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华:毛老人家误人不浅

  我放弃鍅耣功后,有些网友出于对我的热切关心,对于我“提高”不上来颇为着急。这种情份,我自知是应当心领的。但是,有一位网友在给我的留言中这样写道,“毛老人家说过:”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就是进步的真谛。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应该虚怀若谷,不要傲视一切。“然后他祝我能”真正进步!“这使我七想八想就有了”毛老人家误人不浅“的想法。

  往常我也不止一次地引用过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这句“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觉得它简练、深刻;还觉得它通俗、生动;还觉得它既富哲理,又对仗工整,可说是一幅好对联;甚至还曾想到过,这条警句对于我这个自负的人有很强的针对性,如果我能写一手好毛笔字,我应当把它书写成那种魏碑体的浑厚庄重的条幅挂在我每日可以见到的地方,晨诵三遍,暮以自省。……但是,仔细地想,觉得自己从来还没有想过,这句话是不是“进步的真谛”。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情景发生:有些对于你从来不是问题的问题,经别人提醒后,你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知别人遇此会有什么感觉,我遇到此情此景,一般是会非常兴奋的。

  兴奋的表现就是脑子开始运转。

  经过思考,我认定把毛主席讲的“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界定为“进步的真谛”是不严谨的。

  首先毛主席的用词并不准确。严格地说,应当是“好学使人进步,自满使人落后”。骄傲与自豪是同义词。如烈士王伟的父母,可以这样说:我们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我们大家都可以说我为我们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史感到骄傲。这里“骄傲”所表达的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自豪感,是对自己的积极方面的肯定,是不会使人落后的。

  当然毛主席说的使人落后的“骄傲”用的不是此意,他是说像《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等书中所说的“自古骄兵多致败,从来轻敌少成功”中的那个“骄”,即轻敌,推而广之亦即轻视别人,瞧不起别人,也就是永远也做不到“三人行必有我师”,永远是“老子天下第一”那样一种自大。而他用的“虚心”也绝不可以颠倒一下成为“心虚”。这里的“虚心”是讲为人应当“虚怀若谷”,应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许还有,应能“宰相肚里可撑船”。总之,善解他老人家的意思,我们能看到,毛主席讲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毛主席只是讲出了一种使人进步和使人落后的因素,导致人进步和落后的因素还多得很哪。我当时马上就又想出了九种,排在毛主席他老人家讲的那一种之后,凑了个“十”的整儿:

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好学使人进步自满使人落后;自信使人进步自卑使人落后;诚实使人进步虚伪使人落后;宽容使人进步嫉妒使人落后;博大使人进步狭隘使人落后;自主使人进步盲从使人落后;全面使人进步片面使人落后;兼听使人进步专断使人落后;灵活使人进步僵化使人落后。

后来我又想到一些:

民主使人进步专制使人落后;无私使人进步自私使人落后;勇敢使人进步懦弱使人落后;开拓使人进步墨守使人落后;勤劳使人进步懒惰使人落后;认真使人进步草率使人落后;

  ……

  后来我就发现了“规律”(即“窍门儿”)了:找一本反义词词典,把描写品质的形容词儿或动名词儿们一一对应地填在“使人进步”和“使人落后”之前,可能能产生一本《“进步”“落后”词全》。这样一种发现,反使我觉得自己列出来的那些接近“真谛”的“对联”不像是自己脑子里想出来的,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抄袭似的,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也就打住了。

  其实,进步的真谛,简单的很,就是比过去更正确更完美。进步就是实质上的提高,它的反面是退步,它的参照是停滞不前。进步的结果一定是进步者精神上的快乐,是对自己过去的缺点或不足的认识、否定与超越。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害得我想了这么多,绕了一圈才发现。这是毛老人家误我呀!

  毛主席在许多方面都有超人的智慧与才华,这一点是事实。但是,我们还是不应当把他看得过高。他随随便便讲出的一些话,虽然是正确的,是深刻的,但并不是最高的,更不是绝对的,也就是说,他再伟大,也不可能穷尽人类的智慧。而我们把它们当成是最高,当成是绝对,就害了我们自己了。不但如此,我们还把毛主席的话当成标准去衡量别人,去教训别人。不但如此,我们把许许多多的“真谛”加封到毛主席的话上,使我们的思想创造力受到禁锢。我们不敢想,自己也可以讲出许多毛主席没有讲出的但仍然是正确仍然也深刻的话;甚至也想不到,在浩瀚的中国文化和世界文化宝库中,毛主席不知道的“真谛”也还有许许多多哪。这难道不是一种埋藏在我们很多普通而善良的中国人民心中的迷信吗?

  我们每个人的脑袋都长在自己的肩上,其作用,除了上面分属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的几种感官所担负的责任外,最重要的就是思考了。其实说“毛老人家误我们不浅”应当强调的是“我们被误得不浅”,然而被误的责任在“我们”。毛主席从来没说过我讲出的某话某话是“真谛”,是我们自己不肯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去分析,毛主席的话对在哪里,对在哪种程度上,对在哪种范围里,别人封给他一些“真谛”,我们就无条件地相信了。这不能怪毛主席。因为尽管今天科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可还没有什么办法能挡得住正常人在活着的状态下思考的。如果我们不肯用脑子作我们自己的判断,那只能怪我们自己。我们今天不能怪毛泽东,明天和后天也不能怪鄧小平,江澤民,就更怪不着那些老外先哲,如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了。

  2001年5 月21日于北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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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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