,从以上7个方面的动机来分析,会一目了然。在这背后,最关键的是,与第六第七种动机相联系的奖赏和惩罚,和老百姓无关。

  来源:南窗风

  作者: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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