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森林:马克思学说的失落与希望

  1847年,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说,一个国家的“共产主义革命发展得较快或较慢,要看这个国家是否工业发达,财富积累较多,以及生产力较高而定。因此,在德国实现共产主义革命最慢、最困难,在英国最快、最容易。”(《马恩选集》P1-221)在马克思一生对共产主义实践追求中,最激动其心的莫过于1871年3月18日的巴黎革命。

  1848年的欧洲大革命对于法国来说换来的是1848年12月18日的总统选举日。选举的结果不是温和的共和主义者、社會主義者和天主教徒,而是拿破仑一世的侄儿路易·拿破仑·波拿巴(1808-1873年)。700万张选票竞有550万张票投的是波拿巴。而且1851年12月21日通过全民公决,他以750万票对64万票的绝对票数当上了法国皇帝,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只是在1870年9月的普法争夺欧洲霸主的色当战役中拿破伦三世被俘,巴黎出现了政治真空。“战争引起革命”。9月4日,波拿巴政府被巴黎的一群共和党人推翻,建立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同时,工人在“爱国主义”精神的鼓舞下,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国民自卫军。大兵压境下的巴黎,在“爱国”与“卖国”的斗争中,3月18日,巴黎人民赶跑了梯也尔政府,建立了“巴黎公社”,维持了72天。无论巴黎公社是无产階級性质的还是“市政”性质的,的的确确,公社颁布了一些“共产主义原则”:它的公职人员不再是骑在人民头上的老爷,而是人民的公仆;对“公仆”实行普选制、撤换制,实行普通工人工资制,废除高薪制。公社宣布:“公社的旗帜是世界共和国的旗帜”,“外国人可以加入公社。”(《巴黎公社公告集》P80)。这使马克思激动不已,高度评价了巴黎公社。恩格斯说:“公社是旧的,法国特有的社會主義的坟墓,而同时对法国来说又是新的国际共产主义的摇篮。”(《马恩全集》P36-228)马克思说:“公社的原则是永存的,是消灭不了的;在工人階級得到解放以前,这些原则将一再表现出来。”(同上P17-667)“英勇的三月十八日运动是人类从階級社会中永远解放出来的伟大的社会革命的曝光。”(同上P18-61)

  遗憾的是:第一,巴黎公社是法国民族矛盾白炽化的特定环境的产物;第二,巴黎公社失败后,世界历史进入了新的时代,“西方的资产階級革命结束了”,工人运动在欧洲进入低潮,素有共产主义思想传统的法国以及进步的欧洲,其共产主义运动走了下坡路,共产主义运动中心开始转移到了处于封建社会解体时期的俄国。欧洲始终没有按马克思的预言发展:“资本主义的丧种就要响了,剥夺者家要被剥夺了。”(《马恩全集》P23-831)

  共产主义运动中心在先进的欧洲消失了,马克思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年青时的马克思在寻找德国人的解放,成熟后的中年马克思在寻找“无产階級”的人类解放。1866年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马克思非常高兴,他认为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必然的不可克服的产物,每隔十年就要暴发一次,一旦再暴发,资本主义就要灭亡了。马克思兴奋之中似乎看到了共产主义的曙光在欧洲的地平线上升起。他说,他要赶紧写出《资本论》武装无产階級的头脑,迎接下一次经济危机,共产主义的到来。1867年出版了《资本论》第一卷,1871年巴黎公社后,欧洲共产主义运动在欧洲消失了,法国巴黎公社成了欧洲共产主义运动的回光返照,代之而起的是机会主义,或者说是被列宁斥之为修正主义的东西。马克思一方面同各种“机会主义”作斗争,一方面在思考共产主义存在的真正基础,象亚细亚,落后的东方俄国怎样?

  28岁的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843年末--1844年1月)中说:“它(德国)怎么能够一个筋斗就不仅越过自己本身的障碍,而且越过现代各国面临的障碍,即越过它实际上应该看做摆脱自己实际障碍的一种解放、而且应该作为它的目的来争取的那些障碍呢?”(《马恩全集》P1-462)晚年的马克思说:“我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如果俄国继续走它在1861年所开始走的道路,那它将会失去当时历史所能提供给一个民族的最好机会,而遭受资本主义制度所带来的一切极端不幸的灾难。”(《马恩全集》P19-129)在《人类学笔记》中,马克思认为“非资本主义的俄国将有首先爆发革命的可能性。”马克思是在说东方社会有可能逾越资本主义阶段进入共产主义,而且可以避免资本主义制度带来的一切极端不幸的灾难。晚年的恩格斯曾公开怀疑他们是否错了。实际上,当马克思说俄国可以逾越资本主义阶段时,已经在修正他中年时期的学说了。晚年的马克思体弱多病,贫病交加。

  对博大精深的马克思主义不能简单地肯定和否定。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如果肯定,历史并没有按马克思的预言发展——在工业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建成社會主義。如果否定,但落后的东方,俄国、中国20世纪初期和中期却高举起了马克思主义的旗帜建成了社會主義,尽管不是马克思说的社會主義。历史肯定了马克思,历史也嘲弄了马克思。

  马克思是人不是神,马克思首先是一个思想家。马克思主义作为人类政治思想的一个方面——集体主义思想来说,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看到它的闪光之处。马克思认为,未来社会是工业化时代,工人階級是社会的未来,工人階級最伟大、最有理想、最富有战斗性和组织性等等。他的学说完完全全是为了无产者的解放。他不象早期空想社會主義者只是在那里描绘蓝图,等待天上掉下馅饼。马克思是号召工人階級团结起来,用暴力打碎现有的国家机器,建立共产主义社会。但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并没有脱离空想共产主义蓝图,尽管他的动机和出发点是善的。由于他的机械的逻辑推理与现实有矛盾,他忽略了民族、社会的包容性,忽略了资本主义社会自身的整合力,他用人的社会属性的一面,否认资本主义倡导的人的自然属性的一面,把人劈成了两半。马克思憎恨封建社会,封建社会是专制主义的集体主义,马克思抛弃专制主义只剩下集体主义。资本主义是民主政治的个人主义,马克思憎恨资本主义的个人主义,连民主政治这个婴儿都一齐抛弃了。马克思在设想共产主义时,不知怎样忽略了社会管理。他试图用道德代替法律,他只看见人的善的一面(社会属性),没有看见人恶的一面(自然属性)。他设想人的劳动会成为第一需要,设想人的思想觉悟(道德标准)会高到没有必要制定法律。他把个体人能力的发展天真地看成无限的,既可以是工人,又可以是农民,可以是艺术家等等。他把社会财富看作会象喷泉般地涌出来绝对满足人们的需要。马克思把这些当作共产主义的条件,显然是空想的。但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社会可以理解为一种人道社会。从这一点说,马克思还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就象他自身人品一样伟大,贫穷饥寒,却始终为劳苦大众奋斗。如果马克思把他的理想社会设计为“民主政治+公有制”情况可能会好得多,当然,马克思有马克思的历史局限性。我们不能责怪马克思,马克思主义诞生时还没有使用电灯,把社會主義变为现实的列宁也只认为共产主义=苏维埃+电气化。

  马克思主义是与工业文明相联系的集体主义思想在工业文明初期的集大成者,他与东方集体主义思想感情一致。尤其是马克思的暴力革命、无产階級专政学说符合了俄国、中国20世纪初期的时代脉搏,它注定要在俄国、中国这样的文化历史氛围中引起共鸣。

  马克思是伟大的,伟大的马克思!

  (中国哲学网)

  作者:范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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