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自由的代价

  人在路上走着,路很长,而荒野里寂静无人。人希望有一个旅伴,能给他讲讲这路上的事儿。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出现在他旁边。他对人微笑者,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

  “他一定是个智者”,人想到,于是恭敬地上前向老人打听这旅途的情形。

  “这条路的尽头通向死亡,”老头平静地说,“而且不管你往何处去。”

  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在颤怵中他后退了一步。

  “你应当害怕,应当痛苦,然后才会思考,虽然你每走一步都是走向死亡,但你却不可能停留。”

  “在你这段无法停留的旅途中,你将选择不同的途径,你将做好事,或者做坏事,然而在路的尽头,上帝并不来裁断你。”老头说到这儿,狡猾地笑了笑。

  “那我为什么要往前走呢?是谁迫使我不停地前进呢?我又该走些什么样的路呢——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亡?”人在绝望中喊起来。

  “你不得不往前走,那让你不停地前进走向死亡的,正是那万能的上帝。一切均按秩序而行。日月星辰,草木鸟兽,无一不匍匐在他之下。人啊,你那短暂弱小的生命,又怎能跑出他的掌心!”老头叹了口气,又自语道:“连我也曾被他统治呢!”

  人恍恍惚惚,没有听清老头的自言自语,仍然茫然地问道:“我该往何处去,那么,我该往何处去?”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你的肉体注定要灭亡,你的意识也会随之而去,但是智慧之果所给予你的,正是那自由的意志,这是上帝他所唯一掌握不了的,这是他自身的化身。

  “旅途的终点虽已确定,但你可自由地为自己选择路径,你要为自己选择一条创造的路:创造思想,生命……那一切只有上帝才能创造的东西,你只能这样来反抗这样一个万能的上帝。

  “虽然你注定会灭亡,但你创造的这些将会一代代延续。与那万能的上帝,与那注定的秩序的斗争也将一代代地延续下去。

  “这是一场不会胜利的战斗,然而是一场永不停止的战斗。普罗米修斯的痛苦最终还有赫拉克里士解救,西西弗斯只是永不停息地推动注定要下落的巨石,而你将要在不肯屈服的战斗中倒下,后来的人会代替你继续前行。

  “上帝为人类意志的骄傲准备了死亡,你们就用更多更骄傲的意志来回击!”老头的眼里放出狂热的光芒,痛苦和骄傲将他的身体晃动如雷雨下的一棵孤独的老树。

  人害怕了,他游离开老头一步。“我怎么可能反抗他呢?我能得到些什么呢?在这样的反抗的路上,在你的这场不能胜利的战斗中,我将遇到什么呢?”人颤颤地问。“你什么也不会得到——除了作为反抗者的骄傲,你的同伴也很少,在你们的路上,孤独,疾病,痛苦,将对你们分外殷勤。会有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使你们痛不欲生,会有一次又一次的彷徨,使你们试图放弃。然而,当你们已经选择了这样的反抗,已经这样地面对了死亡,还有什么能让你畏惧?!”

  人沉默了,低下头沉思者,然而一阵喧闹打破了沉寂,“他在诱惑你。”人的周围又出现了一大群白衣长翅,头顶光圈的精灵——毫无疑问他们应该是天使——他们七嘴八舌,义正严辞地说道。

  人恍然大悟,他面对老头:“魔鬼?!”

  老头骄傲地接道:“否则,还有谁敢反抗那上帝!”他轻蔑地瞅了瞅那群白衣天使:“是的,他们比我有力,他们四处追捕我,可是无法消灭我,他们囚禁我,可他们也知道,我终究会在这世上出现,自由地找寻我的同盟。”

  天使们勃然大怒,立刻拥了上去,只剩下一个最和蔼的留在人的身旁。

  “我来给你讲讲你的旅途,魔鬼肯定吓坏了你。其实你只要服从上帝创造的秩序,这条路上将有荣誉,财富,权力,爱情守着你。上帝创造你,也创造了你的欲望,所以你应尽量去爱惜自己,去满足你的欲望。上帝化身为你周围的一切,为你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你和你周围的人要互相效仿,按照一定的规则走下去。”天使娓娓动听地叙述着。

  “什么是规则呢!”人兴奋起来。

  “哦,只要你放弃罪恶之果给你带来的那骄傲的意志,那是你们悲剧的根源。你们不应想得太远,你们的智慧不要超越你们的肉体。

  “喏,就在前面不远,有家小酒店,快去参加狂欢,再远处还有爿赌场,去试试你的财运,或者,你愿意诚实而正直,上帝也为你准备了平坦(稍有曲折)的路,供你前行。

  “只要记住,放弃你那该死的骄傲的自由意志。在每个路口,魔鬼都可能会来纠缠你。当然,我们天使总会胜利!”天使得意地总结道。

  人非常高兴,在愉快无忧地踏上旅途前他最后问道:“那末,那个诱惑我的魔鬼叫什么名字?亲爱的天使!”

  天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原来也是个天使,而且地位仅次与创造万物的上帝,只因他随人世与天界的演化,他不满我们——欲望,财富,权力,自私等升任天使而被打落下去。他的名字在古代四处传播。

  “人们尊他为‘理想’。”天使很轻蔑地吐出这个词,转身离去。

  作者: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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