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乐:给“世界工厂”论泼冷水

  所谓世界工厂,不单是世界主要的制造基地和出口基地,还要有领导世界制造业潮流的创新产品。按照这个标准,中国还远远不是。

  一些国外学者提出,中国入世以后制造业会有非常大的发展,甚至会威胁到周围的国家,我到日本、韩国、东南亚国家访问,也感到周边国家对于中国制造业的发展非常关注。比如日本企业界就普遍认为中国已经成为了世界工厂,对日本的制造业形成了极大挑战。

  所以,我想就这样一些问题,提出我的看法,供大家讨论。

  从没有一蹴而就的世界工厂

  英国是世界经济史上第一个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国家,从1760年至1830年,英国制造业占世界总量从1.9 %上升到9.5 %,1860年更是达到了19.9%,这一年,英国生产了全世界53%的铁,50%的煤。而且,英国不光制造业发达,批发零售、物流通讯等服务业务也很发达。

  第二个被称为世界工厂的是日本。1950年至1973年,日本经济平均年增长达到难以置信的7.5 %,即使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日本经济的增长仍然远远高于其他的工业国家。三十年间,日本创造了一系列经济奇迹,甚至打败了瑞士手表、美国汽车和德国光学工业。日本有很多产品,照相机、摩托车、电子产品等都领先世界。日本造船厂的造船吨位一度占到了世界的一半。到八十年代中期,日本工业占世界的份额从2 %-3 %上升到了10%左右。

  所以,从日本和英国的案例来看,成为世界工厂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过程。而且,一个国家必须占有世界工业品制造的重要份额、成为世界主要的制造基地和对外出口基地,才能被称为世界工厂。此外,该国还要在制造业领域拥有相当多的领导世界制造业潮流的创新产品。

  中国还不是“世界工厂”

  根据这样一个标准,中国还不是世界的工厂。

  第一,中国工业产值在全球比重还不够大。按照我们的计算,1999年,中国的第二产业(包括建筑业)产值将近5000亿美元,占全球份额的5 %左右,列世界第四位。这一年,日本的份额是15%,美国占到22%,第三是德国,也比中国高得多。相比经济总量,中国制造业的地位是超前的,中国GDP 在世界占第七位,制造业是第四。但是从份额上讲,离世界工厂还有很大的距离。

  第二,中国工业产品产量比较大,但是品种少,档次低。以钢铁为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国钢产量已经是世界第一,但是中国产量最大的是低档次的建筑钢材,高档次、高附加值的钢材品种很少。2000年,中国进口钢铁97亿美元,出口40亿美元,逆差53亿美元。IT业及汽车业用的高档钢材,中国需要大量进口。

  中国贸易逆差大的工业品中,第一是初级形状塑料,就是聚丙烯这样一些石油化工原料,逆差达到100 多亿美元。第二是集成电路,2000年的贸易逆差达到105 亿美元。这意味着什么呢?中国虽然生产大量的电子产品,但是高附加值的核心部件主要依赖进口。

  中国现在真正有竞争力,或者说贸易顺差特别大的工业品是什么呢?服装300亿美元,鞋靴90多亿美元,玩具礼品等杂项将近200 亿美元。

  第三,中国工业模仿能力强,创新能力差。造成工业品档次低的原因主要是中国工业研究开发能力差,这二十年来,真正由中国企业原创,就是中国人创新发明出来,又推广到全世界,被广泛生产和使用的产品,我认为一件也没有。现在中国虽然有一些产品产量是世界第一,但是没有一样是原创品。

  第四,中国缺少有竞争力的大企业集团。主要是因为体制原因,中国工业条块分割,企业规模小,产业不集中。2001年世界500 强中国有11家,但是这11家企业跟制造业有关的一个也没有。

  成为世界工厂的5 个有利条件

  第一,中国已经有了相当雄厚的基础。中国的钢、煤、水泥、化纤、电视机,还有好多电子产品产量都已是世界第一。有的占世界总产量的份额也非常大,像钢占了16%,煤占了26%,水泥占25%。

  第二,中国还将高速发展。上世纪最后20年,世界经济的平均增长率是3 %左右,中国是9 %,比中国更大的经济体,增长速度最快的美国也就是3.6 %的水平。

  中国工业增长速度更是远远超过了其他国家,如果以1990年的世界平均工业指数为100 ,到2000年,世界平均指数是106.5 ,但是中国1999年就达到了575.9。按照这样的增长速度,中国制造业确实有可能用五年或十年的时间从现在的第四位跃居次席或逼近首席。

  第三,中国制造业在入世之后原有的优势将得到加强。首先,中国有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不像日本、韩国等幅员比较小的国家,一旦经济高速发展,劳动力优势很快就跟不上去了。中国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廉价的劳动力仍将源源不断。而且中国有不断发展的、越来越大的市场。

  第四,中国入世为中国成为制造业中心创造了条件。入世意味着中国融入经济全球化的潮流,意味着中国将全面接受市场经济规则,而一个公平、公开的市场竞争环境,有利于中国制造业参与世界范围内的竞争。

  入世后,中国的金融、保险、零售等服务业也将开放,这会进一步促进制造业的发展。

  第五,跨国公司全球性的调整仍在进行中,它们继续向中国转移制造业,许多生产制造基地都将转移到中国,这是中国制造业与世界接轨,提升国际竞争力的绝好机会。我们应该因势利导,从企业、行业、产业三个层面把中国建设成世界的工厂。

  服务业对未来中国至关重要

  但是制造业的强大不等同于经济整体实力的强大,因为现代经济的核心部分已经从制造业转向了服务业,包括金融、保险、证券、物流、财会、专业咨询等。像美国,每年货物贸易逆差都在3000亿美元以上,按照传统理论会认为这个国家不行了,但是美国为什么还这么强大,因为它经济的重心在服务业,它的服务贸易有巨大的顺差。所以,中国就算是制造业做到了世界第一,如果服务业上不去的话,离真正的经济强国还是很远。

  概括起来看,大约在1760年到1860年,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一次全球化浪潮的时候,英国成为最早的世界工厂。

  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时候,从1960年开始,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日本在制造业取得了领先地位。

  现在,世界工厂正在向中国转移,这个过程从1992年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年的时间。而这十年是全球化、信息化加速的十年,服务业变得越来越重要。日本虽然制造业领先了,但是服务业滞后,所以在这一轮世界经济竞争中处于劣势。如果中国也仅仅是把制造业搞上去了而服务业不能开放、不能现代化,那中国就仍然不能在世界经济中居主导地位,就仍然会受到别人的制约。

  《南方周末》

  作者:王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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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李志宁 说:,

    2008年11月21日 星期五 @ 03:28:52

    1

    我最烦的,就是听中国经济学家们讲中国“廉价劳动力的优势”了。所谓“廉价劳动力的优势”,说穿了,就是“剥削的优势”。剥削得太厉害了,中国还会有什么“工业研究开发能力”?所以,实际情况是:高工资,就带来高技术;低工资,就只有低技术。中国的“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只能造就中国工业的低素质和低技术。不要再吹什么“世界工厂”了,高剥削搞下去,中国只不过是一个脏乱差的“世界生产车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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