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善广:经济学家不能代替政治家

  我们正处于一个以经济为主的时代,党和政府的工作也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甚至出现过“公、检、法”这些执法机关也要为经济建设进行“保驾护航”的现象,使当代经济学家有着“高不可攀”的地位。当代中国经济学家的话语权力在相当长时期内大大超过了其他各学科知识分子的话语权力,并影响着中国的政治走向。

  综观中国二十多年来的改革开放历程,中国取得巨大的经济成就,中国的经济学家们一直就是走在改革的前沿,因此,无可否认的是,经济学家们为中国的经济改革和经济发展做出极大的贡献。然而,一个现代的社会,经济发展只是其中所追求的一个重要内容,更需要的是整个社会的全面、协调、和谐和持续的发展,这也是现代社会对当代政治家的要求。

  在经济学家的研究眼光里,社会上每一个人是具有充分理性,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自私自利”的“经济人”,这是经济学家们研究讨论社会问题的前提和基础。正如亚当. 斯密所描述的:每一个人……既不打算促进公共的利益,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程度上促进那种利益……他所盘算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在这种场合下,像在许多场合一样,他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去尽力达到一个并非他本意想达到的目的。也并不因为事非出于本意,就对社会有害。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处于本意的情况下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利益。

  这只“看不见的手”——就是目前主流经济学家所极力推崇的——市场经济。而我国二十多年来取得的经济成就应该是得益于这只手——市场经济的建立和不断完善。但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在社会整体发展中暴露出来的各种严重问题,如政府官员腐败问题、城市化和三农问题、贫富悬殊导致阶层分化对立问题、财政金融问题、环境资源问题、人口与就业问题等等,政府的另一只手却有所缺位,这正是当代政治家要负的责任。

  最先出现的是在上一世纪末的“权力腐败”(如“官倒”)问题,引发在“自由派”知识分子与“新左派”知识分子之间的论战,在民间也出现强大的反对声音,但“公平”与“效率”的天平最终倾向于“效率”,甚至出现过“腐败是改革和经济发展的润滑剂”这种观点。中国的经济也在不断快速增长中暴露出社会发展的一系列问题更加严重,也导致最近的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激烈争论。结果表明:“改革派”早已成为社会主流甚至早已开始分享改革带来的巨大利益,经济学家们也是目前的改革最大得益者之一,“公平”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社会矛盾更加尖锐,有必要对以往既定的政策做出重新评价与修正。

  北京大军经济观察研究中心主任仲大军、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程晓农在《中国工业化的缺陷及经济增长的代价》一文中指出:一个日益两极分化的社会之再生产过程在中国不仅有其政治氛围,而且在产业结构方面也已基本成型。中国的经济改革路径解决了精英阶层的经济需要,但却未能解决产业发展问题,也因此无法改善大多数国民今后的生活状态。……当今的中国,不仅存在着官商勾结,更存在着学商勾结,学者精英们与资本一起合伙制造赚钱的理论和制造舆论。看看眼下的中国,有多少个资本论坛在连番表演,整个社会充斥着资本的观点,惟独没有普通人民的发言空间,某些新闻媒体已经堕落成了资本的婢女,劳工的权利被压低到了极点。更值得注意的是,资本的代表和理论也垄断和左右了政府的决策空间。整个社会被一种虚幻和虚假笼罩着,缺少真实的描述语言。这是一种可怕的现象。

  其实,主流经济学家给中国经济发展开出的“方子”,基本是将西方国家的资本主义经济理论的拿来,很少结合中国的实际国情,再加上原有体制存在的惯性以及体制改革的滞后,因而造成当今社会整体发展的失衡。而市场经济中的最高原则是利润而不是满足人民需求,为什么以前我们批判西方“牛奶倒掉”的现象在当今中国一样发生?难道中国天天喝上牛奶,因牛奶太多喝不完要倒掉吗?这都表明了经济学家不能代替政治家,政治家在社会发展中不能有所缺位。作为政治家,应该负起比社会上任何人(包括经济学家)都要有更大的政治责任,以政治家为核心的政治团体,需要有为社会大多数人所接纳的政治主张,需要有为社会大多数人服务的意愿,需要有融合和平衡各方利益而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的能力。

  中国二十多年的改革之路走到现在,市场经济的理念已深入人心,不可逆转。开始的改革,是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拥护,因为大多数人能从改革中得到好处。然而我们曾经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却至今未能达到“共同富裕”的目的,反而形成一个日益两极分化的社会。一些先富起来的人用积累起来的资本,向权力发起更大的“攻势”,以便积累更大的资本,权力也需要资本的帮助来稳固权力,造成可怕的“权力于资本的结合”,而大多数人的利益却被这结合体所侵蚀,形成了可改变中国社会政治格局的趋势,偏离了当今政治家和执政政治团体的宗旨。

  一个现代的社会,不能单纯片面地追求经济上的发展,而应该追求社会整体的全面发展;一个专业化的时代,我们需要专业的经济学家,更需要专业的、负责任的政治家。但正如工程师和会计师不能代替总经理,更不能代替董事长和董事会一样,政治家不应该被经济学家所蒙蔽甚至替代。政治家应该是从经济学家中吸取营养,应该要比经济学家有更广阔和深远的政治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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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孔善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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