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阿富汗战争的最大输家

  随着塔利班防线的崩溃,阿富汗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北方联盟在美国空军的全面配合下,不仅占领了包括首都喀布尔在内的大部分领土,还步步逼近蚕食普什图族的主要地盘。

  阿富汗战争的未来最终结局,现在尚难准确预料,但是有一点已经可以肯定:这次战争的最大输家,便是塔利班原先的后台巴基斯坦。

  北盟美国给巴国的承诺皆落空

  为了换取巴基斯坦对美国打击塔利班政权的支持,华盛顿原先明确答应了穆沙拉夫,不让北盟占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而北盟据称也曾经答应美国,不会独自率先攻占喀布尔。到头来,这两个诺言都没有兑现。北盟不仅牢固控制了首都,还造成了占领一大半阿富汗国土的既成事实。不管今后的“谈判”如何开展,按照阿富汗目前“枪杆子里出政权”的不争现实,北盟将主导塔利班之后的阿富汗新政权,毫无疑问。

  巴基斯坦原先全力支持塔利班,为的是对付强邻印度,在阿富汗建立自己的“战略纵深”。如今的结果却是东边的世仇印度依旧,西北方的阿富汗又被死对头北盟控制,而当年为了支持塔利班,又与西面的近邻伊朗关系恶化。一句话,弹指之间,“战略纵深”变成了战略灾难。

  笔者曾经指出,巴基斯坦在国际关系上的一个主要困难,是苏联瓦解和苏-印“轴心”消失之后,在西方眼中,巴基斯坦原来的“立国之基”(制约印度)和战略地位(防止苏联南进)随之消失。

  美国《大西洋月刊》承认,从冷战早期(被苏联击落的美国U-2 间谍侦察机就是从巴基斯坦北部白沙瓦的基地起飞的),直到1980年代抵抗苏联侵占阿富汗,巴基斯坦为了美国的战略利益承担了极大的风险。这次支持美国的阿富汗战争,巴基斯坦又为之火中取栗,付出重大国际国内代价。结果却如巴军上层人士近日纷纷抱怨:美国竟然连布什亲自答应穆沙拉夫不让北盟占领喀布尔的诺言都未能遵守。

  巴基斯坦军方在美国强大压力下,不得不“壮士断腕”,与自己长期豢养的塔利班斩断关系,是后者溃败的最主要原因,自然引起塔利班方面的极大不满。因此巴基斯坦有人认为,这次塔利班突然主动撤出喀布尔,任北盟长驱直入,是对巴方“出卖”自己的一种报复。

  国际关系的“奥妙”

  西方世界主导下的国际关系,说到底都是基于自身的利弊权衡。比如说这次的反恐战争,堂皇的说词是保卫西方的“民主”社会,可是美国《新闻周刊》就公开承认,美国对阿富汗的战事顺利开展,全靠巴基斯坦有个军事独裁政权。如果巴基斯坦是民主政府,则美国不知会增加多少麻烦。

  《纽约时报》曾经回顾分析,伊斯兰逊尼派极端主义迅速发展,最后导致塔利班和奥萨马之流,溯本求源,乃是伊朗什叶派革命胜利对西方的重大冲击。从1978至今20多年来,沙地阿拉伯和伊朗在伊斯兰世界争夺意识形态的主导权,而美国大力支持沙地,任沙地王室奉行的瓦哈主义原教旨派大肆扩张,终于养虎遗患。

  据法国《国际信使》周刊11月17日报道,巴基斯坦前总统贝娜姬·布多,在最近一次访谈中对曾经支持塔利班表示遗憾,但是她也披露:“塔利班计划”原来是英国首先制定,得到了美国的支持,然后由沙地阿拉伯出钱、巴基斯坦出力共同贯彻实现。由此可知为什么1996年塔利班攻占喀布尔时,美国国务院表示欢迎事态发展。

  巴基斯坦这次“出卖”塔利班,最主要的原因是必须和印度争夺美国的垂青。为了眼下战争目的,美国也投桃报李,恢复经援之外,还作出不让北盟占领喀布尔的许诺。但是随着局势的变迁,美国居然连这一诺言也未能恪守。

  巴国处境今后更困顿

  同时据《国际先驱论坛报》近日报道,美国与印度继续加强军事合作,美方要求印度提供海军设施,并从阿拉伯海直到马六甲海峡,负责保护美国的船只,而印方不日将对此作出肯定的答复。一旦阿富汗战事结束,美国不再需要巴基斯坦的后方支持,巴基斯坦在次大陆将会面临更加不利的局势。

  笔者数次指出:巴基斯坦面临的长远危机,是耗尽国力与印度争衡,导致国家体制和凝聚力的逐渐崩解。长期以来,军方是维系巴基斯坦国家统一的唯一基石。阿富汗战争的目前局面,使得巴基斯坦20多年惨淡经营的国际战略结局,一朝之间荡然无存,并使得军方的信誉遭受几乎无法弥补的损失,其长期后果实在难以逆料。

  英、美、法等国许多专家的近日评论,越来越多使用implosion 一词(这是一个很难恰当翻译的名词,按一般词典译为“内炸”,并不达意)来形容巴基斯坦的长远前景。与“爆炸”(explosion )不同,implosion 可以是一种相当缓慢的过程,美国中亚问题专家卡普兰便给了一个十年的时间表。

  从1960年代起,巴基斯坦一直是中国对次大陆外交战略的基石。可是纵观中国大陆的主要媒体,并没有看到对巴基斯坦长远前景的认真注重。联系到伊朗革命爆发、国王仓惶流亡前夕,华国锋居然还成为访问伊朗旧政权的最后一个外国领袖,以及近年的巴尔干局势演变,不得不指出预测性的国际局势政策研究,常常是北京外交的重大弱点。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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