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秋:当前西亚局势和伊朗的外交战略

  美英轴心国发动的侵略伊拉克的战争已经结束。根据美国统治集团的思路,不管其他国家如何反对,美国都将依照预定的程序,按部就班地开始对伊拉克进行独家占领与全面掠夺。至于萨达姆的生死存亡的真相,只有真主才知道。美国军方也将把这个生死之谜的战略价值利用到极至,将按照“本?拉登模式”,在全世界范围内针对美国金融寡头集团和军工石油利益集团黑名单上的国家又掀起一轮武力大威胁和大搜捕的热潮。

  伊朗所面临的现实处境

  在美国已经在西亚地区的地理中心获得了立足点,以及针对叙利亚进行武力威胁的情势下,伊朗面临着极大的现实威胁。在小布什政府历次公布的“邪恶轴心”名单中,伊朗榜上有名。在美国军方的拟定的各种打击顺序中,伊朗与朝鲜各擅胜场,互相争夺榜眼和探花的位置。在伊拉克战争中,伊朗总统哈塔米数次呼吁美英军队停止战争,回到联合国框架与政治解决的轨道上来。这完全是对牛弹琴,与虎谋皮。伊朗这样做当然首先是为了本国的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既不希望美国获得完全胜利与绝对控制,也不希望自身出头成为美国的首要攻击对象。但是良好的愿望不能改变现实处境,伊朗既然不敢采取与伊拉克和叙利亚紧密结盟的政策共同对付美国的侵略,那么就自身的战略安全来说,已经丧失了第一道防线。在美国控制伊拉克的战略目标达到以后,到底会对伊朗采取何种战略行动,这已经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美国具有这样的实力,也具有这样的愿望尤其是地缘政治的现实可能。伊朗的战略处境已经没有任何缓冲余地,随时面临着美国先发制人的攻击。

  在这种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伊朗需要从彻底的现实主义和地缘政治和全球外交框架的角度出发,来营造自我保护、安全与发展的外交战略联盟。切不可在激烈僵硬的意识形态的限制下自我孤立,或者在巨大的恐惧感下丧失抵抗意志。对于伊朗决策层来说,在美国单极霸权下,必须保持外交战略的多种选择性才能够生存发展下去。因此在波斯民族主义和穆斯林世界主义之间、在坚持有伊斯兰社會主義和应对全球化压力之间以及在均势外交与输出伊斯兰革命之间必须掌握微妙的平衡。伊朗必须明白——意识形态的油彩必须根据国家利益的需要而涂抹。

  对于伊朗来说,巴勒斯坦问题既是穆斯林与犹太教徒之间的宗教矛盾,也是阿拉伯民族与以色列人之间的民族矛盾,伊朗不应该谋求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而应该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协调,以免为人火中取栗。伊朗现政权坚持宣传什叶派伊斯兰教革命的种种观念以维护伊朗自身独立性的同时,也必须考虑到穆斯林世界的整体实力和整体利益尤其是相对于盎格鲁?犹太世界的力量对比关系。伊朗现政权在维护伊朗在周边小国和特殊地区间影响的同时,必须注意适当维护自身的盟国和保护者的地缘政治利益。在明白谁是伊朗最危险的敌人以后,尤其是伊拉克被美国全面占领和控制后,伊朗的外交战略应该转变到集中抵抗头号敌人压力的轨道上来。伊朗必须利用所有的手段——种族纽带、宗教情感、石油资本等等来为本国的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服务。

  伊朗全球外交框架所能依靠的大国

  对于伊朗来说,国际外交形势并没有道山穷水尽的地步。伊朗还可以利用俄国、法国、俄国、中国、印度和日本等世界大国与美国的矛盾,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如果有决心、意志与技巧,伊朗可以在美英以轴心国的巨大威胁下,以小搏大,将收到以弱抗强和由弱转强的效果。最小的国家可能有大的同盟者,大国家间的互相猜忌、提防有助于小国的安全。小国家也能够产生大战略家,从而能够推动大国外交发生有利于自身的变化。

  伊朗在地缘政治上极为重要,但是伊朗自身的实力不足以主导世界局势甚至不能有效地保护自身免受打击。伊朗也不能够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只能通过缔结外交同盟,并且要巧妙的通过引导将各大国的外交合力导向反对美国和保护伊朗的轨道。伊朗应该明白自身的处境,不至于自我膨胀到把自己当作一个全球外交博弈的大棋手来行事。伊朗应该师法十九世纪上半叶奥地利帝国首相梅特涅,通过异中求同,联合任何可以联合的国家,主动配合大国外交,满足大国的虚荣心与自负感来获得本国的发展与安全,集中力量防止美国统治集团国家霸权主义与国家恐怖主义双管齐下政策的锋芒指向伊朗,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伊朗是一个地区强国,但是并没有强大到对周边国家拥有压倒性优势的程度。如海湾战胜前的伊拉克对科威特一样。伊朗与大国为邻,但是不像巴基斯坦与印度为邻一样,永久深受威胁,时刻爆发冲突。伊朗的石油蕴藏量丰富,但没有海湾国家那样丰富,也不可能象伊拉克一样随时渴望吞并科威特来增强自身的石油蕴藏量比重。除了利用伊拉克的什叶派穆斯林的人口优势谋求在伊拉克发挥重要作用外(这种可能性受美国的遏制,不大可能成为现实,而且还有可能成为伊朗的包袱和美伊矛盾大爆发的导火索),伊朗不可能在短期内增加国家的“硬实力”。伊朗有一定数量人口和一定规模的国土。地理位置不像土耳其和埃及那样重要。既不处在国家交通水道或者靠近以色列毫无缓冲余地。因此它是目前西亚地区的地缘政治轴心国家。伊朗的相对处境比周围中等国家要好,地位重要,但是不如土耳其那样是一个国际海上通道,也不像伊拉克那样周围全是敌对国家。不像巴基斯坦那样直接面对印度,毫无缓冲余地,也不像中亚内陆国,没有海上公共通道,难以获得外部援助。因此伊朗适于充当一个政治中立地带和地缘政治的轴心国家。

  对于伊朗来说,本国的生存可能是由于各大国的力量对比和权力结构决定的,伊朗本身并不具备韬光养晦,独善其身的能力。伊朗只是一个地区中等强国,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伊朗不可能成为一个地区大国更不要说全球大国了。即便是美国的霸权倾覆,伊朗既不可能在其中得到主要利益,也不会在实质上改善伊朗的地缘政治处境和在外交权力结构中的地位。因此只有积极进行多边外交,才能利用美国与其他大国之间的矛盾来保护自己。伊朗要获得美国以外的大国的保护,就必须自觉自愿为那些大国效力和进行政策配合,以抵抗来自美国的最严重的威胁。

  对于伊朗来说,最重要的对外关系就是与美国的关系。美国当年是打着帮助伊朗抵抗英俄两大帝国主义的旗号进入伊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苏联与英国的共同控制下,伊朗把美国当作平衡英苏势力的替代力量。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由于苏联干涉伊朗内政失败,伊朗便彻底投靠了美国,成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支柱。但是伊朗的迅速发展带来的腐败和社会不公导致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政权的上台。新政权采取了极端激烈的反美措施,美伊之间一下变为不共戴天的仇人。美国对伊朗新政权的态度如同对当年中国革命的态度一样,在天翻地覆的时刻还幻想着延续自以为是的友好政策。以为公开的外交政策转变就可以改变新政权对美国长期隐蔽的国家战略的一贯看法。伊朗与美国的矛盾是全方位的,在宗教文化传统、意识形态和经济利益上都是对立的。在这种对立的形势下,美伊之间的全面和解是遥遥无期的。伊朗也不应该幻想这种和解,除非伊朗愿意将本国再次半殖民地化,而对于伊朗这样的小国来说,一旦丧失独立主权,再获得国家的政治自由将变得极为困难。

  为了借助其他大国的力量、对抗美国的压力,伊朗首要的便是深化与俄国的合作关系。伊朗与俄国的关系极为重要,俄国是伊朗的战略后方的最直接的依靠。在苏联崩溃后,意识形态的对立因素已经消失,伊朗不再与俄国有剧烈的意识形态摩擦,也不必担心俄国在本国内部扶植代理人进行夺取活动。伊朗的力量也不足以单独和绝对操纵伊斯兰激进势力来动摇俄国的现政权。因此两国间的合作有充分的现实利益基础。对于俄国来说,伊朗的反美倾向是值得扶植和利用的。对于伊朗来说,选择俄国作为战略伙伴和靠山是自然而然的。当年没有美国的支持,伊朗王国就不可能与苏联对抗。没有俄国的支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也不可能有效地与美国对抗。伊朗必须与俄国协调石油利益,广泛引进俄式武器装备,以加强俄国的经济实力,为了加大俄国的支持力度,伊朗可以考虑在战术上与俄国进行经济一体化,例如可以申请加入独联体,支持独联体的深化、扩大与相对统一。以减轻俄国在地缘政治方向上所受到的压力。

  伊朗与法国的关系属于战略性关系。在历史上,不管法国是在波旁家族、波拿巴家族的统治下,还是建立共和国后,伊朗都想借重法国的力量,来抗衡英俄两国对伊朗的压迫。法伊之间的数次战略合作均因为英俄两国的极力阻挠而功亏一篑。法国与伊朗曾经长期保持友好关系,法国文化和法语曾经在伊朗广为传播。直到伊朗伊斯兰革命期间,两国的关系才落入低谷。值得注意的是,法国一开始明显并不像美国一样试图干预伊朗伊斯兰的革命运动和革命政权。法国曾经长期收留伊斯兰革命的导师霍梅尼在法国避难,对其在法国领土上从事反对国王的政治活动事实上不加阻止。在国王垮台后,法国航空公司还用专机亲自将霍梅尼送回伊朗执掌大权。不料在那些激进反西方的神学家眼里,法国跟美国都是撒旦,没有本质的区别,也不值得伊朗去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虽然说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是国家尤其是国家领袖人物的特权,不过在外交斗争中还是按理出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比较稳健。因此伊朗应该汲取历史经验,应该利用与法国的历史与文化关系,申请加入法语国家联盟。根据历史文化传统,法国是一贯是陶醉于本国的文化和社会模式,极力向外传播,自信心极为强烈的。因此法国不会拒绝伊朗来自语言文化方面的主动支持。而且通过加入法语国家联盟获得法国的有限保护和支持,对于那些受到美国威胁的亚非拉国家,不管它们在历史与文化上是否跟法国有紧密的联系,这是一种值得大力效仿的模式。例如利比亚和古巴就可以效仿这个模式。

  提到法国就不能不提到德国。德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侵略过伊朗,德意志第二帝国崛起后,伊朗政府也曾经希望借重德国的力量来摆脱英俄两国的共同压榨。而且在两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为了打击英帝国和俄国(苏联)的后方,都给予了伊朗极大的帮助,希望借助伊朗的独立和强大,帮助德国摆脱两面作战的困境。后来这种关系由于英苏两国的强行介入和武力威胁才告终止。目前法德两国与美国争夺大欧洲的领导权、全球经济的主导权以及在战略能源方面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极为激烈,对于伊朗来说,也是推行新欧洲战略与利用欧美尤其是法德两国与美国的矛盾的最佳时机。伊朗应该把本国石油生产和加工的适当部分向承认法德两国为领导核心的欧盟国家集团开放,以及加强与以法德为核心的欧盟国家的军事合作关系,造成欧盟在伊朗欲罢不能的态势。

  伊朗与中国历史上有着极好的关系,没有互相侵略的历史纪录。和平交往。中伊两国间的友好关系超越了意识形态的界限,成为一种可贵的传统。对于伊朗来说,与中俄两国的战略关系是伊朗目前最为可行,阻力最小的一种战略关系。伊朗应该促使中俄伊三国在石油与军火工业方面进行广泛的合作,以形成政治、军事与经济利益互动的良好机制。美国极为担心中俄伊三国结成事实上的联盟,而伊朗就应该针锋相对地利用这种担心以对美国形成制约。

  伊朗与印度有着长期宗教与文化联系,英国殖民者来到印度之前,莫卧尔帝国的统治者和统治民族,是以讲波斯语的穆斯林为主。在目前的中西亚外交斗争格局中,印度极有可能支持伊朗在中亚地区发挥影响以抗衡巴基斯坦对中亚地区的野心。印度与俄国有着密切的战略关系,与中国也有复杂的互动关系。伊朗总统拉夫桑贾尼曾经设想,伊朗、俄国、中国与印度共同合作对付美国的霸权,这种设想是很有见地的。只是四国之间的全面合作有极大的难度。站在伊朗的立场上,只能够以伊朗为轴心,以解决具体的问题为目的,缔造临时性的统一战线。伊朗应该在不结盟国家集团内支持印度的领袖国家地位,支持印度与中国共同发挥在第三世界领袖国家的作用,以对抗美国的为所欲为。

  伊朗与日本在历史上没有深入接触,没有历史恩怨。因此伊朗与日本发展关系主要是受日美同盟关系的限制,这种限制是外在的,日本内在的石油需要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因为石油以及石油产业发挥作用是不受意识形态限制的。伊朗可以考虑将日本作为资金与技术的输出国以及能源的合作国来对待。目前日本与伊朗的经济合作关系在稳步发展,伊朗在大规模吸纳日本的资金与技术的同时,应该主动地将这种关系导向政治合作与多国合作的方向,以对美国的为所欲为形成有效的制约。

  伊朗周边外交关系所要应对的国家

  伊朗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也极为重要,不容忽视。伊朗应该主动与周边国家建立有效的联系,以防止本国遭受如伊拉克那样的被美国孤立、弱化和直接攻击的命运。伊朗应该从现在起就缔造一条从巴基斯坦到叙利亚的主要穆斯林大国的联盟,在此同时缔造一条非阿拉伯的三个穆斯林大国巴基斯坦、伊朗和土耳其的联盟,以免立场过分鲜明,阵线过分单一而导致不良后果。

  包括在今天归属巴基斯坦的俾路支地区在内的大阿富汗,在历史上曾经是伊朗的属国。巴基斯坦与伊朗有着共同的宗教信仰,在国际范围内也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但是两国在中亚诸国中存在着竞争,伊朗应该与巴基斯坦达成妥协,互相划分势力范围,放弃在阿富汗的争夺,支持巴基斯坦以某种形式控制阿富汗。伊朗应该把巴基斯坦推到与俄国、印度以及美国均发生战略对立的形势下,自身保持相对的行动自由。

  伊朗与奥斯曼土耳其的关系在历史上曾经长期对立,争夺对两河流域以及南高加索地区的控制权。土耳其虽然选择了面向欧洲的基本国策,但是土耳其国内的伊斯兰政治势力一直希望发展与伊斯兰国家包括伊朗的战略关系。因此,在与土耳其在中亚诸国和南高加索诸国中进行竞争的同时,伊朗必须低调处理与土耳其的竞争关系。土耳其在地缘政治上的真正对手以及天然敌人是俄国,只有让俄国与土耳其矛盾在一定程度上激化,才能够使得伊朗外交左右逢源。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中亚诸国也与伊朗有着极深的历史渊源,波斯帝国曾经将势力扩展至中亚一带。祆教、摩尼教以及伊斯兰教和波斯语也在中亚地区也曾经极为流行。伊朗应该放弃在中亚各国谋求势力范围,而应该承认中亚诸国是俄国的天然势力范围,这是跟俄国的地缘政治处境以及大国实力相适应的。一国不得追求与利害关系和自身实力不相符合的外交目标。伊朗在目前的国际局势中,也不宜四面树敌,四面出击,谋求不适当的势力范围。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与伊朗有着历史文化、宗教传统和语言上的亲密联系。但是塔吉克斯坦紧邻阿富汗,控制阿富汗又是巴基斯坦的战略目标,如果伊朗与塔吉克斯坦建立特殊关系,将成为巴基斯坦与俄国势力交锋的缓冲地带,不利于伊朗获得较为有利的外交地位。土库曼斯坦与伊朗接壤,伊朗可以谋求在土库曼斯坦发挥重要作用,而实质上应该把这个目标作为一个筹码与俄国进行讨价还价。因为伊朗既不具备扩张领土的实力,同时在俄国的势力范围扩张领土也不符合伊朗外交的基本利害关系。

  伊朗不要指望能够利用俄国的战略困境,试图在南高加索地区谋求收复失地以及在俄国的北高加索地区输出伊斯兰革命。这样做只会破坏与俄国的战略协作关系,被美国所利用。伊朗应该明智地让土耳其去扮演这样的冒失的角色。而在中亚诸国的角逐中,应该让巴基斯坦与土耳其以及其他阿拉伯国家去扮演这样的角色。伊朗目前的处境极为微妙也极为危险,在伊拉克已经落入美英势力范围的情况下,在关系到各大国的敏感利益的区域轻举妄动将给伊朗带来无穷的祸害。对于伊朗来说,在目前的形势下,伊朗在周边敏感地区的无所作为就是最大的有所作为。伊朗应该极力让所有的国家都冲在反美的第一线。自身紧跟其后去追求恰当的国家利益。

  在历史上波斯帝国曾经征服过阿拉伯民族,使其臣属于波斯帝国。阿拉伯民族大征服时期开始时,萨珊波斯也被阿拉伯民族击败,其帝国被摧毁,接受了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字母。波斯与阿拉伯两大民族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爱恨交加,剪不断,理还乱。在目前的西亚中东的战略格局中,伊朗在口头上支持叙利亚、利比亚以及巴勒斯坦解放事业的同时,不得以国家政府名义采取实际行动。伊朗的外交努力应该放在那些能够改变世界格局以及对自身提供战略性保护的大国以及周边地区中等力量的国家上,而不是采取过激行动以及在敏感地区轻举妄动。目前伊拉克已经覆亡,伊朗推动西亚地区安全同盟的一根支柱已经倒下,今后是否能够在两伊同盟的基础上建立武装独立的小协约国,取决于伊拉克的政局演变。伊朗不能够过于寄希望伊拉克境内的什叶派穆斯林能够主导政权,从而奉行亲伊朗的政策,在美国的控制下,这种局面几无可能自动形成。如果今后美国控制不了局势,伊拉克天下大乱以后,伊朗也以在西亚地区保持低调比较明智。伊拉克是一个集地缘政治、历史恩怨、石油资源分配和宗教种族诸多矛盾的火药桶,最适宜扮演一个现存秩序挑战者的角色。对于伊朗来说,应该把伊拉克推到反美的第一线,而不是自己出头去反美。

  伊朗应该充分尊重俄国的利益,既不去挑战或者激怒俄国,也不是无条件顺从俄国,而是在力量对比和权力结构的运作中,使得俄国认为对伊朗加大支持的力度以谋求本国的利益是有必要的。不至于使俄国对伊朗产生排斥感,坐视伊朗处在危险的境地。伊朗应该在高加索诸国中与俄国和土耳其形成战略平衡,在前苏联中亚五国和阿富汗的角逐中,与俄国和巴基斯坦形成战略平衡,在海湾地区,与伊拉克和海湾亲美附庸国形成平衡。伊朗由于自身的实力、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复杂历史宗教文化联系,将在这个西亚地区的混乱局面中起着枢纽和轴心的作用。

  伊朗所应该采取的外交政策

  美英势力以外的其他大国,都对伊朗没有意识形态上的对立。即便有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上对立,也没有现实利益促使它们产生改变伊朗的社会制度的愿望,而更为关键的是它们也缺乏经济力量和军事手段能实现改变伊朗的社会制度的愿望。因此,对于伊朗的国家利益与国家安全来说,伊朗与其他大国的矛盾都是次要的,都是可以妥协的,存在着相互利用的余地。而且对于伊朗来说,对美国以外的次强国家作出妥协和让步甚至因此而导致某些损失,也不会导致全盘失败的严重后果。伊朗不应该过于注重于特定国家的单边联系,因为伊朗自身的实力有限难以主导双边关系的发展,因此综合考虑,进行与大国的多边合作,在运动与矛盾中抵消对伊朗的不利因素,尽最大的可能保护伊朗的利益,这才是最可取的。伊朗不是要争当什么运动的旗手,而是要使自身巧妙地充当大国外交的轴心。通过巧妙的手段,使得每一个国家都在伊朗问题上与美国产生对立,从而使本国在美国的威胁下获得间接的保障。

  伊朗外交的第一个层次是与周边国家的联合与协调。对于伊朗来说,在美国单边主义霸权的高压下,最佳国家战略就是与叙利亚全面结盟,两国形成西亚地区的小协约国,合力抵抗美国的各种压力。由于伊拉克战局迅速地结束,这个小协约国缺少了伊拉克这个极为重要的国家的参与,其有效性将打折扣,但还不至于导致这个格局的彻底失效。这种格局还将发挥一定的作用。如果伊拉克局势再有变化,再度崛起一个民族主义政权,那么伊朗、叙利亚以及伊拉克的三国协约的建立是极有可能的。伊朗应该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叙利亚和海湾地区小国连接阿拉伯世界各国,争取以埃及为首的阿拉伯世界的同情与支持。另一方面,伊朗必须通过与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的协调,营造伊斯兰世界争取世界和平与国家独立统一战线,以分散美国对自身的战略压力。

  伊朗外交的第二个层次就是与其他大国的联合。伊朗应该积极与其他世界大国展开多边外交,以利用大国间的矛盾和竞争以保证本国的安全。伊朗外交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是否要和美国实现彻底的和解,表面上来分析,这样做作为安全、合理与高效。但是这样做使得伊朗失去了任何主动权,问题的关键也在美国,美国愿意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接受伊朗的善意呢?伊拉克就是前车之鉴,巴列维王朝离现在也不算太远,它们最后的结果都是丧家败国。对于伊朗来说,与美国和解的代价未免太高了。而且还存在着一个更为具体的问题,那就是美伊两国的和解建立在何种物质利益和意识形态的基础之上?伊朗是否可以斩钉截铁地放弃伊斯兰革命的种种清规戒律?是否同意美国来控制伊朗的石油命脉?问题的答案也就将随着伊朗自身保护能力的大小以及美国对伊朗采取单边行动能力的大小而变化。而检测这种变化的手段就是伊朗多边外交与美国单边外交在国际舞台上的较量。

  伊朗也必须明白,各大国对于伊朗的支持并不是出于对伊朗的喜爱,也不是对有伊斯兰特色的社會主義体制的欣赏和支持,促使各大国共同行动的根源在于对美国单边主义霸权行动的憎恨和恐惧。而伊朗恰好就出在这个遏制美国单边主义霸权的轴心地位。因此伊朗一方面要对付美国的压力,另一方面,伊朗也要善于利用美国和其他国家的矛盾,缔造反美统一战线,以最大限度地孤立对手,保护自己。外交家和政治家的责任在于分析外交利害关系和外交评估权力结构,并且以此采取相应的行动,至于意识形态的油彩,那是应该根据不同现实利益需要而随时涂改。输出伊斯兰革命和有伊朗特色的伊斯兰社會主義的种种观念与均势外交和联盟外交方面的努力是并行不悖的。在外交斗争中不付出代价,就不会有任何收获。对于伊朗来说,反美已经是一种骑虎难下的事实,那么通过利用美国与其他国家的矛盾,减弱这种毫无回旋余地的处境的同时也加强抵抗美国压力的地位,根据历史经验,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自伊朗在萨法维王朝在十六世纪初建立独立的伊朗国家,在伊斯兰教的基础上重现古代波斯文明的辉煌以来,它的外交总是面临着两个问题,来自南方海上的西方势力威胁与来自北方陆地的俄国势力威胁。在营造平衡的权力结构中,总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功亏一篑,导致了国家逐渐丧失独立,被英俄两大势力所共同主宰。今天伊朗依然面临着这样的严峻形势。单纯投靠美俄任何一方不能解决伊朗的根本问题。伊朗在解决迫在眉睫的国家安全问题时,也必须同时开始为本国营造一个自由独立发展的空间。因此与俄国、法德为核心的欧盟、中国、印度以及日本等战略势力建立战略关系,加深与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两大邻国的合作,扩展与阿拉伯世界的交往对于伊朗有着极为深远的意义。这种外交战略框架并不是仅仅解决目前的危机,而是着眼于多极化的未来格局。

  伊朗寻求各大国的支持,自觉自愿把自己当作地缘政治的战略支轴,而不是充当主动出击的马前卒,这是符合世界和平与发展大局,以及伊朗自身的国家利益的。一个小小的支点可以撬动地球。伊朗努力充当当今世界的外交轴心,各大国外交行动围绕着伊朗在转动,伊朗便可以收到以静制动,以小博大的效果。这是伊朗外交战略的最佳选择和保持伊朗独立、主权以及获得复兴的必然之路。波斯民族缔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具有世界精神的伟大帝国,开始了真正的世界历史,经历了多次的灭亡与复兴,依然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伊朗文明源远流长,一脉相承。伊朗人民的英勇斗争,必将为全世界各国的政治自由和全人类的和平、平等与全面发展做出较大的贡献。

  写于2003年5 月6 日

  作者:李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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