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英国人为什么处变不惊?

  “伦敦发生连环恐怖爆炸事件了!”整个世界都在为英国人着急、担忧,喜欢冲动的外国人甚至煽情出“对伦敦的袭击就是对人类的袭击”这样的语词。但英国人呢?他们平静得让人肃然起敬,谈论最多的是如何在地铁关闭的情况下仍能按时上班。

  “这事早晚要发生”,“谁让英国和美国肩并肩袭击伊拉克”,“比起二战时期伦敦遭纳粹德国的大规模空袭,这事不算大”……,这些说法最能体现英国人的心态。“你赢了这一回合,你的敌人会赢下一回合,就像拳击一样,没有常胜之说”。

  这是英国人的“常识”,你不可能事事占优,和中国的“中庸之道”很接近。刚刚出人意料地获得2012年奥运会申办权,第二天就遭恐怖袭击,这很正常。

  “当然,我们会赢再一个回合。悲泣有何用?如何让伦敦不刹车才是认真对待的。”在伦敦金融城上班的英国朋友在电话上对我说:“爆炸声连续响起后,伦敦股市下跌了一些,但那和任何一个坏日子差不多,怎么会产生惊慌”。

  他的腔调和二战最艰难时期丘吉尔的名言——“一切照常”(Businessasusual)差不多,也和布莱尔首相几小时前的讲话大同小异:“八国峰会照常进行,恐怖分子不可能打破我们的正常生活。”

  这让人不禁发问,为什么英国人在类似恐怖袭击这样的大灾难面前泰然自若?

  身在伦敦,我自己也没感到恐慌,倒是中国国内的朋友不断打电话询问我是否平安。我想我的平静和所有行走在伦敦街头上的人一样,大概是源于英国应急行动之快捷,我们在很短时间内就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声爆炸声响起后不到半小时,紧急救援服务便到现场。再过半小时,伦敦警方通过电视直播告示大众:“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他们还关闭了全部地铁交通网。

  又过了一小时,在伦敦各主要道路上就出现了警告标志:“避开伦敦”、“本区域关闭”、“收听电台广播”。不久,询问伤亡情况的热线电话也开通了,大众可查询自己的亲朋好友是否在伤亡名单中。

  政府部门的反应也相当快捷。爆炸发生两小时后,内政大臣克拉克在唐宁街发表声明,宣布“可怕的事件造成了严重的伤亡”。中午12点,正在苏格兰出席八国峰会的首相布莱尔声明说:“伦敦发生了一系列恐怖袭击,这是精心设计的,而且特别选择在八国集团首脑会议开幕之际发动袭击。”他还说,自己将在数小时内返回伦敦,八国集团首脑会议将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继续举行。

  下午一点,当布莱尔还在返回伦敦的路上时,英国议会下议院召开特别会议,就伦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向社会公众报告。平时剑拔弩张的朝野两党此时完全一条心,要求大众做好伦敦还会发生爆炸的心理准备,但告诉人民不必紧张,警方会查出凶手。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事发三个小时后,各医院的发言人发布消息说,从各种伤情看,还没有发现过去没有见过的奇怪症状,从而排除了伦敦遭“脏弹”等非常规武器袭击的可能性。

  医院也宣布,受伤者多是外国游客,“但我们已找到各种语言的翻译人员,在医治过程中没有任何语言障碍”。

  人们也许要问,英国的应急措施为何如此高效而且有序?实事是,他们已演练了三年多时间了!他们早有预感“这一天会到来”。这其实也是一种常识。

  经历大世面所以不惊

  英国人的“常识”来自见惯或经历了大世面,因此有处变不惊的民族禀性。无论是遇到大喜的事还是大悲的事,英国人所想的总是“下一步会怎样发生”。这一想就能平静下来,大有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从容感。

  在奥运举办城市即将揭晓前,英国几大电视台都在现场直播,嘉宾们的预测多是伦敦胜算的可能性不大。BBC记者在结果宣布前几秒钟说:“巴黎可是申办了三次,经验和人缘都比我们强啊,巴黎赢了对英国人也很方便,早晨乘坐‘伦敦之星’火车去看比赛,晚上就可回家!”

  伦敦特拉法特广场上悬挂的申奥横幅上写的是“伦敦感谢您”,不论解释是输是赢,这个标语都很体面。而在巴黎,等待庆祝申奥成功的广场上高悬的是“巴黎2012”,有志在必得之势。

  当听到伦敦赢了巴黎以后,人们在“简直不敢相信”的气氛中不断跳跃欢呼,而广场上空是声音更大的“红箭”飞行队的表演,释放的彩色烟幕竟是法国国旗的颜色。

  没有僵硬意识形态

  电视镜头很快切到巴黎,记者很歉意地说,“这里在下雨”。他同情地安抚着准备庆祝的法国人:“你们到伦敦看比赛一样方便,只是得花点钱买火车票。”这既很体面,也显得很有教养,更重要的是,它体现了英国人的自知之明,因为他们知道,伦敦赢了,是因为运气好,而不是比巴黎更有优势。

  宣布结果之后四小时,人们的讨论热点已转移到修建体育场馆的钱从何而来,以及伦敦东区的贫穷和破旧能否就此改观。

  再说遇到灾难,二战期间,欧洲大陆所有国家都向希特勒投降时,英国却在岛屿上坚决抵抗,在艰难中孵化出“刚强而不失幽默感”的心态。

  在伦敦遭遇大轰炸后(为避开英军雷达,德军常在夜晚轰炸)的第二天早晨,送牛奶的工人照样挨家挨户递送。在被炸毁的房屋前,他们照样放下一个牛奶瓶,只是多了一个动作:脱帽默哀。报纸头版上出现的大标题是:“最大规模轰炸,78比26,英国仍在发球。”意思是,空战中德军78架战机被击落,英军损失26架,皇家空军仍在开炮。多么洒脱!

  这似乎已多少让我们明白,在伦敦恐怖袭击案发生后,英国人为何如此镇静。也许有人要说,其他国家的人也历经沧桑和苦难,为何依然容易激动?

  有一个因素,恐怕是英国特有的,那就是英国人没有僵硬的意识形态,没有僵硬的宗教信仰。他们只是尊重常识。这常识是生活中一点一滴提炼出来的,不是从理论中拣选的,也不是出于精神需求,其落脚点是为解决问题。

  即便是影响世界民主进程的1648年革命,英国人的解读并不是有些学者所言的“是历史的必然”,而是“历史的巧合”,现代议会制度是在皇家军队和克伦威尔(Cromwell)的“新模范军”(NewModelArmy)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为了解决问题而产生的。基督教和回教、马克思主义和纳粹主义,都在英国生根,但在常识面前一一低头,没有让英国人昏迷。英国人最自豪的是,遵循常识使英国在千年来都不被外族统治。

  现在,英国人又在按常识行动。伦敦遭炸了,喊天喊地有何用?还是认真去做好份内的事,去寻找对付恐怖分子的办法吧。

  作者是旅英中国资深媒体人

  作者: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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