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奇庄:人大何时长成大人?

  今年9月15日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确立50周年。最近,不少媒体刊发各级人大启事,通知举办书法、绘画、摄影、征文、座谈等多种活动以示庆祝。

  某些事物经历一定时间阶段搞些庆祝活动无可厚非,但如果仅仅歌功颂德热闹一番,过后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就失去了纪念意义。

  孔子曰:五十知天命。人大的天命是什么,就是国家宪法赋予人大的使命,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全体公民赋予人大的使命。如此重要的机构,肩负如此重要责任,是人大的光荣与神圣。然而回顾我国人大50年经历,总感到人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令人哀其无能,恨其不争。

  何出此言,还是以事实为证。

  千百年来,中国社会的病根就是滥用公权力。新中国成立后设立人大的目的就是代表人民群众监督国家政权,制约公权力,维护公众利益,保证社会健康运行。为此国家宪法将人大确定为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然而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人大居然把法定的巨大权力束之高阁,甘当跑龙套的配角。

  人大的重要权力之一是立法权。现代国家的立法原则是“把官员关进笼子”,以保障公民充分享受宪法赋予的权利。建国初期那段无法无天的历史就不要说了,进入新时期党中央确定依法治国方针后,人大立法依然充满了官本位特色。管老百姓的法立的又多又快,而管政府、管官员的法,如公务员法、监督法、新闻法、官员财产阳光法等极其重要的法律却是千呼万唤难出来。这种不考虑社会需要,不顾轻重缓急的立法方式给官员滥用权力留下了极大空间,致使腐败空前泛滥,以至危及到共和国存亡--掌握立法权的人大难道不该认真反思吗?

  人大的重要职责之一是选举政府官员。可是50年过去了,政府官员还是不能竞争选举产生。在贪官一手遮天的地方,卖官鬻爵盛行,对此类官员人选人大很少提出异议,而是循规蹈矩履行程序将买官卖官合法化。众多此类事情败露后,没有一个地方人大向选民检讨自己的过失,并提出改进方案--这是对人民负责任吗?

  违犯国家法定期限随意更换政府官员颇具中国特色。一届市长法定任期5年,可是许多市长都干不满任期。拥有八百多万人口的河北省邯郸市,十年间竟换了七任市长。该市人大每一次都顺利通过了批准市长辞职,重新选举新市长的程序--这样的人大是对法律负责吗?

  监督政府工作是人大主要职责,罢免不称职官员是监督手段之一。50年过去了,党和政府内部监督机构处理了不计其数渎职腐败官员,可各级人大很少公开批评官员,罢免官员更是无从谈起。一些地方官风败坏,领导干部集体犯罪日益猖獗--人大的监督称职吗?

  多少年来,一些地方政府经常出台侵害公众利益的政策制度,人大很少出面依法纠正,并对当事官员给予批评谴责。官员任职期满,人大极少征求百姓意见对官员功过作出公开评价。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肯勤政廉政尽忠效力,让老百姓满意的官员必然越来越少。

  维护弱势群体利益是人大责无旁贷的天职。2003年成了中国“信访洪峰年”,国家信访局周占顺局长指出:“在群众信访反映的问题中,80% 以上有道理应予解决;80% 以上是基层应该解决也可以解决的问题。”(见邵道生《人民网》文章)如果当地人大能给百姓撑腰,督促政府官员及时解决问题,这些群众何以千里迢迢赴京上访。令人失望的是一些人大领导热衷傍大款请富豪当代表,对民众疾苦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完全背离职责初衷。

  人大监督政府的重要手段之一是审批政府财政预算。50年来政府提交给人大的财政报告之简单堪称世界之最。近两年虽有所改进,但老百姓关心的数据如政府公车开支、招待费开支、罚没款去向等还是藏之深闺。而且每年三月召开人大时,政府财政预算早已开始执行,这种先斩后奏的审批方式郑重其事的度过了漫长的半个世纪,对这种藐视最高权力的行为不知人大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由于人大不能代表民众对政府开支进行有效监督,一些政府官员纷纷大搞锦上添花的形象工程,却不肯雪中送炭济困扶危。一些政府官员大笔花钱买豪华车、挥霍公款大吃大喝、大兴土木建豪华官衙,却不肯花钱办公益事业,不肯给农民减轻负担,以至创造了中国城乡差距世界之最!作为每年批准政府预算的人大能辞其咎吗?

  我国政府机构庞大冗员太多,大大加重了纳税人负担,妨碍了社会正常运行。而掌握审批政府机构设置、财政预算权力的正是人大。许多政府官员上任时信誓旦旦表示精简机构,卸任时大都造成新的恶性膨胀,可人大从未追究过官员责任。人大从未发动代表提出精简机构、裁减冗员的方案,从不组织代表监督政府实施精简计划--这是对宪法和人民负责吗?

  当然,人大不敢正常行使权力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大贪官程维高不当省委书记后即任省人大主任,云南省呈贡县买回五辆单价68万元豪华车,县人大主任就有一份,这种人大主任怎么可能监督政府?

  除了一些敏感问题不便探讨外,人大还存在四个大问题影响自身作用的发挥:一是代表构成不合理。有的地方人大代表中官员竟占70%,监督对象成了监督者,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二是代表素质差。相当一部分代表从未表现出为公众利益仗义执言的勇气和能力,让他们当代表等于浪费了政治资源。

  三是选举代表方式不合理。中国老百姓至今没有选举市级人大代表的权力,不知道这条规定的依据是什么。县区级人大代表虽然是选举产生,但基本上没有竞选,也没有哪个代表公开承诺自己准备为选区公民履行何种义务,没有哪个代表在人大开会前征求过公民意见,并把提案落实情况向公民反馈,这样的代表如何代表人民利益?

  四是代表没有实现专业化。50年来,虽然政府养了无数闲人,可负有监督政府职责的人大代表却只能在业余时间履行职责。他们一没有经费,二没有助手,三没有办公条件。让人过河,又不解决桥和船的问题,不是强人所难吗?

  还有一个关系到国家命运的问题值得引起重视。宪法虽然明确规定人大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可当年发动反右、文革等重大政治运动从未经过人大批准。打倒国家主席刘少奇等一大批国家领导人,用中央文革取代政府职能也未履行过人大程序。这些事情虽然过去多年,但时至今日国家并没有依照宪法对上述问题做出澄清,也没有通过修宪维护人大地位防止类似事件重演。今后若出现文革之类的政治运动,人大还是徒唤奈何。

  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明确了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为人大依法行使权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机。近年来,各级人大及其代表的提案较好地反映了民情民意,已经有了不错的开端。借人大成立50周年之际,研究历史总结经验教训,探讨解决上述问题的新思路、新途径,使宪法赋予的人大权力得以充分实施,才是人大当务之急,至于那些于事无补的庆祝活动还是不要过于张扬为好。

  为大人者要承担全部责任,履行所有义务,恪守社会公德,不负众人所望。如果像刘禅一样,光长岁数不长出息,活到100岁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除了给后人留下“乐不思蜀”的笑柄,不会赢得任何尊重。

  自助者天助,人大应该成为中华民族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作者电子邮件:reyal@vip.sina.com

  作者:田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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