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郎:收容我吧,打死我吧,我已在这片土地上暂住了五千年

  一夜醒来,逐渐明白的突然更清晰了。原来是五千年暂住,这片我祖祖辈辈生存了五千年的土地上,我暂住,我随时被收容,被勒索钱财,被随意打死。我突然明白,暂住了五千年的我,再也无法叫一声:祖国,我的母亲。相反,我质问,我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五千年,收容我的是些什么人?你们的祖先也和我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五千年,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但你们为什么视自己的同胞为暂住的“客人”,并且以野蛮的收容和打杀来对待你们的同胞。一夜醒来,逐渐明白的突然更清晰了。原来,你们将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了五千年的我们视作可以任意践踏的奴隶,而你们便是高高在上,掌握着任意随时剥夺同胞性命的主人了。“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为寇仇”,一夜醒来,原来我们的古老了五千年的土地,仍是主人和奴隶之分,但做了五千年的奴隶的我,不想再做奴隶了!明白了做了五千年的奴隶的我,在我和我的祖先耕耘了五千年的土地上,我们是暂住的奴隶,随时被收容,随时被打死。我开始诅咒我暂住了五千年的土地,我愿与这片土地一道毁灭!

  中国人为什么暂住中国?一篇网友的文章说得好!“中国,你的良心在哪里?自由无价,对农民的隔离是中国的耻辱。我反对隔离,是因为隔离与公正相悖,与自由无缘。五十年来,中国的隔离制度用活生生的事例,时时刻刻都在把它的丑陋展示给世界:自称为文明代表的城市,却是公民自由最坚决的反对者,它们自以为有给另一部分同胞画地为牢或者驱逐出境的权利。我不相信,一个城市在自称要率先实现现代化的同时,不会因为对农民的隔离和歧视,而在当政者们的乌纱帽上烙上耻辱的印记;我不相信,一个国家在自称要实行法治的同时,不会因为对农民的隔离和歧视,而让人感到法律是言而无信的文献虚情假意的典范。我反对隔离,是因为隔离肯定分裂。五十年来,中国因为隔离制度的存在,而被撕裂成一块块碎片。中国的城市形同欧洲中世纪的封建庄园,类似中国王朝时代的诸侯割据。在一个连起码的居住和迁徙自由都没有的国家,怎么可能出现民族的大融合呢?这是一个表面上统一的国家,却有着分裂的人民。隔离制度时时刻刻在用事实告诉每一个中国公民,中国并不重要,对一个人来说,你出生在哪里,那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除了你的户籍所在地,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你都只能是‘外来人口’,规规矩矩作一个局外人那是你的本分。既然如此,我怎么能够去爱一个在法律制度上把我当外人的地方呢?我反对隔离,是因为它无视尊严践踏平等。五十年来,由于隔离制度的存在,农民成了没有首陀罗之名的首陀罗。农民不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象征中国最底层的身份。农民成了世袭的等级。事实上没有平等的就业权、没有平等的选举权、没有平等的教育权……他们改变自己身份的机会微乎其微。建立在户籍管制基础上的隔离和歧视的幽灵,没有理由继续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肆虐游荡。”

  我补充要说的是,在这片土地上暂住了五千年的我们,并不都是农民;我们已经被“隔离”和“歧视”了五千年,但最近五十年更加残暴,我们更加难以忍受。我们被“歧视”,是因为有人自认为主人,而把我们当作奴隶。我们都有这随时被收容、被打死的命运。收容我们的有收容所,也有监狱,更有形形色色的恐怖机器。只要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仍被一部分同胞看成奴隶,我们就可能随时被收容,随时被打死。下面便是一个非农民的大学毕业生被任意收容,打死,至今毫无说法的一个活生生例证。

  据南方都市报揭露,2003年3 月17日晚10点,孙志刚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上网。在其后的3 天中,他经历了此前不曾去过的3 个地方:广州黄村街派出所、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和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这3 天,在这3 个地方,孙志刚究竟遭遇了什么,他现在已经不能告诉我们了。3 月20日,孙志刚死于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广州市脑科医院的江村住院部)。他的尸体现在尚未火化,仍然保存在殡仪馆内。孙志刚不是农民,2001年,他毕业于武汉科技学院,之后在深圳一家公司工作,20多天前,他应聘来到广州一家服装公司。但共同被看作这片土地的暂住者、奴隶,农民和非农民的命运会有多大的区别呢。随意中被人收容的孙志刚“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在被折磨得生命垂危之后,丢到了一家医院。医护人员的护理记录表明,入院时,孙志刚“失眠、心慌、尿频、恶心呕吐,意识清醒,表现安静”,之后住院的时间,孙志刚几乎一直“睡眠”:直到3 月20日早上10点,护士查房时发现孙志刚“病情迅速变化,面色苍白、不语不动,呼吸微弱,血压已经测不到”。医生在10点15分采取注射肾上腺素等治疗手段,10分钟后,宣布停止一切治疗。孙志刚走完了他27年的人生路。尸检结果表明:孙志刚死前几天内曾遭毒打并最终导致死亡。法医的尸检结果表明:孙志刚死亡的原因,就是被毒打而造成的背部大面积的内伤。

  孙志刚的悲惨命运,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在这片土地上暂住了五千年的奴隶的命运的一个缩影。此时沉重而绝望的我不想再举例了,这样的事例太多了。我刚从一个网站上看到几张有关收容所和其它收容机关里各种“严惩”“暂住者”的真实照片,想保存下地址到本篇文章中,但很快就被删去了。

  为什么我们在自己居住了五千年的土地上被收容,被打死?我们的中华“民族魂”、我的精神导师鲁迅先生告诉我:“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是呀,做为奴隶的我们还会有什么好的命运呢。只是“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修史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兴时代”、“新中国”、“共和国时期”、“新时期”、“二十年”、“十三年”的好题目,“好意诚然是可感的,但措辞太绕湾子了。有更其直捷了当的说法在这里: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但我仍然要喊叫:“所谓中国的文明者,其实不过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的筵宴。所谓中国者,其实不过是安排这人肉的筵宴的厨房。不知道而赞颂者是可恕的,否则,此辈当得永远的诅咒!”

  我准备适当时候回到祖国去,我将自投罗网,主动到你们的收容站去“送货上门”。我是个贫穷的卑贱的小知识分子,你们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罚款,但你们可以打死我,以显示你们的专政铁拳的厉害,以显示你们的惨无人道,以显示在中国的土地上生存了五千年的我,根本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奴隶。我愿和你们主人的罪恶的渊薮一道焚烧,这便是交给你们比“暂住了五千年”更大的罪证了。收容我吧,打死我吧,我已在这片土地上暂住和做奴隶了五千年,我不想活了!

  2003-4-26

  作者:槟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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