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绍培:泛化腐败等于纵容犯罪

  眼下有一种时髦的见解,就是把腐败泛化。一句套用广告用语而来的说法——你腐败了吗?颇有把腐败日常化、轻松化、随意化、大众化的意味。按照这种见解,除了官场,在许多地方都存在腐败。比如在教育界,考试作弊,是谓教育腐败;在医疗卫生界,医生收受红包,是谓医疗腐败;在学术界,给自己评奖以及剽窃他人的成果,是谓学术腐败;在新闻界,编辑记者搞有偿新闻,是谓新闻腐败。这种见解包括两个要点,其一是认为腐败几乎普泛化地存在于所有的领域,其二是半隐蔽半公开地指出没有腐败的人只是暂时没有机会。

  我们了解提出这种泛化腐败的观点的人,初衷当然是善意的,他们是为了指明腐败的普遍性和根深蒂固性,提请大家注意,就反腐败而言,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在某种意义上甚至也可以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他们显然把事情做过头了。他们那种强调腐败和反腐败面前人人平等的观点,反腐败从自己做起,从小事做起的观点,似乎是要打一场反腐败的人民战争,一劳永逸地将腐败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清除,但实际上的后果可能适相其反。

  这种观点不仅错误而且危险。首先,腐败在一般人这里早已经有约定俗成的用法,这就是特指党政部门的官员利用手上掌握的权力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违法乱纪,一般所谓的反腐败,反的就是这个。国内抓的大案要案,莫不如此。我们观察世界各国的反腐败,一般也是针对这个对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权力是搞腐败的一个要件,没有权力的人没有搞腐败的机会,这一点那些提出泛化腐败的人也许是讲对了。既然如此,显而易见的是,在实际生活当中,每个人拥有的权力是很不一样的,没有权力或者拥有极少权力的人,不大可能利用权力去交换到自己的利益。所有的权力都可以导致腐败,但较小的权力搞腐败的后果与较大的权力搞腐败的后果显然大不一样。利用某种行业的权力搞腐败所引起的后果与一般行政权力引起的后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人们要反对的,首先是权力的腐败,尤其是那些权力较大的人搞腐败,又尤其是国家机关、政府部门的腐败。

  其次,泛化腐败的见解,与事实有极大地出入。在中国,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绝大多数的官员是好的,绝大多数的民众更不用说是好的。比如说广大的农民腐败了吗?没有。成千上万的工人腐败了吗?没有。在各行各业,那些辛苦工作的劳动者,靠自己的诚实地劳动吃饭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当然也没有腐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搞腐败不得人心,反对腐败有很深厚的群众基础。如果一竹竿打一船人,不分青红皂白,把清白的人民和肮脏的腐败分之混同成相差无几的一群,高兴的只会是腐败分子。因为这极大地模糊了腐败分子的面孔,成千上万倍地扩大了受打击的对象,削减了人民群众反腐败的斗争热情,使得反腐败在事实上不可能进行下去。

  第三,最恶劣当然是所谓每个人都可能腐败的糊涂观点,这实际是先验地把每个人都看作是潜在的坏人而不是先假定每个人可能是好人,于是乎,这使得那些搞腐败的人连道德良心上的自我责备都不复存在了,他们与广大国民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没有质的不同,只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而已。这种貌似公正的持平之论,在某些人看来,也许是为了深挖人的劣根性,或者是试图从人性的方面去寻找腐败的根源,但是,这种人性本恶的结论对于解释腐败的根源而言,迂回遥远得有些不着边际,它倒是唤起了那些腐败分子的另一种优越感,一种有机会腐败、有资格腐败、先天下腐败而腐败的沾沾自喜,一种不捞白不捞、换了别人一样会捞的自我安慰,同时,普通人在道德上的优越感也将荡然无存,因为他们只是无能罢了。

  导致泛化腐败的观点出现的一个真正原因是各行各业的不正之风。同样是失序、蛮荒化,同样是以权谋私,同样是行业的素质和整体水平下降,但是这与腐败仍然不可以等同看待。一个看门人利用职权交换别人的一盒烟、一瓶酒与——比如说,与远华这样涉及巨额资金的走私犯罪,无论如何都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行业的不正之风受腐败行为的影响和鼓舞,从而也为某些人提供了腐败分子的朋友遍天下的错觉。但是,我们仍然要从规模上、情节上、性质上、后果上、影响上、危害上把它们加以区分,这也就是把肆无忌惮的滔天罪行和一般的小恶加以区别,而现在这种泛化腐败的见解,它的合乎逻辑地下一步就是纵容那些真正的犯罪行为和罪人。

  作者:王绍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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