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峰:社会必然不等于个体偶然

  不久前,《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人穷,会连起码的自信都没有》的文章。讲述的是一名牌大学的大三女学生豆豆(化名)的“不幸”。豆豆说,她是安徽人,家境贫困,父母供她上学很吃力。假期在家,她得知自己的学费与姐姐的婚事费产生冲突,姐姐因此结不了婚,她觉得不仅愧对于父母,而且也连累了姐姐。于是决心自己赚学费。开学后,她便到一家酒吧当了坐台小姐,本来不想出台陪客,但在金钱的诱惑和压力下,她很快成了酒吧里最受欢迎的三陪女。看罢此文,深为震惊。

  同时,《深圳商报》记者甘险峰“采访”了深圳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王晓华和深圳市凯欣塑料有限公司的谭伟辉。王教授“认为‘人穷志短’的话是错了。但是‘人穷自卑’的情况还是经常有的。”王教授还说,“贫穷的人往往伴随着耻辱感。”“他们的自卑感促使他们加倍保护自己,这使得他们十分敏感。”“他们的交际能力比较差,‘情商’不太高,他们往往走考硕士、博士的道路。自卑感妨碍了他们自我超越。就这个女大学生来说,她去当三陪女是一种自我否定,是非常无赖的选择。”王教授的话很中肯、诚挚。为天下“不幸者”道出了心里话。“人穷志短”,在一个现代的社会注定了一定存在,它是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初期的一种社会必然。有社会必然,就必定有个体的必然。而这个个体的必然究竟落在谁的头上,也就具有了偶然性。“不幸者”往往是社会必然之下的个体偶然。人们看待事物时,也往往只看到了个体偶然这个现实,而忽略了社会必然这个前提以及在此基础上的个体必然性。在归结缘由的时候,只去谴责偶然的个体,却不去责问该问的必然,也不为根治必然而努力。这就好象是危房上面掉下了一块砖头,砸在一个过路人的头上,你不去最就危房的责任反而骂被砸者一顿:“为什么偏偏砸了你?谁叫你不小心?谁让你从那里走?”其实,只要掉砖头,不砸他,必定要砸你。只是看谁的“运气”差而已。总之,注定有人要挨砸。那为什么我们偏偏只看到了被砸者的“运气差”?为什么不在同情被砸者的同时去为他讨公道?为什么不追究谴责应当承担责任者的责任?而着却是问题的要害呀?比如,那位谭先生的看法是:“没有钱可以去做家教,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赚钱。”他还说:“前几年有个在珠海开工厂的韩国女老板因故让所有员工向她下跪,只有一个来自河南的农村打工的青年没下跪。”的确,可以做家教,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赚钱,也可以不下跪。而且这些谁都会想得到,只要他没发疯。这些也的确是一种高贵的个人品质和民族气节。值得称道。但是,不知大家想到没有,上帝创造每个生命的时候,也到赋予了他们平等的生命权,生活的平等权。在次基础之上也注定了一些生存法则和自然运转原则。如果一个地方有100份家教,而需要的人却有150个。者50个社会必然该怎么班?如果其他的途径又可以解决30个,那么还剩20个社会必然呢?为什么千千万万的下岗工人没事干?着可是很好的证明。无论怎么说,总有那“20个社会必然”,只是看谁的运气坏而已。生命是脆弱的,生存是有难度的。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不能把问题想得这么简单。社会需要有思想的,有深刻思想能力的人。

  几天前,中央电视台“真情无限”节目播了一个短片。四川一个叫邱岳凤的农民,家里的房子迫切需要修缮,他针得村支书(注意:村支书)的同意,砍了自家中几十棵红豆杉准备修房,结果因砍了珍稀树木而被判无年有期徒刑。该节目特约主持人侯耀华先生一出台便说:“我最痛恨砍树的人!”犯了法确实值得痛恨,砍了珍稀树木的确值得痛心。然而,谁来为这些不懂法的农民痛心?他可是问了村里的头头的呀!生活在水泥建筑中的人们不需要砍树建房,可是他们使用起一次型筷子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惭愧?山珍海味小到青蛙,大到穿山甲,吃得嘴角流油的时候怎么不谈保护野生动物?这些需要我们好好想一想啊!不懂法的农民注定了要违法,可谁来帮忙完成普法大任?而懂法的人却偏偏又不护法!“社会的必然”和“个体偶然”谁来为之买单?或者说谁来给予理解?我们不能只仅仅看到一些简单的表面现象,问题需要深度的思考。

  湖北荆州师范学院新闻系45001班  姜明峰

  电子邮件: jmfa@eyou.com    附:大学生三陪女自述:人穷,会连起码的自信都没有

  豆豆( 化名) 是上海一名牌大学的大三女生,在酒吧,她的“花名”是茜茜,已经有一年了,她是酒吧里最受欢迎的三陪女。

  豆豆的妆化得很浓,眼神飘忽不定,脸色疲惫。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突然问笔者:“你受过穷吗?”

  “我家在安徽,妈妈下岗后跟姐姐在外摆摊。由于我们那里下岗的人太多了,下岗的人又大多都出去摆摊,所以我们生意很难做,收入少得可怜。我爸退休在家,每月也只有300多元退休金。为了供我来上海上大学,爸爸在路边帮人家修自行车,他都快60的人了呀。我上大一回家过年,看见爸爸被晒得黑了好多,手上还磨出了很多茧子。晚上睡觉,我听到父母在争论:妈妈说姐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爸爸说现在没钱,无论如何,豆豆的学费不能动……当时我真觉得,不仅愧对父母,还连累了姐姐。从那刻起,我决心自己赚学费。

  “开学后,我到一家酒吧去当坐台小姐。虽然此前很多人劝过我,这种地方去不得。可我当时想,坐台小姐可以在晚上做,我白天还能学习。况且我可以不出台陪客人。但后来……如果你也干过就知道了,陪客人出一次台比你当一个月坐台小姐赚的钱都多。以后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我曾想过赚够钱就收手,但是你觉得赚多少算够?学费有了,我又想书费,生活费,住宿费。这些都有了,我还要为以后打算。其实,行有行规,干这一行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收山容易回头难。如果你决定退出这行,下次有难处再想回来做,这个行当就不接受你了。即使勉强再挤回去,你也混不开,因为老板不会再把‘好活’给你。就算跳槽,别的老板也不愿收留你,因为他们觉得你不会安心在那里工作,保不准哪天就出事。我就知道好多这样的例子。所以在没有稳定的工作前,我不敢轻易退出这行。

  “我还想,若退出后我就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我现在已经不在寝室住了,因为我的室友们‘怕’我,怕我身上‘不干净’。没人愿意坐我的床,她们还把自己的洗漱用品跟我的隔开放。也没人敢跟我一起吃饭,只要我回来稍微晚点,寝室门就锁上了,说是以为我不回来了。有一次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好容易天晴了,我赶回去晒衣服,晒了一半,同室的薇薇回来了。看到我的衣服在架子上,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水房去晾了,可衣架上明明还有地方。我又把我的衣服往旁边让了让,一会儿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也拿起衣服往外走。那一刻,我的眼泪直冲出眼眶。我叫住她们大声说,咱们寝室还有地方晾衣服!然后我就把自己的衣服全拽了下来,冲出寝室,头也不回地跑了出来。我跑上一辆公交车,心想随便它开到哪里,只要带我离开这儿。我在外边走了好久,最后下决心跟室友们再进行一次深谈。我回去时,寝室的门还是锁上了,她们依然以为我不回来了。我们谈了一会儿,几乎全是她们在对我进行抱怨,抱怨我从来不管寝室卫生,还总是回来那么晚影响别人休息等等。等她们说完了,轮到我说时,她们说:‘太晚了,明天再说。’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衣架上面已挂满了别人的衣服。后来,我就彻底搬出了寝室。有时想想,也不能全怨她们,至少,她们没把我的事捅到学校。现在我没有朋友,但在酒吧里,至少没人嫌我,至少还有人陪我。如果我离开酒吧,只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们家里不知道我在做这行,因为我们那里能考到上海的人太少了,没人知道我在这边的生活。我现在每月还能给家里寄些钱过去,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当家教挣的。我爸妈还挺自豪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他们的骄傲,所以我没想过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怎样。我不敢想你,也不愿想。

  “我并不开心。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失落吗?在半夜,有时突然醒来,拉开灯,看到身边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想着我们刚刚做过的龌龊事,我会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你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我说没有你信吗?我在大一时就有了男朋友。我们真的很爱对方,但最终还是分手了,因为我做的事。他现在在英国。我从没想过在包我的人里找个人嫁,虽然我身边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毕竟我有文化,以后有了正式工作能养活自己。还有,我想攒够钱也去英国。

  “我也想过,变成现在这样也有我自己的原因。还记得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吗?人常说贫穷是一笔财富,可在我看来,它是一种灾难。穷的时间久了,人会连起码的自信都没有了。你有过为了约会厚着脸皮向人借流行衣服的经历吗?你曾低声下气问人借电子词典查个单词吗?你有过为了节省几元钱找借口不参加室友们的Party ,独自躲在教室看电视的时候吗?也许有些人不在乎这些,但我的性格很要强,我不想在任何方面输给别人。”至少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没人瞧不起我,因为我有文化,而且外语又挺好,我的好些客人都是老外。我想,我宁愿别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我全当没听见,也不愿再听同学讲:‘豆豆,跟我们一起出去吧,我替你付钱。’

  “我也不知道在这行还要做多久,我想,在还没有好的退路前,我不能退出。我还要攒钱去英国。”( 据《中国青年报》,作者:沈娅鑫)

  作者:姜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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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kaobi 说:,

    2008年01月27日 星期日 @ 04:22:03

    1

    你这个不是要强,是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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