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鸿:有感于中国富人被查税

  朱镕基一句“富人为什么可以不交税”,弄得中国的有钱人惶惶不安。中国富人们的纳税问题,成了关注的焦点。这是一件好事。偷漏个人所得税的问题早就该查了,如果做得好,既可长国库的钱袋,又能长政府的威信,既可缓和贫富差距引起的不满,又能让平头百姓增加信心,实在是一举多得。

  但是,这又是一件不易做好的事。中国的富人们能量颇大,要动他们的钱包阻力不小,弄不好就会虎头蛇尾。另一方面,如果走另一个极端,又会矫枉过正,最后弄得风声鹤戾,影响外资信心,甚至影响经济发展。因此,这件已经开了头的事最后将怎么结尾,对中国政府来说是一个考验。

  纳税意识亟待提高

  国民交纳所得税,是现代经济制度中极重要的组成部分。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个人所得税实际上是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人们也把交纳所得税看作义务。平时人们所得到的几乎每一笔收入,都已经被预扣所得税。而每年4 月报税季节,不管是蓝领工人,还是白领階級,不管是球星歌星,还是政治人物,有自己动手的,有请会计师代劳的,都得把自己上一年的收入和该交的税额算清楚,如实报给税务部门。税务部门则随机抽查,一旦查出有故意偷漏的行为,那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不管是谁,轻则罚款补税,重则入狱,身败名裂。

  中国的个人所得税法实行时间还不是很长,纳税意识还相当薄弱。许多人还不习惯把收入与纳税直接联系起来,而那些富人们虽然也知道个人所得税法,但由于长期以来并没有多少人如数交缴,也未见税务部门认真追查,“大款”们也就能逃则逃,胡乱凑个数字了事。

  这种情况造成了很多不良后果。一方面,贫富差距急剧扩大,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所得税这个调节贫富悬殊的工具未能发挥作用;另一方面,国家财政紧张,很多该做的事情无力进行。这正是朱镕基提出这个“疑问”的背景。

  中国要建立现代市场经济,纳税意识就要提高。什么时候,当一个有钱人自夸是第一“富姐”的时候,也夸耀自己是第一“税姐”,当人们津津乐道某某“大款”的同时,也津津乐道他们是“大税”,那才是中国与现代市场经济体制真正接轨了。

  政府的应尽义务

  另一方面,政府收了税以后,也应该好好地为纳税人服务,应该尽到政府的责任。这是现代经济制度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如果交完税之后,对怎么花这些税款毫无发言权,甚至被贪官污吏们挥霍浪费时,纳税人也无权置喙,那么,不要说人们纳税的自觉性无法提高,连政府向民众收税的合法性都有问题。

  实际上,这正是现代社会的基本运作方式:公民有交税的义务,同时也有监督政府如何使用这些钱的权力;国家有收税的特权,但也有为纳税人服务并接受监督的义务。只有当这两方面都“依法办事”的时候,社会机制才能正常运转。

  因此,个人所得税问题不仅仅出在纳税人身上,体制上也应该趋于完备。政府收了纳税人的钱以后,究竟为纳税人干了什么,是不是被浪费了,是不是落入了贪官污吏的腰包?只有当这些问题都可以向纳税人交代清楚的时候,收起税来才能理直气壮,纳税人也才会更乐意交税。

  查办偷漏税的事情,也让人联想到所得税法的可行性。个人所得税法是否“可依”,其可操作性如何?是不是有应该改进的地方?这些问题需要好好研究。

  原则上说,中国的个人所得税法与其他国家并没有太大差别,也说不上有什么很不合理的地方,但从具体经济情况和社会环境来看,可能就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例如,开征门槛太低,就一直是议论的问题。另外,对高收入者累进税率的上限似乎也可以适当降低。现在规定的税率上限是45%,施行起来难度很大,要让高收入者自觉拿出将近一半的收入交给国家,至少在现阶段是很难做到的。于是,富人们左躲右闪,税务机关也半将半就,最后,实际收上来的远远低于这个比例。

  提高法律可操作性

  在这种情况下,何妨把现有的税率降低,例如40%、30%,甚至更低,然后严格执行,谁再偷漏,严加处罚。这样,纳税者的意愿更高,阻力会减小,而实际能收上来的税反倒会更多,岂不是件好事!等纳税意识提高了,法制环境改善了,税务机关的能力加强了,再把法律“与时俱进”一下,提高税率,不就行了吗?

  实际上,法律的可操作性还与腐败现象有密切关系。不少法律和规定相当严格,但在现实中无法办到,于是只能由执法的人来折中减免,很多腐败现象就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因此,认真考虑法律的可操作性,也是反腐败的一个重要措施。

  中国要反腐败,要建立法治社会,这些问题说复杂,其实也简单,只要从这些简单而现实的事情做起,慢慢地就会有进步。

  另一方面,在严查富人缴税问题上,也不能矫枉过正。中国有很多事容易走极端,一会儿把他们捧为市场经济的先进代表,一会儿又可能把他们看作国家税收的大蛀虫,人人喊打。这一次使用的方法,看来又是常用的杀鸡儆猴,也许有很好的宣传效果,但必须注意公平,不能一棍子打死。矫枉过正的事情,往往不能持久,也难于达到良好的效果。

  “富人为什么可以不交税”的疑问,其实早就应该有人在问,有人在管。直到今天才由国家最高经济主管朱镕基提出来,并且还引起轰动,这正反映了中国经济制度的不完善。但另一方面,问题毕竟提出来了,看样子正在采取措施落实,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进步。

  不久前,国有股减持方案停摆的时候,有人就预言朱镕基政府从此进入看守状态,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如今看来,严查偷漏税、落实个人所得税法的动作似乎也不小。如果能有良好效果,将会给朱镕基明年春天交出的成绩单添上亮丽的一笔。

  作者:唐逸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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