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群:在世界进入战国时代后中国的处境

  如果说在世纪交替之初,发生在美国纽约的9-11特大恐怖攻击事件是世界大战的导火线,那么美国发动的所谓“反恐战争”,攻打阿富汗则是拉开了战争序幕。2003年3 月20日,美,英两国政府决意抛开联合国,一意孤行,继续以“反恐战争”的名义,先发制人,发动了攻打伊拉克的战争,从此世界已进入了一个一霸横行,为扫除美国的敌对势力和潜在对手,不断发动战争,而各国群雄随着形势的发展分分合合,冲突不断的战国时代。如果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冷战时期,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和以巴冲突都只是没有被扩大化的局部战争,不应该算为第三次世界大战,那么,由小布什政府目前频频发动的“反恐战争”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前段。

  由于没有组成能够对美国这个超强帝国产生制衡作用的国际联盟,又失去了联合国的相对制约作用,随着中东战争的扩大化,可以预计中东的一系列国家将被美国攻占和颠覆。世界次序将按照美国的意志和敌我关系重组,使战火进一步威胁和打击到欧洲。等美国通过威胁,利诱,分化,瓦解,一一摆平了昔日的盟友老欧洲,完成了战略重点转移到亚洲的布局,形成了政治,经济和军事的合围,中国将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直接面临的只是战,还是降?的最后抉择。如果该时的中国政府不甘雌服,中国人民不愿做亡国奴,奋起迎战,大决战不可避免地将首先发生在亚洲,战火将蔓延到全世界,引发一场有史以来人类的最大浩劫。

  如果国际局势不幸真的按照此推演发展,意味着小布什政府所谓的“反恐战争”与由美国发动征服世界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划上了等号。美国前中央情报局长沃尔赛(James Woolsey )最近在洛杉矶大学校园讲出,世界经过了三次大战 (第三次就是冷战) ,现在进入“第四次世界大战”,是美国对付伊朗的宗教领袖、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法西斯”独裁和奥萨马领导的卡伊达以及其他恐怖组织。4 月13日CNBC电视台节目中,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对这一言论表态时好像并不反对。

  在他们的讲话中虽然没有提到中国,但是在小布什上台伊始,他和他的幕僚就试图一改克林顿时期的国际战略,明确地把中国当作继原苏联瓦解后的最大假想敌和竞争对手,并且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单边主义倾向。他们试图凭借着美国超强的经济和军事实力,采取一意孤行的强硬手段,使任何潜在的竞争对手都只能俯首听命,以便确保美国的超强地位不受任何的挑战。2002年9 月19日,布什总统的安全战略报告正式公布,无论联合国是否授权,无论盟国是否合作,美国只要认为有必要,就会对任何一个敌对国家或者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组织,予以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根据美国国防部透漏的资料,中国还是美国战术核武器瞄准的七个国家中的重点目标。

  正如本人在第二次波斯湾战争爆发一周前发表的《中国在美国发动的“反恐战争”中的位置》一文中所指出的那样,二十一世纪初的这场伊拉克危机,“这是一场关系到二十一世纪将是一个仍然在联合国框架内,各国和平协商共治地球村的局面?还是同意把联合国沦落成为美国的工具,听任小布什政府在”反恐战争“的幌子下,不断发动战争,把世界带入战祸连连,狼烟四起,冤怨相报,恐怖攻击逐步升级的战乱时代的大抉择。”法国,德国和俄国出于本国利益和国际战略的考虑挺身而出,试图联合起来制衡美国的单边主义, 制止这场战争。然而,作为除了美国和欧盟以外,正在蒸蒸日上的拥有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系的中国,在这场大抉择中采取了口头上呼应反战,呼吁在联合国框架内用和平的方式处理伊拉克危机,行为上又由于缺乏互信机制,担心因为同盟者的临时变挂而被动地陷入外交困境,与法国,德国和俄国联盟保持距离,以不轻易交恶美国,明哲保身,保护自己利益的方式,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小布什和布莱尔决心抛开联合国,下令美,英联军向伊拉克开战,证明了法国,德国和俄国制衡美国霸权主义政策的失败。如果有中国的直接参与,中国和法国,德国,俄国联手制衡美国是否能够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但是事实证明,缺少了被美国鹰派视为最大假想敌国,最大潜在竞争对手,拥有世界上最多人口和最庞大军队的中国参加,光靠法国,德国和俄国联盟的力量来制衡美国,则肯定不行。经此大决裂,联合国安理会作为一个国际交流,和平协作的框架和平台,在维护世界和平的作用和权威已荡然无存。联合国宪章和以往确立的各种国际关系的准则和契约都已被美国和英国联盟撕毁。欧盟也已被撕裂,原有的国际次序都已不复存在。美,英联军在军事上的势如破竹,更向全世界宣告,不被制约的美利坚帝国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到来。

  作为美国的老盟友,恶名昭著的萨达姆,专制独裁,残暴不仁,夜郎自大,四处树敌,经过联合国十来年的经济制裁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检查,虽然困兽犹斗,但已成瓮中之鳖。小布什政府的攻打伊拉克和竭力妖魔化萨达姆的一切努力,在这场完全不对称的战争中,经过媒体大战和巴士拉守城和纳杰夫一带的伏击和阻截战,这么几次交锋反而改善了弱势的萨达姆的丑恶形象,成全了萨达姆的声望,激起了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对抗强大,武装到牙齿的基督教文明入侵的悲情。无论萨达姆能否逃过此劫,他的死党,那些隐藏和潜伏下来的大量抵抗美军的军事力量和组织也会打着萨达姆的旗号,如萨达姆公开扬言的那样,在世界各地制造出越来越多的攻击美国驻外机构,甚至攻击美国本土的恐怖事件。美军虽然占领和控制了伊拉克,但是这场失去了所有法理依据的所谓“反恐战争”非但不能消灭恐怖主义,反而使世界变得更加动荡不安,使恐怖攻击愈演愈烈。

  中国政府在这场世纪“大抉择”中采取的立场,被某些学者在文章中解释为,“中国口头上对战事表示遗憾,表面上的保持中立,而实际上就是站在了美国的一边。”他们进而认为,“只要中国在根本上靠近美国,乐于见到别人的争夺而不是义气用事去干扰别人,站错队伍。就从根本上赢得了时间。”,要“靠近美国,支持美国,卧薪尝胆,终成气候。”他们还要求“每个中国人,都应该拥护和采用这样的态度,学会把动乱的因素放到别人的大本营里去的战术。这才符合中华民族的长期和根本利益。”某些学者还以在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中美国的发迹和崛起为例,试图证明其理论的正确性。有的人在津津乐道着中国政府的外交“成熟”,“老练”了,不卷入争斗,不轻易陷入由于唱着高调的同盟者突然变挂的外交困境,既表明了立场,又不至于与美国交恶,带来各种报复和利益损失,赢得了眼前中国“和平发展”的时间,可以说是处理得恰到好处。

  随着战事的发展,在这次伊拉克危机中,对中国政府所采取立场和态度的得失众说纷纭。有人在评说着,认为美国攻打伊拉克意在暗算老欧洲。反战调子唱得最高的法国将是最大的“输家”,与其联盟反战的德国和俄国也面临与美国交恶,受到报复和“惩罚”,更不用说坚持反战的叙利亚将成为美国经济制裁和美军攻击的下一个目标。看到法国,德国和俄国在美军攻占伊拉克的节节胜利面前,纷纷改腔换调,示好于美国,希望也能在伊拉克的战后重建中维护各自的利益,分到一杯羹的焦虑,有人更是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沾沾自喜,认为置身事外的中国将可抓住机遇,在美国的“宽容”和“恩赐”下将从中受益,成为最大的赢家。战后廉价的中东石油可以保障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能源需求。由于中国的“明智”态度,使中国有机会参与伊拉克的战后重建和维护在伊拉克的原有债务和经济合同(具体数目不详,有报道说达40亿美元之巨)。中国的“明智”态度,换来了美国在联合国放弃谴责中国政府的人权政策和约束台湾追求独立的任何举动的回报。更在吸引外资方面,由于美国和日本经济的一蹶不振,欧盟分裂,美欧的纷争,中国将占尽便宜,再创新高。

  上述的种种近期利益听来似乎都是实实在在的,只要如这些学者所言,中国政府采取“低姿态,下矮桩”,忍声吞气,委屈求全,取得美国政府的好感,分到一杯羹,捞到一点实惠是完全可能的。然而,这些学者未免过分以他们自己的市侩和奴才的心态来解读中国政府的外交行为了。在这些学者的眼里只有眼前的经济实惠和如何迎合美国霸权行为的媚态。他们的论点完全抹煞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世界大国在国际社会中维护正义和世界和平发展,这一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和社会责任,也无视此举会带来的无穷后患。

  以本人理解,中国政府还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大格局的变化,既无媚美,站到美国一边捞取“实惠”之心,也无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之意。这只是中国在自己尚无单独制衡美国之力,与法国,德国和俄国结盟又缺乏互信机制,苦无良策,在中国政府领导班子新旧交替之际的权宜之计。中国政府在这场“大抉择”中所采取的两面不讨好的对策,也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忧虑和担心。他们提出了“中国在联合国中做了些什么?”的疑问,认为“如果自己没有能力扛旗帜,那么就要选择一个归属。中国有自己的国家利益,是可以做明确的选择的。”有的学者更提出了“国家安全要比经济利益更为重要”的呼吁,提出了“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国家安全意识”的讨论。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作为一个大国更是这样。在诸多眼前利好的诱惑下,一些学者的长篇大论却掩盖了,中国被美国朝野一致认定为是继前苏联之后,美国最大的潜在敌人和竞争对手。小布什和他的政府幕僚无法容忍中国的崛起,这是中国无论如何向美国示好,委屈求全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中国此举是在国际上四面树敌,失去了过多的朋友和传统的支持者,严重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关系。法国,德国和俄国会因为中国在制衡美国的单边主义,阻止伊拉克战争问题上的“言不由衷”,和由于缺少中国的加盟,导致最后的功败垂成而耿耿于怀。阿拉伯各国,穆斯林世界会因为中国“默许”美国的霸权行为,入侵伊拉克,在生死存亡关头遭到中国的“背弃”,而大失所望。中国在第三世界不结盟会议各国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也日渐式微。

  美国的霸权主义和国际恐怖主义是二十一世纪人类面临的最大危机和挑战。美国的单边主义和霸权帝国的行为,不仅给中国的外交和政治发展带来极大的困扰和阻碍,而且极大地威胁了中国谋求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经济发展环境的战略利益,使中国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国不愿意看到联合国的功能被不断削弱,更不愿看到国际法和国际公约,因美国用武力推翻一个独立主权国家政权的行动而遭到亵渎和破坏。中国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脆弱的中美正常外交和经济关系,损害中国吸引外资的良好投资环境和经济的高速发展。

  从在美军占领和控制下的巴格达,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馆两次遭到洗劫,中国联合石油公司被抢劫一空,中国遭受到的是与法,德,俄,这些在联合国试图阻止美国攻打伊拉克的国家,同等的美国选择性报复和还以颜色,可见中国政府并未如某些学者想入非非,误导解释的那样,是站到美国的一边,或背后有交易,放弃了原则,以牟取私利。显而易见,无论是在伊拉克的战后重建,利益分配,还是中东的以巴和谈,以及许多重大的国际事务活动中,只有美国,英国和法,德,俄在主宰着事态的发展,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国已被边缘化。

  国际政治就如同是一盘大棋局。在下围棋中,落子必须兼顾局部的争夺和通盘的布局,以我为主,知己知彼,灵活应对。如果只顾自己闷头营造一角,不顾全面的平衡布局,到头来会被重重包围,全盘皆输。在世界已经进入一个,不被制约的美利坚帝国为所欲为,其他各大国出于各自利益考量,政策摇摆不定,分分合合的战国时代,中国应该如何应对?如何防患未然,阻止小布什政府为称霸全球而发动的“反恐战争”,避免最后针对中国的这场“世纪大决战”和进而引发的人类浩劫?如何制定出中国自己的全球战略和切实可行的外交政策?这是中国政府无法回避,必须务实处理,亟待解决的头号大问题。

  作者:范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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