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中英:亚洲应是中国对外战略重点

  中国在21世纪的未来取决于如何与亚洲建立新型关系。目前的一个不利形势是,新世纪开始,中国与美国、日本的关系同时陷于紧张,一旦中美、中日关系再进一步恶化,亚洲许多发展中国家有可能不得不在中国与美国、日本之间作出痛苦的选择。如果这样,中国可能就更加孤立。对中国来说,以新的思维建立中国与亚洲的新关系就显得特别重要。

  亚洲集中了唯一的世界级超级大国美国、衰落了的但仍自我定位为大国的俄罗斯、快速崛起中的大国中国与印度,以及已是经济大国但决意要成为“正常”大国的日本,所以,本地区竞争、冲突与合作的高度复杂性在世界上独一无二。亚洲还有许多重要的中小国家。亚洲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国际大棋盘,是世界政治的中心。

  已故美籍华裔史学家黄仁宇先生在《中国大历史》一书专章探讨中国在现代世界上的地位问题:中国与工业先进的国家与后进的国家两者皆有矛盾。理由是,前者“可找到很多借口抵挡人民共和国廉价而有技能之劳动力,而后者”则用各种教条,指责北京之侵略性“。

  笔者同意黄教授的观点。当代世界中,做大国者其实均是孤立的。对美国而言,其超级大国地位本身就意味着孤独;日本在亚洲的真正孤立是个事实,印度在南亚没有朋友,俄罗斯在欧亚大陆的处境也不比印度在南亚好多少。今日中国面对的长期问题是需求强大的“中国威胁论”国际市场,美国不可能真正希望中国崛起成为世界一流强国,反华的力量将长期存在,而周边的亚洲国家则多少都对中国有疑惧与戒心。

  与亚洲之间的互动关系

  但大国孤立是一回事,打破孤立则是另一回事。正因为大国是孤立的,所以,大国都很重视构筑自己的地区“势力(影响)范围”。世界上所有的大国都在经营自己所在的地区,美国在美洲、俄罗斯在欧亚大陆、日本在亚洲、印度在比南亚更为广大的亚洲这么做。中国虽然面对着各大国在亚洲的折冲樽俎,以及亚洲中小国家的疑虑与不安,但却要把处理与亚洲国家的关系当作首要的外交重点。

  中国与亚洲之间的互动是亚洲互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互动在过去十多年越来越明显,它不仅表现在经济领域,如中国与亚洲国家之间的贸易投资关系日益扩大、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向有关危机国家提供重要援助、中国与亚细安之间探讨建立自由贸易区,而且在安全领域,如中国与亚细安有关国家磋商《南海地区行为准则》、中国与有关亚洲国家合作打击非传统安全威胁、中国与俄罗斯(作为地缘战略上的亚洲国家)以及中亚国家最近建立了“上海合作组织”。中国已经在亚洲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在亚洲的影响提高了,与此同时,亚洲作为一种地区国际结构在深刻影响、规范着中国的国家行为。

  中国一向有意识地重视自己与个别亚洲国家的关系,例如中日关系、中美关系(美国作为非地缘意义上的亚洲力量)、中俄关系、中印(印度)关系,以及中国与亚细安的关系。就总体上处理与亚洲的关系而言,中国已经有了一些重要的观念、原则与政策,如著名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特别是其中的不干涉内政原则),“中国需要一个良好的周边国际环境”的思想,以及“睦邻友好”政策。亚洲金融危机前,中国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亚太”国家,一改以往对地区性多边事务的立场,参与到亚太地区一系列多边机制中去。由此,在作为亚洲一员与西方的对话与合作,而不是中国单独与西方的交往中,中国以一种新方式感受到自己的亚洲性,因为所谓“亚太”机制本质上是东西方汇合的新机制,中国在这里与其中的亚洲成员国分享更多的“亚洲方式”。

  亚洲金融危机后,在外部的积极反应下,中国对亚洲地区的“责任”感和“东亚”意识加强。因为金融危机本身就表明这个地区在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性(命运与共性),受到危机的严重影响,中国因为货币不贬值和对有关国家提供金融援助,以及之后积极参加地区经济合作进程而加强了对亚洲的整体性认知。

  然而,面对世界与亚洲的巨大变化,明显地,这些上述处理与亚洲关系的观念、原则与政策已经不足以应付中国与亚洲的复杂关系,特别是,我们还没有从整体上思考中国与亚洲的关系。事实上,中国确实还不存在某种自觉而有体系的“中国的亚洲战略”或者“中国的亚洲政策”。

  把亚洲当作对外政策中心

  中国在亚洲棋盘上占有多方面的中心地位,但同时面对着最大、最复杂的经济、政治、外交与安全挑战。所以,中国需要一种切实可行、统筹兼顾的,面对整体地区现实和未来的亚洲战略。中国是亚洲国家,我们应该把亚洲事务当作整个对外政策的中心。如果以亚洲为依托,中国未来的世界大国地位才能成立,整个对外关系的选择余地更大。

  中国亚洲战略的核心应该是推动亚洲地区成为一个真正有效的利益共同体,甚至促进亚洲在多样性下的地区一体化。中国能做到的是在经济上带动亚洲的发展。世界经济在未来进入新的衰退时期不可避免,如果中国经济相对少受这次衰退的影响,甚至中国经济基本不受世界衰退的影响,加上中国加入WTO 后的新发展与新开放局面,那么,对于中国来说,这就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战略机会,亚洲地区在经济上对中国的依赖势头将增加。实际上现在已经出现了这方面的迹象,例如新加坡要搭中国经济发展的“顺风车”,以及台湾地区投资大陆的势头不减。

  要受到亚洲国家的制约

  由于对中国的疑虑,中国的广大亚洲邻国总是想建立某种制衡机制来约束中国。不过,在相互依赖日益加深的今天,除了利用美国在亚洲的经济与安全存在外,亚洲国家越来越选择多边手段来制衡中国。中国对此不必在意。相反,中国要主动采取多边主义与地区主义的方式,在亚洲寻求建立正式与非正式的地区制度形式。中国参与地区事务当然要受到亚洲国家的制约,但同时,中国也因此深刻地影响亚洲。这是一种双向的复杂互动。也许正是在这种互动中,中国才可以逐步确立起自己在亚洲的稳定大国地位。

  中国在21世纪的未来取决于如何与亚洲建立新型关系。目前的一个不利形势是,新世纪开始,中国与美国、日本的关系同时陷于紧张,一旦中美、中日关系再进一步恶化,亚洲许多发展中国家有可能不得不在中国与美国、日本之间作出痛苦的选择。如果这样,中国可能就更加孤立,那种孤立已经不同于上述正常的大国孤立。因此,从现在起,对中国来说,以新的思维建立中国与亚洲的新关系就显得特别重要。

  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教授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庞中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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