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贻波:扩大交流才能加快中国统一

  历史的伤口

  一部中国近代史,充满血和泪。自从鸦片战争虎门炮台陷落的硝烟散去,清政府开始了屈辱的岁月,先后被迫割让香港和九龙给英国,北方领土一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给俄国。甲午战后又被迫先割辽东半岛,后改割台湾给日本。

  甲午海战之败,对中国人来说,是一次极为惨痛的打击。以前割地赔款,可以说皆因“夷人船坚炮利”。经过多年苦心经营“洋务运动”,船不可谓不坚,炮不可谓不利,然而竟落败于“蕞尔弹丸岛国”的日本。中国的民族自尊受创之深,非言语所能形容。

  台湾是中国被列强用武力强行肢解的躯体的一部分。生离死别,情何以堪。“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的诗句,写下当时中国人对台湾被割让所感受到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在海峡的另一边,民众反抗日本占领当局的枪声,一直持续了许多年。

  甲午战败,台湾失落在外,使中国人心头从此更有着挥之不去的悲愤。“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这一民族重创,激发了中国人开始前仆后继地变革图强。中国历史开始急转直下,迭连爆发戊戌维新、庚子之变、辛亥革命等重大事件。

  “九一八事变”和随后的“芦沟桥事变”,其实都是甲午年间战火的延烧。中国终于被逼到了亡国灭种的生死关头,不得不以几千万同胞的伤亡,几百万平方公里锦绣河山的破碎为代价,来和日本侵略者作殊死的搏斗。1945年台湾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殖民统治,重新回到了中国的怀抱。

  台湾和中国的近代史,和中国人的主权观念,民族尊严,有着太紧密的关联。如果今天台湾舍中国而去,两岸中国人首先将无以面对八年浴血抗战中为国捐躯的几百万国共将士和死难的同胞。台湾问题,放在任何一个大陆领导人的手里,都能被掂出分量来。

  两岸交流亟待扩大

  “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一道理颠扑不破。台湾历史上长期属于中国,浸透着中国历代先民拓荒的汗血,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法律上为国际社会所公认。中国至今一分为二,令多少志士仰天长啸。实现国家的统一,相信是普天下大多数中国人的民意。

  北京发表白皮书,对统一加以一定的压力,也可说是为以政治手段来和平解决台湾问题所必需。但必须清醒地看到,两岸自1949年后又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分离,的确存在着不小的差异。只有加强两岸在各个领域的全面交流,才能从根本上建立起国家统一所必需的两岸人民都认同的经济和文化基础。

  自80年代末以来,台胞来大陆探亲访友,经商设厂,渐渐络绎于途。然而屈指算来,至今不过十年稍多。其间自90年代初起,两岸关系迭宕不定,尤其“戒急用忍”的大陆政策,使得两岸交流,无论就其广度、深度,还是密度,都受到很大的限制,迄今为止,其实都远远没有达到两岸主张统一的人们所期待的水平。

  当前两岸扩大交流的最大障碍,首先来自对直接“三通”所设定的限制。两岸旅客、货物和邮件需经第三地转运,大大增加了营运的成本和时间,使两岸原先因比较成本差异所据有的互利分工无法达致最佳规模,也直接延缓了统一所需要的逐步拉近两岸民众情感的过程。

  其次,在现行政策下,对大陆的投资基本上局限于中小企业。虽然这些企业的外向型生产对大陆沿海的出口导向、就业等均有贡献,但其劳动密集型的加工技术和大陆产业结构衔接所能形成的“链环效应”和“示范效应”毕竟有限,更何况这类产品在大陆市场上本身已趋饱和。

  随着两岸经济相互依存度的提高,客观上需要台湾技术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的大中型企业西进大陆,不仅带动中下游厂商,而且本身以大陆为腹地,和大陆的产业结构逐渐结合。同时,今后两岸的资金流动客观上也需要逐步朝着双向交流的方向发展,使大陆的产业也逐渐成为台湾当地经济的一部分。

  这种双方产业的进一步融合,将使两岸因经济发展梯次差异而存在的互补优势得到充分的发挥,和平统一也因此有了一大块现实的、具体的衔接界面。倘若两岸在经济和文化方面的交流已到了水乳交融,则中国统一的趋势,将汇为大潮,浩浩荡荡,任谁也无法阻挡。那时候,台湾问题的解决,将水到渠成,不会也不需要以“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的画面来收尾。

  富强是统一最可靠的本钱

  两岸交流历经十余年风风雨雨,面对重重困难和阻力,虽然现状不尽如人意,毕竟也已打下一定的基础。在承认台湾自古以来是中国领土一部分的基础上,两岸达成一个基本协议,为今后双方文化交流和经济合作营造气氛,拓宽领域,避免各说各话,渐行渐远,是符合海峡两边民众的切身利益的。

  北京发表对台白皮书和陈水扁当选后,两岸关系呈现紧张状态。然而,动用武力对双方来说,毕竟都是一场灾难。为使台海维持安定,较大的可能是,台湾将不得不逐步放宽限制。在理性、务实的基础上,今后两岸交流的规模和水平,有可能走出90年代的低潮,从而对国家的最终统一具有实质的推动。

  中国的统一大业,将极大地改变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的地缘政治。世界各国,包括中国周边的大小国家,出于各自的现实利害考虑,将各有各的打算。两岸一旦火并,将不乏坐山观虎斗的,趁机浑水摸鱼的,甚至落井下石的。在国家统一的问题上,大陆得靠自己的骨头争气,要能长出肉来。国家富强才是统一最可靠的本钱。

  北京在今后10年发展纲要中所设定的目标,是很不错的构想。眼下正需要全民同心协力,以当年勾践卧薪尝胆、矢志复国的锐进精神来激励自己,“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在确保今后两岸互动朝着有利于国家统一大方向发展的前提下,继续“韬光养晦”,修明内政,搞活外交,实现中华民族走向全面复兴的宏伟目标。

  中国能否最终和平地走向统一,归根到底,取决于大陆方面。有一个繁荣强盛的大陆,就不会有一个被独立出去的台湾。“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在中国国力日渐强大,两岸交流愈益频繁的浪潮下,台湾必将会找到自己的最后归宿,那就是,和对岸的中国人走到一起。台湾问题这一道一百多年来让中国人痛心不已的历史伤口,也将会有彻底愈合的一天。

(作者现在美国任政府合同管理专家)

原载[联合早报]

  作者:许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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