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中国富豪为什么不敢露富?

  最近几年,国外媒体热衷于中国富豪排行榜,但国内媒体反映冷淡,新浪网的调查表明,认为排行榜数据可信的人仅占10% ,有近60% 的成人认为真正的富豪怕树大招风而没有现身。而且,《福布斯》上的中国富豪们心惊胆战,因为富豪榜成了税收风暴中追踪纳税的“通缉”榜。2001上榜的富豪中,第一大富婆被抓了,第二大富豪被“监”了,第三大富豪逃跑了。其他的也都风声鹤唳,“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以美国人的眼光看来,能够上富布斯排行榜实在是非常牛的一件事,可以乘机扩大自己和企业的影响,是“免费的广告”,何乐而不为哉!规范、成熟市场经济下富豪们的财富干净且“成色”足,经得住考验,自然不用担心曝光。

  中国的情况则有不同。除了保护私有财产法律不够健全之外,中国富豪不露富的主要原因是巨额财富的背后多少都有不便表白的“隐情”。中国虽然没有经历一个殖民、侵略以及血雨腥风的资本原始积累阶段。但是,中国的市场经济转轨同样充满着曲折和艰辛。在这过程中,致富者未必是靠创造了财富而获得财富,而往往是靠“分配财富”或者说转移社会财富而获得财富的。这样的话,富豪们那天文数字的个人资产就不是那么令人服气了,也不是那么敢于轻易拿到阳光下来曝晒了。我将中国转轨期间涌现的富豪称之为“转轨富豪”,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富豪的集体可以称得上是“问题富豪”(当然不否定有“白乌鸦”的存在)。

  谓予不信,可以不久前披露的一份对于中国富豪纳税的调查报告为证:

  ——2000年,中国个人所得税征缴量仅为600多亿元人民币,只占到税收总额的4。7%,远远低于市场经济国家30%至40%的水平;

  ——2001年,中国存款总量达到7万亿,人数不足20%的高收入阶层名下,控制着这笔财富的八成左右,所交的个人所得税却仅占总量的不到10%。即便是在已经征收上来的个人所得税中,工资和薪金所得依旧是占了大头。来自上海、北京、深圳、厦门等地的资料显示,工资和薪金所得一直占个税收入的六成以上。

  ——据估计,目前每年流失的税款大致在1000亿元左右。这1000亿中的大部分肯定被富豪们收入私囊。

  这份调查报告的结论是:“对于社会转型时期出现的高收入阶层而言,相当一部分积累下来的财富来源于游离社会监管体系的`灰色地带‘,掺杂着浓重的冒险家和暴发户的味道。”因此,中国转轨时期的财富积累可以说是天生带有特定历史条件下的胎记,有着转轨期与生俱来的原罪。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也许多年以后,我们终会承认这个现实,并且称之为“不得不付出的历史代价”。

  从2002年福布斯榜上企业的行业分布来看,因房地产而暴富的如往年一样高踞榜首,有近一半的企业涉足房地产。而真正从事农业等领域生产的寥寥。但是,明眼中国人谁都知道,土地市场多年来都是最不规范,最乱、最黑、最腐败的一块。去年的第二大富豪现在之所以享受居住监视的“待遇”,据说并非犯在欠税上,而是犯在了非法使用土地罪上了?!

  民营企业是中国的希望,民营企业的成长包含了中国制度创新的巨大成就,包含了企业家的辛苦与心血。但要是还历史以公道的话,我们不应该隐讳许多民营企业的发迹同样带有深重原罪的色彩。这就是中国转轨期的严酷现实,这也是几乎一切发展中国家(如“裙带资本主义”的东南亚)难以避免的副产品。

  由于“转轨富豪”往往也是“问题富豪”,《福布斯》执意让他们浮上水面,就无异于让他们成为靶子,让税务部门,社会监督,新闻曝光等强烈的阳光直射其上。一个唯物史观的思考是:历史是不能清算的,也不可能漂白,要想清除一切原罪,就好比是要将木炭洗白。因此,政治家们应高瞻远瞩,在适当的时候甚至可以施以“收入大赫”,也许会是明智的选择。就象小布什,对于做假帐的美国CEO,过往一概不咎,但自颂布法令起,则要求把手按在财务报表上起誓:如有虚假,甘愿蹲大狱!

转载自:天则经济研究所

  作者:赵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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