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卫华:中俄地理纽带上的恩恩怨怨

  1996年4月26日,中国上海那座建于50年代的苏联风格的展览馆内,中国国家元首与俄罗斯、哈萨克、吉尔吉斯和塔吉克的国家元首们一起签署了五国关于加强边境地区军事领域信任措施的协定。闻讯不禁抚今追昔,追溯不堪回首的往事,清理历史与现实交织的线索,触摸当令时代的脉博,试图从中体察中国在新的国际环境下所实现的战略态势调整和转变。

  一、辽阔漫长的陆界

  恨与爱交织的纽带

  每一个从大陆来到海外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小时候上历史地理课时的情景。

  我们的祖国版图象一只雄鸡,其面部和胸腹面对海洋,而其他部分则构成辽阔漫长的陆界,与许多国家接壤。其中,最长的陆界是与当时的苏联接壤的边界,由于蒙古在中间相隔,中苏边界分为东、西两段,总长七千余公里,东段起自呼伦贝尔草原,沿额尔古纳河、黑龙江(阿穆尔河)向东至伯力(哈巴罗夫斯克)与乌苏里江交汇,然后边界走向沿乌苏里江南下,穿越兴凯湖,直至中、苏、朝交界处;西段从喀拉昆仑山沿塔吉克、吉尔吉斯、哈萨克边界北上,直至中、蒙、俄边界交汇处。

  提起这段边界的历史,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今年正好是文革三十周年,经历过文革的朋友们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年代里中苏边界冲突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喧嚣及仇恨。的确,这段边界记载着中国历史上遭受沙皇俄国侵略和丧土辱国的心酸历史。中俄瑷珲条约、中俄北京条约…就如同中英南京条约、中日马关条约等帝国主义列强迫使丧权辱国的清政府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一样,割走了中国大片领土,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老沙皇统治被推翻后,斯大林这位苏联的领袖,虽有领导苏联战胜德国法西斯的功绩,但却以其对领土近似贪婪的爱好,执着地扩展着苏联的版图。

  仅就与中国领土相关的事件而言,吞并唐努乌梁海约5万平方公里土地(现俄罗斯图瓦共和国),支持、策划外蒙脱离中国独立(注:作者仅在尊重现实边界的基础上陈述历史事实)。小的领土事件诸如著名的黑龙江、乌苏里江交汇处的黑瞎子岛,便是苏方于本世纪二十年代末期占领的。这些浸透着民族屈辱和血泪的历史实在令每一个爱国的中国人心绪难平。

  在哈巴罗夫斯克市俄远东军区军官俱乐部大厅里,悬挂着二幅巨幅油画:一幅画的是一群哥萨克猎杀一只西伯利亚虎(东北虎),围着篝火,烤着虎肉,饮酒欢乐的场面;另一幅画的是中俄瑷珲条约签字的场景:趾高气扬的俄军将官身躯伟岸,胸佩勋章,手握刀柄,用轻蔑的眼角余光扫视着被迫签字的瑷珲将军及其幕僚;而画面上的清朝官员则个个象鸦片烟鬼,垂头丧气地在瑷珲条约上签字。真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几家欢乐几家愁”。对于俄罗斯来说,征服这片土地是哥萨克们建立的丰功伟绩,并为征服而欢乐和自豪。对于中国来说,则是国土沦丧的悲伤与耻辱。请看中俄边境地区俄国城市的名字吧: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葳),意思是“征服东方”,标志着俄罗斯疆界已越过乌拉尔,穿越西伯利亚,直到太平洋,完成了“征服东方”的帝业;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意思是“报喜城”,取意于在该城签署瑷珲条约后,向沙皇报喜,俄罗斯终于占据了几代沙皇梦寐已求的黑龙江流域。

  历史上仇恨很容易遮住人们的视野。其实,这条边界也记载着中俄(苏)人民睦邻友好的岁月和苏联援助中国的故事。抗日战争时期,抗联战士们在日寇围剿下,很多人都曾逃过界河,苏联为他们提供了庇护。苏联红军也曾从这条边界出发,五路进军东北,迅速歼灭了日本关东军,加速了侵华日军的灭亡。此后,虽有不少操行劣迹,但仍为中共进军东北部队留下了日军武器,间接地掩护了入关中共部队,使其站稳了脚跟,建立根据地。五十年代中苏“蜜月”期间,苏联卖给中国抗美援朝部队的武器装备和“一五”期间建立工业基础的大中型项目设备、物资也从这条边界源源不断运进中国。中苏边境地区两国人民也友好相处,即使在文革时谴责“苏修”的电影中,人们仍可见到那个友好时期航行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上两国客轮乘客欢歌笑语、互致敬意的友好镜头。50年代、60年代过来的人,有谁不会唱“喀秋莎”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呢?即使在兵团和插队的磋砣岁月里,多少知青曾唱过那首伤感的“三套车”。

  无论如何,这条爱恨交加的漫长边界是联系两国的地理纽带,它对于中俄这两个大国的安全以及战略环境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二、珍宝岛的炮声与塔城的伏击

  1969年3月2日,珍宝岛的枪炮声震动了全国。中苏两国在意识形态领域的论战扩展为双边关系的恶化,继而发展成边界武装冲突。这是冲突的大环境,就其直接原因而言,回到前面提到的中俄不平等条约,当时已经腐朽不堪的清朝政府在割地条约中只规定以江划界,而俄方地图上却把俄方边界线划到中国江岸上,而不接受中方主张的以主航道中心线划界的国际惯例。这样,江上的岛屿就都归了它。

  珍宝岛(达曼斯基岛)位于乌苏里江主航道中方一侧,中边防部队不时上岛巡逻,而苏边防军也上岛巡逻,驱赶中方巡逻队。双方边防人员在珍宝岛上已经拳脚棍棒交手多次,“温度”不断上升。

  当时,中国正处在文革的动乱年代,在上级加强边防斗争的精神指导下,3月2日,虎林边防站站长孙玉国带领巡逻队再次上岛巡逻。上岛前,中方也预感到冲突有可能升级,于是,预留下一小分队准备上岛增援巡逻队,以应付不测。果然,双方边防人员很快就在岛上对峙冲突起来了,但此次苏方边防人员并没有带大棍与中方边防人员“武斗”,而是持枪随其装甲车后撤,然后突然开枪射击。“武斗”终于升级为“战斗”。战斗打响后,苏方预先准备的小分队在孙玉国的对手、苏方边防站长“拐子上尉”(名伊万上尉,腿在边防“武斗”中被打伤)带领下从江叉上包抄过来,与中方增援小分队撞了个正着。说时迟,那时快,中方边防站班长周登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先敌开火,当场击毙伊万上尉。这次战斗,拉开了双方边界枪战的序幕。此后,双方都不肯罢手,而是调兵遣将,准备下一轮战斗。

  中方一个师部队向冲突地域调动,前沿兵力加强到了一个营,由营长冷鹏飞指挥。为了对付苏坦克装甲车冲击,在其冲击地段上埋设了反坦克地雷。但是,江面积雪很快被风吹走,地雷无法隐蔽。一位参谋想到一个土办法:用装饭碗的白色饭带包装反坦克雷,布设在冰封的江面上和雪地里,与白色的雪融为一体,即使风把积雪吹走,雷袋看上去就象一个小雪包。苏联当时是与美国平起平坐的“超级大国”,比现在的俄罗斯要神气得多,岂肯咽下这口气。除边防总队兵力外,苏远东军区精锐之一“红旗太平洋师”紧急向冲突地区调动。该师曾在20年代越过乌拉尔山脉,横扫白军,一路向东,协助外蒙建立蒙军,之后一直打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抵达太平洋,因此而获得荣誉称号。双方调兵遣将之后,三月十五日,双方在珍宝岛再次打了起来。

  中方边防部队采取了有效的御寒措施,利用夜暗,在珍宝岛雪地潜伏,而苏方也同样派兵上岛潜伏,只不过苏军的呢子大衣挡不住严寒,其潜伏部队出现冻伤,并由于受不住严寒起来活动而暴露了潜伏目标。苏军在边防军上校总队长的亲自指挥下,乘坦克、装甲车向珍宝岛发起攻击。中方潜伏部队给予苏方很大杀伤,并与增援部队一道击退苏军进攻,守住了珍宝岛。3月15日战斗,苏军坦克、装甲车受到反坦克雷和步兵反坦克武器的打击,损失多辆,其中一辆当时新式的T-62坦克被反坦克雷炸毁在靠近中方江岸的江面上,后被中方抢回,现陈列于军事博物馆。苏军前线指挥官上校总队长也被中方狙击手击毙。但中方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涌现出了面对冲过来的装甲车不退缩、迎面于7米处以40火箭弹将其击毁的英勇战士,以及头部中弹、一息尚存却坚持向敌冲锋射击的“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于庆阳烈士等等,营长冷鹏飞也火线负伤。中方边防部队守住了珍宝岛,击退了苏军进攻。相对来说,苏军吃了亏,尤其是伤了“超级大国”的面子,时常想要报复。从此双方在东线重兵集结,呈严阵对峙局面。

  苏军统帅部迅速将其报复的重心移到西线。那里的边界地区多荒漠草原,边防巡逻队与主力部队驻地相距较远,接应不易。于是,苏军将领的目光盯住了西线塔城地段,派遣装甲部队预先伪装设伏在中方边防巡逻队必经的巡逻路线上。中方边防连连长率领一支50余人的巡逻队象往常一样出发了。经过跋涉,走进了一片开阔的弋壁滩。突然,目光敏锐的连长的第六感官告诉他,情况反常。定眼一看,怎么往日平坦的弋壁滩上多出了一些新的“沙丘”?不对!可是,晚了。“沙丘”突然晃动起来,随着阵阵马达声,设伏的苏军装甲车成扇面阵形压了过来,枪炮齐射。可怜50多位仅有轻武器的边防战士暴露在无遮无掩的弋壁滩上,遭受猛烈的装甲火力袭击。忠于职守的报话员在中弹倒地、一息尚存之际,口吐鲜血,用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向塔城军分区报告了巡逻队遭受苏军伏击的消息。塔城军分区边防团闻讯紧急出动赶赴出事地点。然而,晚了。待赶到现场时,硝烟已经散尽,苏军早已撤离,留下只有弋壁滩上永远倒下的50余位边防战士血肉模糊的遗体。弋壁滩上的风为烈士们呜咽,天山脚下的青松为烈士们默哀。

  中苏边界东西两线的武装冲突象一把烈火投入干柴堆中,点燃了正处于亢奋、狂躁的文革中的中国。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人人口诛笔伐“苏修”反华暴行;4亿人次的示威游行掀起了惊涛巨浪。北京的苏联驻华使馆门前终日被各路游行示威队伍围得水泄不通,“绞死勃列日涅夫”和“油炸柯西金”的巨幅标语赫然刷在使馆大门两侧。中苏双方军队也开始向漫长而又具有爆炸性的边境地区集结。苏军沿边境地区陈兵百万,并向蒙古派驻作战集群。中方军队也开始北调,布重兵于“三北”(东北、华北、西北)地区。

  所幸的是,中苏双方领导人在危机之中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是理智地认识到,中苏两个大国应避免战争,保持边界稳定。机会终于来了,一场出色的、极其重要的“葬礼外交”上演了:中苏两国总理-周恩来与柯西金-赴越南参加胡志明主席葬礼后,在北京首都机场举行会谈,达成了双方边防部队脱离接触、维持边界秩序和开始边界谈判的协议。这一协议的达成是中苏首脑之间的一次成功的“危机管理”,使一触即发的边界局势部分地得以缓和,避免了武装冲突的扩大和升级。

  三、纵谈“天下大乱”,再现“三国演义”

  两线作战,腹背受敌,是兵家大忌。这个道理对于熟读历史,博古通今的毛泽东来说,太明显不过了。按说,在当时处于美国军事包围并已在南线卷入支持越南抗美战争的情况下,与北方超强邻国把关系恶化到兵戎相见的程度,实属战略上被动之举。然而,毛泽东强烈的民族主义心理不能容忍苏联领导人的大国沙文主义,唯我独革、反修防修等激进的主张失控地漫延,恶化了双边国家关系。然而,伟人毕竟是伟人,他仍然以战略家的远见和筹划,敏锐有效地操纵着中国的外交航向,试图摆脱腹背受敌的不利战略环境。

  正当此时,太平洋彼岸的领导人尼克松及其智囊基辛格早已捕捉到大洋对岸中俄边界枪声传递的信息。中美结束敌对状态,并开展某种程度的战略合作,以对付苏联威胁,已经成为两国战略利益的客观需要。“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中美两国70年代初形成的共同利益为两国走向缓和奠定了基础。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毛泽东亲自指示周恩来要和基辛格谈“天下大乱”:即中国准备苏联从北边打进来,美国从南边打进来。这离奇的“天下大乱”论不正是战略家的“投石问路”吗?基辛格不愧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一下说了个明白:美国无意从南边进攻中国,可以把对付美国的军队北调。战略交底之后,中美关系出现突破:尼克松访华,结束了中美敌对状态。毛泽东亲自筹划、参与的这项战略性外交行动,使中国摆脱了两线受敌的战略窘境,生动地再现了“东联孙吴、北拒曹操”的当代“三国演义”。

  四、“大三角”与“冷战”一起终结

  随着时代的发展,不仅中国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苏联也发生着变化,“新思维”出现并形成体系,美苏关系从“冷战”逐渐走向“缓和”。中苏关系也逐渐有了改善,冰冻期过去了。

  80年代末期,国际战略环境出现了剧烈变化。其中最为重要、影响世界格局的变化就是“冷战”的结束和苏联的巨变及其解体。联合抗苏这一促成中美从敌对走向合作的共同战略利益,随着苏联解体而不复存在。中美关系由于失去了这一支柱性战略利益而处于失衡、迷茫的状况。用什么新的共同战略利益取而代之以恢复平衡呢?多边领域、区域性合作?确实有意义,但构不成战略性利益;经济贸易?

  最为合适,但双方经济贸易水平相差悬殊,构不成平等的贸易伙伴,而是由于MFN、知识产权等问题受制于对方。

  高明的外交家和英明的政治家之所以值得人们称赞,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的远见卓识和处惊不乱的应变能力。对于80年代末期的国际战略环境的大变化,中苏双方外交和政治领导人都早已开始调整双边关系,以适应战略环境的变化。“结束过去、开辟未来”是中苏关系发生重大变化的高度概括,也是两国共同利益的需要。

  五、韬光养晦,睦邻周边

  国际环境的巨变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继苏联解体之后,东欧国家纷纷改朝换代。于是,人们的目光转向中国,有的人巴不得她步苏联后尘,有的人则期望她走出险境,重上坦途。中国则是迅速稳住局势,加快改革的步伐,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面对不利的国际环境,一方面取韬光养晦之策,尽力改善国际环境,另一方面采取了睦邻周边的政策,建立起有利于中国建设发展的“小环境”。

  中国周边国家大小10余个,其中最大的邻国就是俄罗斯,而且两国有着最长的边界。因此,中俄边境地区的安宁与否是实现睦邻周边政策的关键。中苏领导人“结束过去,开辟未来”的高级会晤,标志着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开端。但是,要完全实现关系正常化,必须解开历史疙瘩,消除边境地区军事对峙并建立起信任。应该说,此时的边境地区军事态势与“阵兵百万”时期已大不相同。苏联尚未解体时,苏军已撤销了针对新疆地区的中亚军区,开始撤退并解散苏军驻蒙古集群。苏联解体后,原中苏边界西段成为中塔、中吉和中哈边界,基本上与俄军脱离接触。东段俄军也进行了裁减、整编,减少进攻性武器装备。但是,俄军兵力仍超过了关系正常化所需的水平。中方始终取防御态势,重点在纵深腹地部署重兵。此外,建立起军事领域信任是保持边境地区稳定的重要方面。

  在中俄边界东段,军事领域信任措施还有其特殊意义。打开地图查看便知,俄方边界一侧纵深地区为冻土带山区。俄军大多沿黑龙江河谷和乌苏里江流域部署,其补给动脉-西伯利亚大铁路也是沿江而行。地理环境决定了俄军部署必然相对靠近边界线。即使在靠近黑龙江的边境地区,气候也够恶劣的,沙俄修筑的营房墙壁厚度达一米,以抵御严寒。只是不要忘了,我们最靠北的地方也比他们最靠南的地方暖和。既然非驻在边境地区不可,那就得建立信任,让对方放心才行。关于建立信任措施(CBMs-Confidence Building Meausres),国际上已有一整套措施,中俄之间要结合中俄边境地区具体情况取舍和创新。此外,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两军之间的沟通,以达到彼此的相互了解和信任。要是做到了这一步,其意义可比边境地区信任措施大多了。这叫做:“边境信任搭台,两军信任唱戏。”

  两军信任首要的是解开对彼方威胁的心结。当然,这首先取决于两国之间的国家关系。过去,中苏交恶,两军对峙,互为假想敌。现在,国家关系正常了,又有了边境信任搭台,双方得以直接交流、相互参观各兵种和军事设施,这为解开历史疙瘩,建立信任创造了条件。

  乘飞机沿黑龙江河谷飞行俯瞰,俄罗斯一侧人烟稀少,大自然保持着相对原始的地貌,河谷里的沃野为绿色植被和森林所覆盖。江岸另一侧的中国领土上,开垦的农田和村落星罗棋布。边界这东西真奇妙,就因为有了它,一条江的两岸竟会出现人文和自然景观上如此鲜明的差异:一边是广阔无垠的原野和处女地;另一边是人丁兴旺的“已开发”地区;一边是白皮肤黄头发哥萨克的后代,另一边则是黑头发黄皮肤龙的传人。有一个对比数据可能对说明情况具有启示作用,俄罗斯从后贝加尔地以东直至白令海峡的广袤领土内,仅有人口600万左右,而中国东北地区人口将近一亿,并且是工农业基础比较好的重要经济地区。其实,当年苏联也怕中国利用“领土要求”进攻其相对薄弱的“苏维埃远东地区”。既然对峙时期已经过去,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弃过去的敌意而友好相处呢?

  由于历史和传统上的渊源,中俄两军之间有着无形和有形的联系。解放军的前身是红军,而红军这个名称则是从苏联红军那里传来的。在编制体制和武器装备上,两军也有许多相似之处。毕竟,中国军队和国防工业都是在苏联的帮助下走上正规化道路的。虽然解放军武器装备已日益多样化,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与苏军相似的痕迹。现在,一支曾经是世界“超级大军”的军队已落魄得不成样子:仅士气低落,待遇下降,而且面对北约步步东扩的威逼。真是“虎落平川受犬欺”。于是,寻求平等待人的朋友的目光转向东方。

  回到中俄边境,军事对峙的紧张局面自然早已不复存在。双方边防人员开始交往,少不了“烟酒”招待。边境贸易旅游等也发展起来了,过去军事对峙的边界线如今变成了经济纽带,呈现出友好和安宁的景象,与过去形成鲜明对照。

  在边境军事对峙时期,曾有过这样一个故事,战友文工团来到边防前哨慰问演出,演出之余,演员姑娘们提出到江上游弋一圈,虽然这不那么符合规定,但姑娘们的请求,小伙们怎能不充呢?于是,巡逻艇载着姑娘们开上了界河。不料,对方的吨位和马力更大的巡逻艇也闻声而动,“臊性”十足的“毛子兵”驾着大艇高速擦着中方小艇而过,掀起的水浪冲击得小艇东摇西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姑娘们的衣裙,“毛子兵”们听着中国姑娘们的大呼小叫过瘾地放声狂笑驾艇而去。同是这条边界,在消除了军事对峙后,却传颂着不同的故事。中国边防巡逻艇搁浅,在排险中一名中国边防战士不幸腿部被压骨折。俄罗斯边防军很快派人救助,将负伤的战士送往俄方医院手术,俄罗斯边防军战士在医院排队为中国边防战士献血。

  如果说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边境地区繁荣所带来的“副产品”了。如今的边境地区纠纷或事件中,大多是少数人“见钱眼开”无法无天的劣迹所引起的。

  有一个“活捉俄罗斯边防军上尉”的故事可以作为典型例子。在中俄边界兴凯湖上,中国渔民见俄方一侧水域鱼多,于是便越界进入俄方水域捕鱼。俄罗斯边防军发现后,派直升机飞临渔船上空,要求其离开俄罗斯水域,但是这些渔民见鱼忘界,不肯离开。于是,直升机放下软梯,从直升机上下来一个俄罗斯边防军上尉劝说其离境。可是,大概渔民们以为还是七十年代,不仅开展了面对面的“反修”斗争,而且还将俄边防军上尉扣留。俄直升机油料不足,不能久留,不得不飞走了。于是,渔民们带着“活捉”的上尉和满仓的鱼打道回府。不用说,迎接他们的不会是欢迎“反修战士”凯旋的仪式。

  让我们再看一下中国西部边界。中国的西部边界曾经是最薄弱环节。那里地处西部边疆,距离中心地带路途艰险遥远,地形极便于苏军摩托化部队作战。而中方一侧地广人稀,无险可守。当年,苏军把报复伏击点选在这里,也正是看中了这里的对其有利的条件。苏联解体后,不仅边境军事对峙不复存在,而且中国的西部边界大部分成为中哈、中吉和中塔边界。由此,中国的西部安全态势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

  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打着原教旨主义旗号的民族分裂分子从境外渗透,煽动民族分裂,甚至妄图在新疆建立什么“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说起来,这股民族分裂势力也是渊远流长,他们算的历史旧账上至大清朝,下至国民党和现在执政的共产党。清朝左宗棠,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率军平定阿古柏叛乱,大概是将其打击得不轻;国民党盛世统治新疆,也是他们清算的对象;共产党解放新疆时的平叛更是记忆犹新。但新疆已经今非昔比,工农业已经有了很大发展,特大型油田陆续发现,汉族人口已经达到近600万,为新疆各民族中人口第一。

  要想把新疆分裂成为什么“东土耳其斯坦”,无异于白日做梦。

  边境地区军事对峙的消除,还为中俄两国间军贸合作开辟了良好的环境。在“冷战”时期,美国出于遏制苏联的需要,曾有限度地与中国作了一些军贸项目。其中,名躁一时的“和平珍珠”项目,即“歼8改”项目,由美国格鲁曼公司为约50架歼8改装电子火控装备。项目的结局伤透了人心,不仅前期投入的资金付诸东流,而且2架歼8样机还被扣在美国好几年,直到布什总统下台前才“擦股”还给中国。不仅如此,美国不断增加对台出售先进武器。这样的朋友,谁还愿交?这样的军贸,谁还愿做?不够朋友,不讲信用,那就只能“白白了您呐”。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回轮到中俄开展军贸合作了,不仅开展了,而且还挺红火:

  -“伊柳辛76”大型运输机曾空运中国第一支参加联合国维持和平的部队飞抵柬埔寨,并在空降训练中,将伞兵播散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享有俄罗斯最佳战斗机赞誉的苏“霍伊27”歼击机已经加入解放军空军战斗序列。随着“苏27”两批引进的完成,中国将从俄罗斯获得技术转让,在中国批量生产。届时,中国战机水平将实现跨越20年的飞跃;原来中断的“歼8改”和“超七”歼击机项目,也在俄罗斯的参与下重新上马,“歼8IIM”已经试飞成功,FC-1即将试飞。国产歼10也将采用俄罗斯先进的动力和其他装备;

  -中国从俄罗斯引进了作战性能优于美国“爱国者”的S-300地空导弹系统。这不仅加强了我国防空能力,而且拥有了对付巡航导弹的手段;

  -从俄罗斯引进的“基洛”级潜艇已经开始在大陆沿海潜航,及时为中国海军注入了新的战斗力;

  -俄罗斯主战坦克,步兵战斗车和自行火炮等先进陆军武器也向中国开放。

  上述的只是已经公开或已经完成的中俄军贸项目。可以预期,今後中俄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将进一步加强,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深化军贸合作。需要指出的是,中国若想从美国引进先进武器,连想都不用想。不论是什么技术装备,只要是能“联想”出和军事用途沾上边的,美国就要禁运。

  中俄边境地区的安宁稳定极大地改善了中国的安全环境,也有利于推动中国与其他周边国家关系的改善。中印就边境地区也达成了类似的安全与信任措施议;中老达成边界协定;中越在陆地边界地区也清理战争遗迹,扫雷、通商、接轨、开展贸易;中、蒙、俄也就西部三国交界处边界达成协定,等等。目前,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达到了建国以来最好水平。周边国际环境的改善有力地配合了中国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同时也使中国在新的国际格局中占据了有利的战略地位。

  六、面向海洋,迎接挑战

  中国不仅拥有漫长的陆地边界,还拥有北起鸭绿江,南至曾母暗沙的海洋边界和岛屿。所以,中国面临着多层次多方向的挑战和海空威胁。在台湾,有分裂中国的台獨势力兴风作浪;美国的航空母舰驶近台湾海峡炫耀武力,并警告中国军队不要忘记谁是西太平洋的“老大”;在南沙,杂色的国旗招摇着向世人宣告对中国海疆权益的侵蚀。中国在海洋方向上面临着领土分裂的忧患、海上强权的挑战和海上权益受到侵蚀的局面。蓝色的海疆、领土的完整都需要强大的海空军来捍卫。中国调整战略态势,面向海洋,迎接挑战是顺应国际战略形势变化发展的必然。而五国关于边境地区建立军事领域信任措施的协定可以说是一座标志着这一战略转变过程的里程碑。

  摘自军事天地

  作者:强卫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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