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山: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困境

  台海局势演义,至今是美国没有想到的。美国多年来致力于台湾的民主发展,希望台湾的民主发展,作为一种政治发展模式,会影响到大陆今后的政治发展。

  美国没有想到的是,台湾民主却被“劫持”成为推动台湾独立的工具和招牌。修宪、公投、三通、三不通都是在民主大旗之下使其然之。在民主的金字招牌下,有什么不可进行;公投,表达人民意愿,何罪之有。至少,台湾当政者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近来美国却不以为然。美国明确表示不支持并反对任何有台獨倾向的公投。布什总统的明确表态不仅使台湾当政者茫然迷惑,也使美国保守派感到窘困,而这一政策的变化是美国近年对台政策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纵容台湾 遏制大陆

  美国对台湾的连贯性既定政策是维持台海现状不变。而要做到这一点,重点是防止大陆有所作为。布什一上台,其对华政策的重点是遏制中国,纵容台湾。这一政策的基本点,除其有全球战略考虑之外,还出于中国多年致力于统一台湾的政策。

  美国担心的是中国要急于统一台湾,主动动武的可能性大。因而美国重点是防中国,同时加强与台湾关系,以向中国显示美国保卫台湾的决心。

  在此政策指导下,布什政府的一系列外交动作无疑是给台湾当政者送去“洋参补气”汤。美国提升过境招待规格,超质量的军售清单,外交场合下的“挺”台辞令等,都向中国政府表明:不要改变台海现状,轻易对台动武。然而,出乎美国意料的是,这些外交举动带来的是美国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布什政府的一系列对台外交举措,给台湾当政者至少两个解读。

  一是意识形态解读,认为美国认同台湾的民主体制,只要行民主之名,美国就一定不惜代价保卫台湾,因为美国出之对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认同。

  二是实力解读,认为中国需致力于经济发展,尚无实力和有美国参加的护台军力较量。这样的解读,对于有台獨意识的政策顾问及决策者们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也就是说,在大选年,以民主来推动台獨,无输可言。大陆不敢真正动武,美国不会逆民意而动。

  台湾当政者没有想到的是,其两个解读只是两个错误的假设。美国并没有把民主与台獨划等号,以此不惜代价保卫台湾。美国就差一点没有直说出来:美国不会牺牲台海现状来支持台湾的“如此民主”。而台湾当政者更没有想到的是,中国居然信服了布什政府:中国的底牌是台獨必将引发战争。中国在对付台獨问题上是不惜一切代价。试想,一个大国若能使人信服在台獨问题上不惜一切代价,谁还敢不三思而行。

  一个要用民主牌逼近台獨底线,另一个要用“不惜代价”牌守住底线,可谓剑拔弩张。而至今尚未有一个更好的政策来防止台海现状的改变,这就是美国的困境所在。

  美国政策的困境

  最不希望看到台湾战争的是美国。简言之,台湾战争不符合美国外交利益。美国参战不参战都将面临一定的后果,更何况国际关系史上,两个核大国从无直接交战的先例。破此先例,后果难以设想。当布什政府真正意识到会面临这样可怕选择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转而宽慰北京,而力斥台湾。

  实际上,美国至今才意识到,大陆的对台政策已经作了重大转变,从积极对台统一政策转到维持现状的对台政策,而这一政策,直到最近,一直没有得到美国的真正重视和积极回应。反而是台湾当政者得出中国软弱的解读,推出一系列旨在改变现状的主张和举动。

  但是,美国压台湾政策的效应至今是有限的。台湾当政者采取似听不听的做法,致力于举办不痛不痒的防卫性公投,让华盛顿和北京想为而不可为。局势演变至今,变数谁也预料不到。

  模糊政策是不稳定因素

  正因如此,《华盛顿邮报》近日发表题为《台湾问题的风险》的文章,指出台海局势风险甚大。文章提到一些美国国策顾问建议的三个政策主张,以避免战争风险。一、布什政府向陈水扁施加压力,以减少北京对公投及陈水扁若连任后的反应;二、明确表示美国不会为台湾的民主、富裕和独立而与中国展开流血战争;三、向台湾和大陆提出“十年”以不独换和平的协定。

  这三项政策主张对美国来说都有困境的一面。第一项主张取决于美国是否能信服中国:陈水扁政府将来不会有所动作。台獨公投闸门可以随即关闭,且不说信服工作有一定难度,美国自己也不能肯定陈水扁的真正动机,以及台湾局势将如何演变。

  美国若不能左右台湾局势,其信誉度将受质疑。中国官员近日访美,很有可能在这一问题上与美达成谅解:中国不对此次320公投做激烈反应,美国保证台湾今后不寻求独立。

  第二项政策当然有助于遏制台獨的冒进,但如何使中国不会因此而得到鼓励,进而用武力统一,是美国所不能确定的。实际上,历届美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采取模糊政策,不到最后时刻,不做明确表示。但现在看来,这一模糊政策无助于海峡局势的稳定,反而被一步又一步冒险举动所探试,反而成了不稳定的一个重要因素。

  美国要台海现状不变,必须有更明确的对台政策。而美国至今没有找到一个,而且很难找到一个对大陆,对台湾都适宜的政策。

  第三项政策虽然有助于美国稳定台海局势十年,但此政策无疑是信用卡式的借贷消费。现在的账等十年以后来还。十年的变数甚大,此项政策主张者正是希望如此,先解决当前问题要紧。但这项政策也许对台獨推动者们来说意味着北京军事实力的十年增强,从而导致台獨的希望更为渺茫。

  而对中国部分决策者而言,台湾问题时间拖得越长,非中国化越加强、对中国的认同越淡薄,统一的代价就会越高。虽然此项主张对美有利,但难以为中国和台湾所接受。

  诚然,就现在布什政府而言,“台湾问题风险”究竟有多大恐怕尚无定论。“脚踏两只船”仍是既定政策。不到万不得已,美国是不会轻易改变对台政策:即抑台獨、抚北京、力保台海现状稳定。问题是现行政策已成不稳定因素,其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执教于美国克里夫兰州立大学政治系

  作者:谭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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