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博:“韬光养晦”是强国之道

  南海军机相撞事件,触发了中美之间的一场外交冲突,也引起了有关中国现行” 韬光养晦” 策略是否已经不合时宜的争论。

  什么是韬光养晦?简单说来,” 韬光养晦” ,用于国家行为,是指经由持续的休养生息,来逐步实现国富兵强的目标。其真实内涵,应是对内励精图治,积蓄国力,对外近睦远和,避免冲突。许多人似乎认为,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含羞忍耻,唾面自干,就是韬光养晦了。其实不然。真理与谬误往往只有一步之遥,韬光养晦与不思进取何其相似乃尔,岂可混为一谈!

  ” 韬光养晦” 并不只是一种国际外交手段,它是中国几千年发展总结出来的做人之道与自强之道。自古以来,中国哲学就有” 圣人韬光,贤人遁世” 之说,” 韬光” (积蓄生力,锋芒不露)就是” 外自韬隐,内察形便” (不自暴自弃,有自知之明)。中国是有胆识、有魄力、有志气、有修养的” 内圣外王” 文明,是建筑在老子哲学思想”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即运用道理可以由弱变强)的。老子又说:”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明确地道出” 韬光养晦” 这个道理容易明白,但缺乏修养的人是不能做到的。

  历史上最著名的韬光养晦的例子,恐怕要算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勾践起初兵败于吴,被俘后甘愿和他的大臣一起为奴伺候吴王,曲意奉承,无所不用其极,等回国后,一方面励精图治,一方面又对吴国低三下四,终于瞒天过海,在吴国眼皮底下发展壮大,最后报仇雪耻,他做的是修明政,用贤臣,爱百姓,练精兵,这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故事。和勾践形似而神不似的是南唐后主李煜。当时宋太祖黄袍加身,兵强马壮。李后主对新兴的宋朝小心翼翼,不敢得罪半分,这” 不出头” 的外交政策,做得算是到了家。可是李后主以为只要做缩头乌龟就可以自保,整日花天酒地,吟诗赋词,到头来国破家亡,仓皇辞庙。

  可见,能够在忍辱负重的同时发愤图强,才算是韬光养晦,而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只知一味退让的,决不能说是韬光养晦!在残酷的国际竞争中,不思进取就意味着落后,而落后就要挨打。如果认为一团和气就可以天下太平,未免太天真了。就是做乌龟,也得有个坚硬的外壳啊!

  再看近代。清廷的洋务运动乃至整个” 同治中兴” 的局面,因甲午战败而毁于一旦。然而,综观清廷推行洋务二十余年,严格说来,并无进行实质意义的”韬光养晦” ;经年累月,朝廷死抱古训祖制,政经体制朽烂不堪,枪炮完全仰仗列强供给。中日战争惨败,戊戌变法流产后,清廷失掉了知识分子的人心,统治阶层转而迁怒西方国家,向列强集体宣战,最终被迫签下了中国有史以来最为屈辱的” 辛丑条约” ;大清国从此落得气息奄奄,只在等侯吉日落葬。

  清廷呕心沥血几十年,最终不仅强国之梦破碎,连帝国之厦也随之倾颓。然而,洋务运动毕竟是当年民族的先贤们,包括李鸿章在内,为振兴中华而走出的艰难而又悲壮的一步。富国强兵壮志未酬,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日本以邻为壑的致命一击。大清朝所以覆亡,并不是因为推行了” 韬光养晦” ,恰恰相反,而是在列强和民变的层层夹击,以及内斗和内争的重重困扰之下,苦命的清廷,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就连洋务运动这种” 不三不四,不伦不类” 的” 韬光养晦” ,也无以为继。

  今天,在回顾过去民族的多难之秋时,的确没有必要以超凡入圣的姿态,来苛责自己的先人;当年的失败,是衔接今天成功的环节之一,何况每一代人,包括今天的这一代,都无法逾越时代的局限。晚清以来,面对外来的挑衅,往往不乏头脑发热的民众,先是压迫当局冒险犯难,一旦发现情形不妙,便迅速地掉转矛头,来对付自己的政府。这种偏激的情绪,到头来,往往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

  和晚清时代相比,今天中国有着根本不同的国际地位。当年国家连一根铁钉都依赖进口,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后,清廷除了屈膝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今天的中国,拥有独立的工业体系,包括武器制造系统,尤其核子打击能力。和一个拥有13亿人口的核武国家大打出手,即便最终能够把它打翻在地,这个星球,大概也已烂掉了一半,与中国为敌的国家自己还活不活?他们的政治领袖智商再低,相信也还不会糊涂到这步田地,看不到这其中的利害。

  二战以后,即便美苏严重对峙,核子大国之间都懂得自我克制。这份默契倒不是起源于人类忽然良心上有了重大的发现,而是大国彼此都清楚,约束核爆的局面一旦失控,这个星球上将不会有赢家。例如,万一今天俄罗斯,也” 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准备鱼死网破,将手头的核器材赌气悉数西运,也不投掷,只在境内就地自我引爆,整个西欧,几百年内,将再也不适合人类居住。美国即便导弹防御系统万无一失,也得仔细聆听来自大西洋彼岸的鬼哭狼嚎。笔者坚信,今天不会有哪个国家,敢于贸然主动进攻,来打断中国富国强兵的进程。

  中国的迅速崛起,极大地改变了亚洲乃至世界的原有格局,引起一些人的恐惧乃至敌视,希望加以遏制,却是不争的事实。今天中国人民需要提防的,倒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千方百计地,要把中国塑造成美国的天敌。为此,他们不断制造各式各样的问题,管它无中生有,如何荒诞不经,力图把中国一马一马地诱入窄谷,即便无法一鼓聚歼,也要使它进退两难,不死不活。对这些人,政府倒是应当主动出击,诏告天下,” 共产党人心明眼亮,硬是不上圈套,看你们能怎么样。”

  中国现在的政治、军事和外交政策,不仅在国外动则得咎,在国内也非常容易招致批评,部分原因,在于民众对实现整个中华民族的复兴,普遍抱着极大的希望和热情,恨不能一夕之间,就跨入恢宏的汉唐时代,从而忽略了这一目标的实现,还需要好几代人艰苦不懈的努力。在这种心态下,不管中国政府在现实的条件下,已将努力发挥到了极限,它和民众的期待,永远有着一段差距,因此总会饱受非议。

  鄧小平是现代” 韬晦” 战略的设计师。当年说得很明确,除非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全党必须紧紧抓住以经济建设为中心,100 年不动摇,这就是” 韬光养晦” 最大的核心内容。他的出发点,正像他1989年对泰国总理差猜所说的:” 中国块头这么大,人口这么多” ,中国自己” 有志气” ,外国侵略、威胁只能使中国更团结、更爱国、更清醒。” 不管国际风云怎么变幻,中国都是站得住的。” 这就是以弱胜强,以柔克刚之道。” 韬光养晦” 不管在任何国际形势下都不应该放弃。

  当然,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任何理论,政策都需要根据因时因地制宜的原则,来加以不断地调整。如何在新的形势下,来” 韬光养晦” ,对于某些逆流或者噪音,加以必要和及时的反制,也是在所必需。但从总体上,对当年鄧小平的遗训,不能也没有必要大幅地改弦更张。

  作者:牛金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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