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滴血的收容

  收容遣送站通过给回扣与当地派出所勾结“收容”外来人员,并向每个被收容的人员收取500-800元遣送费后放人;当本地区“货源”不足时,甚至到广东等地购买被收容人员回来罚款。

  2003年6月9日下午,涟源市收容遣送站原党支部书记郭先礼曝出的内幕,让记者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

  榨钱300多万

  收容遣送制度是上世纪90年代初,用来对涌入城市的无业人员和灾民进行收容救济、带有社会福利性质的措施,由政府财政拨款。但到1998年,仅有10名员工的涟源市收容遣送站已不满足政府每年12万元的拨款,为了广开财源,该站站长肖某决定施行《最低收费标准》。标准中将偷、扒、吸毒、卖淫、随车叫卖及一般流浪乞讨人员分为A、B、C三类,分别按省外、省内、市内不同档次,10日以下每人收取1000元、800元、700元不等管理费,10日以上则按每人1400元、1200元、900元等不同的标准收取。此外,寄押人员按每天30元收取,外流人员劳动输出工价与用人单位具体协商而定,标准自1999年1月1日起执行。

  “标准几乎是一致通过,因为在站里10名工作人员中,肖站长的妻子、弟妹、同学就占了6人。”郭先礼说。

  按照这个标准,几年中,在站里负责财务的郭先礼统计的资金有近320万元。

  勾结派出所

  要保证有足够的收入,便须得有“充裕”的被收容人员。为此,1997年,郭先礼与该市火车站派出所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派出所民警每送来一个人可得回扣50元,联防队员每捉一人工钱为5元。

  “有了这个口头协议,派出所民警干活也很卖力,看到有农民模样的人便走上去巧言相劝,说到收容所有饭吃、还能派车把他们送回家去。”郭先礼介绍说,“但被关进去以后,任你哭爹喊娘都不会有人理会,要是被哭烦了,站里的人员就把他们拖出来痛打一顿,直到他们不再嚷着要回家为止。”

  从该站的一本现金账本上,记者看到,仅1997年11月8日至18日几天时间内,收遣站便因协议支付给火车站派出所现金3300元。

  搜身超过打劫

  被强行捉进来的农民90%的人都有各种证件,并非“三无人员”,在采访中郭先礼反复强调说。在站里开会时有关领导也一再强调,凡是进站有证件的一律要写成“三无人员”,这一来是收费的理由,二来还可以应付上级的检查。

  人送进来以后,收遣站第一件事就是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搜身,鞋底、衣袖,甚至包括下身都不放过,搜出来的钱据为己有(私分)。贵州省平坝县乐平乡大屯村四组的未婚女青年吴红红,从福建打工回乡途中,被人在涟源骗下了火车,并被骗走3000元现金。吴求助当地派出所,被送进收遣站。收遣站第一时间进行了搜身,其身上尚留有的230元现金及金项链等物被强行搜走。求助不成反遭搜身的吴红红受不了这一刺激,精神开始不正常,屎尿都拉在了身上,后她父亲赶来才将其赎了回去。

  拍恐吓电报

  向被收容人员家里打电报、电话,是收遣站创收的主要手段。四川省宜宾县普安乡周坎村13组的张勇是家中的独生子,其母黄仲芬接到涟源市收遣站“速带800元来湖南涟源收容所接张勇”的电报便慌了神,不知儿子在外犯了什么事,赶紧将家中的耕牛、谷子卖掉,还借了部分高利贷才凑齐了800元,赶到了涟源收遣站将张勇接了回去。贵州省瓮安县玉山镇尖坡村的向仲正,其父亲向洪召接到电报时,自己正重病没钱吃药,还是借高利贷赶到了涟源,讲尽了好话,跪着求情,站里才同意交600元让其儿子走人。郭先礼说,凡是被捉进来的人的家里,都会接到过这样的电报或站里打去的电话。

  火车站捉拿农民

  每年7月是收遣站创收的黄金时期。郭先礼说,因为每年这时候贵州、怀化等地的农民,都会有组织地到长沙、湘潭等地帮人家双抢打零工。收遣站这时便会与派出所联合在火车站等路口设卡,“生意”好时一天就能捉住几十个农民,把他们身上的钱财搜刮完后,再派他们其中的一名或两名代表回乡去取钱,其余留下当人质,一般每人300-400元不等。

  在郭先礼所做的一份统计中,单1999年7月12日至15日,收遣站便拦路捉住路过涟源的花垣县农民46人,从他们身上共搜得现金776.2元。

  上广州“进货”

  涟源是个县级市,“资源”毕竟有限。为此,以肖站长为首的收遣站工作人员便把眼光瞄向了周边“市场”,开办了一个地级“中转站”。

  郭先礼说,当收遣站“业务”不济时,收遣站便派人派车到广东等地收容机构去联系“业务”,花50元/人左右的价格把他们拉到涟源来,再对这些人进行“剥皮抽筋”。据不完全统计,仅2001年至2002年11月,收遣站此一项“业务”便收入80余万元。

  一群衣冠禽兽

  收遣站每年收押3000-4000人,高峰时一年可收押近6000人,可从1996年至今却极少遣送人回乡。

  实在收不到钱,收遣站便强迫他们劳动,并不支付一分钱工资。浙江兰溪的林茂正因不满被强迫劳动与收遣站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在吃中饭时被人打成重伤,后致死。此外,收遣站内还设有2间禁闭室,专门用来体罚没钱的被收容人员。几年下来,收遣站共添置了手铐50余副、电棒10多根以及军用刀等物。

  面对暴力、鲜血、黑钱,不堪良心煎熬的郭先礼从1997年开始向涟源市各级部门反映收遣站黑幕,可每次都不了了之。2000年10月,林茂正死在收遣站后,郭先礼背上了“领导责任”,于2001年1月离开了收遣站。

  “离开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是种解脱!”郭先礼说,“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将那群衣冠禽兽绳之以法!”

三湘都市报记者 张志强 实习生 戴莹 蒋凌霜

原载:三湘都市报 2003-06-10

  作者:张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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