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贩:劳动价值论错在哪儿?

  一、什么是价值?

  要知道什么是“劳动价值论”,我们首先必须得知道什么是“价值论”。要知道什么是“价值论”,我们首先必须得知道什么是“价值”。要知道什么是“价值”,我们首先必须要知道什么是“价格”。

  所谓价格,就是商品之间相互交换的数量对比关系。比如说:一只鸭交换两只鸡,一担米交换五钱银子,一瓶老白干交换三张“大团结”(纸币的本质是占有他人产品的许可证,因此它间接地代表了一定量其他商品),等等。那么,有了“价格”这个概念,不就得了吗?干吗还要再发明“价值”这样一个惹麻烦的劳什子概念呢?原因就是,价格这个东西变动性太大,一只鸡刚才还卖30个铜子儿呢,这会儿突然多来了几个买主,大家一抢,价格就涨到了40个铜子儿。你到市场上去看看,好些商品,早上一个价,中午一个价,晚上收摊时又一个价。简言之,价格会受到市场供求关系的影响:供不应求时就高些,供过于求时就低些,因而是个极不稳定的东西。经济学家们嫌它太难掌握,就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把某种商品的在一个很长时期内的成千上万种价格取一个平均数,也就是求一个该商品的“长期平均价格”。这下就把供求因素对价格的影响给排除掉了。于是,经济学家们就可以回答许多以前不好回答的问题了。比方说,如果有人问你:“如果有一只鸡和一只鸭由我任选其一,我应当选哪个?”你回答“要鸭子。”他问:“为什么选鸭子?”你回答:“鸭子的价格比鸡贵。”那么他可能马上就会给你举出一个相反的例子,说:“不对,某年某月某日某地,一只鸡的价格就超过了一只鸭。”你就傻眼了。但是精明的经济学家马上就会说:“嗨嗨嗨,听着,我说的是一只鸭的‘长期平均价格’比一只鸡的‘长期平均价格’高。明白?”这下对方没话说了。因为“长期平均价格”把市场供求因素给排除掉了,因此,尽管一只鸡的某时某地价格有可能会高于一只鸭,但是它的“长期平均价格”却决不可能高于鸭。但是,“长期平均价格”这个词叫起来也太麻烦了,于是经济学家们就给它起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绰号——“价值”。有了“价值”这个概念,我就可以进一步来回答这样的问题了,即:“为什么一只鸭的价值会高于一只鸡?”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概念,那么我们就只能问:“为什么一只鸭的价格会高于一只鸡?”可是这个问题本身常常就不能成立,自然也就谈不到什么回答的问题了。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来给“价值”下一个规范的定义:所谓商品价值,就是商品的长期平均价格,或者说,就是排除掉了供求因素影响的价格。

  二、劳动价值论错在哪儿?

  那么,究竟是什么决定了某种商品的价值的高低呢?为什么一只鸭的价值会高于一只鸡?这就是经济学中所谓的“价值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在经济学说史上可就是五花八门了,例如什么供求价值论、效用价值论、劳动价值论、边际效用价值论、生产费用价值论,等等。其中有些价值理论随着经济科学的发展已经被淘汰了,这其中就包括劳动价值论。限于主题,下面我就专门来谈谈劳动价值论。

  劳动价值论认为,一个商品的价值的高低,完全是由生产这个商品所投入的劳动量决定的。然而事实却是,绝大部分的商品,仅靠劳动是根本生产不出来的,它必须要由劳动和另一种生产要素——生产资料相结合,才能被生产出来。当然,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绝大部分的商品,仅靠生产资料是根本生产不出来的,它必须要由生产资料和另一种生产要素——劳动相结合,才能被生产出来。这样一来,劳动的耗费和生产资料的占用,就成为了生产商品的两个不可缺少的条件。用威廉·配第的话讲,就是:“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但是,劳动的耗费和生产资料的占用,对劳动者和生产资料的所有者来说,都是一种“坏事”,一种“代价”,除非能够得到某种报酬,没有人愿意白白付出自己的劳动或让自己的财产白白被占用。那么,这种报酬从何而来呢?就来自于产品的使用者或消费者。谁使用产品,谁就要向为生产这个产品而付出了劳动和生产资料的人支付报酬。而这种报酬的高低,就表现为产品的长期平均价格。也就是说,一个商品的价值的高低,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生产它时所耗费的劳动的多少,二是生产它时所占用的生产资料的多少(注意:从生产资料所有者的角度看,生产资料“耗费”的价值是可以通过商品的价格收回的,因此,他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生产资料的“占用”)。而且,这种来自商品卖价的报酬必须要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支付给劳动者(所谓“工资”),一部分支付给生产资料的所有者(所谓“利润”)。有任何一方得不到报酬,他都不会为生产商品而投入自己的要素,从而商品都生产不出来。而劳动价值论错就错在,它认为商品价值的高低仅仅取决于前一个因素,而与后一个因素无关(而由此所引申出来的马氏“剥削论”则进而认为:生产资料所有者不应当得到报酬,全部报酬都应当归劳动者)。这实在是一种很低级的错误,低级得近乎不值得一驳。下面就让我们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比如说,有两种产品:大米和玉米。生产一千斤大米需要耗费一个农民一百天的劳动,需要占用两亩土地。生产一千斤玉米也需要耗费一个农民一百天的劳动,但只需要占用一亩土地。那么,这一千斤大米和一千斤玉米的价值会不会是相等的呢?劳动价值论者一定会说,二者当然是相等的,因为生产二者所付出的劳动是相等的。但是,即使是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农民,他也不会同意这种说法。他一定会说:“如果二者的价值是相等的,那么谁还会去生产大米呢?既然生产大米和生产玉米收入相同,那么大家为什么不都去生产玉米,从而节省出大量的土地干点别的呢?”所以说,只要生产大米和玉米所占用的生产资料的数量不同(假设劳动耗费相同),那么二者的价值就决不会是相同的。消费者如果想要吃到大米,他们就必须支付给大米的生产者较高的报酬,否则他们就不可能在市场上买到大米。而大米价值高于玉米价值的部分,就是由多占用的那一亩土地(生产资料)所带来(或者说“创造”)的。

  或者,我们还可以把这个例子假设得更简单一些:假设生产一千斤大米需要耗费一百个劳动日,占用一亩地;而生产一千斤玉米也需要耗费一百个劳动日,但却不需要占用任何生产资料。那么大米的价值也一定会高于玉米的价值。而大米价值高于玉米价值的部分,就是由土地(而不是劳动)创造的。

  总之,商品价值的高低,是由生产商品的“劳动耗费”和“资本(生产资料的价值形态)占用”两个因素共同决定的,或者说,商品的价值是由劳动和资本共同创造的。这就是“生产费用价值论”。

  三、劳动价值论的两大难题

  劳动价值论不仅与人们观察到的事实不符,而且其自身也有两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矛盾,史称“劳动价值论两大难题”。以劳动价值论为基础的古典经济学的“集大成者”李嘉图为这两个难题思考了一辈子,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因此最后不得不在晚年无奈地放弃了劳动价值论。两个什么矛盾呢?

  (1 )劳动决定价值与平均利润率规律之间的矛盾

  劳动价值论认为商品价值是唯一地由生产商品的劳动投入量决定的,但人们观察到的事实却是商品的价值量与生产商品的资本占用量(注:不是资本耗费量)正相关。而且这种相关性极高,以致人们将其称为“平均利润率规律”(等量资本取得等量利润)。也就是说,一个商品的价值中的利润部分总是与它的生产过程中的资本占用量成正比,以致于在全社会都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平均利润率,你只要知道某一商品生产的平均资本占用量,只要将它乘上这个平均利润率,你就可以知道该商品价值中所包含的平均利润的数量。因此,一个商品即使劳动投入量很少,但如果它的资本占用量很大,价值也会很高;另一个商品即使其劳动投入量超过前者,但如果资本占用量很小,其价值也可能会低于前者。于是,这与劳动价值论之间就发生了矛盾:不是劳动价值论不对,就是平均利润率规律不是事实。但是,由于前者是理论,后者是事实,当两者发生矛盾时,当然理论斗不过事实,因此人们便抛弃了前者。

  我最佩服数学先生的地方,就是他的精明。在本文的前两部分刚贴到论坛上时,他立刻就承认了这个事实,表示同意“市场上的商品不会按照马克思提出的劳动价值论计算出来的价值来交换”。这表明了他比那些死不承认事实的小“左派”们的高明之处。因为,真正的辩论高手是不会与事实作对的(那简直等于自杀),他的做法是:承认显而易见的事实,然后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领域(例如一些不可验证的论题)中去与对方纠缠。马克思最后也是这样做的(只不过他不象数学先生反应那么快)。马克思在晚年写《资本论》第三卷时,也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承认商品事实上不是按照生产商品的劳动投入量交换的(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人所共知的经验事实,不承认只会对自己不利)。但是他老人家又不甘心自己奉行了一辈子的理论就这么彻底地完了,因此,他又发明了一个所谓的“价值转化”理论来为自己保面子。

  那么,什么是“价值转化”理论呢?其实,这是一个纯粹的文字诡辩和数字游戏。为通俗和节省篇幅起见,我这里不想烦琐地复述这一所谓理论,而只来打一个通俗的比喻。比如有人问:“请问谁是伦敦市长?”马老先生回答说:“我是。”可是,后来大家伙通过调查,证明他不是。于是马老便改口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伦敦市长——他爸爸。”(马老的原话是“生产价格是价值的转化形式”。这里所谓的“生产价格”就是指商品的真实价值,只不过马老为了保面子,不愿称它为“价值”,因此便给它起了这么个怪名。)市长听了,问道:“你有啥根据说你是我爸爸?”马老回答说:“有啥根据?你没听我称你‘儿子’吗?”市长反驳道:“这叫啥根据!我把你叫儿子不是也可以吗?”马老又说啦:“当然不可以,因为我是你爸爸。”市长又反驳道:“你这不成了循环论证了吗?‘你是我爸爸’的根据是‘你把我称作儿子’;而‘你把我称作儿子’的根据又是‘你是我爸爸’。那么我把你这个句子里的‘你’和‘我’调换一下,不是也可以用来证明我是你爸爸吗?”

  其后,马克思及其追随者们与他们的愚蠢的论敌,围绕着“马氏劳动价值”究竟是不是“生产价格”(商品的真实价值)的“爸爸”的问题,展开了长期的争论。而现在看来,无论这场争论的结果如何,马克思都胜利了,因为他在理论失败的时候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把他的论敌诱入了与论题无关的另一潭浑水。实际上,马克思的那群愚蠢的论敌,根本就不应当与马克思争论这个问题。因为,马克思刚开始时论证自己是伦敦市长,后来又承认自己不是,那么“马克思是不是伦敦市长”这场争论就已经结束了。而至于马克思与伦敦市长之间是否有什么瓜葛,那与论题有什么关系呢?用经济学的术语说,既然“价值”是“商品的长期平均价格”的缩略语,而你又承认按照你的理论计算出来的所谓“价值”不等于“商品的长期平均价格”,那么你不就已经承认你的理论失败了吗?你已经承认了失败,那么叨咕那些什么“转化”之类的谁也听不明白的玄学语言,还有什么意思呢?说穿了,无非就是为了在失败的时候,不至于嘴中没话说,让外行人一眼就看出是谁失败了。

  此外,马老先生最让人佩服的一点还在于,他不仅善于在争论失败时转移话题,而且还能够把失败令人信服地宣布为胜利。马老先生在论证了他的“马氏劳动价值”是“生产价格”的“爸爸”后,便骄傲地宣布:令李嘉图头疼了一辈子的劳动价值论第一大难题被他胜利攻破,从而使劳动价值论得到了进一步的捍卫。

  (2 )商品等价交换与利润之间的矛盾

  所谓等价交换与利润之间的矛盾,具体说就是:劳动价值论认为在商品经济社会中,一切商品交换都是按照由劳动投入量所决定的价值“等价交换”的,同时又承认资本家与劳动者之间的交易也是一种商品等价交换关系。于是问题就来了:如果说资本家支付给工人的工资所包含的劳动量等于工人支付给资本家的劳动量,那么利润是打哪儿来的呢?如果说利润的产生是由于前者少于后者,那么商品等劳动量交换的理论岂不是有没法成立了吗?可是,利润的存在是个无须争论的事实,那么,当理论与事实相矛盾时,人们该抛弃谁呢?

  然而,这个导致古典经济学最终破产的历史难题,最后也被马克思的天才头脑“攻克”了。那么马克思是怎样“攻克”这个难题的呢?办法就是创造了“劳动力商品”这样一个概念。为什么创造这样一个概念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呢?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概念,我们就可以说:资本家购买的东西和得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他购买的是一只鸡(工人的劳动力),而得到的却是一头牛(工人的劳动),而牛和鸡之间的价值差额就是利润。如果象过去的古典经济学家那样认为资本家向工人购买的是牛,那么上面提到的那个矛盾就没法解决。因为这样一来你必须要回答:资本家买牛花的是不是牛钱?如果不是,那么你的“等价交换”规律就被推翻;如果说资本家花的是一头牛的钱,那么利润是打哪儿来的就没法解释(当然,你要是不坚持劳动价值论,这个问题本来是很好解释的,那就是——利润是资本创造的)。然而,现在我们有了“劳动力商品”这个概念,那么我们就可以这样来解释了:工人卖给资本家的不是牛(劳动),而是一只鸡(劳动力),因此资本家花的只是一只鸡的钱,但是这只鸡到了资本家手里后却变成了一头牛(劳动),而牛的价值大大高于鸡,于是资本家就赚了一大笔利润。恩格斯对这一理论大加赞扬,称“劳动力商品”概念的提出是马克思的一大发明创造,这一理论发明不仅解决了劳动价值论的历史性难题,而且完美地解释了资本主义剥削的秘密。

  其实,咱即使就假设马克思的“劳动力商品”说是成立的(实际上成不成立,咱后面再说),这个道理也讲不通。工人既然知道他手里的这只鸡无论谁拿回家后都会变成一头牛,那么他怎么能把它当作一只鸡卖掉呢?你说啦:“可它在我手里时还是一只鸡呀?”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它到别人手里后会变成一头牛,别人就会愿意出一头牛的钱,你就应当把它当作一头牛来卖呀!就算你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那么你为什么不能等它变成一头牛后再卖呢?你说啦:“不行呀,它在我手里变不成牛呀!它得让资本家买回去喂饲料(与资本家的生产资料相结合)才能变成牛呀!”若是这样,那么问题也就来了:人家等价交换买了你一只鸡,回家后人家用自己的饲料把它喂成了一头牛,那么这头牛和鸡之间的价值差额怎么能说是你创造的呢?怎么能说是掠夺你的呢?

  其实,咱们上面这些话都是在跟风车打闹,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为啥呢?因为所谓“劳动力商品”这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工人卖给资本家的就是劳动,而不是什么“劳动力”。为什么呢?因为劳动力只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一种能力,也就是劳动者的体力和脑力,而体力和脑力本身并不能生产任何东西,并不能使资本家的生产资料变为产品,而只有劳动才能有这种功效。比如,你对资本家说:“你看我的肌肉多发达呀,因此你给我钱吧。”资本家肯定会说:“你肌肉发达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啥要给你钱?”你说:“我的肌肉发达就可以给你干许多活儿呀。”资本家一定会说:“那好,那就等你给我干完了活儿,我再根据你干的活儿的多少给你钱吧。”也就是说,资本家需要的是你的劳动,而不是你提供劳动的能力。他只能根据你为他提供劳动的多少而给你钱,而不能因为你有能力提供劳动就给你钱。

  再举个例子:比如现在有两个工人,甲的体格很棒,每天能搬运一万块砖,而乙的体格差些,每天只能搬运五千块砖,所以,甲的劳动能力是乙的两倍。某资本家雇这两个工人来为他搬运六千块砖头。劳动的结果是:甲和乙各搬运了三千块砖头。那么,现在这个资本家应当怎样给这两个工人发工钱呢?很显然,如果资本家购买的是“劳动能力”,那么他给甲的工资就应当是给乙的工资的两倍,因为甲的劳动能力是乙的两倍;如果他购买的是劳动,那么他给二者的工资就应当是相等的,因为二者付出的劳动是相等的。大概不用我说:如果有一万个资本家,保证一万个资本家都会是按照后一原则来给工人支付工资;如果有哪个资本家是按照前一原则来发工资,人们一定会认为他有精神病。因此我们说,资本家购买的是工人的劳动,而不是工人的“劳动能力”。

  当然啦,马克思杜撰“劳动力商品”这个概念,主要是为了修补他理论体系的逻辑矛盾,而至于这个东西实际上存在不存在,并不是马克思所关心的。以马克思的天才头脑,我不相信他看不到劳资之间买卖的商品是劳动而不是劳动能力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是,马克思之所以还是要这样作,我想他一定是深明这样一个道理,那就是:目的比手段更重要;只要目的是好的,手段是否合理是不重要的。

  作者电子邮件: sixiangfan@163.net

  作者:思想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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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

  1. 洪水 说:,

    2007年11月18日 星期日 @ 04:39:53

    1

    没有理解劳动价值论的真谛,妄加评论。回家好好学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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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南方客 说:,

    2008年01月21日 星期一 @ 11:44:03

    2

    说得好。但现在在凯迪网上仍在争论。那些不同意劳动价值论是片面的、错误的人又在施展你所说的转移话题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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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老学 说:,

    2008年07月08日 星期二 @ 15:10:00

    3

    真理往往是最朴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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