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迪拜和冰岛的南柯一梦

  上周三,迪拜政府拥有的最大集团公司迪拜世界宣布,将延期6个月偿付即将到期的35亿美元债券,并将在政府的援助下进行总共近600亿美元的债务重组。由于迪拜世界的债权人多为欧美大型银行,而且其资产遍布世界各地,这引发了全球资本市场的地震,还有人将其与雷曼破产相提并论。

  这种担忧或许是多余。迪拜世界以经营房地产、港口和基础设施为主,不是染指复杂金融衍生品的金融机构,这意味着其影响面不会很大,至多对个别债权人有微弱的影响。另外,迪拜政府作为阿联酋的七个酋长国之一,背靠大树好乘凉,尽管阿联酋央行的外汇储备只有400多亿美元。但阿联酋的阿布扎比酋长国目前有六七千亿美元左右的主权财富资金。如果不让迪拜脱困的话,阿布扎比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它的信用评级也会被调低,它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总之,钱不是问题(更何况目前全球流动性很充裕),但复杂的政治博弈可能在所难免,这或许需要阿联酋总理兼迪拜酋长阿勒马克图姆费一些脑筋。

  尽管迪拜世界不是“雷曼第二”,不会带来所谓的第二波金融海啸,但迪拜的发展模式值得反思和警惕。其实,自去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迪拜就一直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房地产价格的暴跌、外来人口的“逃跑”、旅游人数的下降和世界第一高楼“迪拜塔”的停工等等都表明以金融、房地产和旅游等服务业为依托的“迪拜模式”已经遭遇了重创,从这个意义上讲,迪拜可以说是“冰岛第二”,事实证明,经济小国的金融大国梦很可能是南柯一梦。

  2008年10月,当冰岛由于债务危机濒临国家破产时,人们都猜测谁会是下一个冰岛,当时英国、韩国、拉脱维亚和乌克兰等都榜上有名,但同样怀揣着金融大国梦的迪拜却被人忽略。尽管与冰岛相比,迪拜并不属于完整的主权国家,但二者的发展模式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来冰岛经济以渔业为主,但2000年左右冰岛政府有了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梦想,先后将国有银行私有化,并积极投身海外市场业务。在乐观情绪的推动下,冰岛克朗被严重高估,国内企业和居民也举借更便宜的欧元和美元来购买国内资产,导致了冰岛巨额的外债规模。其中商业银行资金有三分之二来自于国外。截至去年债务危机爆发前,冰岛外债超过1383亿美元,是GDP的9倍,而冰岛中央银行所能动用的流动外国资产仅有50多亿美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冰岛陷入类似97年金融危机时东南亚国家所面临的国际收支危机,不幸的是雷曼破产导致的资本回流,抽干了冰岛银行业的资金,让其无法通过拆东墙补西墙来应付,最终面临“国家破产”的窘境。

  迪拜也经历了放弃主业转向副业的过程。当然,这也许是被动的选择,因为上世纪60年代中期迪拜境内才发现石油,但仅够开采50年左右,这迫使迪拜政府在通过石油资源赚到第一桶金后便重塑经济发展模式。1985年,石油经济约占整个GDP的50%,但目前仅为6%左右,迪拜政府的计划是在2010年将这一比例降低到1%.政策的推动再加上极佳的区位优势,让迪拜选择了以旅游、金融和房地产等第三产业为主的经济结构。迪拜政府通过税收优惠、解除资本管制和建立国际金融中心等吸纳资金和人才,而且在城市外观上,迪拜还处处以“世界第一”为目标,有最高的摩天大楼、最宽的高速公路、最大的滑雪场、最大的人工岛和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等。这种发展模式也让迪拜负债累累,目前迪拜政府公开的外债约相当于GDP的103%,尽管这个水平不算高得离谱,但也足以引发市场信心不足和资本外逃。

  其实,回顾国际金融中心的变迁史,政府的主观意愿和提高软硬件水平并不是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充分条件,它们无不先后诞生于身为制造业大国的发达国家,比如阿姆斯特丹、伦敦、纽约和法兰克福等。这就意味着国际金融中心要以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为支撑和后盾。如果强行人工造富,或许会有三种可能:一是成为昙花一现的金融中心,冰岛就是鲜活的例子,现在冰岛政府又将私有化的银行国有化,重回正轨。目前来看,迪拜的命运很有可能同冰岛类似,甚至比冰岛更为严重,因为迪拜的常住人口80%以上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外籍人口。

  二是顶多成为区域性金融中心,比如香港和新加坡,但不容忽视的是,香港和新加坡之所以没有成为冰岛第二,因为它们都有“后台” ,香港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现在则依托于中国大陆;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组成的增长三角也是新加坡成为区域性金融中心的支柱。

  三是即使成为了国际金融中心,其地位也会随着制造业的衰落而衰落。东京金融中心地位的下降与近年来日本经济不景气密切相关。金融危机过后,纽约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多少有所下降,“产业空心化”是成为国际金融中心或维持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最大的敌人。

  这对中国也有一定的启示,虽然中国是制造业大国,但并不是制造业强国,产业结构过于低端,短期内并不具备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能力。总之,要成为国际金融中心,必须要有以先进制造业为基础的实体经济作为支撑,仅仅开放金融市场是不够的,否则就会像迪拜和冰岛一样,在繁荣时是资本疯狂淘金的乐园,在衰败时是资本疯狂逃跑的失乐园。

  作者: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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