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亚洲腹心,谁主沉浮?——新一轮国际大博弈和“疆独”

  据报道,由香港政务司司长曾荫权率领的大型西部访问团5 月20日启程,访问中国大陆西北地区,以了解西部大开发计划。中国境外的新疆分离分子表示反对,声称将有对香港考察团不利的举动。

  事情居然惊动了正在南亚访问的朱镕基总理,出面保证说:“在大陆是中央政府说了算,不是疆獨说了算!我们完全有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访问团不必害怕!”

  香港访问团的西访和“疆獨”分子的反对,从正反两方面说明中国西部大开发战略的重要和“疆獨”问题的严重。而新疆分离主义运动,又是苏联瓦解后围绕中亚地区新一轮“国际大博弈”的主要组成部分。

  正如朱镕基总理的有关保证显示,新疆究竟是谁说了算?亚洲腹心,谁主沉浮?关系到中国的领土完整和国家统一,也正是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基本出发点,不得不日益引起人们的关注。

  不争的历史趋向

  笔者分两个部分介绍“国际大博弈”的历史概况和“疆獨”运动与此的关连。

  今年三月以来,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其他要员不断宣示:美国的军事战略将作重大改变,把重点放在亚洲。英国《卫报》为此立即发表《美国以中国为头号敌人》的述评。媒体渲染不论,冷战结束后美国外交和国防政策的重心,从欧洲转移到亚太地区,并不是布什政府上台后标新立异,而是不争的历史趋向。拉姆斯菲尔德近日重新评估美国的防务问题,无非是全面加速这一历史过程。

  在这一历史性转移中,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等西太平洋“热点”,一直引起媒体的极大注意。中美撞机事件、美国对台军售和布什“保台宣言”等等发展,更加增加了人们对此区的注重。大多数人忽视的,乃是同一战略转移过程在中亚的部分。“疆獨”运动便是这一中亚战略的组成部分。从地缘政治而言,美国的中亚战略也许比西太平洋的局势发展有更长远的历史影响。

  苏联瓦解之后,中美反苏“轴心”寿终正寝,而原苏联中亚和里海高加索地区各共和国纷纷独立,为美国直接涉足中亚,提供了大好机会。于是在1990年代中期左右,新一轮国际“大博弈”(The Great Game)这一名称,便在美国有关媒体(包括《华盛顿邮报》)上频频出现。

  藏獨和疆獨是旧大博弈的馀绪

  大博弈一词,源远流长,原来是指从19世纪早期直到20世纪初英帝国和沙俄帝国争夺中亚的长期斗争,错综复杂、惊心动魄。无法在此详细介绍。简言之,俄国的目的是在确保突厥斯坦的前提下南进(尤其是梦寐以求的暖水不冻港),英国的目标则是在稳占印度斯坦之外继续北上,进而控制中亚。值得一提的是目前中国西部面临的两大分离主义运动即藏獨和疆獨,都是这场大博弈的馀绪。

  要了解大博弈,首先必须明确中亚的范围。按最狭隘的定义,中亚包括五个前苏联共和国:哈萨克、吉尔吉斯、塔吉克、土库曼和乌兹别克。正式讲,上述五名均需加以印度——伊朗语词根后缀“斯坦”(-stan ),义为“土地”。这五国构成所谓(俄属)突厥斯坦。

  但是中亚的范围并不限于旧突厥斯坦。新疆常常被别有用意地称为东突厥斯坦,阿富汗(斯坦)自然也属于中亚,在观念上与中亚颇难区分的还有包括西藏的所谓“亚洲腹地”(Inner Asia)。与土库曼隔里海相望的阿塞拜疆也牵涉在内。阿塞拜疆在语言文化上与塔吉克之外的中亚四国关连,在宗教和民族上则与伊朗有密切关系。

  从地理上看伊朗,东邻什叶派少数的阿富汗,东北部是逊尼派的土库曼族人口,北接里海,西北部则集居伊朗最大的少数民族阿塞拜疆族。在大博弈的棋盘上,阿富汗和阿塞拜疆都躬逢其盛,伊朗自然也在劫难逃。

  美国在新一轮博弈的政经目的

  当前的新一轮大博弈,完全可说是老一轮大博弈在新国际战略组合下的延续。美国在这一大博弈中有地缘政治和经济两大目的,两者又密切相连。可以大致归纳如下。

  在政治上,美国的目的和策略都是世界强权斗争中传统的“离强合弱”,其主要对象为俄罗斯、中国和伊朗。对于俄罗斯,美国的目的是确保本区前苏联各共和国的“独立”,削弱俄国对它们的控制和影响,进一步蚕食俄罗斯在中亚、里海和高加索的势力。对于伊朗,美国企图长期遏制其政治、经济和文化影响,并通过支持原苏联阿塞拜疆共和国,威胁伊朗的领土完整和国家统一,甚至最终肢解伊朗。

  中国近二十年来在经济上突飞猛进,无疑是对美国独占世界霸主地位的最大挑战。而中国的崛起,必然引起丝绸之路的复兴,中国必须发展和利用中亚的市场和自然资源。美国对此是以攻为守,以第一轮大博弈中应运而生的“藏獨”和“疆獨”两大分离主义运动,直接威胁中国的领土完整和西部的发展。

  在经济上,美国的目的更加明确,其中心便是前苏联里海地区和各中亚共和国尚未开发的巨大石油蕴藏,阿塞拜疆共和国早已以其石油储藏著名于世。此外,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储量与英国——挪威北海油田不相上下。土库曼斯坦的天然气储量占世界第五位。总之,本区的石油总储量估计至少在250 亿桶以上,与已经长期开发的科威特油田总量相仿,超过阿拉斯加北坡和北海油田的总和。

  笔者已经评论过。美国和西方对中东和波斯湾地区石油资源的控制,正日益受到伊斯兰什叶派势力崛起的巨大挑战,迫使美国寻求更为长远稳定的能源资源。

  与此同时,根据当今布什总统自己的说法,美国正面临短期和长期的能源危机。布什不仅食言而肥,违背自己保护生态环境的竞选诺言,还冒天下大不韪,取消前克林顿政府对京都国际协议的承诺。因此不难理解某一美国战略研究人士的结论,认为中亚和里海地区的油气资源“对21世纪西方地缘战略和经济利益生死攸关。”

  在西太平洋,从白令海峡、朝鲜半岛直到台湾海峡,美国的战略是依靠日本,因此日本的二战翻案运动愈演愈烈。而美国新中亚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便是利用北约盟国土耳其。其结果是苏联崩溃后在中亚“徘徊的幽灵”——泛突厥主义。这是另一个无法详论的大题目。所谓“疆獨”运动,便是其组成部分。

  美国中亚战略的实施,在很大程度上是属于美国国务院之外的军事和情报机构的职责,特别值得注意。早有美国学者揭露:美国中央情报局针对中国新疆和西藏地区的“公司路线”,是“中国可能分裂”。

  苏联瓦解后,美国军方的四大世界辖区之一——“中部军区”(Central Command,辖区是非洲、中东和中亚)在中亚的活动急速增长,成为极重要的区域司令部(Regional Commanders-in-Chief,简称CINC)。

  北京意识到挑战的严重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过去十年中美国国务院的预算屡屡被削减,但是军方区域司令部对外不公开的预算却不断增加,以致区域司令们特别是前不久退休的中部军区司令兹尼上将(Anthony C. Zinni)得到了“四星外交家”的美称。

  美国咄咄逼人的战略,迫使俄国、中国和伊朗摒弃历史前嫌,携手应付新一轮大博弈的挑战。俄国最近不顾美国的强烈反对,和伊朗加强军事合作,便是显例。

  朱镕基最近在中国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上的报告,强调中国必须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证明北京也意识到挑战的严重。随着美国全面加速其战略重点向亚洲的转移,新一轮国际大博弈的热度将会不断上升。

  笔者已经介绍了从十九世纪开始西方列强争夺亚洲腹地的国际“大博弈”的概况,而新疆在清朝晚期开始出现的各种分离主义运动,始终和大博弈休戚相关。

  清朝末年,原中亚敖罕国的和硕伯克(Yaqub Beg ,清史称帕夏)侵入新疆,为当时与俄罗斯争夺中亚的英国提供了机会,于是“英人阴助之,欲令别立为国,用捍蔽俄。”(《清史稿》卷四百十二《左宗棠传》)从此新疆成为国际大博弈的一个重要部分,“不西为英并,即北折而入俄耳”(左宗棠当时对新疆局势的精辟分析)。

  出身湖南湘阴的左宗棠,不顾各种内外阻力,克服重重困难,率兵击败英国在幕后支持的近代史上第一个“疆獨”政权,并以军事力量作为后盾,迫使另一觊觎新疆的强权帝俄从伊宁撤军,恢复了中国对新疆的主权。

  突厥民族的政治大一统

  回首百年多来的历史,人们可以发现第一轮国际大博弈期间英俄对局的三个主要地盘即阿富汗、伊朗和中国新疆,新疆受到的伤害最少,而伊朗与阿富汗的内忧外患至今没完没了。这充分证明了维护中国主权对新疆地区安定的关键性。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随着奥斯曼土耳其的瓦解崩溃,所谓“泛突厥主义”应运而生,迅速成为新疆分离主义运动的一个重要因素。泛突厥主义是个很大的题目,需要另文详论。其目标一言以蔽之,便是所有突厥民族的政治大一统。而惯于利用各种民族矛盾为其帝国利益服务的英国,马上抓住了这一机会。

  辛亥革命之后,新疆长期为几位军阀强人控制。由于中国中央政府积弱,军阀控制下的新疆不得不在英国和俄/苏势力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寻求生存。这几位军阀的政治信仰和个人操守可以别论。但是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努力维持中国对新疆的主权,其历史功绩不可抹杀。

  英国卷入新疆分离运动

  清帝逊位后第一个控制新疆的杨增新,云南人,光绪己丑科进士。他具有相当的政治眼光和策略。为了对付近在隔邻的帝俄-苏联对新疆的蚕食,在中国国力软弱之时,杨增新不得不借用英国力量予以抗衡。但此事的副作用是位于南疆喀什的英国领事馆影响猛增,成为英国策划各种阴谋的间谍中心。英国领事艾泽敦(Percy T. Etherton )在其回忆录《亚洲腹地》( In the Heart of Asia )中,就坦率承认当时英国深深地卷入了新疆分离主义运动。

  杨增新于1928年被刺身亡,与其有师生之谊的甘肃人金树仁在混乱中取得政权,但是金树仁的政治能力远不如其老师。1931年日本入侵东北后,新疆发生哈密事变,动乱迅速蔓延到鄯善、吐鲁番等地。金树仁政权不久垮台。

  在英国和日本的支持活动之下,南疆的泛突厥主义组织借机发动暴乱,于1933年11月成立了“东突厥斯坦(东土耳其斯坦)伊斯兰共和国”,“建都”喀什,公开打出了“独立国”的招牌。由于当时英国和日本是同盟国,这个“独立国”,不仅代表英国的利益,更可以说是日本支持的新疆“满洲国”。可是这第一个“东突厥斯坦共和国”的好景不长,没多久就被具有传奇色彩的甘肃回族军阀马仲英击溃瓦解,马仲英随后又被苏联支持的盛世才击败。后者在新疆长达十一年的统治由此树立。

  但是新疆的泛突厥主义势力并没有因此消失。随着其在次大陆的统治受到印度民族主义运动的威胁,英国对新疆未免越来越力不从心。但是苏联对新疆地区的渗透却日益加深。在这样的背景下,1944年发生了所谓“伊宁事变”,在苏联的主导和泛突厥主义分子的合作下,出现了“东土耳其斯坦人民共和国临时政府”,控制了伊梨、塔城、阿尔泰三个专区,实际分裂了整个新疆。

  第二个“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事件,固然由斯大林导演(苏共党员、“教育部长”赛福鼎是其中真正实力人物),但其中泛突厥主义的成分极重,例如主要人物之一伊敏(Muhammad Emin Bugra )事败後便终老土耳其。此外,原“东土耳其斯坦人民共和国”部队后来被中共改编为第五军,所部祖龙太也夫(ZulunTahir )少将,1958年元月还是“新疆军区副参谋长”,六十年代却在安卡拉露面。成为公开的泛突厥主义分子。

  第二个“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的结束,归功于当时南京政府派出的代表张治中采取的政治解决方案。随后由于国共内战中中共的迅速胜利,斯大林不得不让步,所谓“三区自治政府”和军队被中共收编,包括阿合买提江在内的几位主要领导人死于一次神秘的苏联飞机失事。

  土耳其疆獨声浪越来越大

  近代“疆獨”运动的第三次高潮,则是苏联瓦解、中美反苏“轴心”寿终正寝之后的事。苏联瓦解后,土耳其成为美国外交战略的宠儿,而土耳其各界领袖纷纷发表有关新疆的狂热言论。例如已故总统欧扎尔就公开声称:“土耳其的利益区是从亚得利亚海直到中国长城。”同时在新疆地区,各种爆炸和骚乱事件开始不断出现,近年来愈演愈烈,海外特别是土耳其境内的各种疆獨组织的声浪也越来越大。

  在美国方面,从“中情局专家”到有关“学术界”人士,不断放出“新疆局势不稳”,“中国可能分裂”的言论。美国政界和美国国会,则不断出面表示对新疆突厥族人“受压迫”的关注。同时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电台等美国政府主办的宣传机构,全力以赴,加强对中国新疆地区突厥语各族的宣传广播。今年3 月,美联社发表专评,公开称此宣传战为一场“高科技手段的大博弈”。

  从历史角度讲,中国正在向世界经济大国的地位演变,而一个强大的中国必然导致两项发展:“丝绸之路”和南洋海陆空商路的繁荣。由于与东南亚华人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南洋商路备受各方注目。新加坡政府杨荣文准将前两年受台湾《中国时报》记者采访时对此曾有深刻总结。而近日中美撞机事件,表明南洋商路的发展不会一帆风顺。

  同样随着中国经济的继续发展,并作为对美国新一轮中亚大博弈战略的回应,如朱镕基最近在人大会议报告中强调,中国加速开发大西部、复兴丝绸之路成为当务之急。在这一历史性过程中,正如南中国海上的撞机事件,作为大博弈一部的“疆獨”运动,决不会消失于中亚的政治舞台。“疆獨”分子反对香港访问团西访和随后朱镕基总理的直接关注,正是明证。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技研究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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