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锐:黑色旋涡--论大博弈之中国对策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随着沉闷的岩石碎裂声,大地被拉出一道道裂缝。稠厚的原油象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渐渐汇成一片黑色的海洋。海面上突然浮起无数旋涡,漆黑的旋涡。旋涡互相聚集,越来越大,渐渐成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城市还是村庄,是男人还是妇孺,是铁路还是马车。一团通红的火焰忽然出现在海洋上空。黑洞在瞬间升腾为巨大的火球,把自己和被吸纳的一切焚为灰烬。死神在红色的火舌与黑色的旋涡间狰狞的狂笑。高高的烟柱把灾难的降临传向远方。

  不,这并不是只有在梦幻中才能看到的场景。在那个遍地油源而又战祸连连的遥远的地方,这不过是人类文明史的快镜头罢了。

  播种的是黄金,收获的却是杀戮

  摊开世界地图,沿着欧洲巴尔干半岛到中东的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然后到阿拉伯半岛和波斯湾,再至伊朗、阿富汗,随后折向西北,经里海两岸前苏联境内诸国至土耳其划一个大圈。这就是国际大博弈的主战场。

  这里似乎理应格外的繁荣富庶:这里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储备、最大的咸水湖里海;这里是欧亚大陆的交通枢纽,闻名的丝绸之路就从这里经过;这里是世界主要文明的交汇地,耶路撒冷是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的圣城,巴格达曾经是古巴比伦和阿拉伯帝国的都城。可是这块土地却仿佛受到了诅咒一般。尤其是自从这里发掘出了黑色的金子之后,各大强国的冒险家们便云集此间,勾心斗角。他们带走的是财富,留下的是战火、饥荒、哭泣、流浪、葬礼,还有不灭的仇恨。真可谓播种的是黄金,收获的却是杀戮。

  大博弈(The Great Game)一词出自十九世纪沙皇俄国和英帝国之间为争夺亚洲腹地控制权的殊死较量。当时英国已经把印度纳入版图,俄国则在远东和蒙古大肆扩张。伊朗、阿富汗和中国的西藏与新疆遂成为两大强国势力范围冲突的焦点。这场极为惨烈的大博弈历时一个世纪,对弈双方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英国在阿富汗打了两场大战,而伊朗直到二战期间还遭到苏联和英国的军事占领。晚清时期左宗棠进军新疆平叛与十三世達賴喇麻遭到废黜和大博弈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其中的历史惊心动魄而又扑朔迷离,如今多已是晦莫若深,不为世人所知了。

  二次大战摧毁了英帝国的实力,但老奸巨猾的英国人在撤退之际做下了印巴分治、犹太复国等一系列的“局”。苏联则挟攻克柏林的余威,借反殖民主义的东风,大举向南扩张。接替了伦敦的华盛顿遂与莫斯科爆发一系列的激烈冲突。

  由于较量的主战场一度南移到了埃及、以色列和叙利亚,传统的观点并未将其包含在大博弈之内。但是从实质上看,这毫无疑问是当年大博弈的继续。当然,这一轮大博弈是美苏在全球展开冷战的一部份。或者说是一场规模更大的对弈的子集。第二轮大博弈搏杀之惨烈远比第一次更甚,不到五十年间中东就爆发了六次大战,小规模的摩擦冲突更是不计其数。

  一九七四年,基辛格以穿梭外交打开埃以僵局,美国赢得继尼克松访华后的又一项重大外交胜利。以色列在一九七九年和埃及达成戴维营和约,又于一九八二年在贝卡谷地大败叙利亚。几乎同时爆发的伊朗什叶派伊斯兰革命和苏军入侵阿富汗使得大博弈的主战场再度北移。美国联合中国和巴基斯坦展开自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秘密军事行动,中央情报局出资提供大量武器装备支持穆斯林圣战者,使苏联遭到深重打击。一九九一年,随着老布什在波斯湾大胜伊拉克和八一九政变导致苏联解体,第二轮大博弈以美国大获全胜而告终。

  然而,历史不知多少次这样重复:战争终于结束了,和平却没有继续。

  “游戏已经开始”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隶属于华盛顿邮报集团的新闻周刊上出现了一篇相当醒目的文章:“游戏已经开始”〔1〕。

  就在此文发稿的四天前,时任美国能源部长佩纳在阿塞拜疆出席了一口新油井的落成仪式。与会者还包括俄国副总理兼能源部长纳姆佐夫、土耳其总理伊尔马、阿塞拜疆总统阿利叶夫,还有一群大石油公司的总裁董事长们。按照阿塞拜疆的传统,他们把新采出的原油涂在脸上以示庆祝。新闻周刊辛辣的写道:“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并没有把对方扔进冰冻的里海。无论在镜头下如何装模作样,上周聚集在钻井平台上的人几乎都不是朋友。他们是对手,是争夺里海庞大石油资源的对手。”油井上的仪式刚结束,佩纳就宣布美国全力支持修建从阿塞拜疆经格鲁吉亚到土耳其的输油管。纳姆佐夫反唇相讥,宣称里海石油的外运要“百分之百通过俄国”。幸亏这两位先生回到巴库之后才开始吵架,否则没准哪一位真的会在里海泡上一阵子。不过,他们恐怕还得感谢那天没有来自伊朗和中国的代表在钻井平台上。要不然,给扔进里海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位“gentleman”了。

  一九九七年是美国新闻界朝中国投下相当多注意力的一年。在一片关于鄧小平逝世、香港交接、十五大、中美首脑互访等等话题的报导中,却也没忘了大博弈。十二月二十六日,华盛顿邮报也在头版报导了中国取得哈萨克斯坦油田开采权并准备修建通往中国的输油管的消息,并评论道:“这是中国采取的战略性行动,标志着中亚将成为中国的新后院”。〔2〕

  曾经有人说:“我们的世纪是石油的世纪”。那漆黑而稠厚的原油是现代工业文明的血液。谁拥有了它就拥有了财富、权力和地位。里海盆地下的原油储量保守估计九百亿桶,多则高达两千余亿桶。谁控制了里海盆地,谁就控制了巨额的石油金元和决定性的地缘政治优势。一九九四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公开宣布里海是对美国具有战略意义的地区;二○○一年,中俄又联合中亚四国成立了上海合作组织。就连零零七电影的新系列也是以里海石油争夺战为背景的。

  第二轮大博弈刚刚收场,第三轮大博弈又拉开了序幕。游戏已经开始,事实上,游戏从未停止过。

  “欧亚大陆的巴尔干”〔3〕

  可是要想控制这块不宁静的土地又谈何容易!美国战略家布热津斯基把这里称为“欧亚大陆的巴尔干”。高加索和中亚九国种族宗教成份极为复杂,内部矛盾重重,边界冲突、恐怖活动甚至于内战此起彼伏。在地缘政治上,西面的土耳其支持泛突厥势力;南面的伊朗代表什叶派穆斯林势力;北面的俄国长期把这里视为后院;东面的中国早在唐朝就曾在中亚安过营、扎过寨。再加上逊尼派穆斯林势力和无孔不入的以色列犹太势力--当然我们可不能忘了美国人--这一股股强大的势力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纵横交错,其结果只能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欧亚巴尔干东部的地理环境对美国相当不利。中亚的几个斯坦都在内陆深处,美国的海上优势也好,空中优势也罢,都架不住鞭长莫及这四个字。一九九七年北约东扩之后,莫名其妙的冒出一片“北约东扩意在中国”的“警世明言”。

  其实,把北约扩到中亚,结果是把长长的南翼暴露在俄国人面前,而其前哨又在中国鼻子底下。一旦中俄对这一共同威胁达成默契,出动大军两面夹击,北约在中亚的一字长蛇阵用不了几个礼拜就会被一网打尽。作为欧洲防务组织的北约根本不会到中亚自找麻烦。就算美国人昏了头,法国人和德国人也是绝不会答应的。美国及其西方盟国真正着力的重点是欧亚巴尔干西翼的高加索,也就是里海和土耳其之间狭窄的走廊地带。这是里海石油外运的战略通道,也是俄国、伊朗和土耳其的三角地带。美国大力推动修建从阿塞拜疆经格鲁吉亚到土耳其的输油管,就是争夺里海石油的关键一步。俄国和伊朗对高加索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也是极为有力的反击。土耳其在美国支持下大力输出泛突厥主义;俄国则武力攻占车臣,并修建绕过车臣的第二条输油管。可谓是针锋相对。

  笔者看来,美国和土耳其占着天时--美国处于后冷战的巅峰时期;还有人和--泛突厥主义在高加索和中亚的突厥语系地区有天然的土壤。但是俄国和伊朗在地利上占了极大的便宜--只要一看地图就可以知道小小的阿塞拜疆被俄伊夹在中间要承受多么大的压力。而且,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并不接壤。西面的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为了领土纠纷狠狠打了一仗,成了死对头。格鲁吉亚则是个骑墙派,一面接受美国的输油管计划,一面同意俄国在领土上驻军--这边是强大的西方世界,那边是在车臣狂轰滥炸的军事强权,谁都不敢得罪。

  综合以上因素,笔者的判断是如此对峙必然是僵持局面。美国的手伸到里海是可以办到的,但要控制中亚却是相当勉强。没有军事力量和输油管,光凭泛突厥主义和经济援助是扎不了根的。中国的手伸不到高加索那么远,也没有必要。俄伊联手和美土同盟在高加索正面较量,中国就可以充当相对超然的“第三者”角色。这对中国显然是最有利的。中亚的事情,中国当然不能置身事外;但这个黑色旋涡,卷进去得太深绝没有好处。中国应在幕后支持俄国和伊朗,而不宜跳出来扛大旗。这和当年斯大林在幕后支持中国打朝鲜战争是异曲同工。更何况,中国直接出头还有一个相当大的隐患。那就是伊朗倒向美国的可能性。

  伊朗门事件真的那么简单吗?

  一九九一年海湾战争的结果一是美军大举进驻“温和派”阿拉伯国家,二是巴解组织穷途末路,不得不接受美国主导的和平进程。从埃及到科威特纷纷向美国示好;利比亚、叙利亚等国也不敢向美国和以色列叫板;伊拉克更成了美国的受气包。由基辛格穿梭外交以降的美国中东战略取得辉煌胜利,布热津斯基得意地宣称美国已成为中东和波斯湾的主宰者。这个地区只有一个国家使美国遭到灰头土脸的惨败,那就是伊朗。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里根不得不向选民和国会做出费劲的解释,试图让他们相信,作为美国总统,他并不知道非法向伊朗出售武器以及把货款转交给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的秘密计划。他费劲的解释了好几个月,但是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谁会相信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没有总统授权就可以发生?可是,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却被不知不觉的接受了:里根政府向伊朗提供武器是为了换取在黎巴嫩被绑架的美国人质。

  真的那么简单吗?看看里根的白宫传记披露的记者招待会预演吧: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爆炸,海军少将的脑袋上青筋暴跳。他清楚的知道,伊朗接收了2004枚陶式导弹、18枚霍克式导弹、两百多件霍克式配件。里根先是回答说提供给伊朗的武器大约是十亿美元,“太多了!总统先生。不要过多的牵涉细节。”接着里根又回答说中央情报局没有介入此事,“不!总统先生。他们参与了!”

  规模这么大的秘密行动只是为了几名人质?里根的人权记录可真够慈祥的!〔4〕

  当时担任副总统的老布什后来在回忆录中含糊其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关于伊朗的倡议始于这样的想法…当霍梅尼去世时,各宗派集团会发生一场权力斗争。我们的估计是这场斗争已经开始…霍梅尼死后还有其他的伊朗人,他们会注意到集中在伊朗边境上的苏联军队,会看到十万多俄国人占领着他们的伊斯兰邻邦阿富汗。他们对北方的邻国怀有传统的疑惧和不信任…培养这一派人会使将来的德黑兰朝更好的方向发展,另一个选择是无所作为…这是有风险的… 有时总统们在涉及国家利益时不得不冒些风险…总统决定冒些风险是值得的…我同意总统的判断,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同霍梅尼之后的伊朗发展一种不太敌对的关系…但有时甚至以色列人都表示,他们也弄不清伊朗反复无常的政治形势… ” 〔5〕

  即使从表面上看,武器换人质的逻辑也是讲不通的,这只会导致更多的敲诈勒索。而通过提供武器拉拢伊朗倒向美国才是合理的目标。麦克法兰是在学他的老师基辛格。所不同的是尼克松和基辛格在北京成功了,麦克法兰、波因德克斯特和诺思却在德黑兰失败了。不仅是地缘政治目标没有达到,在此期间有三名人质获释,六人被绑架,一人被杀。净赔进去四名人质、价值三千多万美元的军火和里根的名誉。被霍梅尼当猴耍了的里根政府恼羞成怒,把舰队开进波斯湾向伊朗发动了一场大报复。直到现在美国保守派对伊朗还是耿耿于怀,大概和当年他们的英雄落难不无关系。不过,笔者想要强调的是:德黑兰大使馆人质危机直接导致卡特下台才过几年,里根政府就冒着风险试图重新接近伊朗,足可见伊朗在地缘政治上的战略意义。

  伊朗南临波斯湾,西接伊拉克,北靠里海、高加索和中亚,东连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扼霍尔木兹海峡战略要冲,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乃兵家必争之地也。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八○年,在基辛格和布热津斯基的先后策划下,美国外交政策几乎完全被地缘战略所左右。在中国、欧洲、中东、拉美,美国连连出击,屡获大胜。可是在伊朗却打了个大败仗。巴列维王朝的覆灭使得美国损失了中东和波斯湾地区最重要的盟友。印度洋舰队的补给基地、牵制伊拉克的军事策应、摆脱石油危机的避风港和监视苏联的情报前沿在一夜之间全部荡然无存。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通道却面临随时可能被封锁的危险。美国遭受的打击用损失惨重这四个字恐怕都难以形容。美国和中国建交的重要收获之一就是得到中国允许在新疆天山设立了针对苏联的监听站,从而弥补了在伊朗的损失。〔6〕

  第三轮大博弈开始之后,伊朗的地理位置越发显得重要。只要修建一条不太长的输油管,里海和中亚的原油和天然气就可以通过伊朗的哈尔克岛源源外运,远比通过俄国或者土耳其经济得多。尽管美国国会通过了加强制裁伊朗的托马达法,各国的石油公司还是络绎不绝的到伊朗拜访。美国自己的石油商人也一个劲儿的抱怨托马达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同霍梅尼之后的伊朗发展一种不太敌对的关系”早已是美国外交精英们的共识,只是受制于美国国内政治没有活动余地而已。随着赫尔姆斯为首的意识形态原教旨主义者相继引退,美国再次向伊朗“伸出手去”只是时间问题。打头阵的很可能就是布什家族在石油界的那些铁哥们。

  问题是伊朗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回答还是那句话:谁也弄不清伊朗反复无常的政治形势。但值得注意的是,自从四年前现任伊朗总统哈塔米上台后,美国对伊朗的态度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原先一边倒宣传伊朗“输出革命、恐怖主义、恶棍国家”的美国舆论界似乎把哈塔米看作“坏国家里的好人”;美国国务院则连续导演了“摔跤外交”和“足球外交”,鲍威尔当上国务卿不久就向伊朗人民祝贺新年。今年到期的托马达法在国会延长时,布什政府极力游说把五年的期限改为两年。这一系列的举动背后肯定有相当大的文章。今年初的哈塔米访俄无疑让美国人大为扫兴,但因此就打包票美伊敌对关系将会长期持续却未免下结论太早了些。大博弈的历史已经表明,各国间的亲疏冷热分离聚合是随时可以改变的。既然中美能闪电般的相互接近,谁能保证美伊关系突破是绝无可能的呢?

  总结

  一、新一轮大博弈的主要参与者包括:土耳其泛突厥势力、伊朗什叶派穆斯林势力、以色列犹太势力、逊尼派穆斯林势力(包括温和派和极端派)、还有美国、俄国和中国三个大国。所有的势力之间都互不信任。什么誓言和承诺也斗不过大把的石油金元。

  二、对于泛突厥主义的威胁(疆獨分子自称“东土耳其斯坦”),中国必须保持应有的警惕。但对于“土耳其的利益区是从亚得利亚海直到中国长城”的梦讫,我看却也不必过于担忧。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有中华儿女在,不教突厥过天山。

  三、美国和伊朗接近才能真正在地缘政治上对中国构成重大冲击。鉴于伊朗国内政局的反复无常,除了做两手准备别无选择。一方面中国应通过购买伊朗原油、提供军事装备等方式拉拢伊朗;另一方面不宜在提供尖端武器上走得过远,更不能站出来扛大旗。我们既要避免无谓的遭到美国的制裁,又要便于一旦局势大变时全身而退。至于担风险得罪美国人的事,让俄国人挑头去干好了。

  四、兵法云:“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信己之私,威加于敌。”在无人可以信任的大博弈当中就更是如此。连接中亚的战略输油管要加紧建设,在中亚多进行投资贸易大有好处,而最要紧是西北必屯重兵以为后援。

  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于美国加州

  [1] The Game Gets Serious —— China jumps into the scramble for theCaspi an region’s oil treatures. NEWSWEEK, November 24,1997

  [2] “This is a strategic move on China’s part. It symbolizes thatCentra l Asia is China’s new backyard.”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26,1997

  [3] The Grand Chessboard—— American Primacy and Its GeostrategicImpera tives. Zbigniew Brzezinski, 1997.

  [4] Dutch, a memoir of Ronald Reagon. Edmund Morris, page 612.

  [5] Looking Forward. George Bush

  [6] A Great Wall, Six Presidents and China. Patrick Tyler, 1999  The cod ename of the operation in Iran was Tacksman, and the joint U.S.-Chinali stening base was given the codename Chestnut.

  作者:黄光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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