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是医院,还是屠宰场?

  1983年,在北京采访中华医学会会议。见到大名鼎鼎的外科专家陈中伟先生。说起不久前访美的经历,他曾说,在中国当医生麻烦少多了。在美国行医,动不动就会官司缠身,尤其是外科医生。当时我对医疗界的情况知之甚少,所以对他的感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以为这是“社會主義的优越性”。

  后来医疗事故的报道多起来,知道了许多离奇的事情,什么手术钳留在肚子里;少女做阑尾手术却被结扎了;病人左腿有疾,但右腿却被锯掉了。看到原告的病人或家属总是状告无门,鲜有胜者,渐渐知道问题的严重。1997年有感于医疗界收费奇高,我在某报发表了一篇《不敢有病》,文中援引一患者做阑尾手术就花7000元的实例说明一些医院的刀太快,说明在这个生老病死都得靠自己的时代,大家要好好保养身体的重要性。编辑事后反馈说,有好几个读者见了此文打电话来,希望多多反映这方面问题,有读者还表示愿意提供亲身遭遇证明医院有多黑……

  现在的医院有多黑?或者说今天中国的某些医院黑到什么程度,那就看看今年报纸披露的这几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1999年12月4日,郑州市民陈荣友9岁儿子入住该市儿童医院,29日死亡。

  这个患儿得了什么病?阑尾炎!

  陈荣友为救儿子花了多少钱呢?他预交了84800元,结账时只剩下645.08元。

  陈荣友儿子的死是否不可避免,不得其详,在这就不说了。那惊人的医疗费有几个中国人承受得起也不说了。我们就看看那张居然长达7.56米且疑点无数的账单的几个片断:该院进口呼吸机每天收费的标准是720元,但帐单上12月8日、14日、21日各收了1440元;本该只对传染病收取的“终末消毒费”,也出现在这个患儿的名下。1999年12月29日14时10分,陈儿被医院宣布临床死亡,但账单上30日的收费还赫然在目。

  “郎中开棺材店,死活都要钱”!这是中国旧时形容医生心黑手辣的说法。你看这家医院的嘴脸像不像。碰到这样的医院,平民百姓的病最好也别治了。反正是个死,何苦还要搭上一生积蓄让医院洗劫?不但被洗劫,对方还振振有词。这家医院就是这样,它们的解释是:由于微机的原因导致账目不符。

  既然原因在机器,与人无关。对机器是无法讲职业道德的,所以受害者就不能深追下去。但微机记录的数据是不是人输入的?医院可以如此狡辩,病人的权益还有什么保障?

  事实上还有比这更黑的。早些时候,有消息说,成都多家医院公然联手封杀某些药厂,因为这些药厂大幅降低了药品的零售价,医院没有回扣可吃!今年8月报纸(见《广州日报》8/6B11版)又揭露哈尔滨堂堂的国有哈尔滨传染病院涂改化验单,把健康的人骗进医院住院的丑闻,而这个为医院“创收”的高手——第六病房主任还是个什么“先进共产党员”……

  医院、医生到了如此丧尽天良,有如屠宰场、屠夫的地步,又比江湖骗子胡万林好多少?

  90年代初,说起严新之流在台上挥挥手,下面就鬼哭狼嚎、群魔乱舞,我也以为愚昧是主要原因。但现在却觉得未必尽然。老百姓真不敢有病,所以要学这功那功。有了病又没钱治怎么办?所以要找江湖游医,因为他们收费便宜。

  在广东就听一新闻界人士说起过这样一个“秘密”,他说在广东有个流行的说法——“老军医撑起广东报业半边天”。这是指八九十年代广东报刊上的江湖郎中“包治百病”的广告特别多。

  我对这“秘密”一点也不觉得惊奇。1996年,我陪一个病人在北京团结湖某退休医生家里看病,在这医生家中看到他自书的一幅对联,其中一句是“捉妖拿鬼般般皆会”。看到这我心里直替那病人打鼓,更令我绝倒的是,随后那医生自我介绍说,他是协和医院退休的医生。

  现在的许多医院已经不是救死扶伤的圣殿,垂死的人被送进医院,不交足押金,就甭指望医生施治。这也不说了,但医院总不能是屠宰场吧,但有些医院就是这样,而我们不知拿它们怎么办。这样的医院多了,老百姓别说得了肿瘤一类绝症,就是头痛脑热恐怕也得吃符念咒。这是不是江湖游医、巫婆神汉在本世纪末又发扬光大的根源之一?

  对于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人来说,“科学思想”是救不了他们的,因为体现为科学的现代医疗技术与他们无关。

摘自《华声月报》十一月号

  作者: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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